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山雜記
顏山雜記
欽定四庫全書
顔山雜記卷四
秘書院大學士孫廷銓撰
物産
蓋民之為道本業不足然後有貨殖貨殖非古也不耕
而食則長游惰不織而衣則生僣侈皆風俗之敝而仁
義之䃣也然有異焉孝鄉山多田少而生齒日益繁生
齒繁則食粟多山多田少則得粟難若是而不疾作也
則饑甚故其民力力焉鑿山煮石履水蹈火數犯難而
不息凡為饑驅也此雖不耕不織猶夫自食其力也顧
燒琉璃者多目災掘山炭者遭壓溺造石礬者有喑疾
炒丹鉛者畏内重縱謀而獲亦孔勞矣然則孝鄉之多
藝也以其民貧也其無棄貨也以其土瘠也矧錐刀之
幾何而强半在官中也是用𤨏綴俾來者知其故焉
石炭 炭山灰也義從土然土得水而泥此不泥宜從
石然石引火而不然此則然宜從薪木然木遇金而
柔此不柔故一物而徳具焉者炭為多
凡炭之在山也辨死活死者胍近土而上浮其色䝉
其臭平其火文以柔其用宜房闥圍罏活者胍夾石
而潜行其色晶其臭辛其火武以剛其用以鍜金治
陶或謂之煤或謂之炭塊者謂之硔或謂之砟散無
力也煉而堅之謂之礁頑于石重于金鐡綠燄而辛
酷不可爇也以為礬謂之銅磧故礁出于炭而烈于
炭磧棄于炭而寶于炭也
凡胍炭者視其山石數石則行青石砂石則否察其
土有黑苗測其石之層數避其沁水之潦因上以知
下因逺以知近往而獲之為良工
凡攻炭必有井幹焉雖深百尺而不撓已得炭然後
旁行其隧視其炭之行髙者倍人薄者及身又薄及
肩又薄及尻鑿者跂運者馳鑿者坐運者僂鑿者螬
卧運者鼈行視其井之幹欲其確爾而堅也否則削
入其隧欲其燥以平也否則趼凡井得炭而支行其
行隧也如上山左者登右必降左者降右必登降者
下墄登者上墄循山旁行而不得平一足髙一足下
謂之仄墄胍正行而忽結磻石阻其前非曲鑿旁達
不可以通謂之盤錮胍乍大乍細窠窠螺螺若或得
之而驟竭謂之雞窩二者皆井病也
凡行隧者前其手必燈而後入井則夜也燈則日也
冬氣既藏燈則炎長夏氣强陽燈則閉光是故鑿井
必兩行隧必雙令氣交通以達其陽攻堅致逺功不
可量以為氣井之謂也
鐡冶 采石黑山鑄而為鐡百石之罏三合之屑火烈
石礁風生地穴清氣如珠𤣥精為液得柔斯和過剛
或折作為劒器蛟龍可截以鋼性易脆生不若熟也
瓷器 孝鄉之瓷出于山頭務店者碗鉢為多出于邀
光者礶為多出于八陡者缾罍為多出于西河者魚
缸醯罋為多然皆疏土也夫物無美惡乘時為貴器
無雕樸適用為宜故雲靁之鼎以之適野不若瓦缶
之便也犧象之尊以之饟師不若陶匏之給也且物之
美好者生民之大累也孝鄉之瓷疏土也其用農&KR2150;也
而不為貴也廢者亦幸不為賤者累也今夫天之生物
其為竒麗者一其為朴野者常百則不以一廢百也先
民制器其為淫巧者一其為拙簌者且萬則不以一廢
萬也何也生人之道始於飲食飲食天下之大欲也則
飲食之器天下之大用也今夫農&KR2150;之為食脱粟麥
飯也及其驩然一飽則脱粟麥飯固無以異于脯脩
羶薌也農&KR2150;之食之為器瓦缶陶匏也而及其屬饜
則瓦缶陶匏固無以異于犧尊靁鼎也且農&KR2150;之食
有其脱粟麥飯焉則間有其酒漿醯醬焉夫酒漿醯
醬則非獨農&KR2150;之食也既富之家共此矣農&KR2150;之器
有其瓦缶陶匏焉則又有其壺尊罋瓿焉夫壺尊罋
瓿則非獨農&KR2150;之器也大貴之家又共此矣今舉富
貴之家而進之以農&KR2150;之食如所謂脱粟麥飯者不
屑也而至于酒漿醯醬不能絶也此固嚮者農&KR2150;之
食也今舉富貴之家而奉之以農&KR2150;之器如所謂瓦
缶陶匏者不屑也而至于壺尊罋瓿不能舎也此固
嚮者農&KR2150;之器也孝鄉之瓷疏土也貧且賤者用之
而富且貴者不能違聖人不貴異物賤用物以此也
黄丹 炒鉛為之丹重則鉛為丹鉛急則丹復為鉛炒
多鉛氣中人令人中垂而死臨丹竈者必塞其鼻實
其腹令中氣常勝鉛氣不能入也然後可久
白礬 白礬者夾炭石屑也取以為礬晶晶者氷皚皚
者雪也當其為石墨墨者鐡也取而變之存乎冶也
凡燒礬必即嶔巖之半削其髙以為壁斥其平以為
臺壁斬斬臺板板也于其旁也塹土而堲周之以為
池闕地及泉幹為井底為釡築之汚之旁通火焉以
為灶布罋以為盝編荆而塗之以為廪其行火也移
石就臺負壁而築之若連床之方焉陂陀其脚而㣲
閷之烈火而焚之由内以攻外火盡取屑傅之又盡
又傅之每盡傅之斬斬之壁則易以為髙也板板之
臺則易以為廣也陂陀微閷以行水潦則行火者易
以為養也故燒&KR0552;者久與巖齊雖雨三日而不浸火
三月而不滅也乃取其燒以納于塹擊之汰之得其
滋焉乃取其汰以納于灶熬之煎之流其液焉乃取
其液以納于罋澄之凝之泛其屑焉體魄既成精魂
未盈非硝不為功取而和之復納于灶火氣竭矣其
精乃生取而漉之以納于廪水氣竭矣沈緊浮鬆外
强中空鑿其&KR0785;瓏氷雪冲冲此&KR0552;之終也
綠&KR0552; 紅土 綠&KR0552;者炭中銅磧也法如白&KR0552;減其工
半精為綠&KR0552;滓為紅土按&KR0552;之初皆黑質而辛螫也
及其變也或白或碧其滓則皆紅以染則碧復為黑
其醮水又為黄蓋具五焉夫天下之臭味過差而善
變者固若斯之亟也君子之用物也亦善其變哉
淄石硯 淄石坑在城北庵上村倒流河側千夫出水
乃可以入西偏則硬東偏則薄惟中坑者堅潤而光
映日視之金星滿體暗室不見者為最精大星者為
下米元章曰淄石理滑易乏在建石之次蘇子瞻曰
淄石號韞玉發墨而損筆端石非下嵓者宜筆而褪
墨二者當安所去取用褪墨硯如騎鈍馬數步一鞭
數字一磨不如騎驘用瓦硯也不知淄石顧有發墨
而不損筆者惜二公之未見也
琉璃 琉璃者石以為質硝以和之礁以鍜之銅鐡丹
鉛以變之非石不成非硝不行非銅鐡丹鉛則不精
三合然後生白如霜亷削而四方馬牙石也紫如英
札札星星紫石也稜而多角其形似璞凌子石也白
者以為幹也紫者以為輭也凌子者以為瑩也是故
白以為幹則剛紫以為輭則斥之為薄而易張凌子
以為瑩則鏡物有光硝柔火也以和内礁猛火也以
攻外其始也石氣濁硝氣未澄必剝而爭故其火烟
漲而黒徐惡盡矣性未和也火得紅徐性和矣精未
融也火得青徐精融矣合同而化矣火得白故相火
齊者以白為候其辨色也白五之紫一之凌子倍紫
得水晶進其紫退其白去其凌子得正白白三之子
一之凌子如紫加少銅及鐡屑焉得梅蕚紅白三之
紫一之去其凌進其銅去其鐡得藍法如白焉鈎以
銅磧得秋黄法如水晶鈎以畫碗石得映青法如白
加鉛焉多多益善得牙白法如牙白加鐡焉得正黑
法如水晶加銅焉得綠法如綠退其銅加少磧焉得
鵞黄凡皆以燄硝之數為之程
琉璃之貴者為青簾取彼水晶和以囘青如箸斯條
若水斯冰緯為幌薄傅于朱&KR0905;瑞烟徐起旭日始升
影動几筵光浮御屏棲神象𤣥以合窈㝠用之郊壇
焉用之清廟焉𨽻于司空以稱國工
其次為珮玉丁當連珠綴纓絳紗作盛弁冕盈廷乃
球鏘鳴古者百僚朝祭之法服也
其次為華燈屏風礶合果山皆穿珠之屬錯采雕龍
口則無功
其次為碁子風鈴念珠壺頂簪珥料方皆實之屬圍
碁滴之風鈴範之料方亦如之條珠纒之細珠寫之
大珠纒之戞之簪珥惟錯車磲者雜二色藥而糅之
瑪瑙者琺瑯㸃之纒絲者以藥夾絲待其融也引而
旋之
其次為泡燈魚缾葫蘆硯滴佛眼軒轅鏡火珠響器
鼓璫皆空之屬凡製琉璃必先以琉璃為管焉必有
鐡杖剪刀焉非是弗工石之在冶渙然流離猶金之
在鎔引而出之者杖之力也受之者管也授之以隙
納氣而中空使口得為功管之力也乍出于火渙然
流離就管矣未就口也急則流緩則凝旋而轉之授
以風輪使不流不凝手之力也施氣焉壯則裂弱則
偏調其氣而消息之氣行而㗋舌皆不知則大不裂
小不偏口之力也吹圓毬者抗之吹膽缾者墜之一
俯一仰滿氣為圓微氣為長身如朽株首如鼗鼓項
之力也引之使長裁之使短抝之使屈突之使髙抑
之使凹剪刀之力也凡為葫蘆先得提後得腹接處
為腰為含子葫蘆先得子次得提納子焉後得腹凡
為魚缾先得口次得腔次得山後得果枝凡為花簪
先得莖後得頂斷而殊之易手而燎之後得蜂末凡
為響器先得下口後得上口凡為硯滴先得頂口次
得腹次得提後得吐水凡為燈碗先得圓毬吸其下
按其上斷其臍而坐之上反為底下反為面凡為鼓
璫先得葫蘆旋燒其底而四流之以均其薄欲平而
不平使微杠焉以隨氣之動乃得鳴鼓璫者響葫蘆
也言微氣鼓之而璫鳴也辟之為鼓也聲者其面也
響之應者其腔也實則其空也故大空則大鳴小空
則小鳴此老氏之説也當其無有有之用也凡為空
者先養其氣氣圓而體圓此學書之説也心正則筆
正也
按通鑑唐代宗初誅元載召江西判官李泌入見語
及載事曰朕面屬卿于路嗣恭而嗣恭取載意奏卿
為䖍州别駕嗣恭初平嶺南獻琉璃盤徑九寸朕以
為至寶及破載家得嗣恭所遺載琉璃盤徑尺俟其
至當與卿議之 胡三省注曰程大昌曰漢西域傳
罽賓國有琥珀流離師古注曰魏畧云大秦國出赤
白黄黑青綠縹組紅紫十種流離此蓋自然之物采
澤光潤踰于衆玉今俗所用皆消冶石汁加以衆藥
灌而為之虚脆不耐實非真物按流離今書附玉旁
為琉璃字師古之記是矣亦未得其詳也穆天子傳
天子東征有采石之山凡好石之器于是出升山取
采石鑄以成器注云采石文采之石也則鑄石為器
古有之矣顔氏謂為自然之物恐不詳也北史大月
氏傳魏太武時月氏人商販京師自云能鑄石為五
色琉璃於是采曠石于山中即京師鑄之既成光澤
乃美于西方來者自是琉璃遂賤用此言推之則雖
西域琉璃亦用石鑄無自然生成者兼外國竒産中
國未始無之獨不聞有所謂真琉璃然中國所鑄有
與西域異者鑄之中國色甚光鮮而質則輕脆沃以
熱酒隨手破裂其來自海舶者製差鈍樸而色亦微
暗其可異者雖百沸湯注之與磁銀無異了不復動
是名番琉璃也番琉璃之異于中國其别蓋如此而
未嘗聞以石琢之也余謂路嗣恭所獻者蓋師古所
謂大秦琉璃自然之物否則代宗何以謂之至寶哉
程大昌考之不詳耳
水磨栢香 水之為利莫大于灌田是故近水者得天
之半焉孝鄉田髙水下不可灌也頃有教以水車之
法試而引之髙之上又有髙焉終不可灌也是失天
之半矣幸可為水磨又獨能平輪不能為側輪也平
輪者必為飛水以飛輪飛水者必髙其閘閘已庳則
注水勢弱水雖大輪不飛也飛輪者必深其坎下其
水而疾去之水平而去不疾則輪濡注水雖髙輪猶
不飛也輪不飛則其戴石也力薄而功微是失水之
半矣側輪者水擊其輞而力横施可以磑可以舂也
平輪者水擊其牙而力上行是不可舂徒磑耳是失
磨之半矣髙其閘者必髙其堰堰已薄則沙易頽也
已厚則力不償費也秋潦為患山水暴長堰之廢者
非潦盡不可以復興而磨常半歳閒是磨之半又失
半矣是故孝鄉之水磨常格于天時費于人力而不
盡乎地利也
灌長氏曰吾觀于鄉而知擇術之必慎擇業之必精也
當明之末庚辰辛巳間江北旱災琉璃之家死者什九
非以其無用器耶若其在時和清宴亦可以觀人情矣
彼瓷炭用物也其行不越數百里丹&KR0552;赤土用舎半之
其行千里琉璃無用器也然且北至燕南至百粤東至
髙麗西至河外其行萬里彼物情之不齊亦獨何哉其
用彌寡其行彌逺
物暴
齊故無虎也初余生長孝鄉山中四十餘年逮所傳聞
又何啻百年鄉之人曾無故而談虎者齊其果無虎也
齊有虎其自今以始也抑聞之昔者孔子嘗過泰山之
側而歎苛政焉則是齊故有虎也前此有矣曷始乎此
託始焉爾虎之為徳既不若麒麟騶虞而為暴又甚于
豺狼微鄉人惡之凡跂而角蹄而善走窟而善藏者彼
其族也固未有樂虎者也傳曰一有一亡曰有今而履
尾愬愬白晝攫人有一于斯矣君子危之而著其實則
託始焉爾其託始也奈何春秋魯史也而魯齊近郊也
多麋有蜮必謹而書之(闕/)
今虎之為暴其為麋蜮又多乎哉託始乎此蓋振振
然其諸亦無樂乎此也
西莊人(闕/) 上山刈葛忽聞蠭聲在近稍進窺之有虎
負嵎蠅飛薨薨在其鬚目倉卒墜崖而免猶病瘧彌
月
嶺西村農民王朝臣因野猪害稼與其妻夜守𤓰廬一
日夜半朝臣忽欲出遺其妻心動止之不可甫撤扉
出其妻遽聞有物仆地亟起視之夫已為虎攫去就
田火追逐之遙見火光中有巨物徐行黑氣籠罩形
不甚辨夫挺然赤露首足互著地蓬轉而行於後隨
之衣已脱然在道帶結如故並未開解將次及之巨
物隱不見夫殭死在草間坐守移時忽覺闇中出巨
掌爪批其面頰顛于磧下惛然不復覺久之始蘇遂
失夫所在
王生家石馬莊佃客二人秋夜耦耕宿野棚下雨甚漏
濕忽思笠子掛樹上可出取之一人出一人聞其顛
仆聲有異怖不敢動天明視泥中有虎跡鳩衆尋求
得其半體於七層堰上荒草間所著褲子委道旁繫
有鐡舌鞓帶宛在褲間亦未解
樂疃人孫氏家竪子於薄暮驅驢向隣村駝水遇虎自
投堰下石隙中虎至踞堰上凝睇注視以爪探之不
及尺竪子伏不敢動瞪視良久虎亦不下其家怪竪
子曛黑不來數人往迎之山路黑暗喧豗而行虎聞
其聲乃舎竪子攫其驢去
峩嶺巔文昌閣孤居無隣近年一道士來居之一日昏
暮出汲還閉户卧至日齋羣牧過其下怪閣門未啟
呼之良久不應相與撼其門開有狼突出躍然而去
道士殘矣
壬午年兵自南來萊蕪已破鎮人倥偬方事城守余從
衆在城角瞭臺覘者夜還報曰兵至矣青石闗迤南
迤北列營舉火似繁星矣衆方驚急有狼在城下對
臺而號其聲百出斥之不去守者視之皆色土天未
明大營果至卓旗東西兩山下瞰城中食頃拔去竟
無他
數年前鎮多狼孽傳説多異余家門外空園子栁下鑿
井夜夜有羣狼來戲井上意憎之一夜比鄰劉美聲
秀才家擾擾有聲甚可疑怪比曉使訊焉乃有狼夜
入其家突于厨竈竈下人驚狼亦驚亟不得出皆譁
不知所措適其日有莊客因事到官秀才援之得解
尚未去聞故抽椽櫨遽入擊之應手而斃取其皮白
澤可愛值數貫錢後亦無他或曰此自來送一品坐
裀耳野獸無故入人家當為怪豈足信哉
鎮無野猪近與虎偕來其為民害乃長於虎虎一而已
野猪恃其豶牙率其種族以與鄉之人爭食此土也
家苦之村苦之日夜苦之且孝鄉之民非有廣疇沃
野可闢而耕也非有湖陂蓮勺稻秔魚藕之饒樂也
終歳孑孑焉鑿嵁石闢檉椐得若席焉則田矣若几
若箕焉則田矣山髙土淺水暵不收幸而至於秋也
而黍離離而豆有萁率彼婦子夜守前谿少一不戒
忽焉盡之豕則飽人則飢吏則呼閭則殫無遺矣禮
祠八蜡祭虎為其食田豕也夫虎暴矣至使古人爼
豆奉之以為功惟豕之故則謂其害長于虎也亦宜
似鹿短小而肉角者曰麅麅即麋也多則害稼易取亦
易馴性不耐夏每日止於早凉一起趂水食食已即
擇䕃伏終日不起其首所向即其起行所向也獵人
取麅常以清旦升髙瞭之前逐水食及還卧處皆已
曉了又察其首所向即數百步外兩目閃閃於草際
見之乃於前路設網左右設伏從後發蹤追逐十獲
八九鎮西闗李氏家嘗蓄一麅馴矣其家門外即山
麅有時出暮必來歸屬當文廟秋祭例用鹿官督獵
人急無所取為向李氏欲得此麅主人惜之不許麅
亦如故祭有日矣獵人請之不已主人疑遲曰君且
休矣餘當議之其日麅去遂不歸
灌長氏曰萬物愚于人人愚于天顧人發殺機物或知
之天發殺機人鮮知也彼死權死寵死於聲利即事理
彰顯禍在燃眉尚謂彼人愛我迷而不悟者衆矣況幾
先禍始動于萌蘖之間隔於視聽之表者乎嗚呼此麅
智於臨江之麋多矣
遺文
道簡則貴物少則珍事約則精辭寡則要天之道物之
情也夫登髙能賦則可以為大夫古之人猶且難之若
前人所絶後人宜可無作乃在今日不啻燕函粤鏄夫
人而能為之矣顧今人作之後人復用覆醬瓿終不如
其無作也以顔城蕞爾僻在山陬上客輶軒通人覉旅
載塗既稀遺篇自鮮間有殘碑斷碣埋没荒榛拂拭鈔
傳以存世變去其繁弱亦得雄篇也若此邦人士辟荆
棘而居之讀書學古創始新邑間有綴述淵源未廣其
為工拙存替以俟後之人故不槩錄焉
顔神鎮石城記 濟南李攀龍撰
公既以璽書按察青齊諸郡縣即青齊諸郡縣治也
則之部請城籠水曰是淄萊新益之間一都㑹哉天
不弔百姓一二長吏怠於疆事俾一二不逞子弟揭
竿如林而負固自喜以為父母憂四方亡命嘯而過
市有業甒於篚中覆之利劒莫敢以發而釋擔一呼
為皆制挺又安可誰何百數十年來冀氏姚氏九為
倡亂殺我一二長吏之戍者以荼毒我百姓焚蕩我
廬舎&KR0579;不畏明至令一妖女子三勤我王師翦滅此
而後食惡在其按察青齊諸郡縣為也余不佞蓋未
嘗一日忘之桴鼓之鳴如出宇下即於璽書又得臨
籠水以春秋耀吾軍士豈其防民而暴之中野必曰
疆塲之事一彼一此棄命廢職其若父老何我必不
然不佞之業在烝民之七章矣中丞傅公謂御史段
公曰余觀於大夫才可使無徵役百姓而義不可使
衆為政夫固謂一人慮始而榮施不可有也不然夫
豈不知淄萊新益之間嗷嗷者以時絀為解也大夫
實云畏此簡書即有後事安可言勿與知也曰昔在
庚戌少司馬城潞水上乃天子有錫命此自大夫家
政吾二人將有賴焉以干城王室備他盜也大夫實
云無亦大夫按察青齊諸郡縣列城數十豈謂是西
游津梁之上有急難也勿更使父老失望於我則公
遂營焉曰是在不佞此一役耳何至言鉅萬吾因石
於山因灰於石雖隆之天不可勝用矣豈猶不堅而
覆簣為之其又令暴風雨潦以攻一日之費石城非
不倍委土而十年為計一再築之後石城之費立盡
是使父老終歳率子弟而城已公乃屬之青州守李
尚智倅倪雲鷴自三月至七月守尚智倅雲鷴乃以
效於公算纔官錢九百餘緡而城髙丈尋方廣若干
丈各門焉二水門出南北城下因壑為池百姓忽自
有之矣公以報成今中丞丁公也攀龍弱冠時一二
長吏及彼中豪言城顔文姜事且三十年此無他則
長吏過自好欲無受勞民傷財名不者大役難成恐
中廢作者不任又不者如匪行邁謀與衆為政耳如
此必使城自地出然後可百數十年來冀氏姚氏凡
九倡亂一妖女子三勤王師亡論所蕩焚即芻餉供
億豈但可為十城然遂以棄之乃平居則又不復作
一錢事而曰吾已為儲芻餉供億於某所令足待變
矣夫豈為計哉公名世貞字元美吳郡人少司馬名
忬公其子云
郡别駕魏公祠堂碑記 郡人馮琦撰
顔神之山盤紆而中裂水出文姜故址者遶其下厥
土墳而埴宜陶陶者以千數青以西淄萊新益之間
斯一都會也而於山近故亡命時有陶故鼓鑄四方
貿易輻凑而不可法匪其不可法亡恩以用其法故
也恩以用其法蓋昔者郡别駕河北魏公以之魏公
之莅兹鎮也五十年於此矣披翦草萊創建綱紀闓
澤惠政未易縷指而及其得代之日鎮民擁道遮留
塞乎轅轍之間車為之枳己而藉公弗獲則肖其貌
祠之歳時伏臘必祀祀必䖍儼然如對公行而經其
宇下者低囘不能去也農者曰是嘗勸課我緩我租
商賈者曰嚮者無擾於吾市其嘗有犯於公者曰是
真我公也猶有惻惻矜憐之色焉至是而疇昔之壯
者老老者寖以物故祠亦日圯乃相與聚而謀新之
以請於守道盛公盛公曰吾志也吾將表其治以風
於東國於是捐糈鳩工順民欲而經始焉逾月落成
堂故兩楹拓而四之故無廡左右翼之公是時蓋衛
武抑戒之年矣仍如其彊仕時廟之制從新貌從舊
志思也祠於范文正公之側明埒也而揆公與文正
吾必以公為難何也當孤鎮於專城當草創於坐理
當倅於守霄壤矣而民之祠之也同公何啻難乎昔
晉太保王休徵氏之佐州也民歌之曰海沂之康實
賴王祥邦國不空别駕之功夫以海沂重地安危繫
一别駕而所指以為别駕功者在國不空耳公視政
事三年垂槖以歸積羨金四百置公署作經費推此
志也寧復有剝民膏血以困此小大東者耶自太保
而後至始興世始大啟吾以為公之淳徳清節似太
保而公之冡𦙍中丞公似始興也公凡三子皆以制
科為聞人長公子復七人並以文學顯以比于江左
諸王若合符矣嗟乎天之報善人也以子孫民之報
廉吏而祀之也如其子孫世乃有謂亷吏可為而不
可為者則何也公名怡號節齋中丞公名允貞號見
泉同與百姓建是祠者則本鎮通判五臺張君藴道
闗中趙君存誠也法得並書
又碑 郡人鍾羽正撰
吾郡顔神鎮故有别駕魏公生祠與范文正公並民
思魏公徳祠所以報也祠比於范公者其徳埒也公
去鎮蓋五十餘禩而民思之若新當事者更拓地為
堂三楹兩廡翼之修葺以時垂於有永藩臬羣公屬
余為記余考今昔吏治隆汙之際則慨然以嘆而逺
想先輩長者之風夫其奉職無擇官拊循其民無擇
地精心一意而無所為於其間故感人深而流風逺
余蓋聞於故老稱説魏公之所為顔神者一何豈弟
淳至也顔神蒼孤萬山篳路藍縷以啟之苫蓋荆棘
以居之魏公以别駕來莅於兹其為置㪚無異公即
不鄙夷之治官如家訓飭其民如其子弟農有勸蠶
織有賞弭盜有法其大指乃在教訓安利之無取赫
赫治辦者久之而民乃大和訟息于庭民安于塾老
穉嬉于野而公雅潔修一絲不以自溷得代之日羨
金四百置之而去蕭然空槖而已大畧魏公之治如
古循吏所勉𥪡而不自功公之節如古亷吏所檢飭
而不自名其去顔神也萬人號留車枳而不得發家
繪公像飲食必祝也其祠宇之存者日飾月闢五十
祀而若新是何修何營哉别駕之卑顔神之僻宜賢
者之所弗樂而公且以為畏壘桐鄉此公之所以為
長者也世蓋有矯厲能稱職者矣或其官與地足以
階榮藉聲者也然刻飾塗澤真意不偕而味亦不淵
永其資與地無所復冀則不漁其民以身為壑已稱
為賢者矣何暇論於尸祝之間哉余故樂道公事而
為之記非獨致景行也且欲以風世焉正為公伯子
中丞公所薦士中丞公清忠沉毅有古大臣之節仲
子又余同年相善季子刑部公亦名士蓋公積慶之
澤將滿宇内祠不以重公也抑以繫邦人之思云爾
山雨樓圖記 退谷孫承澤撰
山雨樓圖者枚先太宰圖其讀書之樓也太宰家青
之顔神鎮海岱諸山蜿蜒而來結聚於此林麓娟秀
溪流迴合大江以北所未有也太宰久宦長安思歸
未得乃繪而為圖髙樓矗起巋然其中樓無不宜而
曰山雨者海氣挾雨滃然東來四顧如畫集于一樓
其最勝景也每公餘退食焚香展卷宛如登臨其上
而載歌載詠也往時大司空劉清惠好樓居而未能
搆文衡山作層樓圖以贈之至今傳焉近年于姜黨
先生思其鄉之山水某宜亭某宜閣某宜橋梁繪為
意先卷彼時士紳羨而題之今太宰之卷圖耶樓耶
要不必問而其意則逺矣居嚴重之地事務鞅掌議
論煩雜人所歛眉棘手者獨處之以靜正整暇具于
是卷見之矣余嘗言古之能辦天下事者皆如不欲
辦者也故車書玉帛兵陳會盟紛紜勞攘而意境蕭
然有山林空寂之氣故足貴也太宰有之矣其樓之
為圖圖之為樓舉足慕也
題山雨樓卷詩 鎮州梁清標
曾展沚園秋色圖又看樓閣倚芳湖細栁隂隂垂野
岸凉風翦翦行菰蒲霜橋楓浦遙映帶山禽晨夕如
相呼斯樓搆自何年始四時風物尚書里尚書雅望
裴王儔門庭清寂心如水身依日月志岩扉家山繪
入丹青裏虚敞髙樓天半開當窻逺岫何崔巍㝠濛
海氣溪雲合蕭颯天風山雨來山雨滿樓秋氣爽飛
流瀑布山泉響主人髙吟秋水篇客來時蕩蘭舟槳
尚書退食寶此圖開襟示我同披賞尺幅宛移濠濮
間卧遊如立東山上漠漠亭臺入翠微賜沭山公許
暫歸白雲紅葉迎孤棹茒堂沙逕生清暉畫樓無恙
烟霞䕶如君家慶真難遇兩親老傍鹿門棲鳯毛蚤
擅凌雲賦舒嘯幽篁明月低稱觴絲管行雲駐三徑
雖髙元亮風九重雅重曲江度中朝人物待持衡未
容逸興盟鷗鷺久客余懷亦倦遊百尺思卧元龍樓
嵗月蹉跎歸未得凄霜苦雨胡偪仄浩蕩秋風起太
行三復此圖興歎息
題沚園秋望卷詩 安邱劉正宗
京洛厭塵氛勝情易索寞邈焉曠土懐尺幅存寄託
淹見孝水涯秋色㸃寥廓卜築俯川原帶山復近郭
登陟富緑隂瀠洄湛清壑雙峯峙白雲長虹飲嵐脚
几席分潺湲逺從天際落柿葉敵霜楓白石沃粲若
豈必羡濠梁自足知魚樂頓覺人境遥嵗月失炎熇
棲尋匪外求位置嗤丹雘乃知地無偏幽竒在領畧
誰信啟事餘清興儕猿寉披圖恣卧遊烟巒歸臆度
何日負行笈短屐與同著
又題 駢邑馮溥
羣峯環緑野松菊盡堪圖水碧烟嵐接沙明鴈鶩呼
巖從秋樹老風入夜弦孤 帝切嘉謨念無疑是
鑑湖 栁色參差處溪流帶小橋石牀醒酒易竹徑
借風饒露下香沾屐朝來黛㸃椒何時扶病過未惜
馬蹄遥 謝公多逸興小築水之濱靜得川原適清
無市井塵霞鮮遮日壁松種長龍鱗魚鳥歡情性忘
機傍主人 相期尋舊約山徑久曽經此日三公圃
他年二老亭月明環水白雲散見峯青誰唱滄浪曲
悠悠最可聽
附錄 十三經注疏序
洛書出而文字立文字立而經乃伊始矣自尼山記
政教得失易詩書禮樂春秋並列為六司馬遷因之
稱曰六藝班史無譏焉又以五學配五常而論語孝
經并記六藝畧中若漆園氏述孔子西藏書周室繙
十二經以説老耼則一以為六經六緯一以為易上
下經十翼一以為春秋十二公經也周續之通十經
則五經五緯也唐甲部經錄其類十一則易詩書禮
樂春秋孝經論語䜟緯經解小學也其明經取士之
九經則禮記春秋左傳為大經詩周禮儀禮為中經
易尚書春秋公榖為小經宋合三傳舎儀禮而以易
詩書周禮禮記春秋為六經又以孟子論語孝經為
三小經則宋所稱九經也若夫石室十三經始自孟
蜀蓋上翼五經若繁星配斗而下比小學䜟緯諸篇
則又江淮河洛之俯視夫弦蒲具區貕養餘祁矣且
夫漢儒之為功於經也烈矣自秦火熄挾書令除然
三代舊篇淹沒淪喪髙堂北平顔芝伏勝后蒼費直
毛萇向歆父子孔安國之徒口授筆錄網羅放失發
塚壁之藏編煨燼之跡逮東京魏晉馬融鄭𤣥服䖍
王弼何休趙岐王肅杜預郭璞范寗鄭衆諸賢咸攷
詳異同辨正得失鑚厲遺言窮年白首迄乎六朝雲
擾南北中分章句好尚互有偏執南人簡約得其精
華北學深蕪窮其枝葉以至正義辨於貞觀二禮詳
於永徽端拱咸平復加較正經傳註疏始成全帙盖
桃弧棘矢篳路藍縷以唘山林莫喻其勞而典章名
物草木鳥獸字析句比雖繅人治絲鍼人治組天官
之九野三垣建章之千門萬户莫喻其詳且宻也而
士茍志在稽古正學則舎此何適焉然學士或白首
不見全書即辟雍之籍蠧老塵封齋受誦讀卒業者
闕焉又或偽謬相衍牴牾不保讀之如含瓦石毛生
兹刻獨為完善于以羽翼聖經有功於王者表章之
事者也且此書之聚訟亦從來多故矣十翼後先象
彖分合孰是孰非孔壁伏書古今何辨豳何别乎雅
頌衞邶鄘何分闗雎盛衰安昉冬官何闕考工何補
職方禹服山川曷據王制月令漢儒何以附㑹夏時
周月正朔焉憑膏盲墨守廢疾之論三傳優劣胡為
紛紛以至詩之有齊魯韓内外易之有施孟梁丘京
氏書之有歐陽大小夏侯禮之有大小戴春秋之有
吳助何存者什一亡者什九疑信廢興斯編具在昔
人云聖人之經昭若日月而先儒又謂六經註我我
註六經夫以人心自有之六經而窺乎日月我註註
我正復不隔誠好學深思以探其意又安在漢人窮
經而經亡哉故曰六經載道之文能觀聖人作經之
意知為儒者希天之業也嗚呼深逺矣漢博士以五
經待詔每國有大政大疑則各以所名一經奏斷而
朝廷稱制决焉雋京兆處衛太子事雖復引義不精
而猶能援古决疑倉卒定變况其果能以禹貢治河
以春秋折獄以三百篇當諫書以周禮致太平以論
語半部佐定天下者哉則其窮經致用執此以往有
不可勝用者矣嗟乎毛氏一經之功臣也漢有二毛
其苗裔乃能合十三經而日星之其亦可謂淹雅綜
勤有志表章豈特為海虞稽古正學之一人哉
此邑先生任尚書濬按吳時所作也尚書與余同
在山間村墅相按竒才博識文章凌轢秦漢曩嘗
共事司農毎有劇談愧其綜雅今其既沒遺文散
亡家人竟無存錄良可惜也此文雖有毛刻行世
其間雕印偽誤頗多聊為校勘附載於此以示鄉
之来學慨自古樂之亡後生小子虚憍寡昩其於
經史源流曚然莫辨纔拾坊牘餘瀋鈔錄成行輒
已傲然自題名士安知前軰作者用意若此之勤
乎
顔山雜記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