中吳紀聞
中吳紀聞
欽定四庫全書
中呉紀聞巻六 宋 龔明之 撰
西樓詩
紹興中郡守王㬇顯道建西樓賦詩者甚衆獨耿時舉
德基為擅場其詩曰西樓一曲舊笙歌千古當樓面翠
峨花發花殘香徑雨月生月落洞庭波地雄鼓角秋聲
壯天逈欄干夕照多四百年来無妙手要看風物似元
和德基他文稱是居太學久之不得一第而死惜哉
郭仲達
郭章字仲達世居崐山自幼工於文游京師太學有聲
因歸鄉省親作詩别同舍云半菽年来屬未涯羞騎欵
段出京華漲塵囬旋風頭𦂳綺照支離日脚斜掠過短
莎驚脫兔踏翻紅葉閙歸鴉不堪囘首孤雲外望斷淮
山始是家俄又賦一篇云也知隨俗調歸䇿却憶當年
重出關豈是長居户限上可能無意馬蹄間中原百甓
知誰運今日分隂敢自閑倘有寸功禆社稷歸来恰好
試衣斑其詩傳播一時後以守城恩拜官被知已薦居
帥幕久之官至通直郎卒於京師年四十餘無子
淩佛子
淩哲字明甫與余同肄業郡庠誠實君子也紹興中為
正言上䟽論秦氏親黨因縁得科第有妨寒素進取之
路公論甚與之累遷至吏部侍郎後以敷文閣待制通
議大夫致仕年八十餘而卒公處己以㢘待人以恕雖
身至從班不啻如寒士非時未嘗輙至郡中終年無一
毫干請書室之前有一茶肆日為群小聚㑹之地公與
賔客談話甚苦其喧遣介使之少戢巳而復然公不與
較因徙以避之其長厚𩔖如此人目之為淩佛子
崐山學記
程詠之宰崐山其政中和有古循吏風嘗修治縣庠張
無垢為作記欲鐫之石或謂無垢託此以諷朝士尋即
巳之今横浦集亦不載因附見于此右通直郎知平江
府崐山縣事程公詠之文簡公之曽孫伊川先生之姪
也紹興二十八年七月十二日作書抵余曰沂聞為政
莫先於教化教化莫先於興學吾邑有學卑陋不治甚
不稱朝廷所以尊儒重道之意學門有社壇齋㕔掩蔽
于前氣象不舒沂乃移于社壇之西闢其門墻廣袤數
十丈又以東隅建學外門周植槐桞増崇殿門營治齋
宇氣象宏偉殿堂齋廡鼎鼎一新遇月旦則率縣官詣
學請主學者分講六經與諸生環坐堂上以聼焉時知
府事待制蔣公名其堂曰致道并書學榜以寵賁之於
乎可謂盛矣又曰先生昔學于大儒其所見聞非俗儒
比願以其所聞者明以告我我將有以大之余曰吾老
矣久抱末疾舊學荒落顧何以副子之請雖然不可以
虚辱也輙以聞於師者以告左右左右其擇焉竊嘗以
為學者當以孔子為師以孔子為師當學孔子之學非
為博物洽聞絺章繢句高自標置視四海為無人攘臂
而言曰吾仕宦當至將相吾富貴當歸故鄉吾當記三
箧於渡河賦萬言於倚馬此正俗儒之學孔子之學乃
不如是熟誦孔子若聖與仁則吾豈敢之說子夏掬澑
播灑之說孟子徐行後長者之說以求孔子之心可也
是謂孔子之學若乃學如馬融如陸淳博如許敬宗文
如班固如桞子厚亦可矣而依梁冀而助武氏而事竇
憲而附王叔文此吾儕之所羞道而孔門之罪人也詠
之以為如何如其不然當明以教我
王唐公
王綯字唐公秦正懿王審琦五世孫建炎中為御史中
丞金犯維揚車駕南渡公扈從以行東宫初建以資政
殿學士權太子少傅未幾拜叅知政事力丐奉祠御書
霖雨思賢佐一聯以賜之紹興七年薨于崐山僧舍年
六十四諡和子陔公為人剛正有守立朝無所阿附宣
和乙已䇿士於廷公為詳定官多取議論剴切者置甲
科建炎已酉金兵深入公具陳攻守之䇿宰相不以為
然巳而金犯維揚終無策公自建康扈從至臨安道由
鎮江從容奏陳陳東以忠諫被誅此其鄉里也即命賙
其家官其子車駕幸㑹稽時韓世忠邀擊金兵歸騎於
揚子江公議遣兵追襲俾與世忠夾擊之同政者議不
合遂求去公雖為執政其家貧甚毎以禄不及親自奉
極儉薄仕宦二十年無寸椽可居自奉祠後寓崐山惠
嚴僧舍蕭然一室服食噐用無異於寒士天性仁孝賙
恤婣族無所不至俸入之餘買田贍給其孤貧者又為
之畢婚冠䘮𦵏平居無他嗜好唯讀書為樂其文温潤
典雅深於理致於死生禍福之說尤所洞達其寢疾也
家人召醫且欲灼艾公曰時至即行留連無益薨前二
日書戊戌字示左右屬纊之日果戊戌也其前知如此
公所著述有内外制四十巻奏議三十巻進讀事實五
巻論語解三十巻孝經解五巻群史編八十巻内典略
録百巻
顧景繁
顧禧字景繁居光福山中其祖沂字歸聖終龔州太守
其父彦成字子羙嘗將漕兩浙景繁雖受世賞不樂為
仕閉戶讀書自娯自號漫莊又號癡絶嘗注杜工部詩
其他著述甚富所與交者皆一時名士鄱陽張紫微彦
實擴以詩聞天下景繁結為一社與之唱酬今張集有
送顧景繁暫歸浙西詩云牆頭飛花如雪委牆根老栁
絲垂地春正濃時君不留山路曉風鳴馬箠濤江入眼
浪千尺想見吴儂問行李田園久荒漫撿挍親舊相逢
半悲喜行朝諸公訪人材故人新賜尚書履袖中有䇿
則可陳君亦因行聊爾耳又他詩稱譽景繁不一如云
顧侯風味更嚴苦家貧闕辦三韭菹龜腸撑突五千巻
底用㑹萃箋蟲魚又云虎頭文字逼前輩衮衮顓䝉分
尺素天閑老驥日千里何用鹽車追蹇步景繁隠居五
十年享高夀而終(子羙除漕到蘇臺過南峰山拜先都/官墓都官子羙之外祖也廵尉䕶送)
(至山中親題于享亭之/壁予視景繁為中表)
慈受禪師
慈受禪師深老靖康間住靈巖學徒甚尊之平生所作
勸戒偈頌甚多皆有文法鏤板行於世嘗自為真賛云
自顧箇形骸舉止凡而陋只因放得下觸事皆成就醍
醐與毒藥萬味同一口羙惡盡銷融是故名慈受孫仲
益作守時因上元命之陞座慈受舉似云靈巖上元節
且與諸方别只㸃一椀燈大千俱照徹也不用添油光
明長皎潔雨又打不濕風又吹不滅大衆畢竟是甚麽
燈教我如何說時高峰瓚老相去不逺絶不㑹面因中
秋賞月書一絶寄瓚老云靈岫高峰咫尺間青松長伴
白雲閑今宵共賞中秋月莫道山家不徃還(師名/懷深)
蔣侍郎不肯立坊名
胡文恭守蘇蔣公希魯將致政歸文恭公頃為諸生嘗
受學於蔣因即其居第表為難老坊蔣公見之愀然謂
文恭曰此俚俗歆豔内不足而假之人以誇者非所望
於故人也願即徹去文恭公愧謝欲如其請則營繕巳
嚴乃資其嘗獲芝草之瑞改為靈芝文恭退而語人曰
識必因德而後達蔣公之德葢人所畏而其識如是固
無足疑其如非吾所及也
孫郎中
孫緯字彦文擢進士第仕至尚書郎為人誠朴好以俗
下語為詩文而多近理秦師垣生於臘月二十五日嘗
獻壽詩云面臉丹如朱頂鶴髭髯長似緑毛龜欲知相
府生辰日此是人間祭竈時師垣甚喜之公精於本朝
典故及巨室大家名系世次無不通曉嘗著本朝人物
志行於世
潘恱之
潘兊字恱之操履甚正鄉人皆尊敬之徽宗朝為中書
舍人遷禮部侍郎與先君子甚厚常徃来於滄浪之上
飲酒賦詩延欵竟日恱之無子妷民瞻工於詩與季父
唱和成集
南北章
章氏本建安郇公之裔後徙于平江者有二族子厚丞
相家州南質夫樞密家州北兩第屹然輪奐相望為一
州之甲呉人號南北章以别之
余良弼占卦影
余仔字良弼三舍法行與余皆肄業郡庠又以同經聚
于一齋良弼試上舍義題自假樂君子顯顯令德至干
禄百福子孫千億良弼反覆用天人之說遂中高選既
貢京師道由南徐訪一日者揲蓍得卦影畫文書一軸
書天人二字於其上下書兩甲兩癸又畫二雁一入雲
中一為箭所中日者云此文書二十年後可復用良弼
以為不然既試南宫果不第退舍而歸累試皆蹉跌後
罷舍法以免舉赴省義題與預貢時不少異即欲盡冩
舊作同舍曉之云文格與今不同矣用之必不騐良弼
深以卦影之言為信竟書之不易一字鄉人用新格者
俱見黜獨良弼得之廷試後一第下世時去揲蓍時適
滿二十年之數
王彦光
王葆字彦光擢宣和甲辰第崐山自郟正夫登第後有
孫積中後六十載無有繼之者彦光擢第時呉昉博士
適為邑宰有致語云振六十載之頽風賈三千人之餘
勇紀其實也紹興改元天子廣言路講求賢良等材彦
光時主麗水簿慨然上疏陳十弊皆切中時病其末以
儲嗣為請語尤切直至謂仁宗時中外無事海宇晏然
而范鎮等為國逺計其所納忠急急在此况當今日國
步多艱人心易動强虜未靖羣盗陸梁天下之勢危若
綴旒而甲觀之崇未聞流慶中外惴恐此為甚急臣願
陛下為宗社無疆之計廣求宗室之中仁明孝友時論
所歸者歴試諸事以係人心執政讀而竒之彦光素為
秦益公噐重和議既定梓宫及太后皆還彦光時主宗
正寺簿上書於益公僅三百字大意謂自古宰相功業
之盛無如伊尹周公究其終始之言伊尹過周公逺矣
方其相成湯輔太甲其功無與比當是時遂思復政於
君而啓其告歸之意今咸有一德之書是也周公則不
然夾輔成王坐致太平之功此時可以告老矣而卒不
之魯故其後有四國流言之禍今欲為伊尹乎欲為周
公乎惟閣下所擇益公得書頗喜久之除司封郎彦光
既丁内艱服闋再居舊職一日益公語彦光曰檜待告
老如何曰此事不當問之於某益公曰他人不敢言以
公有直氣故問之嘗記紹興八年某為右相時公以書
勸某去位保全功名今何故不言彦光曰果欲告老不
問親與讐擇其可任國家之事者使居相位誠天下生
民之福益公黙然俄除監察御史兼崇政殿說書益公
薨出知廣德移漢州又移瀘州終浙東提刑彦光居鄉
教誘後進終日論文不倦其所成就甚衆所學最長於
春秋有春秋集傳十五巻春秋備論兩巻弟萬姪嘉彦
登第叅政范公嘗作挽詩云喻蜀三年戍還吴萬里船
雲歸䨇節後雪白短檠前百世春秋傳一丘陽羡田浮
生如此了何必更淩煙日者悲離索公乎又杳㝠門人
辨韓集子舍得韋經此去念築室空来聞過庭路遥人
不見千古泣松銘
彦光鍳裁甚精李樂菴為布衣時流落兵火之餘一
見以為佳士妻以女弟今叅政周公初第時愛其博
洽即納之為壻二公尋即榮遇而又學術氣節聳動
當世人於是服其知人至於從其學者亦能第其甲
科之先後無不一如所期至今言其事者莫不稱歎
以為不可及
狀元䜟
穹窿山在城之西里老相傳云穹窿石移狀元來歸一
夕聞有風雨聲詰旦視之果有石自東而移西者淳熙
辛丑黄子由遂魁多士崑山雖去松江不逺舊無潮汐
紹興中方有之猶不及二十里外李樂菴嘗見一道人
云潮到夷亭出狀元後以此語葉令子强因作問潮館
識其語今巳過夷亭矣但未知騐於何時然潮汐起於
崐山邑人必有當此䜟者
四幡之助
大父自甲子既周之後遇生朝則捨一大幡於寳積寺
刹柱嵗率以為常時曽王妣之越上留其壻顧沂大夫
家大父徃省之夜宿於蕭山渡繫舟於一古桞之下終
夕為之安寢拂曉舟師大驚四顧皆巨浸舟齊於朩之
杪須臾水退獨免漂溺是夕王妣夢艤舟之地有四黄
幡覆其上方有疑於心王父既歸言其事因屈指計之
已歴四生朝矣
吴仁傑云龔浩字子正徃蕭山訪顧沂舟值水發比
到家其妻云向夢有黄幡六首罩一舟龔問其日正
水發之夕也葢嘗以生朝施二幡於承天寺不染塵
觀音殿凡三嵗矣適如夢中之數按吴氏感應録所
記微有不同當以此說為是然不染塵觀音殿乃是
在城報恩寺今北寺也
樂菴
樂菴在崐山之東南六七里李公彦平游息之所也公
本江都人紹興初避地居此嘗為溧水宰以德化民四
年無犯死罪者剡章交上召對陳便民十事除知温州
未行擢監察御史出知婺州召拜司封郎官遷樞宻院
檢詳時上屢引見僧徒談性空之理一日因對論及禪
宗公奏曰昔周公亦坐禪上愕然公徐曰周公思兼三
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繼日幸而得
之坐以待旦非坐禪而何陛下誠能端坐而思所以愛
人利物之道即坐禪也何必他求乎俄以引年掛其冠
而歸遂即菴廬而居之自號樂菴安叟居年餘上愛公
精力不衰詔起致仕除侍御史同知壬辰貢舉因革去
險怪之習文體為之一變而所得多一時名士因上疏
論后戚不當居樞筦之地遷起居郎不就知台州又不
就復上請老之章時王仲行為右正言亦力彈之莫子
齊為給事中不書黄周洪道直學士院不草制皆遭遷
逐布衣莊治嘗作四賢詩公道學精通且樂於教學者
嘗誦康節語以告人曰學為人之仁學為人之事所以
教人者率不外此公中年以後絶欲清修唯一蒼頭給
事年幾八十視聼言論雖少年有所不及菴之左右皆
植修竹經史圖書滿室忽旬餘不食屏醫却藥終日燕
坐一夕親作手簡徧别親舊仍命其子不得齋僧供佛
書訖倐然而逝所著文章甚多號樂菴集又有易說語
孟說若干巻
呉江詞
建炎庚戍兩浙被兵禍有題水調歌頭於呉江者不知
其姓氏意極悲壯今録之于後平生太湖上短棹幾經
過如今重到何事愁與水雲多擬把匣中長劔換取扁
舟一葉歸去老漁蓑銀艾非吾事丘壑已蹉跎膾新鱸
斟羙酒起悲歌太平生長豈謂今日識兵戈欲㵼三江
雪浪淨洗邉塵千里不用挽天河囬首望霄漢雙淚墮
清波
徐望聖
徐師囬字望聖師閔之弟嘗為南康太守作直節堂蘇
黄門為之記以為物之生未有不直者一為物所撓雖
松柏竹箭之堅不能自保惟杉能遂其直求之人葢不
待文王而興者黄門未嘗以言假人其推重公如此子
閎中孫林兢曽孫藏
羊充實
羊充實舊與予肄業郡學其為人好崖異且狠愎一夕
同舍對牀劇談充實偶以言侵衆遂相率聯句戯之云
彼羙羊充實彎彎角向天口内餐荷葉尻中放瑞蓮細
毛堪作筆麄毳可為氊子貢雖曽愛齊宣不見憐其他
不能盡記充實見諸公更相應答機鋒甚銳遂哀鳴不
巳自是處衆和易待人亦有禮諺所謂菱角雞頭之說
信矣
蘇民三百年不識兵
姑蘇自劉白韋為太守時風物雄麗為東南之冠乾符
間雖大盗蠭起而武肅錢王以破黄巢誅董昌盡有浙
東西五代分裂諸藩據數州自王獨錢氏常順事中國
本朝既受命盡籍土地府庫帥其屬朝京師遂去其國
葢自長慶以来更七代三百年吴人老死不見兵革承
平時泰伯廟棟猶有唐昭宗時寧海鎮東軍節度使錢
鏐姓名書其上可謂盛矣大觀中樞宻章公之子綖為
蔡京誣以盜鑄詔開封尹李孝夀即呉中置獄連逮千
餘人遣甲士五百圍其家鉦鼔之聲晝夜不絶俗謂之
聒囚鼓州民目所未覩莫不為之震駭獄既不就又遣
三御史蕭服沈畸姚(忘其/名)重按其至也人皆自門隙中
窺之不敢正視識者已知非太平氣象故其後有建炎
之禍方章氏事未覺時城中小兒所在群聚皆唱云沈
逍遙莫知其由巳而三御史果至
之彝老
之彝老外岡楊氏子名則之字彞老嘗學詩於西湖順
老學禪於大覺璉禪師詩號禪外集禪學有十𤣥談叅
同契俱行於世嘗作早梅詩云數蕚初含雪孤清畫本
難有香終是别雖瘦亦勝寒横笛和愁聼斜枝倚病看
朔風如觧意容易莫吹殘又雪霽觀梅詩云荒園晚景
歛寒烟數朶清新破雪邊幽艷有誰能畫得冷香無主
賴詩傳看来最畏前村笛折去難逢野渡船向晚十分
終更好静兼江月淡娟娟
紀異
盛章季文作守時譙樓一夕為火所焚有得其煨燼之
餘者欲析而為薪見其中有大吉二字遂聞之於朝又
郡學有一立石中夜光起教官言於州因作瑞石放光
頌亦奏之又大成殿一夕為雷擊其柱火光異常東壁
額上遺四帶青布巾大可貯五斗粟教官命以香案置
之中庭詰朝視之無有矣
朱氏盛衰
朱沖微時以常賣為業後其家稍温易為藥肆生理日
益進以行不檢兩受徒刑既擁多貲遂交結權要然亦
能以濟人為心每遇春夏之交即出錢米藥物募醫官
數人廵門問貧者之疾從而賙之又多買弊衣擇市嫗
之善縫紉者成衲衣數百當大寒雪盡以給凍者諸延
夀堂病僧日為供飲食藥餌病愈則已其子勔因賂中
貴人以花石得幸時時進奉不絶謂之花綱凡林園亭
館以至墳墓間所有一花一朩之竒怪者悉用黄紙封
識不問其家徑取之有在仕途者稍稍拂其意則以違
上命文致其罪浙人畏之如虎花綱經從之地廵尉䕶
送遇橋梁則徹以過舟雖以數千緡為之者亦毁之不
恤初江淮發運司於真揚楚泗有轉般倉綱運兵各據
地分不相交越勔既進花石遂撥新裝運船充御前綱
以載之而以餘舊者載糧運直逹京師而轉般倉遂廢
糧運由此不繼禁衛至於乏食朝廷亦不之問也勔之
寵日盛父子俱建節鉞即居第創雙節堂又得徽廟御
容置之一殿中監司郡守必就此朝朔望勔嘗預曲宴
徽宗親握其臂與語勔遂以黄羅纒之與人揖此臂竟
不舉弟妷數人皆結姻於帝族因縁得至顯官者甚衆
盤門内有園極廣植牡丹數千本花時以繒綵為幙帟
覆其上每花標其名以金為標榜如是者數里園夫畦
子蓻精種植及能疊石為山者朝釋負擔暮紆金紫如
是者不可以數計圃之中又有水閣作九曲路入之春
時縱婦女遊賞有迷其路者朱設酒食招邀或遺以
簪珥之屬人皆惡其醜行一日勔敗檢估其家貲有黄
發勾者素與勔不協既被㫖黎明造其室家人婦女盡
驅之出雖閭巷小民之家無敢容納不數日巳墟其圃
所謂牡丹者皆析以為薪毎一扁牓以三錢計其直勔
死又竄其家於海島前日之受誥身者盡褫之當時有
謔詞云做園子得數載栽培得那花朩就中堪愛特將
一个保義酬勞反做了今日災害詔書下来索金帶這
官誥看看毁壊放牙笏便擔屎擔郤依舊種菜又云疊
假山得保義幞頭上帶著百般村氣做模様偏得人憎
又識甚條制今日伏惟安置官誥又来索起不如更疊
箇盆山賣八文十二初勔之進花石也聚於京師艮嶽
之上以移根自逺為風日所殘植之未久即槁瘁時時
欲一易之故花綱旁午於道一日内宴諢人因以諷之
有持梅花而出者諢人指以問其徒曰此何物也應之
曰芭蕉有持松檜而出者復設問亦以芭蕉答之如是
者數四遂批其頰曰此某花此某朩何為俱謂之芭蕉
應之曰我但見巴巴地討来都焦了天顔亦為之少破
大學生鄭肅有進花石詩大寓規諫之意至今傳于世
徐稚山
徐林㳺定夫先生字之曰稚山紹興中坐趙忠簡公所
引忤秦丞相意罷宗正少卿又以前任江西運使日嘗
按秦之妻弟王昌秦夫婦銜之俄有將兩浙漕節者宻
受風㫖誣劾公譏議均田良法安置興化軍秦死放還
除户部侍郎事載紹興正論
無菴
崐山陳氏子名法全棄家從道川為僧叅請勤至一日
行静濟殿前偶撞其首於柱間忽然大悟旁觀者見其
光彩飛動而全自不知也自此遍走山林道價日増後
住湖州道場山號無菴
結帶巾
宣和初予在上庠俄有㫖令士人結帶巾否則以違制
論士人甚苦之當時有謔詞云頭巾帶誰理㑹三千貫
賞錢新行條制不得向後長垂(缺/) 服相類法甚嚴人
盡畏便縫濶大帶向前面繫和我太學先輩被人呌保
義
周妓下火文
崐山有一名倡周其姓後係郡中籍張紫㣲作守時周
忽暴死道川適訪紫㣲公因命作下火文云可惜許可
惜許大衆且道可惜許箇甚麽可惜巫山一叚雲眼如
新水㸃綘脣昔年繡閤迎仙客今日桃源憶故人休記
醜奴兒怪臉便須抖擻好精神南柯夢斷如何也一曲
離愁别是春大衆還知歿故某人向甚麽處去向這裏
分明㑹得驀山溪畔芳草渡頭處處六么花十八其或
未然與君一把無烟火燒盡千愁萬恨心
諧謔
雞冠花未放狗尾葉先生(嘲葉/廣文)三間草屋田中舍兩面
皮韁馬轡丞(田馬自/相謔)冬𤓰少貌猶施粉甘蔗無才也著
緋(猜謎婦人富/英對丁中散)數行文字那箇漢書一簇人烟誰家莊
子筵上枇杷宛類無聲之樂艸頭蚱蜢猶如不繫之舟
酔公子酉生年九十柳青娘卯生年十八鏡上占錢銅
聲相應馬前斷事鞍上治民鉏麑觸槐死作木邉之鬼
豫讓吞炭終為山下之灰(滕達道與/鄭毅夫對)
思韓記
韓正彦字師德魏公之猶子嘉祐中知崐山縣崐山號
為難理而公能以静勝囹圄為之數空剏石堤疏斗門
作塘長七十里而人不病涉得膏腴田百萬頃部使者
以最上又請以輸州之賦十三萬從近便輸於縣鳩造
塘餘材為倉廪以貯之民大恱比去遮道以留生為立
祠作思韓記鑱諸石
徐氏安人詩
徐稚山侍郎有妹能詩大不類婦人女子所為其筆墨
畦逕多出於杜子羙而清平沖澹蕭然出俗自成一家
平生所為賦尤工有一文士嘗評之云近世陳去非吕
居仁皆以詩自名未能逺過也有詩集傳於世
吴中水利書
宜興士人單諤嘗著呉中水利書其說謂蘇湖常三州
之水瀦為太湖湖之水溢于松江以入海故少水患今
吴江岸界於松江太湖之間岸東則江岸西則湖江東
則大海也自慶歴二年欲便糧道遂築北隄横截江流
五六十里遂致太湖之水常溢而不洩浸灌三州之田
又覩岸東江尾與海相接之處汚下茭蘆叢生沙泥漲
塞而又江岸之東自築岸以来沙漲今為民居民田矣
雖増呉江一邑之賦而三州之賦不知反損幾百倍邪
今欲洩太湖之水莫若先開江尾茭蘆之地遷沙村之
民運其所漲之泥然後以呉江岸鑿其土為朩橋千所
以通糧運隨橋谼開茭蘆為港走水仍於下流開白蜆
安亭二江使太湖水由華亭青龍入海則三州水患必
減元祐中東坡在翰苑奏其書請行之
右中呉紀聞六巻凡二百二十五條宋宣教郎龔
希仲譔及其子昱所叙行實附後熊之外王父王
君家所藏前後散脫數紙先大父録本以傳先大
父既歿熊於外家始覩元本缺帙比前甚多其後
從人搜訪綴輯竟無此書今年冬㑹周君正道於
呉城寓舍偶及此事周君以録本見示所存二百
條其餘亦皆缺失遂得校正増補尚恨未完噫淳
熙九年距今纔二百年而書僅存于世先大父之
卒巳二十餘年猶未獲其全非區區留意郡志此
書將泯沒而無聞矣士君子著述將垂不朽其傳
之難必也如此豈不甚可惜哉因為記其大略以
示来者云至正二十五年二月之吉武寧盧熊記
呉中風土人文范文穆公呉郡志無餘憾矣崐山
龔希仲又攷新舊圖經及地志不載者曰中呉紀
聞命次子昱釐為六巻自叙云效范忠宣公東齋
紀事暨蘇文忠公志林體皆取其有戒於人耳即
中援引詩句居十之五徃徃借說詩寓感時索隠
之意其巻首載范文正公條陳急務十條且云抱
負竒偉不容不見于設施自非聖君賢相委曲信
任之亦安能行其所學殆亦蹭蹬名塲昌黎所謂
不得其平而鳴者歟二百年後武寜盧熊修蘇州
府志輙取材焉讀其䟦可想見其尚友深情云或
曰字熙仲宗元之曽孫父况與蘇過齊名于朝人
號龔蘇居崑山黄姑别墅作期頥堂日飲其間年
九十二臨終預知時至遺命二子晃昱曰毋設仙
釋像于柩前供一花一水誦論語孝經足矣其孝
行詳本傳虞山毛晉識
傳云明之㓜事祖母李李自言少嘗大病夢神告
曰與汝七十七及期果病且革明之齋心屏處夜
禱于天乞减己五齡以益李夀灼香於頂者七聞
腦中有爆裂聲不為動詰旦李病良愈又五年乃
卒宣和三年明之以諸生貢京師迎父母徃巳而
母與弟繼亡去鄊數千里貧無以歸𦵏或使以旅
殯僧舍否則火之以其燼歸明之不從取其家所
有自一錢之直皆折賣之不足又乞貸於人竟䕶
二䘮以歸先墓在西山大朩數萬族人利其直悉
斬而分之明之不能制獨泣且罵每伐一朩仆明
之輙號慟響震林谷紹興二十年鄉貢年巳六十
或勸少匿其數為異日計笑曰吾平生未嘗妄語
且不敢自欺卒書其實晚以特恩廷試授高州文
學年逾八十法不應出官呉士在朝者列奏其行
義敕監潭州南嶽廟淳熙五年乞致仕鄉人奉直
大夫林振等舉明之鄉曲儒宗經明行修議論操
履衆所師法而窮居在下先是淳熙二年慶夀赦
文内孝行節誼著于鄉閭仰長吏保明當議旌録
時參政錢良臣謂明之無吏考難之呉仁傑曰公
試與丞相敷陳必能動上聼良臣問故仁傑曰龔
君頃以至行能動上帝是以知今日必能動人主
因具言其事良臣為之竦然果得㫖超授宣教郎
致仕仍賜緋衣銀魚時李衡以忠諫去國年幾八
十德望絶人獨以兄事明之時人高之目為二老
明之生平不摘人短不作貌言每自謂平日受用
唯一誠字嘗附益山谷語以省喫儉用號五休居
士
中呉紀聞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