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廣記
蜀中廣記
欽定四庫全書
蜀中廣記卷三十四
明 曹學佺 撰
邊防記第四
上川南道
建昌道開府建昌衛轄行都司三員一署篆一操練一
屯局近改屯局為逰擊將軍守備二員一駐鎭西所一
駐雅州所近又増設㑹鹽守備一員領衛六曰建昌曰
建昌前衛同一治曰㑹川曰鹽井曰越嶲曰寧畨自為
治 建昌衛本漢卭都國地漢武元封六年以廣漢之
西部蜀郡之南部為越嶲郡即此水經注曰嶲山有嶲
水言越此水以章休盛也王莽改為集嶲矣嶲水即繩
若水似隨水地而更名焉郡領卭都蘓祁闡臺登㑹無
大笮定笮三絳卑水安上馬湖十一縣或治卭都或治
㑹無遷徙不常十道志云魏晉以還蠻獠恃險鈔竊乍
服乍叛至齊復來納欵因為嶲越獠郡以統之按總志
作㺐郡即獠也是蜀音之訛㺐種每三年一櫛髮其日
宰牛羊以祭天及祖父始加梳世俗㺐頭之説本此
寰宇記後周武帝征越嶲開地立嚴州取其嚴敬為稱
隋開皇四年改為西寧州又改嶲州唐武徳初嶲州領
越嶲卭部可天蘓祁臺登五縣二年又置昆明縣三年
置總管府貞觀二年割雅州陽山漢源二縣來屬八年
又置和集縣天寶元年改越嶲郡依舊都督府乾元元
年復為嶲州至徳後没入畨貞元十二年復太和中徙
治臺登縣按漢臺登在今治北百里外隋臺登在大渡
河北未詳孰是總志唐懿宗時郡為蒙詔所據改曰建
昌府以烏白二蠻實之元至元間置建昌路又立羅羅
斯宣慰司以統之國朝洪武間克元將伊嚕特穆爾賈
哈喇因罷宣慰司置建昌衛改建昌路為府旋廢改衛
為軍民指揮使司編戸通計六十七里 其形勝金沙
江畫前大渡河界後牛欄江鎮左打沖河禦右其幅員
東西廣五百五十里南北袤九百二十里東至烏蒙府
界五百里西至常郎堡生吐蕃界五十里南至雲南武
定府界七百八十里北至寧畨衛百九十里至越嶲衛
二百八十里至鹽井衛三百里至㑹川衛五百里至省
城千四百八十里 九州要記云嶲之西有文夷人身
青而有文如龍鱗於臂脛之間將婚㑹於路歌謡相感
合以為夫婦焉又有穿鼻儋耳種瘴氣有聲著人人死
著木木折號曰鬼巢也有濮夷在郡界千里常居木上
作屋有尾長二寸若損尾立死若欲地上居則預穿穴
以安尾亦名尾濮有木耳夷死積薪燒之煙正則大殺
牛羊相賀以作樂若遇風煙旁散乃大悲哭 本志云
東門十部蠻羣居竹籬板舎不事修飾刻木為信裙不
過脛或時乗馬則併坐横足酋長死無子則妻女繼之
俗尚火葬而樂送以鼓吹為送終有疾者不用醫藥召
女巫以雞骨卜事無巨細皆決之巫善製堅盾利刀又
能作弩置毒其末沾血則立斃矣 上南志云建昌城
外二河曰懷逺曰寧逺俱流入瀘水以合金沙江濾水
在治南十里外有光福寺舊瀘山寺也元史云其水深
廣而多瘴鮮有人行春夏常熱可燖雞豚然諸葛武侯
渡處尚在下流與㑹川衛相近志云海子在城東十五
里人多游汎其中又東南十五里曰螺髻山以形似名
東百三十里曰涼山羣峰競爽四時皆寒近松坪膩乃
之界 按漢置越嶲郡所領縣十一曰卭都曰闡今越
嶲及卭部長官司是曰定笮今之鹽井曰㑹無今之㑹
川曰蘓示今之禮州曰大笮今之黎州曰馬湖今之馬
湖府曰臺登解已見前曰三綘今屬雲南惟安上縣有
水路諸葛武侯由之入越嶲者别將高定元自卑水多
為壘守焉孟康註卑水曰班水華陽國志以為或去郡
三百里或去郡八百里俱晉時省有名而已是在道將
已失攷矣志又云治南一百八十步有徳昌舊府三十
里有武侯故城東一里有永定舊州二里有孟獲城東
三百里有元時北社縣國初改為碧社東四百里有元
時中縣其先曰中州也 土夷攷云元至正間置建昌
路以其地為建安州𨽻雲南行中書省洪武四年鎭國
上將軍羅羅斯宣慰使安普卜之孫配率衆歸附遂命
以招安旁夷有功授昭勇將軍子孫世襲尋改授土指
揮使帶銜建昌衛不給符印置院於城東郭外里許使
居之所屬有四十八馬站火頭吐蕃僰人子伯夷摩些
狢&KR2225;猓玀囬紇諸部各種類散居山谷間北至大渡南
及金沙東抵烏蒙西訖鹽井延袤殆千餘里昌普濟威
龍三州長官司𨽻之有把事四人世轄其衆皆節制於
閫衛諸帥西夷大酋此殆為稱首云配六世孫安忠無
後妻鳯氏管事鳯氏死族人安登繼襲復無子妻瞿氏
管事以族人世隆嗣世隆復無子繼妻禄氏管事近日
禄氏死以族姪安崇業嗣所轄有四驛曰禄馬阿用白
水瀘沽各以百里為差併涼山拖郎桐槽熱水等夷亦
皆以强弱為向背矣 按禄氏與崇業不相能者十數
載又養那故為假子其惡奴禄祈從臾之甚力嵗相讐
殺無寧宇予以庚戌署司事移㑹該道悉心調停稍就約
束因看得夫亡妻繼固諸夷家風也然亦有説焉藉令
禄氏者黨逆奴養假子而謀絶安嗣禍之不悔日相尋
于干戈其誰能許之今那故殺矣禄祈逐矣安崇業嗣
定矣是於復仇之義得而姑姪子母之分明也如此即
順夷猓之情奉鈐束之誡其于理法亦未嘗廢也崇業
父子承宗祧以他日修職業于兹時如山之固豈俟河
之清乎時崇業管土操捕聽繼不久即眞長官司矣
禮州千户所二曰後曰中在衛北六十里漢之蘓示縣
也顔師古曰示讀如祗後漢書永平中越嶲太守巴郡
張翕政化清平得夷人和在郡十七年卒夷人愛慕如
喪父母蘓祈叟二百餘人齎牛羊送喪至翕本縣安漢
起墳祭祀即此夷也華陽國志漢末蘓示縣夷王及弟
隗渠數背叛安南將軍馬忠誘殺之周地圖經云武帝
天和三年開越嶲立蘓祁縣於縣置亮善郡志謂隋名
蘓祗唐名蘓祈皆一義也唐末吐蕃烏白蠻迭據其地
號龍麽城元置禮州今為二所因其名 應劭注漢書
云蘓示縣西北有尼池按今曲池是也師古曰夷池尼
古夷字寰宇記云尼池名本出山海經未詳 打沖河
千户所在衛西百四十里唐之沙野城元瀘州之地本
名黒㑹江又名納夷江源出吐蕃流合金沙江 徳昌
千户所在衛南百四十里元置定昌路尋改徳昌本朝
於此置所因其名 昌州長官司在衛南二百里宋之
阿屈部也至元中置昌州于此徳昌路總管府居其中
洪武元年盧尼姑歸附貢馬使世襲昌州知州二十七
年平伊嚕特穆爾之亂改長官司遇朝覲之嵗具所管
夷民木册附進 普濟州長官司在衛西南二百四十
里本坪甸夷也後屬屈部獹魯世居之元置普濟州於
此國朝洪武十八年土官吉撤加歸附賜給印勅授普
濟州知州後改為長官司 威龍州長官司衛東南四
百一十里夷名巴率有三部至元中併三部置威龍州
屬徳昌路洪武初土官白氏來貢給授印勅世襲與昌
州普濟同惟所認糧差多逋負不及二司如約耳上南
志云大渡河入雲南之驛途夷名巴翠部又名沙媧部
其酋獹荒種也九種志云狢&KR2225;之人身體矮小居山野
草房男女俱用白布纒頭身穿短衣常帶弓弩捕䑕開
種雜糧為生病以牛羊猪胎為藥婚姻酒食類西畨喪
葬類猓玀獨於燒骸處拔一草根頓小籃内回家以宗
祖云
㑹川衛
上南志云㑹川在漢風琶之蠻臺登之墅而越嶲郡之
㑹無縣也寰宇記云㑹川縣本漢卭都縣地唐上元二
年移卭都縣於㑹川鎭城内安置以川原並㑹故名南
詔得之置㑹川都督府號清寧郡宋時屬大理為㑹川
府元置㑹川路治武安州𨽻羅羅所宣慰司國初復立
㑹川府領武安永昌麻龍等州尋改為㑹川衛軍民指
揮使司領迷易千戸所城週千二百五丈有竒編戸十
八里 志云武安舊州在衛南十里永昌舊州在衛西
五里即㑹同府也麻龍舊州在衛東五十里地名綽羅
能元時屬閟畔部東南百里外又有舊通安州舊姜州
舊隆州俱元時置 華陽國志㑹無縣山色青碧故其
東南葛砧蜜勒諸山或産石碌有三色或産石青有四
色或産鑛銀志云治内寶藏寺落成未牓而宻勒山銀
場始出因以寶藏為名又有勝功寺金碧交輝邊隅之
望刹也 寰宇記㑹川縣南有大冢諸葛武侯駐師此
地士卒多癘疫死設此葬之㑹無川傍川上有深巖巖
中多仙人葬莫測其來逺望如牕牖其棺内多碧骨如
珠華陽國志㑹無縣路通寧州渡瀘得住狼縣故濮人
邑也今有濮人冢冢不閉户其穴多有碧珠人不可取
取之不祥本志云衛城東有𤣥泉色近黒民賴以灌田
常以仲春月祀之 十道記云瀘水出蕃中入黔府歴
郡界出拓州至此有瀘津闗闗上有石岸高三千丈四
時多瘴氣四五月間發人衝之死故武侯以夏渡為艱
水浚急而多巉石土人以牛皮為船方涉津涘水經註
云瀘峰最為高秀孤高二千餘丈是山於晉泰康中崩
震動郡邑水之左右馬步之徑裁通而特有瘴氣又云
晉明帝太寧二年李驤等侵越嶲攻臺登縣寧州刺史
王遜遣將軍姚岳擊之戰于堂琅驤軍大敗岳追之至
瀘水越水死者千餘人遜以岳等不窮追怒甚髮上衝
冠帢裂而卒矣 志云㑹川南八十里瀘沽河源出少
相公嶺入金沙江又云西南二百五十里金沙江源出
吐蕃東流合瀘水至黎溪接馬湖江有嵐瘴隆冬人過
雖袒禓皆流汗惟雨中及夜渡無害夾岸皆石江中沙
土色黄故曰金一在武定之南一在桃安之左容齋隨
筆云淳化間嘉州士人辛怡顯使南詔至姚州其節度
使趙公美以書來迎云當境有濾水昔諸葛武侯戒曰
非貢獻征討不得渡此水若必欲過須致祭然後登舟
今遣本部軍將賞金龍二條金錢三十文並設酒酺請
先祭享而後渡焉 華陽國志三縫縣一名小㑹無音
三播通道寧州渡濾得蜻蛉縣有長谷石時坪中有石
豬子母數千頭長老傳言夷昔牧豬於此一朝豬化為
石迄今夷不敢牧於此 水經注曰蜻蛉水又東注于
繩水繩水又逕三縫縣西又逕姑復縣北對三縫縣淹
水注之三縫小㑹無也故經曰淹至㑹無注若水水逕
㑹無縣縣有駿馬河水出縣東高山山有天馬徑厥跡
存焉民家馬牧之山下或産駿駒言是天馬子河中有
貝子胎銅以羊祠之則可取也按後漢書安帝紀曰永
初六年詔越嶲郡置長利高望始昌三苑皆馬苑矣又
令益州郡置萬嵗苑犍為郡置漢平苑云 迷易千户
所在衛西北八十里元置國初為㑹川千戸所洪武十
五年改今名 衛志云南六十里有迷郎闗即寰宇記
之迷水鎭也有滇池方三百里源深濶下流淺狹有似
倒流故名滇池矣 土夷考曰迷易土官賢姓也初雲南
景東府僰夷頭目阿駭徙其屬來住種洪武十六年歸
附以隨征東川芒部二府効勞授世襲副千户該所印
信以武弁推選今土官賢氏居城外專理巡捕管束八
百戸僰夷而已 土夷考云㑹川衛東南十里為石㜑
堡又四十里為虎街堡四十里為姜州堡㑹鹽守備司
駐劄其中衛西南三十里為箐山口又八十里為火燒
腰驛去驛五里為五里坡又十五里為蜜即闗路通紅卜苴
夷寨五十里為七墩堡路通黎溪州夷寨按志黎溪舊
州在衛南百五十里唐時南詔閣羅鳯徙白蠻戍此即
白夷也城後為羅羅蠻所據宋屬大理元始置州九種
志云白夷人頭裹黒帕戴笋籜尖帽以傭田為生婦女
養蠶收絲織作亦巧謂之白夷錦無論貴賤人有數妻
妻妾奉夫甚嚴婦女不妬忌夫宿妻房妻事之如婢飲
食凡草木無毒者六畜外鼠蛇蛙蠅及飛生蟲皆㵸食
之諺云青青白夷菜動動白夷肉婚姻男家先用碗水
澆女足謂之水授婦戰陣所獲謂之王旗婦初生小兒
即抱於河中洗之男女日日浴於河中居多近水束裝
日如逺行故遷徙無定焉死有棺槨葬埋名墳曰罷休
又有一種撲厮夜變為鬼盜人財物及掘新墳尸咒使
變魚形市之志云黎溪驛北有荷花池盛夏香來可以
辟瘴為夷方勝處驛去七墩十五里又八十里為塔甲
渡巡檢司又四十里為松坪闗闗近滇境上金沙江去
松坪闗可三十里云
鹽井衛
治在建昌西三百里城週六百五十丈編戸二十六古
定筰縣也華陽國志云筰笮夷也南中曰昆明越嶲曰
笮皆一種也縣在越嶲郡西渡渡水賔剛徼曰麽沙夷
志謂麽㱔人病則刺肉取血有誓則擊石或撻狗者也
寰宇記曰昆明縣本漢定筰縣也唐武徳二年於此
置昆明縣盖以南接昆明夷為名天寶中又置昆明軍
以鎭撫之通志云唐末南詔得嶲以昆明縣為香城郡
宋時為賀頭甸部屬大理國元至元中於黒白鹽井置
閏鹽縣又於此置栢興府𨽻羅羅斯宣慰司國初改栢
興千戸所旋改今衛又於二井置鹽課司司在治東
華陽國志定筰有鹽池積薪以齊水灌而後焚之成鹽
漢末夷皆錮之張嶷為太守往争夷帥岑槃木明不肯
服嶷擒撻殺之後賞賜餘類皆安官迄有之寰宇記云
定笮民取井水先積薪以火燒過以水澆灰即成黒鹽
煉之縣又有鐡石山山有砮石火燒之成鐡為劒㦸極
剛利此在衛西北七十里矣 志云衛南十里栢林山
山多松栢其緑㕘天栢興府之名取此西三十里有斛
僰和山産金為利竇掲勒蠻所居隋唐之世于此置金
州焉 土夷考云鹽井之沙坪驛在瀘河西去建昌僅
四十里又十五里為紙房堡十里為瀘州治所也河東
之高山堡路通馬者馬羅諸夷去高山二十里為沙坪
堡通麻科七村牙礦諸夷又十里為徳力堡通禄馬禄
曹諸夷又十里為河口驛即打沖河也去驛三里河東
為中前所河西為中左所 上南志曰衛東北百八十
里打沖河索橋兩山壁立水勢汹湧狼牙相拒舟楫不
通橋兩崖用大石堆砌樹洞門二座每洞樹將軍柱一
百八根洞門外立井口大柱四根上穿篾纜十八條繫
於將軍柱上纜上鋪板三十六逗兩旁用小纜掛繫如
槽横亘四十二丈邊陲之天險也莊安世渡瀘初畧曰
鹽井城池頽壞已久軍民逃散日甚一日今高山箐口
之墟人跡跫然衙驛倉庫鞠為荒草推原其故盖由索
橋之險難通糧運不及是以皆轉徙而之河西矣迄今
聚為室家享成世業計屯田千二百一十八分有竒而
附城之屯所出不過荳麥而已瀘州一帶駝運入鹽井
必經索橋約路二百八十餘里又夷人阿遮與切兒卜
搆禍以來仇殺無虚日不為淵敺魚耶 土夷考云去
打沖河二十里為梅子堡通禄馬禄曹諸寨又十里為
禄馬堡十里為紹興堡又五里為平川驛五里為杭州
堡又十里為雙橋堡十里為上功堡又十里為馬蝗堡
十里為新添堡又十里為鴛鴦堡十里為涼山堡又十
里為高山堡十里為箐口堡又十里則衛治也内有鹽
井驛自衛至雲南永寧府界七百八十里麗江府界五
百里 馬剌長官司在衛南三百里元之落蘭部也其
村落多白夷居之鹽井志云白夷之近漢者能知天變
遇日月食少長男女爭擊箕杵盆勺成聲仰天拜懇婚
姻潑水為媒証産子三日則浴之河死用塊葬名罷休
老人婦人穿無摺桶裙謂脂粉為解老又能種綿養蠶
以織染為五色絲絨提機作花每段寛尺餘長二丈一
尺粗者為錦細者為□ 土夷考曰馬剌又名瓦剌土
官姓阿氏國初歸附授職世官舊部落仍俾統管賦本
衛秋糧百二十石其地接壤雲南北勝州稱寛饒庶富
人亦優馴 打沖河守禦千戸所洪武立中左一所今分
為五在衛北百六十里唐為沙野城今沙平遞運所其
舊址也元為建昌路瀘州之地 左所土千户姓剌洪
武二十五年征伊嚕特穆爾賈哈喇土人剌他効順來
歸其子剌馬非復貢馬赴京授本所副千户永樂十一
年陞正以别于四所地與麗江永寧二府為隣麗江土
官木氏每來侵之土地夷民失其半 右所土千户姓
八先年與各所同進馬後議留馬協濟驛遞免貢中所
土千户姓剌前所土千户姓阿後所土千户姓卜已上
五所俱土著人以國初歸附授官貢馬事例皆同但與
麗江接壤為所蠶食不克自振惟日事强免害而已
越嶲衛卭都長官司附
志云漢卭都及闡二縣地也卭都即當衛治闡縣即卭
部長官治在建昌北二百八十里石城週二百九十丈
不及四里治北半舎外有舊城寰宇記所謂奴諾城諸
葛武侯征蠻所築憩軍之所以奴諾川為名矣 其界
東至馬湖沐川司南至寧畨小相公嶺西至喇八闗外
北至大渡河南岸高山峻嶺居十之九地土瘠薄不産
五糓惟畜養牛馬射獵以供饔飱唐書云卭部於諸蠻
中最驕悍狡譎招集畨漢亡命侵攘他種閉其道以專
利曰大雲南蠻曰小雲南蠻續博物志云蜀蠻卭部川
都王蒙備死氣未絶其妻子以錦數疋相續繫死者曳
之於地置十數里外高山上令氣絶乃復以錦被裹而
埋之㑹其族哭焉名作鬼親守近州蠻人説其事 後
漢書西南夷傳自滇以北君長十數卭都最大武帝初
置卭都縣無㡬而地陷為汙澤因名為卭池南人以為
卭河註云卭池在越嶲縣東南寰宇記云隋開皇六年
置越嶲縣于此屬西寧州後改屬嶲州 李膺益州記
云卭都縣下有一老姥家貧孤獨每食輒有戴角小蛇
在牀間姥憐而飴之後稍長至丈餘令有駿馬為蛇吸
殺因責姥出蛇姥云在牀下令即掘地深無所見益遷
怒殺姥蛇乃感人以靈言令何殺我母當為報讐此後
每夜輒聞雷風四十許日百姓相見感驚語汝頭那忽
戴魚是夜方四十里與城一時俱陷為湖土人謂之為
陷河惟姥宅無恙迄今猶存漁人採捕必依止宿每有
風浪輒居宅側恬靜無佗風靜水清猶見城郭樓櫓宛
然按國朝嘉靖十五年二月二十八日丑時建昌寧畨
二衛地震如雷吼者數陣司及二衛公署内外民居城
垣一時皆塌壓死都指揮一人指揮二人千夫長四人
百夫長一人所鎮撫一人吏三人士夫一人大學生一
人土官土婦各一人軍民夷獠不計水湧地裂陷下三
四尺衛城内外若浮塊而已震至次月初六猶不休陷
河之説殆是實然 衛南有羅羅河東流與大渡河合
衛北魚洞河源出吐蕃又流與羅羅河合按南中八部
志卭都縣東南數里有河縱廣二百里深百餘丈河中
魚長一二丈頭特大遙視之如戴鐡釡即魚洞河也或
云即是陷河 志又云南十五里金馬山文昌帝君降
生地有祠焉即化書所稱誕於越嶲之間矣南四十里
小相公嶺石磴﨑嶇自麓至頂十五里武侯所開也志
又云西五十餘里大雪山四時積雪與小相公嶺接夷
名阿露山北三十里石嵓洞中可容十餘人南北厓傍
有石版扣之有聲鏗然謂之瓊鐘 寰宇記云卭部縣
本漢闡縣漢書闡作闌師古註音蘭周武帝天和三年
置卭部郡于此隋開皇三年罷郡改為縣仍帶卭部鎮
唐書至徳初南詔陷嶲州勿鄧兩林蠻遂羈屬土蕃
貞元中復納欵以勿鄧鬼主苴嵩兼卭部團練使封長
川郡公而兩林都大鬼主苴那時遣韋臯書乞兵攻吐
蕃臯遣將劉朝彩等持兵應之大破吐蕃于北谷詔封
苴那時為順政郡王苴夢衝為懷化郡王已而夢衝復
附吐蕃臯召至琵琶川斬之元宗天寶初卭部都鬼主
阿伏常遣子入貢通志云元初置卭部安撫招討司已
改卭部州國初嶺眞伯歸附尚稱招討使於是以為卭
部軍民州永樂中改長官司使嶺氏世守之屬越嶲衛
土夷考云萬厯初年土官嶺栢死孽子應昇負印去
栢庶沙氏爭之不得逆酋阿堆等擁沙氏焚利濟站廬
舎擁兵臨城總戎劉顯詣彼勘處沙氏悔禍殺阿堆等
自續顯遂以印歸之後沙氏淫於族人阿祭負印去祭
死其子嶺鳯起嗾他畨刺殺應昇當事者因平蠻之師
誘鳯起縶之收其印而誅行刺者百餘人印無所歸緘
而置之庫中所部夷無統肆行為盜乙酉丙戌間黒骨
夷阿弓等手刃送哨官於小相公嶺刳其腸而普雄酋
姑咱等乘勢蜂起郵傳告絶逺近震恐嵗丁亥動大兵
斬馘千數道路始通鳯起旋亦病亡其東近峨眉者數
百家相率歸附因置平夷歸化二堡以居焉詳見峨眉
三枝爪下他部落乃奉應昇妻李氏為主嵗時起居不
絶而□玀鐡口普雄三村最桀驁茍駕馭得宜亦足藉
其死力以捍野外生畨也 土夷考又云大渡河南岸
為臨河堡與河北羊肆崖漢水口相對堡之上通大小
沖山及海腦壩僰夷村舊僰人聚落也九種志云僰人
重儒敬佛居傍城郭與漢人無異相見之禮惟長跪不
拜亦有讀書入學者臨河堡之下通鬼皮羅黒麻溪片
馬厰諸夷山徑峻絶通望山在其處寰宇記黎州通望
軍在大渡河南三十里唐至徳元年在通望山下山自
河南與朝陽衆山相連入嶲州界過臨河十里為鎭蠻
堡又名大樹堡在兩山峽口北臨大渡河與河北羊腦
山相望為大小沖蕃往來之所五里為火燒營五里為
李子坪七里至曬經闗志云闗在越嶲衛東三百里高
嶺山闗傍廣石即三藏法師晒經處未詳又十里至白
馬堡為□玀鐡口諸蕃市易處十里至河南驛八里至
八里堡路通草八拍橋普馬等寨又十里即平夷堡也
在高山峽内路通笋坑紅水黒麻等寨十二里至古隘
堡路通那歴洗馬姑乃易集戸水八拍等寨其南隘廣
不盈丈兩岸壁立千仞峽内水淙淙奔流即韋臯所置
清溪闗也詳見黎州唐琉璃仗義二城俱在其處二十
里至平壩堡輶軒于此設食焉有古隘口路通泥水二
十户等寨與煖歹諸夷相隣又十里至鎭逺堡東連煖
歹椒園燕子窩諸夷西通洗馬姑赤利草必落等寨又
十里為鎭夷堡在高山稍平坦處又十五里即鎭西千
户所 鎭西所寧越守備駐此城城負高阜南臨深坎
西通竹麻哨阿迷羅等寨東通煖歹爪羅米頗柯羅回
諸夷屹然一要害去所五里為海棠闗又十里為鎭西
驛又十五里為清水堡東通戴羅白石乾溝西抵竹麻
洗馬姑等畨有兵戍之又二十里為□葉堡在峽内平
地亦於此飭厨傳焉又十五里為梅子堡路通蠟梅得
那補蝦蟆窩等夷焚刼無虚日二十里為利濟驛十五
里為青岡闗闗北通□兒姑青岡南通廣洪魚洞諸寨
越嶲之門戸也魚洞者水入魚洞河矣又十五里通濟
堡在嶲水西岸十里為越嶲衛衛在嶲水西廣平之地
羣山環遶西通羊圏托鳥雪山東通普雄大小赤口馬
湖諸夷卭部長官司舊設治東屬其提調去衛十五里
有龍泉山寰宇記云要衝城下有龍泉水出龍泉山也
下為龍泉驛又十五里為炒米闗在高山峽内闗即韋
臯所築要衝城矣有鎭雄堡者去道五里而近路通普
雄兩河口等處十里為通相堡一名小哨十五里為長
老坪 在小相嶺之北西通羊圏托烏東通普雄黒骨
頭諸夷又十里為相嶺闗闗設在小相嶺絶頂又十里
為靖邊堡在相嶺南通寧畨衛界三渡水外生畨東通
桐槽那□沈喳等夷過此有新添九盤白石登相四堡
共四十五里以備行者又十里為雙橋堡十里為猓玀
闗舊為玀猓窟穴也九種志云玀㺐人性最惡刻木為
信男子摘鬚腰繫皮繩名饑飽索以帕裹頭夜不解刀
居山頂以板盖屋刀耕火種性喜獵凡有事以艾炙羊
膀骨占吉凶出入必以兇器男女紐髮盤頭上下身衣
土綉花長衣赤脚無履外披細褶氊衫為上盖饑食蕎
麥餅婚姻以牛羊馬禮酒席鋪松毛於地盤脚坐松上
男女分席殺牛羊剥皮猪用火燒半割碎和蒜菜謂之
喫牲飲泡咂酒木碗木杓即其器皿食肉以竹簽為筯
喪禮男女俱無棺槨富家以綿段纒之故謂之㺐郡又
謂之羅羅也過闗五里為灣村又八里為巡哨堡地稍
寛平又十里則寧畨衛之冕山闗矣
寧畨衛
元時於卭都之野立府名曰蘓州借蘓示之義以名之
也國初土官怕兀它從伊嚕特穆爾為亂于是廢為衛
降官為指揮環而居者皆西畨種故曰寧畨城週凡二
千丈在建昌北百九十里東連越嶲界北至西天烏思
藏西隣三渡月落口編戸僅四里有冕山鎭西禮州等
四千戸所相鈐束焉渡瀘初畧曰舊額寧畨一衛為屯
者凡九十有二今無一人存矣行數十里雞犬無聲人
煙絶跡間有一二存者亦刀鋸之孑遺耳結草為衣虺
羸一骨此其狀何可令人見者 上南志曰衛南五里
曰南山山勢屹然子午針也産白銅華陽國志卭都南
山出銅即此志又云衛南三十里西山下響石長七尺
濶三尺八寸厚三尺擊之聲如雲板志又云東百二十
里有温泉四時皆煖可以療疾華陽國志卭都縣有温
泉穴下流可治疾病餘多惡水水神䕶之不可汚穢及
沈亂髮照面則使人被惡疾水經註云昔李驤敗李流
於温水是也 土夷攷云寧畨蠻兇獷强悍刀耕火種
遷徙無常不以積藏為事上南志云西畨人身長大勇
猛占住山頭性甚惡男子髪結成條面多垢積身帶兇
器叛惡不常婦女髮亦結編懸帶珊瑚翠石為飾身著
短衣盖以羊皮食以青稞磨麵作餅酥油煎茶為飯風
俗女在父家為非無禁嫁後有犯夫永逐之所生男女
亦棄去酒席泡咂酒殺牛羊肉食之病不服藥請畨僧
誦經殺牛祈禳及死將生前所編氊喜鵲窠㡌弓刀裝
歛盛以木桶於山嶺盖一小房停放封閉永不復觀
土夷攷曰夷之錯居衛東南東北者頗馴擾惟西去月
落三渡水妙竹等一十九寨恃其險隘常引水外生蕃
不時入冦自萬厯丁亥建立定蕃堡募兵戍之稍歛跡
不敢出没九盤白石瀘沽峽老君闗等舊稱險絶一夫
荷鍤千騎辟易其間銅槽鐡厰諸夷尤肆其蜂蠆行者
股栗焉 冕山橋設千户所一冕山者山形如冕方山
也在所西三里所去衛又百里元蘓州地我朝正統七
年置以屬寧畨者 土夷攷云冕山橋去冕山闗五里
在孫水之滸橋因漢址而冠以今名焉按史記司馬相
如定西南夷橋孫水顔師古曰于孫水上作橋也孫水
源出于臺登俗謂之長河志云衛治東有長河南流㑹
瀘水過建昌衛而入金沙江即孫水也 冕山闗堡與
建昌犬牙相錯建昌之瀘沽驛去冕山所六里與桐槽
站同處驛屬建昌而供張騎乗則寧畨土官職也去桐
槽八里為太平闗闗在孫水上有渡軍守之十里為鹽
井哨路通東山鐡厰軍民雜聚治鑄之所又去建昌之
瀘沽闗即瀘沽峽兩山壁立峽深百餘丈濶不盈尋孫
水流其中淙淙有聲人行東山嶺上俯視魂搖南北長
五里中有觀音巖老君闗棧道危峻設瀘沽巡檢司於
瀘河東去巡司五里為鎭夷堡過此歴五十里為平蠻
松林深溝龍溪平哨之名又十里則建昌衛之禮州城
矣城在瀘河東自禮州行四十里歴安寧北哨青山理
經四堡又十里至建昌衛衛在山麓瀘川驛在城西磘
山堡在城南十里濾水之上禄馬驛在瀘水北去建昌
城兩舎自禄馬東南行歴巴西鹿角凹腦者者黄泥什
結諸舖至阿用驛凡一百二十里自阿用至白水站八
十里中隔半站營金川堡焉自白水三十里至可郎舗
係威龍州地夷猓出没之鄉又二十里為公母石志云
兩石相隨人或分之明日復合土人呼為公母石猶言
翁姥也又五里為甸沙闗建㑹二衛分界處北接威龍
司南近迷易所東連普雄法果等夷又二十里為麽些
塘舊麽些夷之壘也上南志云麽些人身長色黒男子
髮扭成索白手巾纒頭身著短衣足穿皮鞋身垢不洗
常帶兇器内著黒大編氊外披衣甲畜犏牛山羊以艾
炙羊骨占婦女紐髮細編短衣赤脚内披短氊尚以羊
皮青稞蕎麵乳餅酥油煎茶充饑病不服藥殺猪羊祭
鬼求安婚姻亦以牛羊為禮喪葬不用棺槨將猪取去
腸肚帶毛用物壓匾名曰猪脿用綾段布疋裹屍同用
柴燒化取頂骨并手足四肢掛懸崖絶頂上後三年殺
馬延畨僧作佛事盡將骨棄去 志云冷水溝夷門木
术界在甸沙麽㱔之中時為道路梗又十里為巴松驛
又二十里為分水嶺二十里為火燒舗又十里為虎頭
闗十里為虎頭舗俱威龍夷之區又十里為周官嘴十
里為大龍驛又五里為寒婆營寒婆營乃接鎭西所矣
此二十餘里有路通麻龍仲村捲卜法果等夷不時為
患 萬厯壬子嵗建南告急正值開科當事者䇿諸生
而予代為之答曰夫建南者非漢所稱西南夷而唐所
稱六詔之屬者哉至我明來部落散處君長不齊約其
九種可得而言曰一僰人二猓玀三白夷四西蕃五麽
些六狢&KR2225;七青海八回子九漁人是也而猓玀最猙獰
邇時習為邊患矣執事以戰守剿撫機宜下問欲得一
當而計安萬全甚盛心也某不敢以臆對語云前事之
不㤀後事之師也請遡其開閉之因叛服之狀而後計
有以處之者乎粤自洪荒入秦西南夷未常與中國通
也通西南夷由漢武帝始武帝之遣唐蒙也從笮闗入
見夜郎侯諭以威徳約為置吏其意在渡䍧柯江出竒
以制東越耳治道無成巴蜀震驚乃用司馬相如諭告
之非上意是時卭笮君長聞南夷得賞賜多欲請吏上
問相如相如曰卭笮冉駹近蜀易通置為郡縣愈於南
夷于是以卭都為越嶲郡笮都為沈黎郡而除邊益斥
矣此開之之始也蜀漢建興之嵗昭烈殂殞益州郡耆
帥雍闓等縳太守張裔與吳遣孟獲誘扇諸夷越嶲夷
王高定等皆叛應闓諸葛武侯以新遭大喪撫而不討
務農積糓閉闗息民民安食足而後用之及將南征參
軍馬謖曰南中險逺不服久矣雖今日破之明日復反
今公方傾國北伐以事强賊彼窺吾勢内虚而叛亦速
若殄盡遺類以除後患恐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倉卒
也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
下願公服其心而已武侯卒用其䇿生擒孟獲使觀營
陣之間獲曰向者不知虚實故敗今祗如此即易勝耳
乃七縱七擒之獲始拜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侯
即其渠率而用之或以為諫侯曰若留外人則當留兵
兵留則無所食又夷累有廢殺之罪自嫌釁重若留外
人終不能信皆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糧運而綱
紀粗定夷漢粗安故耳于是悉收其豪傑孟獲等為官
屬出其金銀丹漆耕牛戰馬以給軍國之用終侯之世
夷不復反此撫而剿𠞰而撫之之術也唐開元之嵗南
詔强大五詔微弱乃賂王昱求合六詔為一朝廷許之
於是以兵威脅郡蠻連擊破吐蕃横行邊郡而鮮于仲
通有西瀰河之敗李宓有太和城之敗至全軍皆没令
彼築京觀焉而陷越嶲據清溪闗駸駸及瀘水矣韋臯
乃屯重兵于嶲州扼西瀘路是時南詔異牟尋欲誘之
先攻東蠻臯不可曰嶲州賔往來道扞蔽數州賊百計
窺故嚴兵以守之彼東蠻者敢懷貳乎大厯之嵗吐蕃
南詔合入寇悉衆二十萬三道而趨曰吾欲取蜀以為
東府乃遣神䇿將李晟發邠隴范陽兵亦以三道而環
救之晟追擊大破之于大渡河外吐蕃南詔士卒饑寒
殞于崖谷死者不勝計吐蕃悔怒殺誘導使之人而南
詔始請内附矣臯奏宜招納之以離吐蕃之黨復與異
牟尋約築大城于境上置戍相保永同一家出朝廷所
賜器物笛工歌女命之曰當子子孫孫盡忠于唐此守
而戰戰而復守之之䇿也宋太祖平蜀之後取地圖觀
之乃以玉斧畫大渡河曰與夷為界凡我疆吏固守封
圻而已此閉之之始也元以蒙古為驅除難建昌㑹同
置府卭部栢興置州若内地然至我太祖混一宇内神
武不殺其大無外普氏倡之次爭歸順乃兼設夷漢之
官並用文武之道為衛所者九為學校者三為長官司
者四五而闗堡驛逓盖不啻棋布而星列矣此復開之
之由也説者曰漢武帝窮邊極逺逞一時之侈心而基
後世無窮之禍患為計失矣然風氣欲開則有以使之
不得不開者固非其計失也又曰宋太祖重内輕外不
欲以無益之地而損百姓有限之財力為計得矣然風
氣閉則有以使之不得不閉者亦非其計得也説者曰
今之世患無武侯耳使有侯者出七縱七擒天威所懾
北面稽首終身不敢貳然未及十年而夷帥劉胄叛矣
至于延熙則太守張嶷始復平定越嶲郡矣安見其兢
兢于侯之盟誓約束也又曰今之世患無韋臯李晟耳
使有韋李者出提兵轉戰數千里斬首數萬馘斷吐蕃
之臂而臣服南詔如指掌然然未及數年益州永昌蜀
郡諸夷皆應越嶲叛矣太和咸通之嵗則南詔且再入
成都矣又安見其惴惴于昔之救死扶傷也大抵犬羊
之性嗜殺而少仁好譎而無信以戰爭為日用以掠刼
為耕作其始而請置吏也貪賂耳其有時而乍降服也
畏威耳是故或窺中國之虚焉而叛或恃部落之强焉
而叛或拊之因循也而叛或責之嚴急也而叛或被人
誘使之而叛或自已讐殺而叛或見可欲也而叛或修
復舊怨而叛曷嘗有數十年耕鑿山谷間嬉嬉以逰與
邊陲共保安靜而無事哉我明開國不煩一鏃之矢一
介之使與夫錙銖尺寸之金帛而望風輸誠請為臣妾
得報可而拜一官爵攜印綬以誇示于族類保守其封
疆以比諸漢宋之為開而黷武閉而損威或致勞民傷
財之怨與夫失地退守之辱者其得其失為何如也國
初至今二百五十年所矣在寧畨有土酋怕兀他從月
魯帖木兒之亂而總兵徐凱定之在越嶲有土官嶺鳯
起及黒骨夷阿弓凹乞之亂而總兵劉顯定之所聞大
征不過此兩者其他畫地而守聚族而居納租税飭郵
傳未嘗輒敢尤而效之夫以將不必忠武南康神䇿也
以戰不必七縱七擒殺獲數萬人之衆也而安堵之日
多蠢動之日少以比諸唐蜀之今日服之明日復反長
吏遭執縛之慘内地受剥膚之虞者其久其暫又為何
如也獨此數年間漸不馴于漢法而勾引乎生蕃或跳
梁于冕山所或嘯聚乎鄧家灣或利濟站之圍而觧散
復合或梅子堡之役而殺戮相當近者南闗之烽火且
逼近于大將軍鎭西之梗塞且垂涎乎大渡河亦可謂
猖獗之甚滋蔓而難圖者矣以故羽書之告急無虚日
孤軍之待援如湯火而煩下執事者憂也生請先言時
勢之難易今昔之不同也而後及于剿撫戰守之機宜
可乎何謂難夫蜀以國事付諸葛出將入相惟其任之
調兵調食如出一手又且積蓄數年民豐用足而後及
于師旅今不能也既當倉卒之時又多掣肘之患矣武
侯征而服之用其豪帥出其軍資不留兵不糧運但使
夷漢粗安專心北伐未嘗再一渡瀘今亦不能也軍民
與之錯處行旅出于其途矣何謂易在唐之時六詔合
而為一南詔又與吐蕃合而為一動輒數十萬衆勢若
常山之蛇彼聲東以擊西我救此則失彼而今無是也
南詔隷於滇中吐蕃隔乎松茂若風馬牛之不相及矣
李晟之捷特將邠隴范陽兵五千直自卭崍闗追擊之
于大渡河韋臯之捷先斷吐蕃為二且借資于異牟尋
之兵五千而今無是也如雲之士卒在前天險之瀘河
在後我操必勝之勢矣是故蜀漢之所易者而我之所
難也李唐之所難者而我之所易也其時勢之不同如
此以今日論之非戰不能解圍矣非𠞰不能以讋服矣
以他日論之非撫不足為結局矣非守不足為長䇿矣
然𠞰之與撫可互用也貴因乎時戰之與守必兼資也
貴乗乎勢此固智者能言之耳而𠞰之首務在動兵曰
鵰𠞰曰大征多寡則相懸矣其實有可以相通者何則
漢河平之嵗西南夷嘗相攻矣遣太中大夫張匡持節
往解之不從命乃刻木像漢使立道旁射之杜欽説大
將軍王鳯曰蠻夷輕易漢使不憚國威恐議者巽耎復
守和解則彼得收獵其衆狂犯守尉逺藏濕暑毒草之
地雖有孫吳賁育若入水火往心焦没智勇無所施宜
隂勅旁郡守尉練士馬大司農預召穀積要害處選任
職太守往以秋涼時入誅其王侯尤不軌者而後可定
諸葛武侯之南征也别遣馬忠伐䍧柯李恢向南中而
後渡濾生虜孟獲是當其時雖無大征鵰剿之説然必
練士馬積糧穀相時而入分道而進其功乃可成也盖
非大征則兵食不能厚非鵰𠞰則智勇無所施愚所謂
可相通而用者也而戰之先資在饋餉曰主餉曰客餉
彼此易推諉矣其實為闕一不可者何則蜀建興之嵗
都督張翼用法嚴激夷帥叛丞相亮以㕘軍馬忠代翼
令還其人檄召謂翼宜速即罪翼曰吾臨戰塲代人未
至當運糧積糓為滅賊之資豈可以黜退之故而廢公
家之務乎于是統攝不懈代到乃發忠因其資破賊唐
之舊制嵗杪運内粟以贍嶲州起嘉眉道陽山江而達
渡乃分餉諸戍常以盛夏之地苦瘴毒輦夫多死後改
命轉卭雅粟以十月為漕始先夏而至以佐陽山之運
不涉炎月逺民乃安是當其時雖無主餉客餉之説然
必自實于内接濟乎外有灌輸之功而無偏倚之患其
戍始可飽也盖非主餉則恐道絶非客餉則恐中枯愚
所謂實闕一不可者也撫之之説益州刺史張喬常用
之矣越嶲夷封離反殺長吏焚掠百姓骸骨委積千里
無人喬遣從事楊竦與戰斬首三萬餘級獲生口千五
百人資財四千餘萬悉以賞將士封離等惶怖詣竦乞
降竦厚加慰納其餘三十六種皆來降附竦因奏長吏
姦猾侵犯蠻夷者九十人皆減死由此觀之非誅渠帥
之黠惡者與吏士之貪殘者不能聽吾撫也守之之道
西川節度使李徳裕嘗用之矣朝廷命徳裕修清溪闗
以斷南詔入冦之路徳裕曰通蠻細路至多不可塞惟
重兵鎮守可保無虞但黎雅以來得萬人精加訓練則
蠻不敢動矣乃請甲人于安定弓人河中弩人浙西器
械犀利又率戸二百取一人習戰緩則農急則戰謂之
雄邊子弟以制大渡河清溪闗之阻且謂傍人建言者
盖由禍不在身望人責一狀留入堂案他日敗事不可
令臣獨當國憲朝廷皆從其請徳裕乃練士卒葺堡障
積糧儲以備邊蜀人粗安其後李師望請移理卭州于
是聲勢不相及南詔復騷動遂入成都由此觀之非臨
河之區為屯田之計不能壯吾守也或曰若子之説則
師之不可已矣然兵非難而餉為難目前之餉固難久
後之餉尤難若必増兵以守之則不㡬嵗嵗而増餉乎
曰建南前者無兵也尺籍之士以五萬計不為不多矣
一士一田無待取給于外矣今所存者不能十分之一
士豈盡失伍乎田豈盡抛荒乎無乃强半實債帥之腹
而入豪强之手乎亦無乃所以資冦兵而齎盜糧乎則
簡稽而重訓練之胡可已也増募之兵以四千計亦不
為少矣游擊材官各以若干隷之矣今用命者不能十
分之一豈衆寡不敵乎豈前後牽掣乎無乃貪餌而動
失虎豹在山之勢乎亦無乃望風而遁乏鷙鳥必擊之
威乎是責成而嚴賞罰之胡可已也此在大渡河以南
者言也河北富林至于黎州非所稱笮闗沈黎之地乎
漢置兩部都尉一治旄牛主外羌一治青衣主漢民唐
李賛皇實屯萬人于雅黎盖重之矣今僅僅一㳺戎提
兵不滿五百且控制天全六畨地于河以外不暇指顧
無乃太疎乎盖欲援建昌先問越嶲欲援越嶲先問黎
州此必然之勢也文武將吏如閫司之簽書威茂之驗
糧官皆高坐無事若加以職銜常駐此地練兵理餉造
舟治具與雅黎分兩翼與越嶲相表裏有急赴援聲息
易通一二日間羽檄竟達成都矣且二十年前全蜀無
民兵也大征之後各以其州縣之繁簡為召募之相稱
嵗約糜餉十數萬矣播之役割而代彼戍者盖三分之
一今播享太平十餘年可分其半于黎成都之免戍西
邊者移其戍于黎合之可得客兵三千矣而黎雅之地
亦自有軍也自有屯也恐名存而實亡者亦不下于建
南所以簡稽而訓練之責成而賞罰之者亦當以建南
為例可得主兵數千矣又合而計之則贊皇之萬人其
庶㡬乎雖然此善後之慮而永逺之圖也若夫目前將
士已渡濾矣衝鋒陷敵之功非有投石超距之勇者不
能搗巢入穴之險非其游兵間道之竒者不能總之與
其以少而嘗敵也不如厚集于河南北之間與其驅市
人而用之也不如預講乎坐作進止之法若夫見可而進
相機而動雖呼吸不能喻其神煙雲不能喻其變矣豈
搦三寸管作紙上陳言所能逆料哉
蜀中廣記卷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