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海使槎錄
臺海使槎錄
欽定四庫全書
臺海使槎録卷四
常鎮揚通道黄叔璥撰
雜著
郡縣志藝文榆林髙拱乾臺灣賦率藉中土景物渲
染似不足以形容無錫季麒光所著客問獨不作泛
設語頗極臺地山川物産之勝諸志畧而不載節録
數則於左一曰僭號承天東寧錫字乾坤東港華嚴
南島近接彭湖遥分哈喇荷蘭起之琉球倚之北憑
甌閩西距交廣屬揚州之分𨽻女虛之躔外環大海
雲漲煙平内阻重山沙迷霧列中有平原可耕可牧
滃水長連崑流交峙吕宋之估颿時集日本之夷舶
常通南澳銅山風檣可接海壇東埔飛葦直達蛟龍
蜃虺兕豕鯨鯢隱隱沄沄沆沆莽莽遏雲怒風轟雷
遁雨固海山之僻壤亦宇宙之奥區二曰木崗大崗
以分南北前嶺後嶺以界東西鹿耳當海外之咽喉
半線為内山之鎖鑰鳳山則葱鬱𢎞開猴悶則離竒
盤結赤山烏山上港中港鉤嬰橕突攫搏呷呀至若
斗六門攀縁鳥道傀儡山曲折羊腸觀音志如來之
勝蹟鬼仔實魑魅之淵藪萆目瑯嶠迤南巨嶂雞籠
竹塹極北重關竒嶺之雪峰萬仭南日之煙嶂千尋
大武壟大傑巔小琉球小雙寮皆疊岫參差連崗撼
戞阿猴林障蔽頑番哆囉嘓交蟠逺社龜佛龜崙雙
標天半貓羅貓霧接峙雲中圭心石門崩山後壠重
洋底柱攫浪搏潮覷關蹀户當者失據三曰東寧之
地惟水是衛淡水江北注之津梁濁水溪南來之門
户鹿耳門衝突海口大線頭高據沙洋雞籠城下颿
指閩安琉球社外舟通吕宋至如北線尾中樓仔夜
静潮平海翁窟歐汪溪春明浪秀蚊港笨港新港後
港竹滬三林或依山回沍冒没騰流或聚石奔衝昻
澎涌溢千里雷馳萬潮煙洶七鯤身毗連環䕶三茅
港匯聚澄泓路分東渡西渡洋别大鄉小鄉鯽魚潭
打狗澳漁舟雲集洲仔尾瀬口港鹽格星屯扼其險
可以制患資其利可以裕民四曰鹿之生也或斑而
文或黧而黝忽散忽聚乍往乍來於是弓矢殪之鏢
槊搦之罟穽伏之鉛礮擊之肉堪調簋角則成膠皮
毛稛載外洋是資牛之來也千百為羣憑陵谿谷聚
飲則涓源為涸迴食則蔓草皆赭閑以圍椆制以鈎
盾百步就覊以耕以駕至乃犬能攫羆羊可燖羮朝
飛之雉倚草棲林夜嘯之猿依山縁木豹文隱霧兔
窟藏煙若夫大繒斷流修縺横海魦鯧鯉鰋蟶蛤蚶
蟳挽青猊之鬛截白黿之皮搜龍籍羅蜃府莫不布
雕爼就臠切具糅五味腥膏饜飫五曰重山之中産
有異材工師操斧匠氏持柯楠榕杉樟桑桕槐栁莫
不枝覆層岡幹依連麓舒目而望之青茅白葦紫藁
蒼蘆鬱若深林叢如列嶂代瓦以覆易牆以圍至如
檨柚之茂葉翳日㯽榔之修幹㕘雲蕉擅綠天荔垂
朱實山則不童地鮮不毛土之良也六曰墳壚斥鹵
五穀是滋以稼則蕃以種則碩水耕火耨不營而足
上地可七下地可二宜秔宜稻宜菽宜稷禾秫赤秫
早占晩占秬黍蘆黍紅秈白秈豆分黄緑麥别大小
莫不纍纍淋淋顆顆的的甌寠滿篝汙邪滿車黄雲
紅玉相積陳陳於是牛馬運之舟航載之以徵以貢
和鈞兵卒家有稼穡之利人有作甘之用
桐城孫元衡字湘南素工詩官臺灣同知所著赤嵌
集王阮亭司㓂謂裸人叢笑篇及咏禽魚花草諸什
可作臺灣圖經風土志竟可自為一書而諸志絶不
之及余因摘録一帙並無錫季麒光蓉洲文稿數十
篇書付陳觀察大輦續修府志為之補入
東吟詩一名福臺新咏四明沈光文宛陵韓又琦關
中趙行可㑹稽陳元圖無錫華衮鄭廷桂榕城林奕
丹霞吳蕖輪山楊宗城螺陽王際慧前後倡酬之作
吳有桴園詩集楊有碧浪園詩又東吟倡和詩季麒
光與臺令沈省軒所作省軒郊行一集多寫民間疾
苦麒光著有山川考畧海外集惜俱未見今則兵燹
之後官僚救過不暇無復寄情翰墨矣
武林郁永河臺灣竹枝詞鐵板沙連到七鯤鯤身激
浪海天昏任教巨舶難輕犯天險生成鹿耳門 雪
浪排空小艇横紅毛城勢獨崢嶸渡頭更上牛車坐
(沙堅水淺小艇不能/達岸必藉牛車挽之)日暮還過赤嵌城 編竹為垣
取次増(官署皆無垣/墻挿竹為籬)衙齋清暇冷如氷風聲撼醒三
更夢帳底斜穿逺浦燈 耳畔時聞軋軋聲牛車乘
月夜中行夢回幾度疑吹角更有牀頭蝘蜓鳴 蔗
田萬頃碧萋萋一望蘢葱路欲迷稇載都來糖廍裏
只留蔗葉餉羣犀 青蔥大葉似枇杷臃腫枝頭著
白花看到花心黄欲滴家家一樹倚籬笆 芭蕉幾
樹植墻隂蕉子纍纍冷沁心不為臨池堪代紙因貪
結子種成林 獨幹凌霄不作枝垂垂青子任紛披
摘來還共蔞根嚼贏得唇間盡染脂 惡竹參差透
碧霄叢生如棘任風揺那堪節節都生刺把臂林間
血已漂 不是哀梨不是楂酸香滋味似甜瓜枇杷
不見黄金果番檨何勞向客誇 肩披鬒髮耳垂璫
粉面朱唇似女郎(梨園子弟垂髫穴耳/傅粉施朱儼然女子)媽祖宫前鑼
鼓閙(海舶演/劇酬愿)侏離唱出下南腔(閩以漳泉/為下南)臺灣西
向俯汪洋東望層巒千里長一片平沙皆沃土誰為
長慮教耕桑
各志多取沈文開雜記未得全書亦不知其人蓉洲
文稿文開傳名光文四明故相文恭公世孫字文開
别字斯菴以恩貢歴仕紹興福州肇慶由工部郎中
加太僕寺少卿明鼎革後遯迹不仕辛卯從肇慶至
潮州由海道抵金門當事書幣邀之不就七月挈眷
買舟赴泉過圍頭洋遇颶風飄泊至臺及鄭大木掠
有其地斯菴以客禮相見鄭經嗣爵多所變更斯菴
以一賦寓譏諷為忌者所中乃改服為僧入山不出
在厦門時與將軍施侯為舊識及侯安撫東寧慰問
夙昔斯菴仍著僧衣姚少保亦與友善許贈資回籍
姚死事遂寢亦遂不能作歸計矣所著臺灣賦東海
賦檨賦桐花賦芳草賦及花草果木雜記古近體詩
俱係存稿未及梓行
余巡厯所至見臺地花果有内地所無者命工繪圖
得二十餘種余為考其種類辨其色味以識之或曰
此可作埤雅爾雅翼外紀則吾豈敢華亭吳太史王
坦陸太學榮秬崇明栢太史謙展圖題句吳詩云爾
雅自姬公蒐討窮大塊後有山海經所言同誌怪荒
畧何從稽於説亦荑稗乃知天地間賦形各萬派若
非域外遊直猶等聾瞶巡方繡衣行幾及扶桑界東
溟凌滄波驚濤厯淜湃既至振紀綱問民軫病瘵聞
見往往殊耳目為一快其中植物繁羅列登市賣五
色爛然陳厥狀難盡話細文如錦章粗文如方罫枝
葉非尋常異味皆可嘬召工寫此圖摹仿在公廨碧
緑與丹砂肖真事揮灑稱名復辨種按之悉能解我
生里閈間未得廣行邁多識慙古人拘墟徒自絓晴
牕試展看意曠若脱械虛名玷使星願無逺弗届
陸詩云名象遥傳東海東根苗無可問鴻濛波羅蜜
與菩提種猶有林藤地味風 如斗如拳碩且繁不
離海島托雲根甜酸苦辣皆成實總荷 天家雨露恩
(番果/圖)又吳詩搖曵珠幢翠帶長紫霞一片䕶花房金
蓮樂樹知無色七寶闌中自在芳 少許猊牀侍釋
迦一家眷屬見曇花遥知使節風清候攜得金莖灑
異葩 珍果圖來命畫師拈花又寫佛前枝牕明几
淨清茶供絶勝黄金鑄像時 栢詩西域誰攜仙種
迴曇花喜雜瘴煙開分明遺贈皇華使不令空王獨
占來 一颿飄渺駕長川留取竒花入畫姸却笑君
房浮海去不傳芝草長瓊田(曇花/圖)
紀異
朱文公登福州鼓山占地脈曰龍渡滄海五百年後海
外當有百萬人之郡今歸入版圖熙熙穰穰竟成樂郊矣
康熙丙申北路石洞水上出火數日乃熄壬寅嵗亦有
見者此處水熱或謂即温泉磺氣鬱蒸水石相激而
火生焉
荷蘭為鄭成功所敗地大震鄭克塽滅地亦震朱一
貴於辛丑作亂庚子十月亦地震維時南路傀儡山
裂其石截然如刀劃狀諸羅山頹其巔噴沙如血土
人謂兩山相戰
壬寅七月十一日鳳山縣赤山裂長八丈闊四丈湧
出黑泥至次日夜間出火光髙丈餘熱氣炙人多不
敢近有疑出磺者參將陳倫炯報稱赤山上一崙頗
平東南二百餘步臨冷水坑縱横百三十步土人稱
自紅毛偽鄭及入版圖後遞年出火或連兩晝夜或
竟日夜止今自申至丑焰較昔年稍低炯查硫穴土
色黄黑不一佳者質重有光芒風至硫氣甚惡半里
草木不生今近火處草色蔚青遍山土番種植土色
亦無光芒濕處有如黒泥及乾色白輕鬆與土無異
雖按法煎煉全無磺味或曰此係豐年之兆乃於十
八日己午颱風大作迅烈異常更兼暴雨傾注縣治
民舍營房多被摧折幸兵民人口尚無壓斃芒蔗及
早稻成實者亦間有損傷
雍正癸卯六月二十六日赤山邊酉戌二時紅光燭
天地衝開二孔黑泥水流出四圍草木皆成煨燼七
月十六日至二十日颱風驟雨發作無節淡水數處
民田衝陷兩次火見即兆風災風自火出殆一定之
理耶
康熙壬辰七月安平有物大如牛髙可五六尺面如
豕長鬚雙耳竹批牙齒堅利皮似水牛毛細如獺四
足如龜有尾飛行水上土人爭致之繩木立碎後逐
至海岸竦身直立聲三呼號聞者莫不驚悸既死郡
人有圖形相告者究不知為何物或名為海馬亦非
也海上事畧康熙癸亥四月彭島忽見鱷魚長丈許
有四足身上鱗甲火炎從海登陸百姓見而異之以
㝠鈔金鼓送之下水越三日仍乘夜登山死於民間
厨下按鄭成功起兵荼毒濵海民間患之有問善知
識云此何孽肆毒若是答曰乃東海長鯨也問何時
而滅曰歸東即逝凡成功所犯之處如南京温台并
及臺灣舟至海水為之暴漲順治辛丑攻臺灣紅毛
先望見一人冠帶騎鯨從鹿耳門而入隨後成功諸
舟由是港進癸卯成功未疾時轄下夢見前導稱成
功至視之乃鯨首冠帶乘馬由鯤身東入於外海未
幾成功病卒正符歸東即逝之語則其子若孫皆鯨
種也今鱷魚登岸而死識者知其兆不佳至六月彭
師戰敗歸誠亦應登山結果之兆焉康熙辛丑五月
二十八日大雨如注六月六日始晴山摧川溢溪澗
閼塞田園沙壓瀬口有大牛冒雨犇騰下岸入水過
三鯤身登陸由鎮城從柴橋頭入海向大港而出小
艇追之不及而還此不知為鱷為鯨為水牛或兆鴨
母之亂旋即殱滅乎
偽鄭附畧
紅夷犯順鄭芝龍攻擊大擔偵知夷䑸分泊彭湖設計
勒捕焚夾板一隻擒酋七名後直抵料羅麾令㕘將陳
鵬等首衝夷陣生擒酋長因用牽扯焚燒之法㑹同副
總髙應岳游擊張永産彭湖游兵游擊王尚忠等夾擊
焚大夾板五隻賊小船五十餘隻生擒偽夷王呷咇嘽
吧哇一名前後計擒賊衆百餘名斬級二十顆焚溺以
千計此從來未見之死戰亦從來未見之竒㨗又云芝
龍渾身是膽屢建竒功海上之旌旗指顧不啻摧枯而
拉朽(按閩摘畧/)
按此在崇禎六年志云天啟元年東洋螺甲顔思齊
與鄭芝龍引倭據臺施琅請留臺灣疏崇禎元年芝
龍就撫將臺地稅與紅毛為互市之所此正在就撫
之後
鄭芝龍泉郡南安人明季與劉香老嘯聚海上既而投
誠授游擊將軍順治乙酉分兵南下芝龍以兵降鄭成
功芝龍庶長子也(小字/森舍)時年十七為諸生方衣單絺閒
步堦前聞父降咨嗟太息掉小舟至厦門隔港之古浪
嶼招集數百人方苦無資適有賈舶自日本來二僕在
焉貲近十萬成功悉以其貲募兵製械從者日衆竟踞
金厦門内地港澳悉設舟師登陸為寨搤守水口又徧
布腹心於内地事無巨細皆得早聞為備故以咫尺地
與大兵拒守三十餘年我
朝嚴禁通洋片板不得入海而商賈壟斷厚賂守口官兵潛
通鄭氏以達厦門然後通販各國凡中國各貨海外皆
仰資鄭氏於是通洋之利惟鄭氏獨操之財用益饒
日本最富强聞鄭氏兵精頗憚之又成功為日本婦所
出有求必與故府藏日盈自傳位子經適當耿逆叛亂
與鄭失好耿兵方圖内向鄭兵即躡其後已據閩之興
漳泉汀粤之潮惠七郡養兵之用悉資臺灣自此府藏
虛耗敗歸之後不可為矣 成功蓄志内侵造戰艦三
千餘艘順治十三年窺江南過浙之東甌泊舟三日連
檣八十里至江南羊山山神嗜羊海舶過者必置一生
羊日久畜息不可數計鄭氏戰艦泊山下將士競取羊
為食大風驟至人船傷損什之七八十六年復大舉入
宼襲京口犯江寧 成功重操練舳艫陳列進退以法
將士在驚濤駭浪中無異平地跳躑上下趫㨗如飛將
帥謁見甲胄僅蔽身首下體多跣足不褌有以靴履見
者必遭斥罵凡海岸多淤泥陷沙惟跣足得免沾滯往
來便㨗 閩督陳景駐師漳郡力圖進勦鄭氏沿海拒
守有門子李文忠素機警為景親信實隂通鄭氏一日
夜入制府卧内刺其首并竊令箭出南門稱有軍機無
敢詰者以首獻成功成功惡其弑主薄與一官不滿所
望歲餘以他事斬之 龍碽者大銅礮也成功泊舟粤
海中見水底有光上騰數日不滅使善泅者入海見兩
銅礮浮游往來命多人持巨縆出之一化龍去一縛出
斑駁陸離光艶炫目較紅衣礮不加大而受藥獨多先
投小鐵丸斗許乃入大彈所至糜爛成功行師必載與
俱龍碽有前知利即數人曵之不知重否則百人挽之
不動以卜戰勝莫不騐康熙十八年劉國軒將攻泉郡
龍碽不肯行强舁之徃及發又不然國軒怒杖之一發
炸烈如粉傷者甚衆(偽鄭逸事/)
鄭成功攻取紅毛改臺灣為東都鄭經自銅山入臺
改東都為東寧省
䦖□鄭國城門名偽鄭據紅毛城因取以名内城之門
順治十六年鄭成功大舉入宼七月抵焦山進據瓜州
趨鎮江直薄金陵八月至觀音門我師以步卒搗其中
堅而以騎兵繞山後出其背前後夾擊成功大敗十七
年五月
世祖命將軍達素總督李奉泰率兵大捜兩島(厦門/金門)十八年議
取臺灣三月成功泊彭湖次鹿耳門紅夷大驚成功引
兵登陸克赤嵌城十二月圍王城不下成功乃使人告
之曰此地乃先人故物今我所欲得者地耳餘悉以歸
爾荷蘭乃降康熙元年成功卒二年
天子銳意南征遣人約紅夷合兵攻島大兵入兩島之賊殲
焉(三藩紀事/)
康熙庚申十月偽鄭毁雞籠城雞籠係海嶼𨽻臺灣北
山居淡水上游其澳堪泊百餘艘先時吕宋化人裔占
據此城與土番貿易因出米稀少逺餽不給棄去後紅
毛及鄭國姓據臺灣皆不守癸卯總督李奉泰召紅毛
合攻兩島約復臺灣後許貢就閩省交商紅毛於乙巳
年重修雞籠城圖復臺灣丙午鄭經令勇衛黄安督水
陸諸軍進攻偽鎮林鳳戰死紅毛慮無外援隨棄去至
是有傳我師欲從北飛渡恐踞此城乃遣右武衛北哨
密令督兵將城拆毁辛酉令偽鎮何祐等北汛雞籠驅
兵負土就舊址砌築并於大山别立老營以為犄角兵
士疲勞兼時值炎天居處磺地手足斷爛不可勝計偽
鄭無定謀猶如兒戲雞籠一城始也毁而棄之繼也築
而守之模稜之見徒苦生靈耳(海上事畧/)
明時原住彭湖百姓五六千人原住臺灣二三萬人俱
耕漁為生順治十八年鄭成功帶内地水陸偽官兵弁
男女計三萬有竒康熙三年間鄭經復帶内地偽官兵
弁男女約六七千人賊中無家者十五六(靖海紀/)
天下一綂胡為一鄭經殘孽盤踞絶島而折五省邊海
地方畫為界外以避其患自古帝王致治得一土則守
一土安可以既得之封疆而復割棄况東南膏腴田園
及所産魚鹽最為財賦之藪可資中國之潤不可以西
北長城塞外風土為比倘不討平臺灣匪特賦稅缺減
民困日蹙即防邊若永為定制錢糧動費加倍又邊防
持久萬一懼罪弁兵及冒死窮民以為逋逃之窟遺害
叵測且鄭成功有十子遲之數年長成假有一二機覺
才能收拾黨類結連外國聯絡土番羽翼復長終為後
患 督臣姚啟聖調兵製器奬勵士卒精敏整暇咄嗟
立辦捐造船隻無所不備矢志滅賊非臣所能及惟是
生長北方雖有經緯全才汪洋巨浪中恐非所長臣謂
督臣宜駐厦門居中節制别有調遣臣得專綂前進行
間將士知有督臣後趲糧運策應則壯志勝於數萬甲
兵今若與臣偕行征糧何以催趲封疆何有仰賴安内
攘外非督臣斷難彈壓緩急所有督臣題定功罪賞格
俾臣循例而行則大小將士咸皆凛遵(施襄壯疏畧/)
癸亥我師議取臺灣鄭克塽將偽鎮營兵官眷口監
覊紅毛赤嵌二城堅其死戰
偽延平王鄭克塽偽侯劉國軒差偽禮官鄭平英偽
賔客司林惟榮等齎表請降表云臣祖成功篳路以
闢東土臣父經韎韋而雜文身寧敢負固重險自擬
夜郎抑亦保全遺黎孤栖海角而已乃者舳艫西下
自揣履蹈之獲愆念此氣血東來無非霜露之所墜
顔行何敢再逆革心以表後誠昔也威未見德無怪
鳥駭於虞機今者悟已知迷敢後麟遊於仁圃
癸亥七月鄭克塽差偽兵官馮錫珪等齎降本稿到
彭湖軍前施琅差侍衛吳啟爵筆帖式常在往臺灣
㸔騐偽官兵薙髪克塽復差錫珪等同啟爵在齎降
本并繳延平王印一顆冊一副輔政公鄭聰印一顆
武平侯劉國軒印一顆忠誠伯馮錫范印一顆左武
衛將軍何祐印一顆尚有招討大將軍印一顆稱有
户口兵馬冊籍未造暫留候繳
琅攻取彭湖獲紅衣大銅礮十二位每位重四五千
觔礮子大者二十餘觔中者十七八觔次者十四五
觔鉎鐵大礮二位每位重七千餘觔礮子三十餘觔
雞籠城貯鐵礮明崇禎三年鑄兵部尚書何喬逺監
造鄭成功得之鎮江者
彭湖臺灣向屬夷島明末迄
國初鄭㓂竊據迨鄭歸命夷島亦入版圖為詩以紀之曰
海中島各一方耳無帝目無王古若兹况漢唐勝國末
鄭冦强踞其壤恣跳梁乘潮汐駕帆檣肆侵掠毒閩疆
皇赫怒整斧斨命樓船下扶桑㓂日蹙乃求降陬兼澨梯且
航置郡縣破天荒貢皮幣賦蔗糖銷兵氣日月光(勞之/)
(辨集/)
朱逆附畧
康熙辛丑六月初三日
上諭臺灣衆民據督臣滿保等所奏臺灣百姓似有變動
滿保於五月初十日領兵起程朕思爾等俱係内地之
民非賊冦之比或為饑寒所廹或為不肖官員剋剝遂
致一二匪類倡誘衆人殺害情知罪不能免乃妄行强
拒其實與衆何涉今若遽行征勦朕心大有不忍故諭
總督滿保令其暫停進兵爾等若即就撫自諒原爾罪
若執迷不悟則遣大兵圍勦俱成灰燼矣臺灣只一海
島四面貨物俱不能到本地所産不敷所用祗賴閩省
錢糧養生前海賊佔據六十餘年猶且𠞰服不遺餘孽
今匪類數人又何能為諭㫖到時即將困廹情由訴明
改惡歸正仍皆朕之赤子朕知此事非爾等本願必有
不得已苦情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茍且偷生因而肆行
擄掠原其致此之罪俱在不肖官員爾等俱係朕厯年
豢養良民朕不忍𠞰除故暫停進兵若總督提督總兵
官統領大兵前往圍𠞰爾等安能支持此㫖一到諒必
就撫不得執迷不悟妄自取死特諭
朱㓂警報至郡總兵歐陽凱令游擊周應龍帶兵四百
人并調新港目加溜灣蕭壠麻豆四社土番隨往應龍
傳諭殺賊一名賞銀三兩殺賊目一名賞銀五兩土番
性貪淫殺良民四人縱火燔民居復斃八人載道股栗
賊黨借兵番殺掠為辭鼓煽村莊由是紛紛響應號召
竪旗殺總兵全臺陷没(平臺紀畧/)
周應龍駐兵楠仔坑軍士風飡露宿每多怨咨羽書告
急立弔北路番為先鋒厯處奪民衣食掠淫漢婦妄殺
平民槩不禁制居民遭畨戕毒各里社㑹立偽旗賊勢
益振迨後府中紛紛避難縣官出入單騎無侍從新港
土番率衆至府白晝刼奪百姓羣殺之縣官不敢與聞
(臺陽運會編/)
朱一貴原名朱祖崗山養鴨作亂後土人呼為鴨母
帝賊夥詭稱海中浮玉帶為一貴造逆之符既得郡
治一貴自稱義王僭號永和以道署為王府餘孽有
平臺國公開臺將軍鎮國將軍内閣科部巡街御史
等偽號散踞民屋刼取戲塲幞頭蟒服出入八座炫
耀街市戲衣不足或將桌圍椅背有綵色者披之冠
不足或以紅緑紬紵色布裹頭以書籍絮甲
變後居民避難絡繹海上風恬浪靜寸艇飛渡不畏
重洋之險
大師自六月十六日進鹿耳門十七日下安平鎮二
十二日復府治未及浹日奏㨗先是童謡有云頭戴
明㡌身穿清衣五月永和六月康熙
先鄭逆流毒沿海州郡迨破金厦兩島賊退守臺彭越
二年乃滅之朱一貴為亂未兩月便授首二事遲速不
同何也蓋鄭逆竊踞海上厯有年所黨與尚多且踞彭
湖是臺灣多一門户故其道主緩圖而為萬全之計朱
一貴雖號稱十餘萬賊率係烏合之衆時水師副將許
雲度勢已不支揮民船使歸内地厰内戰艘未成者悉
焚之賊故不得取彭湖又與賊將杜君英相攻殺故其
道主急攻而得制勝之術此其所以異也然而有同焉
者臺灣南北中三路皆有港門可入中路鹿耳門最稱
險要乃前者將軍施琅誓師期諸將取鹿耳門後者總
督滿保詭稱三路並發及期仍令齊攻鹿耳門何也蓋
鹿耳門一入便登安平鎮港内戰艘均在是巳斷其出
海之路矣安平隔港即臺灣府賊失鹿耳門必退守七
鯤身我師由陸可以直攻其首由水可以衡攻其腹水
陸合攻賊必不支府地又無城郭可守便當引去南北
二路黨與孤危不過傳檄可以立定矣此其所以同也
抑聞之康熙癸亥年克鄭逆舟進港時海水乍漲康熙
辛廿年克朱一貴舟進港時海水亦乍漲前後若合符
節蓋由
聖人在上海若效順
王師所指神靈呵䕶理固然耳然在臣子效
命必求萬全老將行師自有授受所以閉門造車出門合轍
者此中蓋有機焉夫機有二義一曰機謀之機謀則至
精至確故其機不可失而後一舉有必勝之方畧一曰
機緘之機緘則至慎至密故其機不可露而後百發有
百效之韜鈐况臺灣為海疆最要地用兵乃
國家之機事持籌者使將士奉令以往成功而退可矣而
不必使明其故者蓋有深意在也(平臺異同/)
島嶼之在外海者皆荒煙草樹魚龍窟宅盗安所憑在
内海者則汛防星列棊布稍有見聞便行擒捕盗無由
伏惟臺灣一區沃壤千里人衆百萬五穀狼藉物貨畢
充近海諸郡皆資臺灣所産而且地盡東南之表則生
番隔絶港有砂石之阻則門户據險至於重洋逺隔風
信難定所以前代狡賊踞此為雄後奪之紅毛又奪之
鄭成功閩粤之害惟此數為盗藪耳康熙六十年間朱
一貴復倡為亂是雖太平至治之時而一二奸民虣夫
猶不忘亂心如此也然則治之當如何無事之日責在
賢良之司老成之帥熟識風土體察人情愛民肅兵培
植元氣安不忘危弭亂未萌萬一有事法宜急平毋使
滋蔓蓋乘其羽翼未大張根本未甚固則易為力此其
機不可失者也然要必其熟識於臺彭之形勢三十六
島之灣澳南北中路之港門風雲妙合之天時番民莊
社之情形與夫用兵機宜素講其理而親其事者然後
可任以大權而功立成至於輸餉饋糧以及舟艦甲仗
咄嗟立辦選將行師一呼立應使内地不擾而軍務畢
集人事先定而天時可計此其責惟在於大府之平時
留心斯臨事調遣裕如耳(理臺末議/)
八月十三日夜臺灣颶風大作倒壞衙署倉厫民房
傷損船隻人民田禾
上召入九卿詹事科道面諭臺灣颶風大作官兵商民傷
損甚多朕心甚為不忍前朱一貴等謀反大兵進勦殺
戮已多今又遭風災書云大兵之後必有凶年地方茲
言信然總因臺灣地方官平日但知肥已剋剝小民激
變人心聚衆叛逆及大兵進勦征戰殺戮上干天和颱
颶陡發倒塌房屋淹没船隻傷損人民此皆不肖有司
貪殘所致今宜速行賑恤以慰臺民九卿議照保安沙
城地震散賑之例倒房一間銀一兩壓死大口一口
銀二兩小口一口銀七錢五分被風傷船壓死兵丁
應照出兵病故官兵每名賞銀五兩給伊等妻子臺
灣縣倒厝五千八百八十一間壓死男婦大小三十
八口共賑銀五千九百四十四兩五錢鳳山縣倒厝
三千三百六十五間壓死男婦大小二十九口共賑
銀三千四百十九兩二錢五分諸羅縣倒厝一千四
百四十二間壓死男婦大小八口共賑銀一千四百
五十六兩七錢五分各營壓死兵丁一百二十名共
賞銀六百兩又
勅下蠲免三縣六十年額征民番銀二萬二千二百十五
兩四錢零粟十三萬八千九百五十二石六斗零被
災民番大口給粟二斗小口給粟一斗臺灣縣民五
千五十八口共賑粟九百三十七石五斗鳳山縣民
番八千八百六十七口共賑粟一千四百八十七石
六斗諸羅縣民番八千五百六十六口共賑粟一千
三百六十五石三斗
漳浦諸生藍鼎元著有東征集平臺紀畧諸羅教諭
蔡芳有平臺始末同安黄耀炯有靖臺實録言之詳
矣漳浦明經陳夢林鹿耳門即事八首并自注附録
於左征颿揺曵海無波回首滄桑一擲梭前後三從
此地入安危幾度險中過頑民革面干戈戢諸將承
恩節鉞多獨有書生仍故我白頭杖策待如何 東
港由來各一天 興朝覆載獨無偏地袤南北二千里
人樂耕漁四十年習染漸澆爭靡麗民風尚力雜機
權當時載筆空愁思滿目煙花正鬬姸 地震民訛
桐不華(庚子春有髙永壽者詣帥府自首云至瑯嶠/一人乘筏引入山後大澳中船隻甲仗甚盛)
(中渠帥一人名朱一貴云云鎮道以為妖言杖枷於/市辛丑羣賊陷郡治議所立因以朱祖冒一貴名賊)
(平遣人入瑯嶠遍覔並無其處亦異事也是年冬十/一月地大震臺多䓶桐辛丑春闔郡無一華者有妖)
(僧異服倡言大難將至門書帝令二/字則免僧即賊黨也賊平僧伏誅)處堂燕雀自喧
譁無端半夜風塵起幾處平明旌斾遮牧䜿横篙穿
赤甲(時官軍寡弱賊衆至/數萬多以竹篙為槍)將軍戰血漫黄沙(副將許/雲㕘將)
(羅萬倉游擊游崇功守備胡忠義馬定國千總陳元/蔣子龍林文煌趙竒奉把總林富林彦石琳俱戰死)
(把總李茂吉/不屈罵賊死)傳聞最是游公壯登岸飄然不顧家(四/月)
(廿九日崇功自笨港廵哨還入鹿耳門官眷有下船/者崇功頓足曰官者兵民之望官眷下船則兵民心)
(散大事去矣時賊已逼郡亟登岸壻蔡姓者叩馬固/請愿一過家門區處家屬崇功厲聲曰吾此身 朝)
(廷所有今日那知有家躍馬麾衆竟去前後連/戰凡手刄數十百人崇功既殉蔡亦赴海死) 萬
頃洪濤沙線瀠參差竹樹亦干城非闗羣盗全無策
漫說元戎有勝兵風自西來知順逆船從淺入任縱
横潮頭頃刻髙尋丈天佑
皇圖孰與爭(六月十六日亭午西風大作潮長六七/尺戰艦㕍行齊入鹿耳門遂克安平) 沙
磧甘泉信有神
廟謨𢎞逺古無倫鯤身合戰齊羣力西港分竒仗虎臣(十/七)
(十九日賊犯鯤身殊死戰我兵大破之廿二日總兵/藍廷珍率林亮魏大猷等分兵由西港仔登岸賊大)
(敗長驅至郡諸路/兵合遂克郡泊)草竊頓消氷見晛天兵到處雨清
塵等閒一月全臺定何似有苗格七旬 刀刼火輪
萬象凋黑風紅雨又漂搖(八月十三夜颶風發屋拔/木大雨如注昏黑中紅㸃)
(飄颺夾雨紛飛漏盡風雨乃止民居倒塌無/數營帳船隻十無一存死傷者千有餘人)纔看肆
赦銜丹鳳忽聽蠲租下九霄瘡病人扶邨竈冷拊循
力盡長官憔(時死傷載道次年春夏間米價騰湧文/武官厨一日兩粥平糶散賑戴星出入)
(至秋人/心乃定)轉移薄俗從今日只在
君王十六條 絶島重洋古穢墟棄留曾費幾躊躇原資保
障安封内寧屑刀錐増幣餘亂後賦須仍舊額法寛
農好治新畬眼看磽确草萊盡尺寸何當軍國儲
南從虎尾北雞籠建邑當年議頗同(壬寅於詔允廵/使請 半線増)
(設彰/化縣)地逼諸番宜扼吭址因故鎮更稱雄天心悔禍
民更始
帝德昭明日在東(巡使從奏釋/餘黨 之)寄語王官好著意無忘前
事曠天工
康熙六十一年七月余 奏請勒緝餘孽寛免株連
疏畧云臣聞得朱一貴餘孽王忠劉育等逃匿内山
不時出没本年四月初九日夜殺竹仔脚塘兵鎮臣
藍廷珍遣弁追捕於五月初三等日獲賊林千林榮
朱崑生等供王忠等先於四月内欲到三林港偷船
出海因無船隻退入得寶寮今又至内山清水寮潛
伏鎮臣令弁兵搜緝未獲將空房燒燬臣竊思内山
南北兩路相通水陸隘口甚多賊奔竄不常弁兵防
禦稍疎即受其害若不竭力搜捕終為臺郡之患查
凡承緝賊犯原有定例今已逾一年尚無踪跡伏祈
皇上勅部嚴勒限期緝拿限滿無獲從重處分文武官弁
内有能設法擒獲者即從優議叙庶人人鼓舞協力
同心爭相搜捕王忠等指日可擒再朱一貴作亂時
令民割辮以為記認其中或被奸匪倡誘或被抑勒
脅從去年
聖諭明如日月聞宣布之後士民俱慶更生自首惡既誅
緝獲餘孽解赴省城審訊陸續供扳之人不時拿解
牽連不已人心時懷驚懼仰請
聖主施寛大𢎞恩
勅下督撫將拿獲真犯審明正法其餘免其株連曉諭黎
庶予以維新則大法既昭而海疆小民安居樂業永
戴
皇仁世世矣
勅部議行雍正元年四月十五日千總何勉在鳳山林拿
獲王忠并劉富生陳郡等三名余隨具摺將報獲逸
賊日期奏
聞超擢何勉北路營㕘將世襲拖沙喇哈番
臺灣始入版圖為五方雜處之區而閩粤之人尤多先
時鄭逆竊踞海上開墾十無二三迨鄭逆平後招徠墾
田報賦終將軍施琅之世嚴禁粤中惠潮之民不許渡
臺蓋惡惠潮之地素為海盗淵藪而積習未忘也琅没
漸弛其禁惠潮民乃得越渡雖在臺地者閩人與粤人
適均而閩多散處粤恒萃居其勢常不敵也康熙辛丑
朱一貴為亂始事謀自南路粤莊中繼我師破入安平
甫渡府治南路粤莊則率衆先迎稱為義民粤莊在臺
能為功首亦為罪魁今始事謀亂者既已伏誅則義民
中或可分别錄用以褒向義加以嚴行保甲勤宣
聖諭使食毛踐土之衆一其耳目齊其心志則粤民皆良民
也何以禁為故曰聖王不易民而化(理臺末議/)
南路淡水三十三莊皆粤民墾耕辛丑變後客民(閩/人)
(呼粤人/曰客仔)與閩人不相和協再功加外委數至盈千奸
良莫辨習拳勇喜格鬬倚恃䕶符以武斷於鄉曲保
正里長非粤人不得承充而庇惡掩非率徇隱不報
余時飭所司調劑而檢察之報滿擬陳請將外委多
人分發閩廣各標營差操能者授以職不堪委用者
斥還本籍不惟可清冐濫亦以殺其勢也尋被誣就
質於杭不果
臺海使槎録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