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叢談

欽定四庫全書

　江漢叢談巻一

　　風后

成仁卿問風后國答曰風后風國之侯伏羲裔也皇甫

士安(謐/)帝王世紀云黃帝夢大風吹天下之塵垢皆去

寤而嘆曰風為號令執政者也垢去土后在也天下豈

有姓風名后者哉於是依占而求之得風后登以為相

廖鳴吾(道南/)楚紀云黃帝披山通道南至於江登熊相

得風后於竟陵以為相今承天府景陵縣東北五華山

椒有伏羲廟舊志以為古風國地宋儒胡明仲(寅/)廟記

不及古風國童士疇(承敘/)沔志云胡記不及古風國者

蓋疑之也又云左傳任宿須顓臾風姓也邑於濟上杜

元凱(預/)注四國伏羲後封近於濟皆魯附庸則今風城

非伏羲後矣余謂童未深考也夫杜以伏羲後近濟者

據左傳所載四國耳羅長源(泌/)路史載伏羲之後封國

者十有九而風國居其首堯誅大風禹訪風后皆其𦙍

也安得謂伏羲後無風國邪李𢎞憲(吉甫/)元和郡縣志

云復州竟陵縣本古風城古之風國即伏羲風姓也南

陵汊水汊水者澨水也禹貢三澨是已武德中置汊川

縣𨽻沔風城在其北若然安得謂伏羲後無風國在景

陵邪

　　舜陵

仁卿問舜陵答曰永州志云帝舜陵在九疑山一名永

陵禮記檀弓云舜葬蒼梧之野司馬子長(遷/)史記云舜

南巡崩於蒼梧之野歸葬零陵之九疑又載於家語皇

覽竹書世紀而樂子正(史/)太平寰宇記張叔範(埏/)零陵

志楊廷秀(萬里/)揮麈錄(王仲言明清亦有/揮麈錄無舜陵事)呉格甫(致堯/)

九疑考古並述之楚靈王作臺象焉(國語呉王夫差將/伐齊申胥諫曰昔)

(楚靈王築臺於章華之上闕為石郭陂漢以象帝舜注/云舜葬九疑山其水旋丘下故壅漢水使旋石郭以象)

(之/也)秦皇漢武皆嘗望祀宋置守陵五戸國朝布在祀典

仍建廟簫韶峯下余謂舜葬九疑非實孟子言舜卒於

鳴條今安邑有舜墓又有鳴條陌是其證也而鄭康成

(𤣥/)乃以鳴條為南夷地謬矣舜既禪禹豈復巡狩於荒

服外哉書云陟方乃死説者以陟方為巡狩韓退之(愈/)

云地傾東南南巡非陟也陟者升也方乃死者釋陟為

死也蘇子瞻(軾/)亦云陟方猶升遐乃死為章句後世遂

以為經文故汲書紀年帝王之崩皆曰陟書云在位五

十載陟者紀舜之崩也何謂南巡哉他傳又云舜伐苗

民崩於蒼梧夫伐苗者禹也已竄三危矣何得勞無為

之舜於耄期之時邪歐陽永叔(脩/)詩云虞舜老倦勤薦

禹為天子豈復有南巡迢迢渡湘水是也都𤣥敬(穆/)聽

雨記談云史言舜南巡崩於蒼梧之野今舜塜乃在零

陵之九疑九疑去南岳千有餘里蒼梧在廣西域内去

九疑又數百里書云舜南巡守至于南岳豈又幸九疑

遂崩而葬其地乎孟子言舜卒於鳴條鳴條在東方夷

服今又不聞有舜陵孟子去古未逺而傳聞猶未免若

此况後世乎是𤣥敬亦有疑於九疑舜陵也羅長源云

象封有鼻故墓在始興有鼻者有庳也即今道州而九

疑之墓或象塜耳不然商均窆也大荒南經云赤永之

東蒼梧之野舜子商均之所葬也而元次山(結/)九疑山

圖記亦謂商均窆其陰豈商均徙此因葬之而後世遂

以為舜陵邪漢章帝時零陵文學奚景於泠道舜祠下

得笙白玉之琯十二故吕氏(不韋/)春秋戴延君(德/)大戴

禮伏子賤(勝/)尚書大傳許叔重(愼/)説文應仲逺(劭/)風俗

通陳晉之(暘/)樂書范蔚宗(曄/)後漢書皆言昔西王母獻

舜玉琯注云西王母神也曾伯端(慥/)集仙錄亦云舜在

位西王母使獻白玉琯以和八風則白玉之琯為舜之

寶器明矣胡為乎藏於零陵哉無乃帝舜諸子分封巴

陵上虞衡山江華等國各錫寶器如成周錫封之制而

商均則得白玉之琯遂傳流零陵邪又按舜陵載在山

海經者非一説也海内南經蒼梧山帝舜葬其陽又大

荒南經帝舜葬於岳山又海内北經有舜臺臺即陵也

又海内朝鮮記南方蒼梧之泉其中有九疑山舜之所

葬在長沙零陵界中夫山海經世稱伯益作而長沙零

陵乃秦漢郡名則知此書多後人附益而九疑舜陵𣺌

不可信矣又寶櫝記云舜葬於蒼梧有鳥自丹州而來

吐氣名曰馮霄能啣土成邱墳舜墓鳥所營也集仙錄

又云舜瞑目端坐乘空而至南方之國其中有九疑山

焉厯數既往歸理兹山(集仙錄云王妙想蒼梧女道士/也住黃庭觀見空中大仙謂妙)

(想曰吾乃帝舜耳昔勞厭萬國養道此山云云乃命侍/臣以駐景靈九授妙想妙想仙去兹山以舜脩道之所)

(故曰道州/營道縣)眞源賦云舜因南巡走馬逐鹿同飛蒼梧莫

知所去王仲任(充/)論衡書虚篇云舜葬蒼梧象為之耕

四説尤妄誕不足辯

　　舜妃

仁卿問舜妃墓答曰一統志云舜二妃墓在黃陵廟西

又云黃陵廟乃漢荆州牧劉景昇(表/)建以祀舜二妃之

神昔舜南巡崩葬蒼梧二妃娥皇女英堯二女也尋舜

不及死沅湘間國朝命有司以六月六日致祭焉唐髙

千里(駢/)詩云帝舜南巡去不還二妃幽怨水雲間當時

珠淚知多少直致于今竹尚斑劉文房(長卿/)詩云蒼梧

在何處斑竹自成林㸃㸃留殘淚枝枝寄此心蓋長沙

郡縣多斑竹乃自宇宙生竹以來本有種類若此而世

傳舜崩二妃攀竹悲哀淚滴竹上成斑故髙劉詩意及

之然堯女舜妃之説則始於秦博士妄對耳史記秦本

紀始皇二十六年巡衡山南郡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風

㡬不得渡問博士湘君何神博士對曰聞堯女舜之妻

葬此於是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伐湘山樹赭其山

而羅君章(含/)度博平(尚/)並斷以黃陵為堯女舜妃之墓

鄭康成張茂先(華/)酈善長(道元/)皆謂大舜南巡二妃從

征溺死湘江神遊洞庭之山而出入乎瀟湘之浦遂指

楚辭湘君湘夫人以實之何其不深研也郭景純(璞/)云

二女帝者之后配靈神祗豈應下降小水而為夫人王

叔師(逸/)韓退之並有辯沈存中(括/)云舜陟方時二妃皆

百餘歲豈得俱存猶稱二女哉其説誠是但未考黃陵

舜妃墓及瀟湘二女之故惟路史發揮則以黃陵為癸

比氏之墓瀟湘二女乃帝舜女也癸比氏帝舜第三妃

而二女皆癸比氏所生一曰宵明一曰燭光汲簡及世

説皆載之山海經所謂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是也

若九歌之湘君湘夫人則又洞庭山神豈謂帝女哉帝

王世紀云舜三妃娥皇無子女英生商均今女英墓在

商州蓋舜崩之後女英隨子均徙於封所故其卒葬在

焉而癸比氏則亦同二女徙於瀟湘之間故其卒葬在

此耳山海經云舜之二女處於大澤光照百里大澤者

洞庭也光照者威靈之所暨也至今湘神分風送客威

靈暨於百里與山海經之説相合則湘祠為祀舜二女

而黃陵墓為癸比氏所葬不有明徵乎陸士規黃陵廟

詩云東風吹草緑離離路入黃陵古廟西帝子不知春

又去亂山無主鷓鴣啼帝子者蓋謂帝舜女也而黃長

睿(伯思/)又謂帝女者天帝之女翁養源從其説遂述於

湘江圖志斯失之逺矣

　　宛委

仁卿問宛委聖記答曰趙長君(曄/)呉越春秋云禹按黃

帝中經見聖記在九疑天柱號曰宛委承以文玉覆以

磐石其書金簡玉字禹乃南廵登衡嶽宛委山得治水

之記今岣嶁山有禹科斗碑向藏地中韓退之劉夢得

(禹錫/)並有禹碑詩皆聞而不及見國朝嘉靖初有人掘

地得碑遂摹搨傳世楊用脩(愼/)沈鎰各有釋文湛原明

(若水/)有跋徐靈期南岳記云夏禹導水通瀆刻石書名

山之髙即此碑也於乎禹治水萬世稱神禹者豈虛哉

洪水為災非神術何由致力矣集仙錄云雲華(巫山神/女名)

告禹曰太上愍汝之志將授靈寶之文陸策虎豹水制

蛟龍馘邪檢凶以成汝功因授上清寶文又得庚辰虞

余之助(益稷/字)遂導流決川奠五岳别九州天錫𤣥圭以

為紫庭眞人而馬永卿於宋紹興十七年過巫山撰神

女廟記亦稱禹得玉篆之書開山疏水無不如志又李

佐於漢永和九年泛洞庭登包山入靈洞得古岳瀆經

第八巻竒字蠧毁不能觧譙允南(周/)解云禹治淮水三

至桐栢山驚風迅雷石號木鳴土伯擁川天老肅兵功

不能興禹怒召百靈授命䕫龍桐栢千君長稽首請命

禹因囚鴻䝉氏彰商氏兠氏盧氏犂婁氏乃獲淮渦水

神無支祈(無支祈/水神名)善應對言語形若猿猱縮鼻髙額青

軀白首金目雪牙頸伸百尺力逾九象摶擊騰趠疾利

倐忽視不可乆禹授之童律童律不能制授之烏木田

烏木田不能制授之庚辰庚辰能制鴟脾桓胡木鬽水

靈山妖石怪奔號叢繞者以千數庚辰持㦸逐去頸鎖

大械鼻穿金鈴徙之淮隂龜山之足俾淮水永安而釋

氏以為泗州僧伽之所降水母者羅長源嘗辯其非矣

大哉神禹之力世儒不得聞其槩今之黃冠履斗罡㦸

指書空者輙稱禹歩禹訣焉諸葛孔明(亮/)黃陵廟記云

僕總師趨蜀道覩江山之勝乃見石壁間神像宛然如

畫前竪一旌旗右駐一黃犢猶有董工開導之勢古傳

所載黃龍助禹開江治水不誣也夫世人有道術者亦

能制蛟螭之怪如許敬之(遜/)斬蛟之蹟往往顯著楚中

姑亡論而習彦威(鑿齒/)襄陽耆舊傳云城北沔水有蛟

患鄧遐守襄拔劍入水蛟遶遐足遐揮劍斬之遂無蛟

患晁元采(百揆/)潯陽記云城東橋水有蛟常為百姓害

董奉書符呪水即見蛟死浮出水面又原化記云種園

張老以法禁龍(荆湘僧居近水有龍時挾雷雨出入種/園張老者術士也嗔此龍損物宻禁以)

(法龍潛告僧曰某乃龍也住此水多年今為張老所禁/命在危急請和尚救之願酬一寶珠僧如其言以告張)

(老張老曰和尚勿救此龍若受其珠後悔無及僧懇請/不已張老乃放龍移出潭水張老去後雷雨忽作瓌僧)

(舍奪/其珠)又裴鉶傳竒云西域異僧金剛仙能攝龍於瓶中

(開成初僧金剛仙西域人居清逺峽山寺能梵音善拘/鬼魅制蛟螭鍚杖一聲召雷立震後欲歸天竺乃於峽)

(山潭畔摇鍚而呪水開見底以缾張之有一泥鰍長三/寸許躍入缾中語寺僧曰此龍也吾至海門以藥煮為)

(膏塗足則渡海若履平地是夜龍王化白衣叟持黃金/百兩以餽寺僧懇請捨其龍金剛仙傾鰍於潭泛舶而)

(歸/)况神禹以聖德授神靈之秘能驅役天丁疏理地脉

者乎然水中龍蛇逞怪最難除嘗讀禹穴紀異及墉城

集大禹治水𤣥奥錄皆言禹導岷山至於峡中實為上

古鬼神龍蟒之宅見禹至護惜巢穴作為妖怪風沙晝

暝迷失道路禹乃仰空而歎俄見神人狀類天女授禹

太上先天呼召萬靈玉篆之書且使其臣狂章黄麾大

醫童律為禹助禹於是呼吸風雷役使鬼神驅逐龍蟒

始能治水異哉此禹之所以稱神也故孟子論禹治水

既曰掘地注海矣而又有驅龍蛇之文驅之云者豈無

法術哉古有豢龍氏御龍氏葢以馴龍得姓左傳蔡墨

(黯/)對魏獻子(舒/)甚詳而周禮秋官有壺涿氏其職主於

殺水神水神死則淵為陵又葛稚川(洪/)所撰抱朴子云

西域方士能禹歩吹炁龍即浮出十餘丈更吹之輙縮

至數寸掇取入壺遇旱發龍入潭又禹歩吹之復長十

數丈須㬰雨至矣李重規(百藥/)北齊書云晉陽有人明

法術曰我本恒岳仙人謫至此汾水暴漲臨水禹歩以

符投水流便絶徐自沙石上渡焉此或神禹之遺法也

於乎余嘗玩岣嶁禹碑而憾宛委聖記不傳於後世治

水使者不得纘禹之績天意謂何可為浩嘅已

　　息壤

仁卿問江陵息壤答曰息者生也言土壤生長不已也

江陵圖經云子城南門地隆起如伏牛馬狀去之一夕

輙復如故溟洪錄云唐元和初裴宇鎭荆州掘之深六

尺得一石規模樓櫓悉倣江陵城制其石中空徑六尺

八寸甚工緻命徙置藩籬間毁之是春淫雨四月不止

潦漲莫遏人抱為魚之憂會洛中道士歐獻博學多聞

來居楚山馳問之對以事廹鑿石弗及令陶範為江陵

城制内廣六尺八寸樓櫓門闕無少差於南門外八十

歩掘深六尺埋之淫雨當止裴從之其夕土復隆起一

統志云裴復埋舊石雨止與溟洪錄陶範之説稍異其

後高遵聖(從誨/)鎭荆(闕/)　經其處問書記孫孟文(光憲/)

對曰伯禹治水(闕/)　　荆定彼原泉之穴慮萬世下或

有泛溢爰(闕/)　　　之耳又王子融(旭/)息壤記云慶厯

甲申(闕/)　　　　涖荆州自春至夏不雨遍走羣祀五

月(闕/)　　　　過此地無復隆起而石屋檐已露請掘

(闕/)　　　　沴亦足為快因具畚鍤寘土數百擔以(闕/)

　　　　是夕雷雨大至逺近沾洽亟以馨爼薦答醫

博士張若水者年逾七十因言兒時見大諫臧夢壽(丙/)

嘗以乆旱發之數尺巨石如屋四面為柱為牖其南隱

出門闥百夫莫動乃縻以巨索牽水兕二石提出之大

雨不止未及窮其石城因覆以屋繪為風雷之像陳希

元(堯佐/)又易以神龍像皇祐三年子融致仕始記焉蘇

子瞻息壤詩序云息壤旁有石不可犯畚鍤所及輙復

如故又頗致雷雨歲旱屢發有應羅長源亦云江陵之

壤鎮鎻水旱而髙子勉(荷/)息石詩序云息石在江陵莊

嚴寺且謂韞玉之石則妄矣又玉堂閒話云江陵南門

之外雍門之内東垣下有小室一所髙尺許詢其州人

曰此息壤也禹堙洪水兹有海眼泛溢無恒禹鐫石造

龍宫寘於穴中以塞水脉劉安淮南子亦云禹以息壤

堙洪水而山海經則云洪水滔天鯀竊帝之息壤以堙

洪水帝怒令祝融殺之羽山是鯀用息壤而殛死禹用

息壤而成功後世紛然致駁莫得其説朱元晦(熹/)楚辭

辯證云天問補注引山海經鯀竊帝息壤帝令祝融殛

之所謂帝者上帝也上帝欲息此壤不欲使人干之故

鯀竊而帝怒使祝融之神誅鯀然禹亦竊以治水上帝

不怒何上帝喜怒不常如此也楊用脩丹鉛摘錄云説

文謂壤柔土也山海經所謂鯀竊帝之息壤葢指桑土

稻田可以生息皆君所授於民者故曰帝之息壤鯀治

水不順水性而力與水爭決耕桑之畎畆坊淫潦之洪

流故曰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此説異於衆説而荆州

圖經所載皆略而不論矣又永州亦有息壤永志云城

南故龍興寺東北陬有堂堂之地隆然而起狀若鴟吻

色若青石出地廣四歩髙一尺五寸初為堂時夷之而

益髙凡持鍤者盡死人以為神自是不敢犯柳子厚(宗/)

(元/)以為夷之者或不幸而死石烏能神為記以辯之謂

史記有地長之占甘茂盟息壤葢其地有是類也按甘

茂傳云秦王迎甘茂於息壤注謂息壤秦邑名余謂息

壤與地長之占不同班孟堅(固/)漢書云元帝時臨滁地

湧六里崇二丈所哀帝時無鹽危山土起覆草如馳道

狀劉昫唐書云垂拱二年新豐有山湧出建中初魏縣

有地數畆忽長崇數尺柯竒純(維騏/)宋史新編云天禧

五年襄州道側湧起髙三丈許長三丈闊八尺此則地

長之占非息壤也

　　𤣥夷

仁卿問𤣥夷蒼水使者託夢授書答曰髙山大川神靈

炳燿昔人記之矣六帖云禹傷父功不成乃廵衡山血

馬以祭仰天而嘆忽夢男子自稱𤣥夷蒼水使者謂禹

曰欲得山神書者齋焉禹乃退齋三日遂獲金簡玉字

之書盖山神託夢靈應如此澧州志云宋汪安行以武

陵郡丞攝守澧陽移攝巴陵明年夏方歸故官道由安

鄉阻風五日遣人持書禱於黄山行祠即得吉卜夜夢

烏巾紫襴者來謁云詰朝可行矣他日吾邦使君敢不

告既寤風果息秩滿遂遷澧守皆如神言紹興改元安

行乃書靈應於廟中又黄陵廟靈應尤異歐陽永叔嘗

與蘇子瞻言曰修昔以西京留守推官為館閣校勘時

同年丁元珍(寶臣/)適來京師夢與修同舟泝江入一廟

拜詔堂下修班元珍下方拜時神像為起既出門見一

馬隻耳覺而語修固莫識也已而元珍除峽州判官修

亦貶夷陵令一日與元珍同泝峽謁黄陵廟入門惘然

皆夢中所見修為縣令固班元珍下而門前鐫石為馬

缺一耳相視驚愕修乃留詩廟中私識其事其後蘇子

瞻過黄陵廟詩有廟前行客拜且舞擊鼓吹簫屠白羊

之句則黄陵靈應可知又沙門文瑩玉壺野史云寳元

元年朱正基以駕部郎為峽州守一夕夢一吏云城隍

神遣吏督修夷陵縣廨宇不宜後時朱不甚異連三夕

夢如初明日報至歐陽永叔謫夷陵令已及荆門朱因

夢待永叔特異夫朱守峽州葢與判官丁元珍同時而

永叔乃宋代人物宜為鬼神所欽預徵之夢况大禹負

平世之任其山神託夢授書豈偶然哉

　　九井

仁卿問神農九井答曰羅長源路史謂神農母安登感

神於常羊生神農於列山之石室生而九井出焉列山

者厲山也在今隨州盛𢎞之荆州記云江夏郡隨縣北

界厲鄉村南重山井在山北重塹周之廣一頃一十畆

内有地名神農宅神農生此神農既生九井自穿舊説

汲一井則八井皆動樂子正寰宇記云九井在隨縣北

百里不敢觸犯今惟存一井即其處為神農社里人年

常祀之夫神農生而九井出此神農之所以為神也非

符命之説哉袁彦伯(宏/)後漢紀云光武生於舂陵望氣

者歎曰氣佳哉鬱鬱葱葱然及光武與兄伯升(縯/)起兵

還舂陵逺望舍南火光燭天卒能中興漢室(舂陵在今/永州寧逺)

(縣本漢冷道縣地節侯買之封國也元帝時/徙封南陽仍號舂陵在今襄陽府棗陽縣)沔志云張

文德(興世/)竟陵人居臨沔水先無洲嶼文德初生門前

忽生洲寖大及文德為方伯而洲遂至十餘頃李延壽

南史云江陵九十九洲古老相傳洲滿百則應天子桓

𤣥為荆州刺史懷異志乃破其一以應之隨即漂散宋

文帝為宜都王在藩時忽一洲自立明年文帝即位桓

温構禍前洲復没梁武帝太清末年枝江之浦復生一

洲明年梁文帝即位承聖末年其洲與大岸相連惟九

十九洲耳據細可以揆大稽近可以測逺神農九井自

穿詎不足信邪奈何世儒諱談符命即楚南公三户亡

秦之言亦不知何所指授(三戸地名項羽渡三户/津破章邯軍遂滅秦)乃使

凶人昧乎天命謂智力足以簒奪遂甘心不軌如武陵

張文表江陵王延範以及黄岡歐普祥沔陽陳友諒軰

或因一夢一䜟輙興亂而被誅豈知符命哉自漢以來

談符命者推衍穿鑿流為䜟緯王莽公孫述既以速禍

而隋煬帝唐太宗武韋二后又因之以濫殺乃疑上古

帝王符命不足信斯亦矯枉太過而不究聖人圖書精

藴神以知來百世可知之説非虛誑也

　　有南

仁卿問有南赤龍答曰有南赤龍者商湯後也路史云

有南以二臣勢均爭權而分(出汲冡/周書)後有南仲翊宣王

以中興羅苹注云湯八世孫盤庚(自湯至盤庚十七/世今云八世誤)妃

姜氏夢赤龍入懷孕十有二月生子有文在手曰南遂

封之南國號有南赤龍楚地記云漢江之北為南陽漢

江之南為南郡並以古南國得名耳詩稱江漢為南國

之紀説者謂在豐鎬南也安知不指商時侯國名哉古

者人生有文在手或以為名氏或以胙茅土如周不窟

生子手文曰鞠是為鞠陶唐叔虞魯公子友皆以手文

為名世説云周昭王夫人觀白雲有孕而生子左手文

曰公右手文曰羽乃賜姓翁氏左傳魯桓公母仲子宋

武公女也仲子手文曰為魯夫人他書所載此類甚多

微乎窅哉若有神物預定焉者不可以常理詰已

　　鬻子

仁卿問鬻子(熊/)年九十為文王師答曰世説云鬻子楚

之先也年九十見文王王曰老矣鬻子曰使臣捕獸逐

麋已老矣坐策國事臣尚少也(鬻子題/辭同)宋景濓(濓/)謂鬻

子書二十二篇藝文志屬之道家而小説家又别出十

九卷今世所傳者出祖擇之(無擇/)所藏止十四篇其文

質其義𢎞實為古書無疑近時沈子(津/)百家類纂則以

鬻子屬之雜家云余謂成王封鬻熊曾孫繹於楚之丹

陽(即今/枝江)賜以子男之田蓋以鬻子嘗有勤勞封其後以

報之事載左傳國語吕覽風俗通等書甚明而孟子稱

伯夷太公二老歸文王而不及鬻子桓君山(譚/)新論云

殷之伊尹周之太公秦之百里奚咸有大才皆年七十

乃升為王霸師君山言太公亦不及鬻子此其故何也

韓嬰韓詩外傳云文王師於錫疇子斯劉子政(向/)新序

云文王學於時子思兹皆不經見豈可謂鬻子非文王

師邪戰國策云楚丘先生年七十往見孟嘗君(田文/)孟

嘗君曰先生老矣春秋髙矣多遺忘矣何以教文楚丘

先生曰君謂我老將使我投石超距乎追車赴馬乎逐

麋鹿搏虎豹乎吾則老矣將使我深計逺謀乎定猶豫

而決嫌疑乎出正辭而當諸侯乎吾乃始壯何老之有

是楚丘先生之言葢祖述鬻子耳歐宋新唐書云襄陽

張孟將(柬之/)為荆州長史狄懷英(仁傑/)薦之曰其人雖

老宰相才也後為相知政事翼輔中宗復位年八十餘

封漢陽郡公長沙志云陳光問讀書靈巖山中年過六

十始同曹夢徵(松/)等登第時稱荆南五老榜今隆慶辛

未科余友公安劉惟明(珠/)年六十六始登第人之禄位

壽算不有定命哉命定於天則出處老少皆非人力所

能參也楚人年少有名者未暇悉舉如江夏黄子琰(琬/)

江陵庾愼之(肩吾/)皆七歲能賦詩襄陽杜子美(甫/)湘鄉

賀德英桂陽司馬李重規皆七歲能屬文江陵劉思眞

(之遴/)瀏陽歐陽原功(𤣥/)皆八歲能屬文零陵樂成之(韶/)

江陵岑參皆九歲能屬文乃若茶陵譚珍卿(昭寶/)則七

歲應童子科登上第其謝啟有七歲逺離於膝下九經

流出於胷中之句啟傳禁中理宗見而異之國朝李賔

之(東陽/)四歲能書大字景帝召見抱置膝上六歲再召

試尚書大義稱旨後為相卒贈太師諡文正嘉魚李茂

卿(承芳/)生甫七月能以筯畫灰作土地二字此皆禀賦

異常者也

　　隋珠

仁卿問隋侯得蛇珠之報答曰干令升(寶/)搜神記云隋

侯行見大蛇被傷而活之蛇銜珠以報其珠徑寸純白

夜有光明如月是為隋侯珠一名明月珠顔惟喬(木/)隋

志云斷蛇丘夜光池在州城西即隋侯得珠處余揆隋

侯活蛇得珠而知天道好生非獨昆蟲靈異亦有鬼神

黙相焉爾此與魚鶴報珠何異哉三輔黄圖池沼類引

三秦記云昆明池中有靈沼名為神池其池通白鹿原

原人釣魚綸絶而去魚見夢於武帝求去其鈎帝戯池

上見大魚啣索帝曰豈不榖昨所夢邪乃取鈎放之又

三日帝復遊池池濱得明珠一雙帝曰豈昔魚之報邪

謝去咎(維新/)合璧事類引搜神記云孝子噲參見有𤣥

鶴為弋人所射參收養療治瘡愈而放之後鶴夜啄門

參執燭視之雌雄雙至各衘明珠以報參焉此雖非楚

中事亦可以類徵矣又房𤣥齡(喬/)晉書云咸康中毛碩

眞(寶/)守邾城有一軍人於武昌市買一白龜長四五寸

置甕中養之漸大放江中後邾城遭石氏敗䧟赴江者

莫不沉溺獨養龜軍人披甲投水覺如墮一石上視之

乃先所養龜載之既至岸龜迴顧而去黄州志云府城

大江之濱有白龜渚即此事而百川學海則謂毛自放

龜不謂軍人也與晉書異又隂勁弦(時遇/)韻府羣玉橋

渡蟻注云二宋少時有胡僧相曰小宋(名祁字/子京)他日魁

天下大宋(名庠字/公序)亦不失甲科後十年僧驚問大宋曰

公丰神異昔如能獲活數萬人命者試思之曰堂下比

有蟻穴為暴雨所侵羣蟻繚繞穴旁吾戲編竹以渡之

耳僧曰是也小宋今年首㨗公亦不出其下及唱第祁

第一庠第十章憲太后謂弟不可先兄乃擢庠第一而

寘祁第十今應山城南有渡蟻橋蓋後人作橋而擬其

名者又李明逺(昉/)太平廣記云劉宋文帝元嘉三年劉

樞自江陵歸鄂泊洲上月夜飲酒忽二人扣舟求謁樞

延與同宴夜闌二人俱醉即卧於飲處樞異之覆以被

天明舉被見二魚各長五六尺雖能動而甚困樞不殺

致之江中是夕樞夢白衣二人各持一珠置卧榻前而

去及曉見枕邊二珠各徑寸焉又余知古渚宫故事云

梁時劉嘉會(之亨/)為南郡太守夢二人姓李詣之乞命

劉不解其意既旦有人饋生鯉兩頭劉曰必夢中所感

乃放之江其夕夢二人謝恩曰當令君延壽一算李延

夀南史亦載其事又常徳志云李光學武陵人永樂間

知興化縣㕔東鵲巢二雛一飛去一折翼獨留光學以

藥哺之亦飛去後光學病危思魚忽鵲啣一鯿魚置於

庭光學烹食病愈此皆陰德獲報之驗也

　江漢叢談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