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廣記
蜀中廣記
欽定四庫全書
蜀中廣記卷七十四
明 曹學佺 撰
神仙記第四
川南道
山海西經皇人之山皇水岀焉又有中皇西皇之山按
峨眉圖經皇人中皇西皇山即所謂三峨矣五符經曰
皇人在峨眉山北絶岩之下蒼玉為屋黄帝往受真一
五牙之法焉路史曰泰壹氏是為皇人開圖挺紀執大
同之制調大鴻之氣正神明之位者也是故九皇傳授
以素其自然之所生復自然之解與天地之所始昔者
神農常受事於泰壹小子而黄帝老子皆受要於泰壹
元君葢范元形甞元味要會久視操法攬而長存者有
兵法雜子陰陽雲氣黄冶及泰壹之書兵法雲氣書傳
間出而黄冶雜子漢後不復見其書言黄帝謁峨眉見
天真皇人拜求玉堂三一之道皇人曰而既已君統矣
又咨三一无乃朗抗乎古之聖人盍三辰立晷景封域
以判邦國山川以分陰陽寒暑以平嵗道執以衞衆交
質以聚民備械以防姦車服以章等皆法乎天而鞠乎
有形者也天地有啓閉日星有薄失治亂有運㑹陰陽
有期數賢愚之蔽壽夭之質貴賤之事吉凶之故一成
而不變類氣浮於上而精氣萃於下性發乎天命成乎
人使聖人以為之紀是以聖人欲治天下必先身之立
權以聚財葵財以施智因智以制義繇義以出信仗信
以著衆用衆以行仁安仁以輔道迪道以保教善教以
政俗從俗以毓質崇質以恢行勤行以典禮制禮以定
情原情以道性復性以一德成德以叙命和命以安生
而天下自尒治萬物自尒得神志不勞而真一定矣子
以蕞爾之身而百夫之所為備故天和莫至悔吝屢庚
生殺失寒暑之宜動靜戾剛柔之節而貪欺終無所用
無乃已浮乎黄帝乃終身弗違而天下治其為教也至
矣水火大淵之事曷足言哉真文經曰昔天真皇人於
峨眉山中吿皇帝曰一人之身一國之象也胷腹之位
猶宫室也四肢之列猶郊境也骨節之分猶百官也神
猶君也血猶民也能知治身則知治國矣夫愛其民所
以安其國恡其氣所以全其身民㪚則國亡氣竭則身
死亡不可復存死不可復生至人消未生之患治未病
之疾堅守之於無事之前不追之於既逝之後民難養
而易㪚氣難保而易失審威德者保其理割嗜欲者保
其無得不勤哉得不成哉
道迹經曰越嶲郡卭都縣有小山名濛治山其高無踰
伊尹於此學道上有芝英金液草服之度世治應奎宿
黎州圖經昔人有駕牛採樵入蒙秦山見二老奕棊其
人係牛坐斧而觀局未終老人謂曰非汝久留之所樵
者起而斧柯已爛枯矣 按蒙秦治道家下品第七治
也云伊尹趙昇俱得道於此
彭祖古陸終氏第三子籛鏗也自堯厯夏殷時封於天
彭周衰始浮游四方晩復入蜀抵武陽家焉按神仙傳
彭祖姓籛名鏗帝顓頊之𤣥孫也殷末已七百六十七
嵗而不衰專好恬靜不䘏世務不營名譽不飾車服唯
以養生治身為事殷王聞之以為大夫常稱疾不與政
事善於補𨗳之術恒有少容然性沉重終不自言有道
亦不作詭惑變化鬼怪之事又有采女者亦少得道知
養性之方年二百七十嵗視之如五六十殷王奉事之
於掖庭乃令采女往問道於彭祖請延年益壽之法具
授采女以教王王試之有驗屢欲秘之乃下令國中有
傳祖之道者誅又欲害祖以絶之祖知之乃去其後七
十餘年有人于流沙國西見之 按今彭山縣有彭祖
塜蘇軾題詩曰猖狂戰國古神仙曵尾泥塗老更安厭
世乗雲人不見空墳聊復葬衣冠又有燒香盤在縣治
儀門外以石為之其形四方有臺高八尺許相傳為祖
燒香祝延之地
列仙傳葛由者羌人也周成王時常刻木為羊賣之一
旦騎羊入蜀蜀中王侯貴人追之上綏山綏山在峨眉
山西南其高無極隨之者不復還皆得仙道故里諺曰
得綏山一桃雖不得仙亦足以豪山下立祠數十處
靈仙篇云犍為郡東十餘里有道觀名東觀在深巖中
石壁四壅有顔道士居之觀殿有石函長三尺餘其上
鏨出鳥獸花卉文理纎妙鄰於鬼工而緘鏁極固泯然
無毫縷之隙里人相傳云是尹喜石函真人事跡顯於
紀傳詳矣將上昇之日以石函付門弟子約之曰此函
中有符籙慎不得啓啓之必有大禍於是郡人盡敬之
唐大厯中清河崔君為犍為守素以剛果自恃既至郡
聞有尹真人函笑謂屬官曰辛垣平之詐見矣即詣之
且命破鏁顔道士曰真人遺教云啓吾函者且有大禍
幸君侯勿輕犯之崔君怒曰尹真人死千嵗安得獨有
石函在乎吾不信於是命破其鏁久之而堅然不可動
崔君怒又以巨絙係函鼻用數十牛拽其絙鞭而驅之
石函遂開中有符籙數十軸以黄縑為幅丹書其文炳
然如新崔君既觀畢顧謂顔道士曰吾向者意函中有
竒寳故開而閲之今徒有符籙而已於是令緘鏁既歸
郡是夕暴卒後三日而寤其官屬將吏軰悉詣門訊焉
崔君曰吾甚戅未嘗聞神仙事前者偶開尹真人石函
果為𡨕官追攝初見一人衣紫衣至寢謂吾曰我吏於
𡨕司者也今奉命追君君固不可拒拒則禍益大矣宜
疾去吾始聞憂欲以辭免然不覺與使者俱出郡城僅行
五十里至𡨕司其𡨕官即故相吕諲也於吾友善相見
悲泣已而謂吾曰尹真人有石函在貴郡向為輒開今
奉上帝命召君按驗將如之何吾謝曰昬俗聾瞽不識
神仙事故輒開真人函罪誠重然以三宥之典不識不
知者俱得原赦儻公寛之庶復自新耳諲曰帝命至嚴
地府卑屑何敢違乎即招按掾出崔君籍有頃至白曰
崔君餘位五任餘壽十五年今上帝有命折壽十三年
盡奪其官諲曰折壽削官則固不可逃然可以為足下
致三年假職優其廪祿用副吾子之託乃載拜謝言粗
畢忽有雲氣藹然紅光自空而下諲及庭掾僕吏驚而
起曰天符下遂揖吾於一室中吾於隙間潛視之見諲
具巾笏率庭掾分立於庭咸俛而拱雲中有一人紫衣
金魚執一幅書宣道帝命於是諲及庭掾再拜受書便
駕雲而上頃之始没諲命吾出坐啓天符視之且歎且
泣謂吾曰子識元三耶吾曰乃布衣之舊耳諲曰血屬
無噍類可悲夫我雖然與元三為友至是亦無能拯之
徒積悲歎而已語罷又泣既而命一吏送歸再拜而出
與使者俱行入郡城廨中已身卧于榻妻孥軰哭而環
之使者俱行俯於榻魂與身翕然而合遂寤家中云卒
三日矣本郡以白廉使崔即治裝盡室往蜀具吿於寧
寧遂署攝副使月給俸錢二十萬時元載方知國政寧
與載善書遺甚多聞遺之言懼其連坐因命親吏賫五
百金賂載左右並得其書百餘幅皆焚之後月餘元載
籍没又二年崔亦終矣
列仙傳云陸通者楚狂接輿也好養生食橐盧木實及
蕪菁子遊諸名山住蜀峨眉山上人世世見之厯數百
年也 按晉皇甫謐作高士傳宋劉孝標注世説唐陳
子昂賦感遇詩皆以接輿為避楚入蜀隠于峨眉今有
接輿歌鳯臺焉
列仙傳曰丁次卿者欲還峨眉山語主人丁氏云當相
為作漆以甖十枚盛水覆口從次唾之百日乃發皆成
漆也
秦馬成子扶風人志欲脩道棄家訪師遇黄葢童子授
以胎元煉氣之法乃入蜀之鶴鳴山石洞中復遇異人
授以神丹曰氣為内丹藥為外丹今授子此丹服之當
列高真矣成子遂白日昇天
方輿勝覽白鶴山在卭州城西八里常璩曰臨卭名山
曰四明亦曰羣羊即今之白鶴也漢胡安嘗於山中乗
白鶴仙去弟子即其處為白鶴臺司馬相如從胡安先
生授易於此
列仙傳宿山圖隴西人馬踏折脚山中道人教服地黄
當歸羌活𤣥參一年病愈身輕追道人問自云五岳使
也能隨吾汝便不死山圖追隨六十餘年歸來行母服
復去莫知所之 按華陽國志宕渠縣出石蜜是山圖
所採也蜀都賦云丹砂蜜房山圖采而得道矣
輿地紀勝劉景鶴者漢景帝弟也性好修煉安期生謂
之曰南溪平葢山有洞深數十里洞中冰結倒垂如玉
笋山之木葉上作符文汝往居焉景鶴遂來脩道及魏
武帝時始跨鶴仙去宋王宰於洞中見抛下琴劒作詩
有騎鶴仙人去不還却留琴劒在人間之句南溪志景
鶴仙人洞中琴國朝正德間猶藏在民間景氏及流賊
亂遂被擕去
青神志云漢光武時有史通平者自㑹稽來蜀謁天皇
真人得授三一之法及五行訣結廬於縣之北平山頂
煉大丹龍虎成形餌之白日昇舉
宋蒲江令郭賢長秋觀石蟾記云縣東十里山名長秋
觀號太清按圖誌漢唐王楊二真人栖隠之所觀有龍
洞洞有石蟾鄉老相傳漢時縣主簿王興好道一旦遇
白蟾引至此山昇仙而去後人以白石琢蟾像置於洞
中
眉州志云東南五十里大旺山頂有井現一物圓赤如
斗形狀活動剖之甘香異常得一臠者即時羽化臨卭
主簿聞之乗騊駼上山僅剰少許食之羽化騊駼舐餘
瀝亦化去後人呼為主簿山
寰宇記云瞿君字鵲子後漢犍為人入峨眉山四十年
得仙乗白龍還家於平岡治白日上昇有繫龍橋在新
津縣東七里㑹安鄉尚存記稱瞿君得仙與家人别乗
龍於此 按新津志謂鵲子上昇在縣東南雪峰頂今
太清宫是其處 又按繫龍潭在彭山縣北四里舊經以
為瞿君武也龎籍詩云巢鳯閣邊勞逺夢繫龍灘下認
前題
洞仙傳云徐道季者少住鵠鳴山後遇真人謂曰夫學
道當巾天青詠大厯跖雙白徊二赤此五神道之秘事
其語隠也大厯者三皇文是矣道季乃修行而得道焉
紫陽真人姓周諱義山字季通汝陰人也周丞相勃之
七世孫登峨眉山入空洞金府遇寗先生受大丹隠書
八禀十訣退登岷山遇陰先生受九赤班符又退登鶴
鳴山遇陽安君受金液丹經九鼎神丹圖
晉葛𤣥字孝先句容人天才超軼名振江南州郡辟為
掾固辭乃從左慈精思學道慈有異術能縮地脉得不
死藥𤣥欣受之嘗居昌州之峰腦山修煉餐松實咽黄
精自謂曰一炷清香一卷經一輪明月一張琴吾以此
自老焉忽謂人曰吾將不久此山招山下人讌以冰桃
碧藕乃去而之武都山得雄黄色如鶴冠喜曰吾丹砂
可成也後至洪雅之花溪居嵓洞下道成乃上昇
洞仙傳云郭志生字通明朱提郡人晉元帝時云已四
百嵗見之如五十許人有短卷書滿兩篋中常負之多
止烏傷張績家毎歎曰兵荒方至毒流生民將以溝瀆
為棺材蒼蠅為孝子必然之期可為痛心後二年孫恩
妖亂冬夏殺害及餓死者十不遺一忽謂績曰應亡為
吾備粗材器殯不須釘材亦不須埋但送山巖中以石
鎮材上後少日而死績謹依斯教經數日績親人自富
陽還見志生騎白鹿山中行作書與績也
周天和間合江有道士王法興者以補氣絶粒為事登
安樂山捫蘿陟險至絶頂昂而立黙而坐甚愛之遂居
焉四方請謁甚衆舟車絡繹有齎金帛而獻者先生曰
金帛世重予無用此至拜饋甚勤不得已留之以經葺
佛宇偶夜半羣盜持刃入室左右奔駭竄匿先生儼然
安坐羣盜揮刃迫脅厲聲恐動先生瞑目不對羣盜異
之凝湛頃刻顧謂盜曰爾軰斯來必有圖也藏中金帛
非欲私諸已將為聖境修造之費爾軰欲取予無吝也
羣盜挈諸物將奔㪚先生又曰聽吾一言而去此金帛
將歸養父母給親戚可也茍為酒肉費久而耗竭必復
有覬覦人神赫怒自陷憲章彼時欲改過自新無由得
也豈若留負販以保厥身羣盜驚顧相謂曰逼之不懼
取之不吝又訓我以慈愛誠真人矣遂投金帛於地拜
伏而去一日與諸弟子訣吾當向綿竹去復來脱一舄置
榻下端坐解面如生弟子為具棺殮積薪將化之舉棺
覺輕乃復啓視惟所脱舄在衆驚歎暮有樵夫自山前
來逢道士去聞者愕然已道士後身生漢州綿竹縣劉
氏是為劉真人
隋劉真人諱珍字善慶綿竹人前身即合江道士王法
興也齠齔風神秀異未嘗作兒戲迨十餘嵗即慕道父
母不能止嘗厭㕓市乃曰非雲岩石竇無以養神非金
虎木龍無以昇天内藥既成外丹必應曽憶安樂山峰
巒峭峻神仙境也將復往焉厯戎瀘至合江顧瞻安樂
曰戎之平葢山濁而不清瀘之方山清而不秀此地清
秀可託因謁邑大夫洎耆舊詢安樂已事一叟曰安樂
自王法興大化後堂殿荒落不可往先生拊髀曰吾全
真故處也雖蹈水火不避遂傍谿逕披荆棘而上徧登
遺址完葺彌月芟藤蔓闢舊洞以居焉邑之宿儒耆獻
深入烟蘿㝷至絶頂謁之有老人起而曰吾少時從父
老游此山謁王真人儼若先生先生頷之劉即王也絶
粒垂數十年一日召左右請耆庶士人皆至先生曰吾
累生積功今已畢矣四月十五日吾當升天設棚高二
丈七尺四面懸絶無梯先生至其所一躍而上北面拜
而跪如有伺候須㬰東方紫雲縹緲有音樂聲乗雲而
去時開皇十九年四月十五日也是日降於隋文帝殿
帝驚訝曰何神降於此先生具言其所來言訖辭去帝
下殿仰祝之迤邐不見駭嘆異事勅使馳騎合江縣問
實本縣實錄以聞帝令出省庫錢於仁壽間修成上中
下三觀仍賜田土禁樵採天復元年元濟奉詔來牧因
覽圖經知安樂山在合江縣迺劉先生修道之處具狀
奏乞聖㫖蒙降勅命依奏施行元濟據圖籍之所傳慮
勝事之或泯次為傳記用廣其聞天祐四年瀘州守張
元濟撰 按瀘州圖經開皇中劉真人在瀘州安樂山
忽取所齎道經鐘磬封于石室曰後六十年當有聖君
取之及唐高宗天寳間果遣使取丹經鐘磬以進顯慶
中李淑撰三觀記韙其事
隋趙昱字仲明與兄冕俱隠青城山從事道士李珏大
業末煬帝聞其名徵召不赴督讓益州太守臧賸强起
昱至京師縻以上爵不就乞蜀郡從之拜嘉州守時犍
為潭中有老蛟為害截没舟船蜀人患之昱莅政五月
方欲除之㑹使人往青城山製藥渡江溺(原缺/)
燩迅乎電
騶倐煉景逝飄滭星遊是日下還只此丹邱舒闡荼壘
轡䇿靈州太空逸麟羈絡豈由閬圃閒羽羅絙不由洞
天皓朗爐鞴經秋此即真人所書矣 按酉陽雜爼𤣥
宗幸蜀夢思邈乞武都雄黄乃命中使齎雄黄十斤送
於峨眉頂上中使上山未半見一人幅巾被褐鬚鬢皓
白二童青衣丸髻夾侍立屏風側以手指大盤石曰可
致藥於此上有表錄上皇帝中使視石上朱書百餘字
遂錄之隨寫隨滅寫畢石上無復字矣須㬰白氣漫起
因忽不見 又按法苑珠林王蜀時有僧居成都大慈
寺恒誦法華經嘗入青城大面山採藥㳂溪越險忽然
雲霧四起不知所適有頃見一翁揖之序寒暄翁曰莊
舍不逺略迂神足得否僧曰甚願少頃雲㪚見一宅字
陰森既近翁曰且先報莊主人僧入門覩事皆非凡調
問曰還齋否曰未遂焚香且覺非常鬱浡請念所業經
此僧朗聲誦經翁令誦徹部所饋齋饌皆大慈寺前食
物齋畢青衣負竹器以香草薦之迺施錢五貫為師市
胡餅之費翁合掌送出問人或云孫思邈先生此僧到
寺已經月餘矣其錢將入寺則黄金貨泉也王主聞之
收金錢别給錢五百貫其僧散施之後嘉州羅目縣復
有人遇孫山人賃驢不償直訴縣乞追攝縣令驚恠出
錢代償其人居山下及出縣路見思邈先生取錢二百
以授之曰吾元伺汝於此何遽恠乎
集仙錄云黄觀福者雅州百丈縣民之女也自㓜不食
葷血好清淨家貧無香取栢子焚之每凝然靜坐經日
不以為倦或食栢葉飲水自給不嗜五谷既笄父母欲
嫁之忽謂父母曰門首水中極有異物隨往看水果洶
湧不息乃自投水中良乆不出父母撈摝得一木像天
尊古昔所製金彩已駁狀貌與女無異水即澄清無復
他物便以木像置於路側號泣驚異而歸其母時來視
之憶念不已忽有彩雲仙樂導衞觀福與女伴三人下
其庭中謂父母曰女本上清仙人也有小過謫在人間
年限既畢復歸上天無至憂念同來三人一是玉皇侍
女一是大帝侍晨女一是上清侍女也今年此地疾疫
死者甚多幸移家益州以避凶嵗即留金數餅昇天而
去父母如其言移之蜀郡其嵗疫毒雅地尤甚十喪三
四即麟德之年矣今俗呼為黄冠佛盖以不識天尊像
仍是相傳語訛以黄觀福為黄觀佛也
總志云唐景雲中京兆道人楊昭慶篤尚𤣥虛入蜀巡
遊至北平化嘆曰史先生得真一之道修之于已白日
升天後豈無繼者乎遂居青神之遊仙觀三十餘年感
五嶽丈人希受真君授以朱明龍文得尸解
唐成無為者開元間丹稜女道士也自㓜慕道出家誓
死不嫁卜居龍鶴山下調形鍊骨却粒茹芝年踰知命
昇仙而去栖隠之處有龍洞遺跡羽士趙仙舟奏進其
衣履見松栢山碑記本記又載眉山李煉師天寳九載
得道在松栢山云
集仙錄云楊正見者眉州通義縣民楊寵女也幼而聰
悟雅尚清虚既笄父母字同郡王生王亦鉅富好賔客
一旦舅姑㑹親舊市魚使正見為鱠賔客博戲於㕔日
昃而盤饌未備正見憐魚之生盆中戲弄之竟不忍殺
既晡矣舅姑促責食遲正見懼竄於鄰里但行野徑中
忽數十里至一山舍有女冠在焉具以其由白之女冠
曰子有仁愍好生之心可教也因留止之山舍在蒲江
縣主簿化側其居無水常使正見汲澗泉女冠素不食
為正見故時出山外求糧以贍之如是數年正見恭慎
勤恪執弟子之禮未嘗虧怠忽於泉所有一嬰兒潔白
可愛纔及嵗餘見人喜且笑正見抱而撫之以為常矣
由是汲水歸遲者數四女冠疑怪而問之正見以事白
女冠曰若復然必抱兒徑來吾欲一見耳自是月餘正
見汲泉此兒復出因抱之而歸漸近家兒已殭矣視之
但若草樹根重數斤女冠見而識之乃茯苓也命潔甑
以蒸之㑹山中糧盡女冠出求糧給正見柴三小束諭
曰甑中之物但盡此三束柴火勿輒視之女冠出山期
一夕而還是夕大風雨山水溢道阻數日不歸正見食
盡餓甚聞甑中物香因竊食之數日都盡女冠方歸聞
之歎曰神仙固當有定分向不遇雨水壞道汝豈得盡
食靈藥乎吾師常云此山有人形茯苓食者白日昇天
吾伺之二十年矣汝今遇而食之真得道者也自是正
見容肰益異光彩射人常有羣仙降其室與之論真宫
天府之事嵗餘白日昇天即開元二十一年壬申十一
月三日也嘗謂其師曰得食靈藥即日便合登仙所以
遲迴者㓜年之時見父母揀税錢輸官有明淨圓好者
竊藏二文翫之以此為隠藏官錢過罰居人間更一年
耳其昇天處即今卭州蒲江縣主簿化也汲水之處存
焉 按臨卭圖經楊正見鄉民楊寵之女年三十無家
開元時入蒲江長秋山修煉墾田艱水忽見白牛語曰
我伏地下有神水可穿丈餘得水正見如其言果有湧
泉後得道上昇羽士趙仙甫以事聞進其衣履井跡見存
仙傳拾遺云許老翁者不知何許人也隠於峨眉山唐
天寳中益州士曹栁某妻李氏容色絶代時節使章仇
兼瓊新得吐蕃安戎城差栁送物至城所三嵗李在官
舍重門未嘗啓忽有裴兵曹詣門云是李之中表丈人
李云無裴家親門不令啓裴固言李小名兼説其中外
氏族李方令開門到拜因致飡裴人質甚雅因問栁郎
去幾時荅云已三載矣裴云三載義絶古人所言今欲
如何且丈人與子業因合為伉儷願無拒此禮也而竟
為裴丈所妻似不由人可否裴兵曹者亦既娶矣而章
仇公聞李之姿容亦欲窺覘乃令夫人特設筵㑹屈府
縣之妻罔不畢集唯李以夫壻在逺辭焉章仇之妻必
得一見云但來無苦辭李懼責遂行着黄羅銀泥裙五
暈羅銀泥衫子单絲羅地銀泥帔子盖益部之盛服也
裴顧衣而歎曰世間乃華如此衣服顧謂小僕可歸開
箱取第三衣來李云不與第一而與第三何也裴曰第
三乃非人世所有矣須㬰衣至異香滿室裴再眎笑謂
小僕衣服當須爾耶老章仇何知但恐許老翁知耳乃
登車詣節度家既入夫人乃坐客悉皆降階致禮李既
服天衣貌益殊異觀者愛之坐定夫人令白章仇章仇
徑來入院戒衆勿起見李服色歎息數四因借帔以觀
之知非人間物試之水火亦不焚汙因留詰問之李具
陳本末使人至裴居處則不見矣兼瓊乃易其衣而進
并奏許老翁之事敕令以計須求許老章仇意疑仙者
往來必在藥肆因令藥師候其出處居四日得之初有
小童詣肆市藥藥師意是其徒乃以惡藥與之小童往
而復來且囑云大人怒藥不佳欲見捶撻因問大人為
誰童子云許老翁也藥師甚喜引童白府章仇令勁㨗
百人卒更五十人隨童詣山且申敕令山峰巉絶衆莫
能上童乃自下大呼須㬰老翁出石壁上問何故領爾
許人來童具白其事諸吏叩頭求哀云大夫深慕翁已
表矣久之翁亦至焉章仇見之再拜俯伏翁無敬色勤
&KR0548;不已以親吏隨侍許謂吏曰返府我亦隨至及吏問
娶李者是誰翁曰此是上元夫人衣庫之官俗情未盡
耳章仇求謁帝許云往亦不難乃與奏事者剋期至長
安先期而至有詔引見𤣥宗致禮甚恭敬既坐問云庫
官有罪天上知否翁云已被流作人間一國主矣又問
之竟何如許云設席施衣於清淨之所當有人來取上
敕如其言初不見人俄有旋風卷衣入雲顧矚之間亦
失許翁所在
靈驗經云嘉州刺史張評士中年已來夫婦俱患瞽疾
求方術者不能致退居别墅杜門自責唯禱醮星辰以
祈所祐嵗久家業漸虛精誠不退元和七年壬辰八月
十七日有書生詣門請謁家人曰主公夫婦抱疾不接
賔客久矣書生曰吾雖是書生亦醫術人聞使君有疾
故此來爾家人入白評士欣然曰久疾不接賔客客既
有方藥願垂相惠書生曰但一見使君自有良藥評士
聞之扶疾相見已書生曰此疾不假藥餌明日請丁夫
十人鍬鍤之屬為開一井眼當自然痊愈評士如其言
而備焉書生即選勝地自晨穿一井至夕見水令評士
齋潔焚香志心取水洗之評士眼疾即時明淨平復如
初夫婦感而謝之厚遺金帛書生辭曰焉用為吾非世
間人太白星官也以子抱疾數年不忘於道精心禱醮
上感星辰五帝星君使我降授此術以荅子修奉之心
金帛之遺非吾所要因留此法令傳教世人以救疾苦
用増陰德其法曰子午之年五月酉戌日十一月夘辰
日丑未之年八月戌亥日十二月辰巳日寅申之年七
月亥子日正月巳午日夘酉之年八月子丑日二月午
未日辰戌之年三月寅丑日九月未申日巳亥之年十
月申酉日四月寅夘日取其方位年月日時即為福地
浚井及泉必有良效評士再拜受之言訖書生上昇而去
神仙感遇傳云僧悟𤣥不知何許人也雖寓跡緇褐而
潛心求道自三江五嶺黔楚諸名山無不遊厯每遇洞
府必造之焉入峨眉山聞有七十二洞自雷洞外諸崖
石室䆳宂之間無所遺焉偶歇於巨木下有老叟自下
而上相挹而坐問其所詣悟𤣥具述尋訪名山靈洞之
事叟曰名山大川皆有洞穴不知名字不可輒入訪須
得洞庭記嶽瀆經審其所屬定其名字的其里數必知
神仙所居與經記相合然後可遊耳不然有風雷洞鬼
神洞地獄洞龍蛇洞誤入其中害及性命求益反損深
可戒也悟𤣥驚駭謝教因問曰今峨眉洞天定可遊否
叟曰神仙之事吾不敢多言但謁洞主自可問耳悟𤣥
又問洞主為誰叟曰洞主姓張今在嘉州市門屠肉為
事中年而肥者是也語訖别去悟𤣥復至市門求之張
生在焉以前事告之張曰無多言也命其妻烹肉與悟
𤣥為饌以肉三器與之悟𤣥辭以不食肉久矣張曰遊
山須得炁力不致飢乏然後可行若不食此無由得到
勉之再三悟𤣥亦心自計度恐是神仙所試不敢拒命
食盡二器厭飫彌甚張又勸之固不能食矣食訖求去
張伏地拾一瓦子以授之曰入山至某峰下值某洞門
有長松下有迴溪上有峭壁此天真皇人所居也以瓦
扣之三二十聲門開則入毎遇門即扣之則神仙之境
可到矣依教入山果得洞與所指無異以瓦扣之良久峭壁
中開洞内高廣平穏可通車馬兩面皆青石瑩潔時有
懸泉流渠夾路左右凡行十餘里又值一門扣之復開
大而平濶往往見天花夾道及禽鳥花卉之異人物往
來之盛多是名姝麗人仙童玉女時有仙官道士部伍
車騎憧憧不絶又遇一門扣之彌切瓦片碎盡門竟不
開久之聞震霆之音疑是山石摧陷惶懼而出奔走三
五十步已在洞門外無復來時景趣矣復訪洞主已經
月餘屠肆宛然而張生已死十許日自此志棲名山誓
求度世入峨眉不知所之
感遇傳云宋文才者眉州彭山縣人也少年時與鄉里
數人遊峨眉山已及絶頂偶遺其所齎巾履步求之去
伴稍逺見一老人引之徐行皆廣陌平原竒花珍木數
百步乃到宫闕玉砌瓊堂雲樓霞館非世人所覩老人
引登蕚臺顧望羣峰棊列於地有道士奕棊青童採藥
清渠瀨石靈鶴翔空文才驚駭問老人曰此為何處荅
曰名山小洞有三十六天此峨眉洞天真仙所居第二
十三天也揖坐之際有人連呼文才名老人曰同侣相
求不可久住他年復求可耳命侍童引至門外與同侣
相見迴顧失仙宫所在同侣曰相失已半月矣毎日來
求今日乃得相見文才具述所遇之異焉
太平廣記昔有叟遇一道人於息臺山攜酒偕其子共
飲之道人因取籍檢視謂其子壽年止十八叟哀求之
遂舉筆改為八十其後子壽果如其言 按息臺山在
眉州冶西東館鎮之北
志云牟羅漢眉山人名安以廂兵隸倅廳如岷山陟上
清坂苦饑忽遇髯者顧笑曰汝饑何不食栢子邪摘栢
子投其口顧髯者不復見矣遂不火食亦往往通老莊
偶一日江水暴漲舟不可行或戲指其笠曰乗此渡可
乎牟遂置笠水面趺坐其上截江以濟觀者異之
張逺霄眉州人一日見老人持竹弓一鐵彈三質錢三
百文張無靳色老人曰吾彈可辟疫癘宜寳而用之再
見老人遂授以度世法熟視其目中各有兩瞳子後往
白鶴山垂釣西湖峰上見一老人叩之不荅旁一人指
曰此君之師四目老翁也不記授竹弓鐵彈時耶張大
悟 按輿地紀勝仙人張逺霄故宅在眉州治西北宋
時園中雙檜猶存李石詩野草閒花不記年亭亭雙檜
欲叅天讀書却得騎鯨老買藥來尋跨鶴仙 又按臨
卭志白鶴山盧舍那院異時張逺霄仙蹟俱在逺霄生
眉山自號四郎以靈符神彈救世病苦忽一日書符於
壁如四目老翁狀符就落壁隠身不見人即其地立祠
焉
江安志胡羊道人容貌竒異美髯明眸唐季在縣東南
七里山峰絶頂屏世事專志修煉自號胡羊嘗適梓州
見獄吏王昌遇有陰德投以仙訣丹成戒以百日後方
可服昌遇如其言未㡬郡遣來瀘南計事畢夜遇道人
於江濵投以馬使乗之馬行如飛比雞鳴落梓州五里
石崖上馬化為龍入江去至州檄印尚未乾守疑之繫
獄遣人驗明始釋果百日乃餌丹賦詩舉家於大中
末白日飛升道人尋亦仙去後人因名其山為胡羊山
所棲處曰胡羊觀灶跡見存今重修為青雲觀潼川有
馬落崖古碑存
感遇傳云王從玘者宦官也蜀主初節制卭蜀黎雅為
永平軍從玘為監軍判官自是收剋成都罷鎮為郡從
玘栖寓蜀中十餘年食貧好善不常厥居適卭市有老
叟睨而視之曰將有大厄濵于死所探懷袖中小瓢以
丹砂十四粒與之曰餌此旬中而髯生勿為怪也可以
免難矣服之三五日髯果生焉丹餘詔誅宦官從玘亦
在其數人或勸其遁去荅曰君父之命豈可逃乎俛首
赴縶太守哀而上請蜀王特乞宥之視其狀貌且于思
乃放還
錄異記云嘉州夾江令檢校工部尚書朱播嘗居官得
疾四支不能運用毎轉側皆須數人扶舁以為風廢藥
餌攻之不効忽眼痛且瘇晝夜煩楚又數日俄而渴作
嗜水及湯飲不知石斗之量又數日狂憤憤若有所覩
賴其沉頓不能轉動若不然亦將披髮倮走無所畏憚
矣旬日之中四疾相屬風露之危期在旦夕忽見七仙
人列坐在前纔長五六寸衣帔冠服眉目髭髮厯厯分
明五人相倚而坐二人兩畔横坐播心自思之正坐即
有横坐如何忽聞側畔空中有人應曰既為仙人無所
不可何怪横坐聞訖亦不見所語之人七仙人亦復不
見自此常覺有人為握搦手足捫拍背膊所疾漸損其
日所嗜冷水湯飲頓減一半如是三五日便能主持公
事祇附賔客所疾全愈因畫北斗七星真人供養焉
東坡志林云吾八嵗入小學以道士張易簡為師童子
㡬百人師獨稱吾與陳太初者太初眉山市井人子也
余稍長學日益遂第進士制䇿而太初乃為郡小吏其
後余謫居黄州有眉山道士陸惟忠自蜀來云太初已
尸解矣蜀人吳師道為漢州太守太初往客焉正嵗日
見師道求衣食錢物且吿别持所得盡與市人貧者反
坐於㦸門下遂卒師道使卒舁往野外焚之卒罵曰何
物道士使吾正旦舁死人太初㣲笑開目曰不復煩汝
步自㦸門至金雁橋下趺坐而逝焚之舉城人見烟焰
上𦕈𦕈焉有一陳道人也
東坡陸道士墓誌銘云道士陸惟忠字子厚眉山人家
世為黄冠師子厚獨狷潔精苦不容於其徒去之逺游
始見余黄州出所作詩論内外丹指略盖自以為决不
死者然余嘗告之曰子神清而骨寒其清可以仙其寒
亦足以死其後十五年復來見余惠州則得瘦疾骨見
衣表然詩益工論内外丹益精曰吾真坐寒而死矣毎
從事於養生輒有以敗之類物有害吾生者余曰然子若
死必復為道士以究此志余時適得美石如黑玉曰當
以是志子墓子厚笑曰幸甚久之子厚去余之河源開
元觀客於縣令馮祖仁而余亦謫海南是嵗五月十九
日竟以疾卒年五十祖仁葬之觀後盖紹聖四年也銘
曰嗚呼多藝此黄冠詩棊醫卜内外丹無求於世宜堅
完龜飢鶴瘦終難安哀哉六巧坐一寒祝子復來少宏
寛毋復清詩助痟酸龍虎丸成無或姧往駕赤螭驂青
鸞
東坡衆妙堂記云眉山道士張易簡教小學常百人予
㓜時亦與焉居天慶觀北極院予蓋從之三年謫居海
南一日夢至其處見張道士如平昔汛治庭宇若有所
待者曰老先生且至其徒有誦老子者曰𤣥之又𤣥衆
妙之門予曰妙一而已容有衆乎道士笑曰一已陋矣
何妙之有若審妙也雖衆可也因指灑水薙艸者曰是
各一妙也予復視之則二人者手若風雨而步中規矩
蓋煥然霧除霍然雲消予驚歎曰妙蓋至此乎庖丁之理
解郢人之鼻斲信矣二人者釋技而上曰子未覩真妙
庖郢非其人也是技與道相半習與空相會非無挾而
徑造者也子亦見夫蜩與雞乎夫蜩登木而號不知止
也夫雞俯首而啄不知仰也其固也如此然至蜕與伏
也則無視無聽無飢無渴黙化於荒忽之中候伺於毫
髮之間雖聖知不及也是豈技與習之助乎二人者出
道士曰子少安須老先生至而問焉二人者顧曰老先
生未必知也子往見蜩與雞而問之可以養生可以長
年廣州道士崇道大師何德順學道而至於妙者也故
榜其堂曰衆妙書來海南求文以記之因以夢中語為
記紹聖六年三月十五日蜀人蘇軾書
輿地紀勝云富順太平興國觀相傳山有異人紹興中
玉籍彦室嘗行山間遇道人款話以腹枵吿歸道人笑
以肘捫其腹三彦室頓覺異常歸即辟穀踰年復夢見
道人啖以棗呼之過溪彦室曰吾親在此乃止
紀勝云李䕫字虞卿既葬父母廬墓有白兎白烏馴擾
遇異人與䕫語䕫不荅題墓石云口口思量到此間先
知巽六下南山生來自秀培來秀到底恩深有分攀世
人曉得斯言者去㑹蓬萊寳洞間
蜀中廣記卷七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