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記
大唐西域記
欽定四庫全書
大唐西域記卷五
唐 釋𤣥奘 譯
釋辯機 撰
六國
羯若鞠闍國 阿踰陀國
阿耶穆佉國 鉢邏耶伽國
憍賞彌國 鞞索(山格/反)迦國
羯若鞠闍國周四千餘里國大都城西臨殑伽河其長
二十餘里廣四五里城隍堅峻臺閣相望花林池沼光
鮮澄鏡異方竒貨多聚於此居人豐樂家室富饒花果
具繁稼穡時播氣序和洽風俗淳質容貎研雅服飾鮮
綺篤學遊藝談論清逺邪正二道信者相半伽藍百餘
所僧徒萬餘人大小二乗兼攻習學天祠二百餘所異
道數千餘人
羯若鞠闍國人長夀時其舊王城號拘蘇磨補羅(唐言/花宫)
王號梵授福智宿資文武允備威懾贍部聲震隣國具
足千子智勇𢎞毅復有百女儀貌妍雅時有仙人居殑
伽河側棲神入定經數萬嵗形如枯木遊禽棲集遺尼
拘律果於仙人肩上暑往寒來垂䕃合拱多歴年所從
定而起欲去其樹恐覆鳥巢時人美其徳號大樹仙人
仙人寓目河濵遊觀林薄見王諸女相從嬉戲欲界愛
起染著心生便詣花宫欲事禮請王聞仙至躬迎慰曰
大仙棲情物外何能輕舉仙人曰我棲林藪彌積嵗時
出定遊覽見王諸女染愛心生自逺來請王聞其辭計
無所出謂仙人曰今還所止請俟嘉辰仙人聞命遂還
林藪王乃歴問諸女無肯應娉王懼仙威憂愁毁悴其
幼稚女候王事隙從容問曰父王千子具足萬國慕化
何故憂愁如有所懼王曰大樹仙人幸顧求婚而汝曹
輩莫肯從命仙有威力能作災祥儻不遂心必起嗔怒
毁國滅祀辱及先王深惟此禍誠有所懼稚女謝曰遺
此深憂我曹罪也願以㣲軀得延國祚王聞喜悅命駕
送歸既至仙廬謝仙人曰大仙俯方外之情垂世間之
顧敢奉稚女以供灑掃仙人見而不悅乃謂王曰輕吾
老叜配此不妍王曰歴問諸女無肯從命惟此幼稚願
充給使仙人懐怒便惡咒曰九十九女一時腰曲形既
毁弊畢世無婚王使往驗果已背傴從是之後更名曲
女城焉
今王本吠奢種也字曷利沙伐彈那(唐言/喜增)君臨有土二
世三王父字波羅羯邏伐彈那(唐言作/光增)兄字曷邏闍伐
彈那(唐言/王增)王增以長嗣位以徳治政時東印度羯羅拏
蘇伐剌那(唐言/金耳)國設賞迦王(唐言/月)每謂臣曰隣有賢主
國之禍也於是誘請㑹而害之人既失君國亦荒亂時
大臣婆尼(唐言/辯了)職望隆重謂僚庶曰國之大計定於今
日先王之子亡君之弟仁慈天性孝敬因心親賢允屬
欲以襲位於事何如各言爾志衆咸仰徳嘗無異謀於
是輔臣執事咸勸進曰王子垂聽先王積功累徳光有
國祚嗣及王增謂終夀考輔佐無良棄身讎手為國大
恥下臣罪也物議時謡允歸明徳光臨土宇克復親讎
雪國之恥光父之業功孰大焉幸無辭矣王子曰國嗣
之重今古為難君人之位興立宜審我誠寡徳父兄遐
棄推襲大位其能濟乎物議為宜敢忘虚薄今者殑伽
河岸有觀自在菩薩像既多靈鑒願往請辭即至菩薩
像前斷食祈請菩薩感其誠心現形問曰爾何所求若
此勤懇王子曰我惟積禍慈父云亡重兹酷罰仁兄見
害自顧寡徳國人推尊令襲大位光父之業愚昧無知
敢希聖㫖菩薩告曰汝於先身在此林中為練若苾芻
而精勤不懈承兹福力為此王子金耳國王既毁佛法
爾紹王位宜重興隆慈悲為志傷愍居懐不久當王五
印度境欲延國祚當從我誨冥加景福隣無強敵勿昇
師子之座勿稱大王之號於是受教而退即襲王位自
稱曰王子號尸羅阿迭多(唐言/戒日)於是命諸臣曰兄讎未
報隣國不賔終無右手進食之期凡爾庶僚同心勠力
遂總率國兵講習戰士象軍五千馬軍二萬步軍五萬
自西徂東征伐不臣象不解鞍人不釋甲於六年中拒
五印度既廣其地更增甲兵象軍六萬馬軍十萬垂三
十年兵戈不起政教和平務修節儉營福樹善忘寢與
食令五印度不得噉肉若斷生命有誅無赦於殑伽河
側建立數千窣堵波各髙百餘尺於五印度城邑鄉聚
達巷交衢建立精廬儲飲食止毉藥施諸覉貧周給不
殆聖迹之所並建伽藍五嵗一設無遮大㑹傾竭府庫
恵施羣有唯留兵器不充檀捨嵗一集㑹諸國沙門於
三七日中以四事供養莊嚴法座廣飾義筵令相推論
校其優劣襃貶淑慝黜陟幽明若戒行貞固道徳純䆳
推昇師子之座王親受法戒雖清淨學無稽古但加敬
禮示有尊崇律儀無紀穢徳已彰驅出國境不願聞見
隣國小王輔佐大臣殖福無怠求善忘勞即擕手同座
謂之善友其異於此面不對辭事有聞議通使往復而
巡方省俗不常其居隨所至止結廬而舍唯雨三月多
雨不行每於行宫日修珍饌飯諸異學僧衆一千婆羅
門五百每以一日分作三時一時理務治政二時營福
修善孜孜不倦竭日不足矣初受拘摩羅王請曰自摩
掲陀國往迦摩縷波國時戒日王巡方在羯末嗢祇邏
國命拘摩羅王曰宜與那爛陀逺客沙門速來赴㑹於
是遂與拘摩羅王往㑹見焉戒日王勞苦已曰自何國
來將何所欲對曰從大唐國來請求佛法王曰大唐國
在何方經途所亘去斯逺近對曰當此東北數萬餘里
印度所謂摩訶至那國是也王曰嘗聞摩訶至那國有
秦王天子少而靈鑒長而神武昔先代喪亂率土分崩
兵戈競起群生荼毒而秦王天子早懐逺畧興大慈悲
拯濟含識平定海内風教遐被徳澤逺洽殊方異域慕
化稱臣氓庶荷其亭育咸歌秦王破陣樂聞其雅頌于
兹久矣盛徳之譽誠有之乎大唐國者豈此是耶對曰
然至那者前王之國號大唐者我君之國稱昔未襲位
謂之秦王秦王今已承統稱曰天子前代運終羣生無
主兵戈亂起殘害生靈秦王天縱含𢎞心發慈愍威風
鼓扇群凶殄滅八方靜謐萬國朝貢愛育四生敬宗三
寶薄賦斂省刑罰而國用有餘氓俗無宄風猷大化難
以備舉戒日王曰盛矣哉彼土群生福感聖主時戒日
王將還曲女誠設法㑹也從數十萬衆在殑伽河南岸
拘摩羅王從數萬之衆居北岸分河中流水陸並進二
王導引四兵嚴衞或泛舟或乗象擊鼓鳴螺拊絃奏管
經九十日至曲女城在殑伽河西大花林中是時諸國
二十餘王先奉告命各與其國髦俊沙門及婆羅門群
官兵士來集大㑹王先於河西建大伽藍伽藍東起寶
臺髙百餘尺中有金佛像量等王身臺南起寶壇為浴
佛像之處從此東北十四五里别築行宫是時仲春月
也從初一日以珍味饌諸沙門婆羅門至二十一日自
行宫屬伽藍夾道為閣窮諸瑩飾樂人不移雅聲逓奏
王於行宫出一金像虚中隱起髙餘三尺載以大象張
以寶幰戒日王為帝釋之服執寶盖以左侍拘摩羅王
作梵王之儀執白拂而右侍各五百象軍被鎧周衞佛
像前後各百大象樂人以乗鼓奏音樂戒日王以真珠
雜寶及金銀諸花隨步四散供養三寶先就寶壇香水
浴像王躬負荷送上西臺以諸珍寶憍奢耶衣數十百
千而為供養是時唯有沙門二十餘人預從諸國王為
侍衞饌食已訖集諸異學商㩁㣲言抑揚至理日將曛
暮廻駕行宫如是日送金像導從如初以至㪚日其大
臺忽然火起伽藍門樓煙焰方熾王曰罄捨國珍奉為
先王建此伽藍式昭勝業寡徳無祐有斯災異咎徴若
此何用生為乃焚香禮請而自誓曰幸以宿善王諸印
度願我福力禳滅火災若無所感從此喪命尋即奮身
跳履門閫若有撲滅火盡煙消諸王覩異重増祗懼已
而顔色不動辭語如故問諸王曰忽此災變焚燼成功
心之所懐意將何謂諸王俯伏悲泣對曰成功勝迹冀
傳來葉一旦灰燼何可為懐况諸外道快心相賀王曰
以此觀之如來所說誠也外道異學守執常見唯我大
師無常是誨然我檀捨己周心願諧遂屬斯變滅重知
如來誠諦之說斯為大善無可深悲於是從諸王東上
大窣堵波登臨觀覽方下階陛忽有異人持刃逆王王
時窘迫却行進級俯執此人以付羣官是時羣官惶遽
不知進救諸王咸請誅戮此人戒日王殊無忿色止令
不殺王親問曰我何負汝為此暴惡對曰大王徳澤無
私中外荷福然我狂愚不謀大計受諸外道一言之惑
輒為刺客首圖逆害王曰外道何故興此惡心對曰大
王集諸國傾府庫供養沙門鎔鑄佛像而諸外道自逺
召集不䝉省問心誠愧恥乃令狂愚敢行凶詐於是究
問外道徒屬有五百婆羅門並諸髙才應命召集嫉諸
沙門䝉王禮重乃射火箭焚燒寶臺冀因救火衆人潰
亂欲以此時殺害大王既無緣隙遂雇此人趨隘行刺
是時諸王大臣請誅外道王乃罰其首惡餘黨不罪遷
五百婆羅門出印度之境於是乃還都也
城西北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如來在昔於此七日
說諸妙法其側則有過去四佛坐及經行遺迹之所復
有如來髪爪小窣堵波說法窣堵波南臨殑伽河有三
伽藍同垣異門佛像嚴麗僧徒肅穆役使淨人數千餘
户精舍寶函中有佛牙長餘寸半殊光異色朝變夕改
逺近相趨士庶咸集式修膽仰日百千衆監守者繁其
諠雜權立重稅宣告逺近欲見佛牙輸大金錢然而瞻
禮之徒寔繁其侣金錢之稅悅以心競每於齋日出置
髙座數百千衆燒香散花花雖盈積牙函不没伽藍前
左右各有精舍髙百餘尺石基甎室其中佛像衆寶莊
飾或鑄金銀或鎔鍮鉐二精舍前各有小伽藍伽藍東
南不逺有大精舍石基甎室髙二百餘尺中作如來立
像髙三十餘尺鑄以鍮石飾諸妙寶精舍四周石壁之
上彫畵如來修菩薩行所經事迹備盡鐫鏤石精舍南
不逺有日天祠祠南不逺有大自在天祠並瑩青石俱
窮彫刻規模度量同佛精舍各有千户充其灑掃鼔樂
絃歌不捨晝夜大城東南六七里殑伽河南有窣堵波
髙二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在昔如來於此六月說
身無常苦空不淨其側則有過去四佛座及經行遺迹
之所又有如來髪爪小窣堵波人有染疾至誠旋繞必
得痊愈䝉其福利大城東南行百餘里至納縛提婆矩
羅城據殑伽河東岸周二十餘里花林清池互相影照
納縛提婆矩羅城西北殑伽河東有一天祠重閣層臺
竒工異製城東五里有三伽藍同垣異門僧徒五百餘
人並學小乗說一切有部伽藍前二百餘步有窣堵波
無憂王之所建也基雖傾陷尚髙百餘尺是如來昔於
此處七日說法中有舍利時放光明其側則有過去四
佛座及經行遺迹之所
伽藍北三四里臨殑伽河岸有窣堵波髙二百餘尺無
憂王之所建也昔如來在此七日說法時有五百餘鬼
來至佛所聞法解悟捨鬼生天說法窣堵波側有過去
四佛座及經行遺迹之所其側復有如來髪爪窣堵波
自此東南行六百餘里渡殑伽河南至阿踰陀國(中印/度境)
阿踰陀國周五千餘里國大都城周二十餘里榖稼豐
盛花果繁茂氣序和暢風俗善順好營福勤學藝伽藍
百有餘所僧徒三千餘人大乗小乗兼攻習學天祠十
所異道寡少大城中有故伽藍是伐蘇畔度菩薩(唐言/世親)
(舊曰婆藪盤豆/譯曰天親訛謬)數十年中於此製作大小乗諸異論其
側故基是世親菩薩為諸國王四方俊彦沙門婆羅門
等講義說法堂也
城北四五里臨殑伽河岸大伽藍中有窣堵波髙二百
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是如來為天人衆於此三月說
諸妙法其側窣堵波過去四佛座及經行遺迹之所伽
藍西四五里有如來髪爪窣堵波
髪爪窣堵波北伽藍餘址昔經部室利邏多(唐言/勝受)論師
於此製造經部毗婆沙論
城西南五六里大菴没羅林中有故伽藍是阿僧伽(唐/言)
(無/著)菩薩請益導凡之處無著菩薩夜昇天宫於慈氏菩
薩所受瑜伽師地論莊嚴大乗經論中邊分别論等盡
為大衆講宣妙理菴没羅林西北百餘歩有如來髪爪
窣堵波其側故基是世親菩薩從覩史多天下見無著
菩薩處無著菩薩健䭾邏國人也佛去後世一千年中
誕靈利見承風悟道從彌沙塞部出家修學頃之迴信
大乗其弟世親菩薩於說一切有部出家受業博聞強
識達學研機無著弟子佛陀僧訶(唐言師/子覺)者密行莫測
髙才有聞二三賢哲每相謂曰凡修行業願覲慈氏若
先捨夀得遂宿心當相報語以知所至其後師子覺先
捨夀命三年不報世親菩薩尋亦捨夀時經六月亦無
報命時諸異學咸皆譏誚以為世親菩薩及師子覺流
轉惡趣遂無靈鑒其後無著菩薩於夜初分方為門人
教授定法燈光忽翳空中大明有一天仙乗虚下降即
進階庭敬禮無著無著曰爾來何暮今名何謂對曰從
此捨夀命往覩史多天慈氏内衆蓮花中生蓮花纔開
慈氏讃曰善來廣慧善來廣慧旋繞纔周即來報命無
著菩薩曰師子覺者今何所在曰我旋繞時見師子覺
在外衆中耽著欲樂無暇相顧詎能來報無著菩薩曰
斯事已矣慈氏何相演說何法曰慈氏相好言莫能宣
演說妙法義不異此然菩薩妙音清暢和雅聞者忘倦
受者無猒
無著講堂故基西北四十餘里至故伽藍北臨殑伽河
中有甎窣堵波髙百餘尺世親菩薩初發大乗心處世
親菩薩自北印度至於此也時無著菩薩命其門人令
往迎候至此伽藍遇而㑹見無著弟子止户牖外夜分
之後誦十地經世親聞已感悟追悔甚深妙法昔所未
聞誹謗之愆源發於舌舌為罪本今宜除斷即執銛刀
將自斷舌乃見無著住立告曰夫大乗教者至真之理
也諸佛所讃衆聖攸宗吾欲誨汝爾今自悟悟其時矣
何善如之諸佛聖教斷舌非悔昔以舌毁大乗今以舌
讃大乗補過自新猶為善矣杜口絶言其利安在作是
語已忽不復見世親承命遂不斷舌旦詣無著諮受大
乗於是研精覃思製大乗論凡百餘部並盛宣行從此
東行三百餘里渡殑伽河北至阿耶穆佉國(中印/度境)
阿耶穆佉國周二千四五百里國大都城臨殑伽河周
二十餘里其氣序土宜同阿踰陀國人淳俗質勤學好
福伽藍五所僧徒千餘人習學小乗正量部法天祠十
餘所異道雜居城東南不逺臨殑伽河岸有窣堵波無
憂王之所建也髙二百餘尺是如來昔於此處三月說
法其側則有過去四佛座及經行遺迹之所復有如來
髪爪青石窣堵波其側伽藍僧徒二百餘人佛像莊飾
威嚴如在臺閣宏麗竒製鬱起是昔佛陀䭾婆(唐言/覺使)論
師於此製說一切有部大毗婆沙論從此東南行七百
餘里渡殑伽河南閻牟那河北至鉢邏那伽國(中印/度境)
鉢邏那伽國周五千餘里國大都城據兩河交周二十
餘里稼穡滋盛果木扶疎氣序和暢風俗善順好學藝
信外道伽藍兩所僧徒寡少並皆習學小乗法教天祠
數百異道寔多大城西南瞻博迦花林中有窣堵波無
憂王之所建也基雖傾陷尚百餘尺在昔如來於此處
降伏外道其側則有髪爪窣堵波經行遺迹髪爪窣堵
波側有故伽藍是提婆(唐言/天)菩薩作廣百論挫小乗伏
外道處初提婆菩薩自南印度至此伽藍城中有外道
婆羅門髙論有聞辯才無礙循名責實反質窮辭雅知
提婆博究𤣥奥欲挫其鋒乃循名問曰汝為何名提婆
曰名天外道曰天是誰提婆曰我外道曰我是誰提婆
曰狗外道曰狗是誰提婆曰汝外道曰汝是誰提婆曰
天外道曰天是誰提婆曰我外道曰我是誰提婆曰狗
外道曰誰是狗提婆曰汝外道曰汝是誰提婆曰天如
是循環外道方悟自時厥後深敬風猷
城中有天祠瑩飾輪煥靈異多端依其典籍此處是衆
生植福之勝地也能於此祠捐捨一錢功踰他所恵施
千金復能輕生祠中斷命受天福樂悠永無窮天祠堂
前有一大樹枝葉扶疏隂影䝉密有食人鬼依而棲宅
故其左右多有遺骸若人至此祠中無不輕捨身命既
訹邪說又為神誘自古迄今習謬無替近有婆羅門族
姓子也闊達多智明敏髙才來至祠中謂衆人曰夫曲
俗鄙志難以導誘吾方同事然後攝化亦既登臨俯謂
友曰吾有死矣昔謂詭妄今驗真實天仙伎樂依空接
引當從勝境捐此鄙形尋欲投身自取殞絶親友諫喻
其志不移遂布衣服遍周樹下及其自投得全軀命久
而醒曰唯見空中諸天召命斯乃邪神所引非得天樂
也
大城東兩河交廣十餘里土地爽塏細沙彌漫自古至
今諸王豪族凡有捨施莫不至止周給不計號大施場
今戒日王者聿脩前緒篤述恵施五年積財一旦傾捨
於其施場多聚珍貨初第一日置大佛像衆寶莊嚴即
持上妙竒珍而以奉施次常住僧次現前衆次髙才碩
學博物多能次外道學徒隱淪肥遁次鰥寡孤獨貧窮
乞人備極珍玩窮諸上饌如是節級莫不周施府庫既
傾服玩都盡髻中明珠身諸瓔珞次第施與初無所悔
既捨施已稱曰樂哉凡吾所有已入金剛堅固藏矣從
此之後諸國君王各獻珍服嘗不踰旬府庫充牣大施
場東合流口日數百人自溺而死彼俗以為願求生天
當於此處絶粒自沉沐浴中流罪垢消滅是以異國逺
方相趨萃止七日斷食然後絶命至於山猨野鹿群遊
水濵或濯流而返或絶食而死當戒日王之大施也有
一獼猴居河之濵獨在樹下屏迹絶食經數日後自餓
而死故諸外道修苦行者於河中立髙柱日將旦也便
即昇之一手一足執柱端躡傍杙一手一足虚懸外伸
臨空不屈延頸張目視日右轉逮乎曛暮方乃下焉若
此者其徒數十冀斯勤苦出離生死或數十年未嘗懈
息從此西南入大林中惡獸野象群暴行旅非多徒黨
難以經渉行五百餘里至憍賞彌國(舊曰拘肢彌國/訛也中印度境)
憍賞彌國周六千餘里國大都城周三十餘里土稱沃
壤地利豐植粳稻多廿蔗茂氣序暑熱風俗剛猛好學
典藝崇樹福善伽藍十餘所傾頓荒蕪僧徒三百餘人
學小乗教天祠五十餘所外道寔多
城内故宫中有大精舍髙六十餘尺有刻檀佛像上懸
石盖鄔陁衍那王(唐言出愛舊云/優填王訛也)之所作也靈相間起
神光時照諸國君王恃力欲舉雖多人衆莫能轉移遂
圖供養俱言得真語其源迹即此像也初如來成正覺
已上昇天宫為母說法三月不還其王思慕願圖形像
乃請尊者没特伽羅子以神通力接工人上天宫親觀
妙相彫刻旃檀如來自天宫還也刻檀之像起迎世尊
世尊慰曰教化勞耶開導末世寔此為冀精舍東百餘
步有過去四佛座及經行遺迹之所其側不逺有如來
井及浴室井猶充汲室已頹毁
城内東南隅有故宅餘址是具史羅(舊云瞿師/羅訛也)長者故
宅也中有佛精舍及髪爪窣堵波復有故基如來浴室
也
城東南不逺有故伽藍具史羅長者舊園也中有窣堵
波無憂王之所建立髙二百餘尺如來於此數年說法
其側則有過去四佛座及經行遺迹之所復有如來髪
爪窣堵波
伽藍東南重閣上有故甎室世親菩薩嘗住此中作唯
識論破斥難諸外道
伽藍東菴没羅林中有故基是無著菩薩於此作顯揚
聖教論
城西南八九里毒龍石窟昔者如來伏此毒龍於中留
影雖則傳記今無所見其側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
也髙二百餘尺傍有如來經行遺迹及髪爪窣堵波病
苦之徒求願多愈釋迦法盡此國最後故上自君王下
及衆庶入此國境自然感傷莫不飲泣悲嘆而歸龍窟
東北大林中行七百餘里渡殑伽河北至迦奢布羅城
周十餘里居人富樂城傍有故伽藍唯餘基址是昔䕶
法菩薩伏外道處此國先王扶於邪說欲毁佛法崇敬
外道外道衆中召一論師聰敏髙才明達幽㣲者作為
邪書千頌凡三萬二千言非毁佛法扶正本宗於是召
集僧衆令相㩁論外道有勝當毁佛法衆僧無負斷舌
以謝是時僧徒懼有退負集而議曰慧日已沉法橋將
毁王黨外道其可敵乎事勢若斯計將安出衆咸黙然
無竪議者䕶法菩薩年在幼稚辯慧多聞風範𢎞逺在
大衆中揚言讃曰愚雖不敏請陳其略誠宜以我疾應
王命髙論得勝斯靈祐也㣲議墮負乃稚齒也然則進
退有辭法僧無咎僉曰允諧如其籌策尋應王命即昇
論席外道乃提頓綱網抑揚辭義誦其所執待彼異論
䕶法菩薩納其言而笑曰吾得勝矣將覆逆而誦耶為
亂辭而誦耶外道憮然而謂曰子無自髙也能領語盡
此則為勝順受其文後釋其義䕶法乃隨其聲調述其
文義辭理不謬氣韻無差於是外道聞己欲自斷舌䕶
法曰斷舌非謝改軌是悔即為說法心信意悟王捨邪
道遵崇正法
䕶法伏外道側則有窣堵波無憂王所建也基雖傾陷
尚髙二百餘尺是如來昔於此處六月說法傍有經行
之迹及髪爪窣堵波自此北行百七八十里至鞞索(山/格)
(反/)迦國(中印/度境)
鞞索迦國周四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六里榖稼殷盛
花果具繁氣序和暢風俗淳質好學不倦求福不回伽
藍二十餘所僧徒三千餘人並學小乗正量部法天祠
五十餘所外道甚多
城南道左有大伽藍昔提婆設摩阿羅漢於此造識身
論說無我人瞿波阿羅漢作聖教要實論說有我人因
此法執遂深諍論又是䕶法菩薩於此七日中摧伏小
乗一百論師伽藍側有窣堵波髙二百餘尺無憂王所
建也如來昔日六年於此說法導化說法側有竒樹髙
六七尺春秋遞代常無增減是如來昔常淨齒棄其遺
枝因植根柢繁茂至今諸邪見人及外道衆競來殘伐
尋生如故其側不逺有過去四佛座及經行遺迹之所
復有如來髪爪窣堵波靈基連隅林沼交暎從此
東北行五百餘里至室羅伐悉底國(舊曰舎衛國/訛也中印度)
(境/)
音釋
鞞索(上步/迷反)𢎞毅(下音義𢎞大也/毅勇也果敢也)嬉戲(上許之反/嬉樂也)背傴(下/於)
(主反背/曲病)酷罰(上音哭酷/罰深罪也)戮力(上音六/併也)徂(在姑反/上往也)覉貧(上/居)
(其反/繋也)殆(音待/字)襃貶(上晡髙反/下悲撿反)純䆳(下私/遂反)擕手(上携/字同)孜孜
(音兹不息/之貌也)亘(古□反/遍也)拯濟(上蒸字/上聲)靜謐(下音密/安也)宄(俱水/反)
鎧(苦改反/鎧甲也)曛暮(上兄云反/日昏也)禳滅(上而羊/反却也)跳(音條跳/躍也)門閫
(下苦本反/門垦也)撲滅(上疋木反/打撲也)窘迫(上俱敏反窘/急也下音伯)潰亂(上𤣥/對反)
(㪚/也)隘(於賣反/迫隘也)鐫鏤(上子全反/下音陋)規模(上均彌反/下音莫)譏誚(上音/飢下)
(才笑反譏/誚責也)銛刀(上息㢘/反利也)訹(思聿反/憂訹也)殞絶(上羽敏/反亡也)爽塏(上/所)
(兩反下苦改反/地髙而明也)肥遁(上房非反下徒困/反肥遁往隱也)端躡(下音/聶)傍杙
(下音翼椿杙也/或作棧非也)拘睒(下失/染反)頽毁(上徒/囘反)憮然(上音/武)根柢(下/音)
(帝本/也)
大唐西域記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