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外代答

欽定四庫全書

　嶺外代荅巻九　　　　　宋　周去非　撰

　　禽獸門

　　　象

交阯山中有石室唯一路可入周圍皆石壁交人先置

芻豆于中驅一雌馴象入焉乃布甘蔗于道以誘野象

象來食蔗則縱馴雌入野象羣誘之以歸既入因以巨

石窒其門野象饑甚人乃縁石壁飼馴雌野象見雌得

飼始雖畏之終亦狎而求飼益狎人乃鞭之以箠少馴

則乘而制之凡制象必以鈎交人之馴象也正跨其頸

手執鐵鈎以鈎其頭欲象左鈎頭右欲右鈎左欲却鈎

額欲前不鈎欲象跪伏以鈎正案其腦復重案之痛而

號鳴人見其號也遂以為象能聲喏焉人見其羣立而

行列齊也不知其有鈎以前却左右之也盖象之為獸

也形雖大而不勝痛故人得以數寸之鈎馴之久久亦

解人意見乗象者來低頭跪膝人登其頸則奮而起行

象頭不可俯頸不可回口隠於頥去地猶逺其飲食運

動一以鼻為用鼻端深大可以開闔其中又有小肉夾

雖芥子亦可拾也每以鼻取食即就爪甲擊去泥垢而

後捲以入口其飲水亦以鼻吸而捲納諸口村落小民

新篘熟野象逐香而來以鼻破壁而入飲人之大患也

象足如柱無指而有爪甲登髙山下峻阪渡深水其形

擁腫而乃㨗甚交人呼而驅之似能與之言者貢象之

役一象不甚馴未幾病死呻吟數日將死回首指南而

斃其能正邱首如此是亦非凡獸也欽州境内亦有之

象行必有熟路人於路傍木上施機刃下屬于地象行

觸機機刃下擊其身茍中其要害必死將死以牙觸石

折之知牙之為身災也茍非要害則負刃而行肉潰刃

脱乃已非其要害而傷其鼻者亦死盖其日用無非鼻

傷之則療不可合能致死也亦有設陥穽殺之者去熟

路丈餘側斜攻土以為穽使路如舊而象行不疑乃墮

穽中世傳象能先知地之虚實非也第所經行必無虚

土耳象目細畏火象羣所在最害禾稼人倉卒不能刺

以長竹繫火逐之乃退象能害人羣象雖多不足畏惟

可畏者獨象也不容於羣故獨行無畏遇人必肆其毒

以鼻捲人擲殺則以足䠞人血透肌而以鼻吸飲人血

人殺一象衆飽其肉惟鼻肉最羙爛而納諸糟邱片腐

之食物之一雋也象皮可以為甲堅甚人或條截其皮

硾直而乾之治以為杖至堅善云

　　　虎

虎廣中州縣多有之而市有虎欽州之常也城外水壕

往往虎穴其間時出為人害村落則晝夜羣行不以為

異余始至欽已見城北門衆逐虎頗訝之未幾白事提

學司投宿寜越驛亭中率是虎跡余恠而問焉答曰吾

與妻子卧壁下虎夜掉尾擊吾壁以鼻嗅人氣垂涎不

去比還欽時雨潦壞城虎入城負大豕無虚夕因玩狎

不復驚忽有虎晚入安逺縣衙坐戒石前守宿吏卒不

以為意直相與揶揄之少焉緩歩陟廳吏卒始散乃知

虎也

　　　天馬

邕州溪峒七源州有天馬山山上有野馬十餘疋疾迅

若飛人不能邇熙寜間七源知州縱牝馬于山後生駒

駿甚自後屢縱迄不可得矣

　　　蠻馬

南方諸蠻馬皆出大理國羅殿自杞特磨嵗以馬來皆

販之大理者也龍羅張石方五部蕃族謂之淺蕃亦産

馬馬乃大口項軟趾髙真駑駘爾唯地愈西北則馬愈

良南馬狂逸奔突難於駕馭軍中謂之拚命擡一再馳

逐則流汗被體不如北馬之耐然忽得一良者則北馬

雖壯不可及也此豈西域之遺種也耶是馬也一疋直

黄金數十兩茍有必為峒官所買官不可得矣蠻人所

自乘謂之座馬往返萬里跬歩必騎駞負且重未嘗困

乏蠻人寜死不以此馬予人盖一無此馬則不可返國

所謂真堪託死生者聞南詔越睒之西産善馬日馳數

百里世稱越睒駿者蠻人座馬之類也聞今溪峒有一

黄淡色馬髙止四尺餘其耳如人指之小其目如垂鈴

之大鞍轡將來體起拳筋一動其韁倐忽若飛跳墻越

塹在乎一喝此馬本蠻王騎來偶病黄峒官以黄金百

兩買而醫之後蠻王再來見之嘆息欲以金二百兩買

去勿予之矣嘗有一勢力者欲强取之峒官鑿裂其蹄

然不害於行也此馬希世之遇何止來十一於千萬哉

謂可必得害事多矣

　　　果下馬

果下馬土産小駟也以出德慶之瀧水者為最髙不踰

三尺駿者有兩脊骨故又號雙脊馬徤而善行又能辛

苦瀧水人多孶牧嵗七月十五日則盡出其所蓄㑹江

上馳騁角逐買者悉來聚觀㑹畢即議價交易它日則

難得矣湖南邵陽營道等處亦出一種低馬短項如猪

駑鈍不及瀧水兼亦稀有雙脊者

　　　蠻犬

蠻犬如獵狗警而猘諸蠻以馬互市於横山皆作茅舍

野次謂之茅寮率攜一犬以自防盗莫敢近

　　　猨

猨有三種金線者黄玉面者黑純黑者面亦黑金線玉

面皆難得或云純黑者雄金線者雌又云雄能嘯雌不

能也子能抱持其母牢不可拆人取之射殺其母取其

子子猶抱母皮不釋獵猨者可以戒也猨性不耐著地

著地輙㵼以死煎附子汁與之即止登木好以兩臂攀

枝上不甚用足終日纍纍然

　　　白鹿

欽州平野多鹿中有一鹿大軀長角玉雪其色嘗墮蘓

氏網羅幾擒而逸淳熙乙未二月有野婦把一白麛鬻

於市太守鄭以錢七百得之日取生牛乳飼之長大乃

雌爾然馴狎可愛鄭求得張曲江進白鹿故事作纍金

羈絡掩尾之飾將以進呈而不遂然欽之白鹿自昔有

之不足異也南方野鹿成羣望人不去近逼之而後走

性癡畏聞人氣人在上風其走必速下風則走遲獵者

從下風逼射之

　　　蜼

深廣山中有獸似豹常仰視天雨則以尾窒鼻南人呼

為倒鼻鼈捕得則寢處其皮士夫珍之以藉胡牀今冕

服所畫蜼是也夫獸能以尾窒鼻禦雨斯亦智矣其登

於三代之服章厥有由哉

　　　人熊

廣西有獸名人熊乃一長大人也被髪裸體手爪長鋭

常以爪劃橄欖木取其脂液塗身厚數寸用以禦寒暑

敵搏噬是獸也力能搏虎每踸踔而行道遇一木根必

㧞去而後行登木而食橡栗必折盡而後巳余夜宿昭

州灘下聞山中㧞木聲舟師急移舟宿逺岸問之曰人

熊在山能即船害人又云徃年融州有人熊渡水人以

為獸也拏舟刺之以鎗熊就水接鎗折之遂破人舟其

在山中遇人則執人手以舌掩靣而笑少焉以爪抉人

目睛而去嘗有人熊日坐于猺人之門猺人每投以飯

因起機心以大木兩片𦂳合之中㭬一杙令兩木中開

次日人熊至見杙而怒跨坐拔去杙而兩木合正害其

勢乃死猺人急去木以米泔洗地繼而雌至求雄莫辨

所殺之處遂不為害不然雖猺人亦不可得而安居矣

　　　山猪

山猪即毫猪身有棘刺能振發以射人三二百為羣以

害苗稼州峒中甚苦之

　　　花羊

花羊南中無白羊多黄褐白斑如黄牛又有一種深褐

黑脊白斑全似鹿羣放山谷望之真鹿也肴饌中羊皮

率青黯可憎以無白羊故也

　　　綿羊

綿羊出邕州溪峒及諸蠻國與朔方胡羊不異有白黑

二色毛如蠒纊剪毛作氊尤勝朔方所出者

　　　大狸

凡狸之類不一多有穴於城郭園林者其大倍猫身有

黑㸃鳴號洶厲處處有之邕别有一種大狸其毛色如

金錢豹但其錢差大耳彼人云嵗久則為豹其文先似

之矣此皮可以寢及覆胡牀其大幾及豹也

　　　風狸

風狸狀如黄猨食蜘蛛書則拳曲如蝟遇風則飛行空

中其溺及乳汁主治風疾竒効有野夫籠一枚詣賔守

劉仔任道晝伏不動夜則奔躍於籠中不休需錢五十

千劉笑郤之

　　　仰䑕

欽州有䑕形如猪黑身白腹仰生土中攻土而行逆順

前却迅疾難捕人見土面迤邐墳起即知其為䑕急以

钁斷其前後夾掘而擒之不然一聞钁聲退而逝矣

　　　香䑕

香䑕至小僅如指擘大穴於柱中行地上疾如激箭官

舍中極多

　　　石䑕

石䑕專食山豆根賔州人捕得以其腹乾之治咽喉疾

效如神功用勝山豆根謂之石䑕肚

　　　麝香

自邕州溪峒來者名土麝氣臊烈不及西香然比年西

香多偽雜一臍化為十數枚豈復有香南麝氣味雖劣

以不多得得為珍貨不暇作偽入藥宜有力

　　　懶婦

懶婦世傳織婦慵懶者所化狀如山猪而小喜食禾苗

田夫以機軸織絍之噐掛田所則不復近安平七源等

州有之

　　　山獺

山獺出宜州溪峒俗傳為補助要藥峒人云獺性淫毒

山中有此物凡牝獸悉避去獺無偶抱木而枯峒獠尤

貴重云能解藥箭毒中箭者硏其骨少許傅治立消一

枚直金一兩人或來買但得殺死者功力甚劣抱木枯

者土人自稀得之徒有其説而已

　　　山鳯凰

鳯凰生丹穴丹穴南方也今邕州溪峒髙崖之上人跡

不至之處乃有鳯凰巢焉五色成章大逾孔雀如今所

畫而頭特大百鳥遇之必環列而立其頂之冠常盛水

雌雄更飲未始下人間南人謂之山鳯凰石湖虞衡志

云兩江深林有卵雄者以木枝襍桃膠封其雌于巢獨

留一竅雄飛來食以飼之子成即發封不成窒竅殺之

此亦暴物

　　　孔雀

孔雀世所常見者中州人得一則貯之金屋南方乃腊

而食之物之賤于所産者如此膽能殺人以膽一滴霑

于酒盞之臀而酌以飲人亦死前志謂南方有大雀五

色成文為鸞凰之屬孔者大也豈是物與

　　　鸚鵡

占城産五色鸚鵡唐太宗時環王所獻是也案傳謂能

訴寒有詔還之環王國即占城也余在欽嘗于聶守見

白鸚鵡紅鸚鵡白鸚鵡大如小鵝羽毛有粉如蝴蝶翅

紅鸚鵡其色正紅尾如烏鳶之尾然皆不能言徒有其

表爾欽州富有鸚哥頗慧易教土人不復雅好唯福建

人在欽者時或教之歌詩乃真成閩音此禽南州羣飛

如野鳥舉網掩羣臠以為鮓物之不幸如此

　　　烏鳯

烏鳯如喜鵲色紺碧頸毛類雄雞鬃頭有冠尾垂二弱

骨各長一尺四五寸其杪始有羽毛一簇冠尾絶異大

略如鳯鳴聲清越如笙簫能度曲妙合宮商教之精熟

者至能終一闋又能為百蟲之音生左右江溪峒中極

難得飼以生物故又難蓄南方珍禽之尤然書傳未之

紀當為難得人罕識云

　　　秦吉了

秦吉了如鴝鵒紺黑色丹咮黄距目下連頂有深黄文

頂毛有縫如人分髪能人言及咳𠻳謳吟聞百蟲音隨

輙效學比鸚鵡尤慧大扺鸚鵡聲如児女秦吉了聲則

如丈夫出邕州溪峒中唐書林邑出結遼鳥林邑今占

城去邕欽州但隔交阯疑即吉了也白樂天諷諫又自

有秦吉了詩

　　　翡翠

翡翠産于深廣山澤間穴巢于水次一壑之水止一雌

雄外有一焉必争界而死闘人乃用其機養一媒擎諸

左手以行澤中翡翠見之就手格闘不復知有人也乃

以右手取羅掩之無能脱者邕州右江産一等翡翠其

背毛悉是翠茸窮侈者用以撚織

　　　鴈

雁秋南春北謂之陽鳥吳中太湖雖盛夏亦有留雁盖

太湖深處至凉且有魚蚌可戀也衡陽有回雁峯云雁

至此不復南征余在静江數年未嘗見一雁益信有回

雁之説盖靜江雖無瘴癘而深冬多類淺春故雁不至

況于深廣常燠之地乎

　　　靈鶻

邕州有禽曰靈鶻狀如啄木而差大巢于木穴生子其

中人以木窒其穴鶻至無所歸乃至地禹歩俄而所窒

躍去乃得入穴其後以灰布地而窒其穴欲觀其歩而

效之鶻既歩急以爪畫歩而入穴人欲效之無由

　　　骨噪

邕州有禽曰骨噪似竹雞生茅茨中人即其巢(原本闕/三字)

折其骨母乃(原本闕/一字)藥如馬腦大方寸許(原本闕/三字)之骨

復能歩人逐其母奪其葯竟不知(原本闕/三字)以用但以囊

盛藥為小児辟惡久而藥亦復不見謹収不過(原本/闕)

　　　鴆

邕州溪峒深山有鴆鳥形如鵶而差大黑身紅目音如

羯鼓唯食毒蛇鴆禹歩遇蛇其聲邦邦然蛇入石穴鴆

於穴外禹歩有頃石碎吞之凡有鴆山草木悉枯鴆集

于石其石必裂或云鴆秋冬脱羽人以銀作爪勾取致

之銀瓶否則手爛欲加鴆于人以一羽致酒即死

　　　春蟲

白鳥鶬鸛之屬秋則自北而南春則自南而北猶鴈然

而地不同静江府人謂之春蟲欽州盖春蟲南歸之地

也靜江之興安靈川縣其人善捕池塘平野髙木淺林

無非機穽春蟲北出必過二縣欲宿彷徨不敢下其捕

法云先馴一春蟲為媒則於水塘遍揷偽禽若啄若立

之勢以為之誘又於塘側跨水結小低屋以蔽人形每

晚殺小蝦蟇數籃置之小屋中忽見春蟲羣飛縱媒誘

之以下其媒能前後邀截必誘入塘乃止噫此禽真賣

友者耶春蟲既巳下人乃於小屋中暗擲蝦蟇媒先來

食人乃設機械暗於水中鈎其脚而取之其為械也製

鐵鈎如鸛觜當其折曲處又折為小環如鵝目令稍缺

可以鈎䧟春蟲之脛於鈎之柄立小梃寸許以為暗行

水中度春蟲近屋取食人以鐵鈎暗鈎其足脛㣲掣鈎

令脛陷入小環而不得脱乃急於水裏拽入小屋㧞其

六翮復縱焉已不能飛姑留之以疑衆禽少留乃得以

次取之

　　　鶉子

廣西海山多鶉雷化間羅為鮓至富也鶉乃海中黄魚

所化成者黄魚當秋冬羽翼已化于水中俟北風拍岸

遂登岸成鶉便能行入茅葦海南人捕得黄魚有半化

為鶉者莊周鵾鵬之喻小大不同其義一也余嘗推其

為物未有非類而能化者鳥魚皆生於隂豈非質異而

性同歟

　　　闘雞

芥肩金距之技見於傳而未之覩也余還自西廣道番

禺乃得見之番禺人酷好闘雞諸番人尤甚雞之産番

禺者特鷙勁善闘其人飼養亦甚有法闘打之際各有

術數注以黄金觀如堵墻也凡雞毛欲踈而短頭欲𦂳

而小足欲直而大身欲竦而長目欲深而皮厚徐歩耽

視毅不妄動望之如木雞如此者每闘必勝人之養雞

也結草為墪使立其上則足嘗定而不傾置米髙於其

頭使聳膺髙啄則頭常豎而觜利割截冠緌使敵雞無

所施其觜剪刷尾羽使臨闘易以盤旋常以翎毛攪入

雞喉以去其涎而掬米飼之或以水噀兩腋調飼一一

有法至其闘也必令死闘勝負一分死生即異盖闘負

則䘮氣終身不復能闘即為鼎實矣然常勝之雞亦必

早衰以其每闘屢濵死也闘雞之法約為三間始闘少

頃此雞失利其主抱雞少休去涎飲水以養其氣是為

一間再闘而彼雞失利彼主亦抱雞少休如前養氣而

復闘又為一間最後一間兩主皆不得與二雞之勝負

生死決矣雞始闘奮擊用距少倦則盤旋相啄一啄得

所觜牢不捨副之以距能多如是者必勝其主喜見於

色蕃人之闘雞乃又甚焉所謂芥肩金距真用之其芥

肩也末芥子掺于雞之肩腋兩雞半闘而倦盤旋伺便

互刺頭腋下翻身相啄以有芥子能眯敵雞之目故用

以取勝其金距也薄刃如爪鑿柄於雞距奮擊之始一

揮距或至斷頭盖金距取勝於其始芥肩取勝於其終

季孫於此能無怒耶小人好勝為此凶毒使㣲物不得

生自三代已然

　　　長鳴雞

長鳴雞自南詔諸蠻來一雞直銀一兩形矮而大羽毛

甚澤音聲圓長一鳴半刻

　　　潮雞

廣州有潮雞潮至則啼身小足矮昔余襄公靖詩云客

聼潮雞迷早夜人瞻颶母識隂晴是也

　　　枕雞

欽州有小禽一種大如初生雞兒毛翎純黑項下有横

白毛向晨必啼如雞聲而細人置之枕間以之司晨亦

名曰鶉子余命曰枕雞

　　　飜毛雞

雞翮翎皆飜生彎彎向外雌雄皆然二廣皆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