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廣記
蜀中廣記
欽定四庫全書
蜀中廣記卷七十七
明 曹學佺 撰
神仙記第七
附錄道證
雲笈七籖云昔有精進賢者夏日過蜀山栖息於古樹
下嘆曰日已向中何由得食樹忽應聲當為賢者設供
無憂也須臾出食食訖賢者謝曰不審大神可暫相見
否荅曰我昔為工匠役於道觀道人授我戒使日中食
行之數年為婦所壞死去天罰我主本山千嵗樹精每
至日中輒給食惟無縁遷去耳我姓名家居某所賢者
過彼幸傳語家人建齋三日使此身脫離便得生天矣
賢者如言訪至其家具告之他日復過樹見神曰承賢
者傳信建齋某即得飛行景霄之上受署為散仙人矣
言訖而隱
靈驗記云隋室王謙以後周舊臣勲名素重恐禍及身
遂據三蜀圖變文帝出師征之不克兵士多病死者相
枕乃於内殿修黄籙道場祈天請祐三日夜夢神人降
曰帝王上承天命下順人心天人合符然後有國今陛
下革周立隋天所命也王謙一人之力安能敵四海乎
帝曰克蜀弔民誠不獲已但主帥疾疫以此為憂爾神
曰北人不堪瘴毒故多疾疫壇中法水可以救之即取
禁水向西南噀曰雨至即愈無煩聖慮也子日進軍必
克軍中奏某夜雷雨灑於營壘之上三軍皆蘇其後王
謙傳首三蜀底寧果是子日矣
玉局化西王母塑像多年因南詔薄城燒燬廊屋雖頹
而儀像不損殆有靈焉居人范彦通者患風癩眉鬚漸
落因入觀發願疾較損即竭力修裝是夕夢一玉女手
執花盤以衣袖拂其身曰王母令我救汝覺而起數日
之間瘡腫皆息眉鬚復生遂造紗牕裝金彩通檐兩楹
煥然一新觀中有三將軍者亦古所塑居人閻士林卧
疾月餘迨將不救夢三將軍以㦸揮其身上穿一物去
狀如黒犬自此疾愈乃捨衣物重加彩繢焉
青城山丈人觀真君像冠葢天之冠着朱光之袍佩三
亭之印以主五嶽威制萬神開元中明皇感夢乃夾紵
製像送至蜀中自天國山移觀於今所葢取春秋祭祀
去縣稍近也數十年來冠色宛如新製有村人無知以
賦稅所迫徴促鞭箠一夕走投觀中齎三數錢神香抵
觀燒爇告以其故乞真君頭冠賣以充稅因睡忽夢真
君謂曰我頭冠非純金乃金箔耳賣無所直縱售亦為
官中所責其禍不小山門廟前有十千錢埋碑傍木葉
下可取去官稅之外資汝家産其人喜謝訖乃掘山得
錢上租既畢家亦漸富至今真君頭冠低俯向前傳云
神令此人驗冠非純金所以然矣
成都楊閙兒父母崇道奉事老君極精勤閙兒以軍伍
中在金堂把截為敵擒至南山寨囚之晝夜常念老君
願再見父母忽夢老君賜雲一朶令童子引之送於平
地曰可以歸矣及覺身已出寨奔走到家父母為其作
百日亝訖
果州開元觀接郡城頗為爽塏以形勝之美選立觀額
雖州使旋具結奏而制置之内猶闕大殿州司差工匠
及道流將泝嘉陵江於利州上㳺採買材木臨行夢神
云朱鳳潭中有木可足用如此者三因聚議曰夢兆如
斯必有大商貨木㳂江而至或可免逺適耶乃往山下
尋候之徘徊岸旁隱隱見潭底有木因募工鈎求得梓
木千段竟構成大殿鐘樓經閣三門廊宇咸得周足又
市塼甃壇内有黄赤色者疑其火力未足棄而不用信
宿皆化為金起觀之費過於豐資殿宇既成將塑尊像
又於白鶴山觀掘地得鐡數萬觔因鑄像三尊髙二丈
今謂之聖像也
定州人趙業開成中為閬州晉安令因疾暴卒三日乃
蘇云初為𡨕官追急問所以但云為欠債抵諱事自思
無有也必是誤追行三五十里過一山有宫闕崇麗人
物甚多一青衣童前問非道士趙太𤣥乎荅云非也童
咲曰豈得便忘耶又一童云太上令喚趙太𤣥追事人
一時散去自與童子到宫闕但見一道流云汝六嵗時
有疾受正一八階法籙名為太𤣥豈得流於俗官併忘
此事太乙有命放還却須佩籙修真行功及物居官勿
貪凟輕人性命言訖而去既疾蘇於思依山參受法籙
累置壇場廣成功徳復名太𤣥
唐太中年合州慶林觀多年摧朽殿宇不修穿漏尤甚
刺史楊師謨夢太上示現而左目有淚㾗乃巡謁諸觀
朝禮及至慶林方驗尊像左目前雨漏滴㾗宛若垂淚
因剗薙荒蕪恢張制度創兩殿二樓重門邃宇壯麗於
時既夢太上曰子以崇葺之功上簡𤣥府當流化十郡
矣其後師謨累典符竹果如神言志云即奉真觀也
李瓌咸通中為王府長史以勲貴之族不慣食貧居閒
力闕鬱鬱不得志忽夢入深山窮谷棧閣縈折流水潺
湲如此者不知其㡬千百里又見闤闠雜遝城闉爽塏
飛宇横樓摩霄槩日不知其㡬千萬家縱神逰目熙熙
自得又出郊甸涉岡原荒榛茂草小松巨木間以果林
厠以筠篠山嶺危峭或迂或平山迴逕盡抵一小郡茅
棟縱横隘路欹側傍有公署署内白氣屬天其大如屋
中有悲歌號呼之聲見一青童引瓌即路躡危磴步石
梯入門甚峻門内古樹芳草若古觀宇焉瓌素崇𤣥敎
頗為慰恱俄而昇殿見像設尊儀笑而謂之曰爾來耶
吾待久矣入天門潄𤣥泉古人所修也注丹田存白元
上士所修也混而合之子其行之隂功及人隂徳濟物
千百之家待子而字之勉哉勉哉明年之春瓌再拜稽
首受其言而覺是冬頻訴於宰執復希入用乃授陵州
刺史之任所厯山川郡邑神思惝怳皆如常所經行抵
郡乃謁天師升階及門至於殿所覩其真像侍衞屋宇
布列醒然而悟叶昔夢矣乃以俸金修天師堂加以丹
雘立為碑誌其白氣屬天乃鹽井之所也悲歌之聲乃
轉車之人也瓌即西平王孫
錄異記云仙人許君居世時嘗因修觀工用既畢欲刻
石為記因剗去古碑舊文刋勒新記自是恍惚不安暇
日徐步庭砌聞空中語曰許君許君速詣水官求救不
然即有不測之災許愕然異之問其事杳不復荅乃炷
香䖍祝願示其因良久復聞曰所刻碑舊文雖已磨㓕
而當時為文之人見詣水官相訟奪我之名顯彼之名
水官將執對矣宜速求之許君乃訪得舊文重為立石
一夕夢人謝云再顯名氏無以相報請作水陸大醮普
告山川萬靈得三官舉明可以證道也君依敎修之成
都道士楊景昭説此
范希越成都人䖍事北帝雕天蓬印以行敎祭醮嚴潔
尤逾於常廣明庚子三月不雨至五月人心燋然糓稼
將廢希越願於萬嵗池試行神印為生靈祈請先詣至
真觀致齋是日庚辰以戍時投印池中隂風遽起雲物
周布亥時大雨逹曉及辰至已少霽乃歸昇&KR0726;橋水漸
及馬腹羅城四江平岸流溢螟蝗之屬淹漬皆死自是
遂有年僖宗駐成都召對問以逆冦誅鋤宫城克復之
事命持印於内殿奏醮積雨之中雲霽月朗是夕上夢
神明告之佳兆因大恱授太常寺奉禮郎累遷主客員
外衞尉少卿錫以朱紱黄巢㨗至果符聖夢焉希越自
言初居煮膠巷印篆初成而蠻冦凌突居人奔散藏印
於堂屋瓦中蠻去之後四隣焚燼其所居獨存
彭城劉存希自㓜於唐興觀瞻禮天師圖冩絹本出入
護持雖祗命遠行奉使南北未嘗一日闕香火黄巢犯
闕時在内署蒼惶之際隨駕不及唯捲天師幀捧持而
行同伍三十餘或為擄捉或被殺傷身獨得免將奔入
南山夜深村落行㳄遇被難人偶語而聞妻在其間因
得同往洋州大巖山深處結草庵居況素無骨肉唯夫
婦而已既免支離決志林谷不復有名宦之望野麋山
鹿性已成矣山下居人以其口食不多時亦助其糧儲
饋其鹽酪此外拾栢子焚香禮敬天師而已無何舊交
宋開府入掌樞務知其在洋山中强之使出加以品位
固辭不獲黽俛從焉值駕出石門因復奔竄投匿莎城
山中數月有軍士搜山谷不得安居夫婦棄繒帛之衣
夜行四十餘里出及平陸遥見馬軍十餘騎兩面交至
已擒擄行人數輩存希夫婦驚恐而立馬軍過其側似
若不見由是得免後數年奉使西川携天師幀而至為
言此事
成都賈瓊三嵗時其母因看蠶市三月三日過龍興觀
因衆齊受籙遂為瓊受童子籙一階十餘年後因女兄
有疾其母請處士吳太𤣥為入㝠看檢致疾之由仍看
瓊年命凶吉經宿太𤣥還言疾在江瀆求之即差籍中
不見有賈瓊名父母愈憂復請看之太𤣥每與人入㝠
檢事必鏁於一屋中安寢而往不許人驚呼候其自醒
喚開門乃出厯厯說㝠中事有如目擊言必信驗或兩
宿然後回及再往檢瓊名字云三嵗上已日於龍興觀
受正一籙名係天府不屬地司乃於天曹黄簿之内檢
得其名
雲溪友議云唐西川節度使韋臯少逰江夏止於姜使
君館姜氏孺子曰荆寳已習二經雖兄呼於韋而恭事
之禮如父也荆寳有小青衣曰玉簫纔年十嵗常令祗
侍韋兄玉簫亦勤於應奉後二載姜使君入闗而家累
不行韋乃居上頭陀寺荆寳亦時遣玉簫往役給奉年
稍長大因而有情時㢘使常侍得韋季父書云姪臯久
客貴州切望發遣歸覲㢘使啟緘遺以舟檝服用仍恐
淹留請不相見泊舟江瀨篙工促行韋拭淚裁書以别
荆寳頃刻寳與玉簫俱來既悲且喜欲命青衣從往韋
以違覲日久不敢俱行乃固辭之遂與約少則五載多
則七年來取因留玉指環一枚并詩一首遺之暨五年
不至玉簫乃静禱於鸚鵡洲又逾年不至玉簫歎曰韋
家郎君一别七年是不來耳遂絶食而終姜氏愍其節
操以玉環着於中指而用殯焉後韋鎮蜀到府三日詢
獄囚輕重之繫近三百餘人其中一輩五器所拘偷視
㕔事私語云僕射是當時韋兄也乃厲聲曰僕射僕射
憶姜荆寳否韋曰深憶之曰即某是也公駭然曰犯何
罪而重繫荅曰某别後尋以明經及第再選青城縣令
家人誤爇廨舍庫牌印等韋曰家人之犯固非已尤即
與雪寃仍歸墨綬乃奏眉州牧敇下未令赴任遣人監
守且留賓幕時屬大軍之後草創事繁凡經數月方問
玉簫何在姜曰僕射維舟之夕與伊留約七載是期既
逾乃絶食而終因吟留贈玉環詩云黄雀銜來已數春
别時留解贈佳人長江不見魚書至為遣相思夢入秦
韋聞之益増悽歎乃廣修經像以報夙心且想念之懷
無由再㑹時有祖山人者治少翁之術能令逝者相親
但令府公齋戒七日齋已清夜玉簫乃至謝曰承僕射
為造經像之力旬日便當託生却後十三年再為侍妾
以謝鴻恩臨别微笑曰丈夫薄情令人死生隔矣後韋
以隴右功終徳宗之代理蜀不替年深累遷中書令天
下響附瀘僰歸心因作生日節鎮所賀皆貢珍竒獨東
川盧八座送一歌姬未當破𤓰之年亦以玉簫為號諦
觀之乃真姜民玉簫也中指有肉環隱出不異留别之
玉環焉韋歎曰吾乃知存殁之分一往一來皆不爽矣
北夢瑣言章孝子名全益東蜀涪城人少孤為兄全啟
養育母疾全啟割股肉以饋而瘳他日出逰殂於逆旅
全益感天倫之思制斬衰之服以兄割肉飼母遂以火
煉指用申至痛仍寫銀字法華經一部日夕諷誦粗通
大義後於成都府樓巷築舍其間傍有丹竈不畜童僕
塊然一室鬻丹得鏹數萬兩以金刻母像今華亭禪院
即居士髙樓之所也嘗言於道友曰㸃水銀一兩止一
兩銀假若作丹三百粒每粒百兩銀三十千矣其利溥
哉居士製土偶於丹竈之側以代執熱之用護惜不毁
殆四十年大順中物故年九十八寺僧寫真於壁節度
判官眉州刺史馮涓讃之
野人閒話云利州市鄽中有一人被髮跣足衣短布襦
與人語多是天上事或遇紙筆則欣然畫樓臺人物執
持樂器或雲龍鸞鳳之像夜則宿神廟中人謂之天自
在州南有市人甚闐咽一夕火起天自在於廟中獨語
曰此一方為惡日久天將殺之遂以手探堦前石盆中
水望空澆灑逡巡有異氣自廟門出變為大雨盡滅其
火掌廟者見之聞於人天自在遂潜遁去其後居人果
為大水漂蕩始信前言有徴
唐雅云㑹昌中蜀青城山邢道士者妙於方藥㑹穆宗
患心熱醫療罔效遣使召之邢既至以肘後綠囊中青
丹兩粒及紫梨數枚絞汁而進服之疾尋愈旬日内所
賜萬金加號廣濟先生帝從容問丹何物先生曰赤城
山頂有青芝兩株太平南溪有紫花梨一樹臣昔嵗曽
逰二山偶獲兩實合煉成丹五十年來服食殆盡唯餘
兩粒幸逢陛下服之更欲此丹須求二物也經數月辭
歸帝後疾復作再詔之不知何適
閬中雍孝聞政和中以道士入宫説法徽宗謂其得林
靈素之半時人因呼為木先生
宋史鄭榮者本禁軍也戍壁州還夜遇神人謂曰汝有
道氣勿火食因授以醫術救人上賜名自清度為道士
居上清宫所傳藥能愈大風疾求之者皆刺臂血和餅
給焉
明道雜志云張文定以端明學士尹成都值藥市日其
門毉李生因市藥遇一老人相與問訊曰張公已再鎮
蜀矣文定實始一至老人似言其前身事也又曰今有
藥二粒君為我逹於公或公疑不肯餌則以一粒烹水
銀俟汞成金可無疑也李生以藥獻公公素好道聞之
甚喜乃於府第小亭躬取水銀搆火投藥一粒烹之聲
如粥沸有紅光自鼎中起俄頃光罩一亭而鼎中聲亦
屢變火滅視鼎中爛然餅金矣公即取餘一粒服之夀
八十五終身無疾坐而逝殯後柩有大聲豈其尸解乎
不然神丹在腹豈與常人同腐也先時公子恕說藥金
一兩許公令作四指環其一公以奉其父其一與其夫
人其一長子其一以自服父夫人長子皆前沒金亦隨
葬獨公者猶在恕言此時公尚無恙意今亦葬之矣某
嘗問恕以公居常𨗳養之方恕亦不盡知其深妙處但
言公自中年後即清居獨坐一堂每旦起即徐步周環
約五里所日以是為常不見别有施為也少時服朱砂
又服天門冬既老亦罷之公年八十餘時某猶見之視
其頤頰白膩如少年然喜飲酒量絶人晩年病目亦其
毒也公言頗得彭老御内之術屢以試用唯一㳄實覺
精氣上遡至腦耳他時不覺也
輿地紀勝云漢州人羅天祐來㳺長安若顛若狂善言
人得失嘗隱語書解榜封以寄人及撤棘無不驗後於
成都司戸薛紱坐上化去
蜀中廣記卷七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