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記
大唐西域記
欽定四庫全書
大唐西域記卷十二
唐 釋𤣥奘 譯
釋辯機 撰
二十二國
漕矩吒國 弗栗恃薩儻那國
安呾羅縛國 闊悉多國
活國 瞢健國
阿利尼國 曷邏胡國
訖栗瑟摩國 鉢利曷國
呬摩呾羅國 鉢鐸創那國
淫薄健國 屈(居勿/反)浪拏國
達磨悉鐵帝國 尸棄尼國
商弥國 朅盤陀國
烏□國 佉沙國
斫句迦國 瞿薩旦那國
漕矩吒國周七千餘里國大都城號鶴悉那周三十餘
里或都鶴薩羅城周三十餘里並堅峻險固也山川嶾
嶙疇壟塽塏穀稼時播宿麥滋豐草木扶踈花果茂盛
宜鬱金香出興瞿草草生羅摩印度川鶴薩羅城中涌
泉流𣲖國人利之以溉田也氣序寒烈霜雪繁多人性
輕躁情多詭詐好學藝多技術聰而不明日誦數萬言
文字言詞異於諸國多飾虚談少成事實雖祀百神敬
崇三寳伽藍數百所僧徒萬餘人並皆學大乗法教今
王淳信累葉承統務興勝福敏而好學無憂王所建窣
堵波十餘所天祠數十異道雜居計多外道其徒極盛
宗事䅳(鋤句反/下同)那天其天神昔自迦畢試國阿路猱山
徙居此國南界䅳那呬羅山中作威作福為暴為惡信
求者遂願輕懱者招殃故逺近宗仰上下祇懼隣國異
俗君臣僚庶每嵗嘉辰不期而㑹或賫金銀竒寳或以
羊馬馴畜競興貢奉俱申誠素所以金銀布地羊馬滿
谷無敢覬覦惟修施奉宗事外道克心苦行天神授其
呪術外道遵行多効治療疾病頗蒙痊愈從此北行五
百餘里至弗栗恃薩儻那國
弗栗恃薩儻那國東西二千餘里南北千餘里國大都
城號䕶苾那周二十餘里土宜風俗同漕矩吒國語言
有異氣序寒勁人性獷烈王突厥種也深信三寳尚學
遵徳從此國東北踰山涉川越迦畢試國邊城小邑凡
數十所至大雪山婆羅犀那大嶺嶺極崇峻危隥㩻傾
蹊徑盤迂巖岫迴互或入深谷或上髙崖盛夏合凍鑿
冰而度行經三日方至嶺上寒風凄烈積雪彌谷行旅
經涉莫能佇足飛隼翺翔不能越度足趾步履然後飜
飛下望諸山若觀培塿贍部洲中斯嶺特髙其巔無樹
唯多石峯攢立叢倚森然若林又三日行方得下嶺至
安呾羅縛國
安呾羅縛國覩貨邏國故地也周三千餘里國大都城
周十四五里無大君長役屬突厥山阜連屬川田隘狹
氣序寒烈風雪凄勁豐稼穡宜花果人性獷暴俗無綱
紀不知罪福不尚習學唯修神祠少信佛法伽藍三所
僧徒數十然皆遵習大衆部法有一窣堵波無憂王建
也從此西北入谷踰嶺度諸小城行四百餘里至闊悉
多國
闊悉多國覩貨邏國故地也周三千餘里國大都城周
十餘里無大君長役屬突厥山多川狹風而且寒穀稼
豐花果盛人性獷暴俗無法度伽藍三所僧徒尠少從
此西北踰山越谷度諸城邑行三百餘里至活國
活國覩貨邏國故地也周三千餘里國大都城周二十餘里
無别君長役屬突厥土地平坦穀稼時播草木榮茂花
果異繁氣序和暢風俗淳質人性躁烈衣服氈毼多信
三寳少事諸神伽藍十餘所僧徒數百人大小二乗兼
功綜習其王突厥也管鐵門已南諸小國遷徙鳥居不
常其邑從此東入葱嶺葱嶺者據贍部洲中南接大雪
山北至熱池千泉西至活國東至烏□國東西南北各
數千里崖嶺數百重幽谷險峻恒積冰雪寒風勁烈多
出葱故謂葱嶺又以山崖葱翠遂以名焉東行百餘里
至瞢健國
瞢健國覩貨邏國故地也周四百餘里國大都城周十
五六里土宜風俗大同活國無大君長役屬突厥北至
阿利尼國
阿利尼國覩貨邏國故地也帶縛芻河兩岸周三百餘
里國大都城周十四五里土宜風俗大同活國東至曷
邏胡國
曷邏胡國覩貨邏國故地也北臨縛芻河周二百餘里
國大都城周十四五里土宜風俗大同活國從瞢健國
東踰峻嶺越洞谷歴數川城行三百餘里至訖栗瑟摩國
訖栗瑟摩國覩貨邏國故地也東西千餘里南北三百
餘里國大都城周十五六里土宜風俗大同瞢健國但
其人性暴惡有異東北至鉢利曷國
鉢利曷國覩貨邏國故地也東西百餘里南北三百餘
里國大都城周二十餘里土宜風俗大同訖栗瑟摩國
從訖栗瑟摩國東踰山越川行三百餘里至呬摩呾羅
國
呬摩呾羅國覩貨邏國故地也周三千餘里山川邐迤土地
沃壤宜穀稼多粟麥百卉滋茂衆果具繁氣序寒烈人性暴
急不識罪福形貌鄙陋舉措威儀衣氊皮褐頗同突厥其婦
人首冠木角髙三尺餘前有兩岐表夫父母上岐表父
下岐表母隨先䘮亾除去一岐舅姑俱殁角冠全棄其
先强國王釋種也葱嶺之西多見臣伏境隣突厥遂染
其俗又見侵掠自守其境故此國人流離異域數十堅
城各别立主穹廬毳帳遷徙往來西接訖栗瑟摩國東
行二百餘里至鉢鐸創那國
鉢鐸創那國覩貨邏國故地也周二千餘里國大都城
據山崖上周六七里山川邐迤沙石彌漫土宜菽麥多
蒲萄胡桃梨柰等果氣序寒烈人性剛猛俗無禮法不
知學藝其貌鄙陋多衣氈毼伽藍三四所僧徒寡少王
性淳質深信三寳從此東南山谷中行二百餘里至淫
薄健國
淫薄健國覩貨邏國故地也周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
餘里山嶺連屬川田隘狹土地所産氣序所宜人性之
差同鉢鐸創那但言語少異王性苛暴不明善惡從此
東南踰嶺越谷峽路危險行三百餘里至屈(居勿/反)浪拏
國
屈浪拏國覩貨邏國故地也周二千餘里土地山川氣
序時候同淫薄健國俗無法則人性鄙暴多不營福少
信佛法其貌醜弊多服氈毼有山巖中多出金精琢析
其石然後得之伽藍既少僧徒亦寡其王淳質敬崇三
寳從此東北登山入谷途路艱險行五百餘里至達摩
悉鐵帝國(亦名鎮偘/人謂䕶蜜)
達摩悉鐵帝國在兩山間覩貨邏國故地也東西千五
六百餘里南北廣四五里狹則不踰一里臨縛芻河盤
紆曲折堆阜髙下沙石流漫寒風凄烈雖植麥豆少樹
林乏花果多出善馬馬形雖小而耐馳涉俗無禮義人
性獷暴形貌鄙陋衣服氈毼眼多碧緑異於諸國伽藍
十餘所僧徒寡少
尸棄尼國昬䭾多城國之都也中有伽藍此國先王之
所建立䟽崖奠谷式建堂宇此國之先未被佛教但事
邪神數百年前肇𢎞法化初此國王愛子嬰疾徒究醫
術有加無瘳王乃躬往天祠禮請求救時彼祠主為神
下語必當痊復良無他慮王聞喜慰迴駕而歸路逢沙
門容止可觀駭其形服問所從至此沙門者已證聖果
欲𢎞佛法故此儀形而報王曰我如來弟子所謂苾芻
也王既憂心即先問曰我子嬰疾生死未分沙門曰王
先靈可起愛子難濟王曰天神詳其不死沙門言其當
終詭俗之人言何可信遲至宫中愛子已死匿不發喪
更問神主猶曰不死疢疾當瘳王便發怒縛神主而數
曰汝曹羣居長惡妄行威福我子已死尚云當瘳此而
謬惑孰不可忍宜戮神主殄滅靈廟於是殺神主除神
像投縛芻河迴駕而還又遇沙門見而敬恱稽首謝曰
曩無明導佇足邪途澆弊雖久沿革在兹願能垂顧降
臨居室沙門受請隨至中宫葬子既已謂沙門曰人世
糺紛生死流轉我子嬰疾問其去留神而妄言當必痊
差先承指告果無虚説斯則其法可奉唯垂哀愍導此
迷徒遂請沙門揆度伽藍依其規矩而便建立自爾之
後佛教方隆故伽藍中精舍為羅漢建也
伽藍大精舍中有石佛像像上懸金銅圓蓋衆寳莊嚴
人有旋繞蓋亦隨轉人止蓋止莫測靈鑒聞諸耆舊曰
或云聖人願力所持或謂機關秘術所致觀其堂宇石
壁堅峻考厥衆議莫知實録踰此國大山北至尸棄尼
國
尸棄尼國周二千餘里國大都城周五六里山川連屬
沙石遍野多菽麥少穀稼林樹稀踈花果寡少氣序寒
烈風俗獷勇忍於殺戮務於盜竊不知禮義不識善惡
迷未來禍福懼現世災殃形貌鄙陋皮褐為服文字同
覩貨邏國語言有異越達摩悉鐵帝國大山之南至商
弥國
商弥國周二千五六百里山川相間堆阜髙下穀稼備
植菽麥弥豐多蒲萄出雌黄鑿崖析石然後得之山神
暴惡屢為災害祀祭後入平吉往來若不祈禱風雹奮
發氣序寒風俗急人性淳質俗無禮義智謀寡狹技能
淺薄文字同覩貨邏國語言别異多衣氈毼其王釋種
也崇重佛法國人從化莫不淳信伽藍二所僧徒寡少
國境東北踰山越谷經危履險行七百餘里至波謎羅
川東西千餘里南北百餘里狹隘之處不踰十里據兩
雪山間故寒風凄勁春夏飛雪晝夜飄風地鹹鹵多礫
石播植不滋草木稀少遂至空荒絶無人止波謎羅川
中有大龍池東西三百餘里南北五十餘里據大葱嶺
内當贍部洲中其地最髙也水乃澄清皎鏡莫測其深
色帶青黑味甚甘美潛居則鮫螭魚龍黿鼉龜鼈浮遊
乃鴛鴦鴻雁鴐鵞鷫鳵諸鳥大卵遺㲉荒野或草澤間
或沙渚上池西𣲖一大流西至達摩悉鐵帝國東界與
縛芻河合而西流故此已右水皆西流池東𣲖一大流
東北至佉沙國西界與徙多河合而東流故此已左水
皆東流波謎羅川南越山有鉢露羅國多金銀金色如
火自此川中東南路無人里登山履險唯多冰雪行五
百餘里至朅盤陀國
朅盤陀國周二千餘里國大都城基大石嶺背徙多河
周二十餘里山嶺連屬川原隘狹穀稼儉少菽麥豐多
林樹稀花果少原隰丘墟城邑空曠俗無禮義人寡學
藝性既獷暴力亦驍勇容貌醜弊衣服氈毼文字語言
大同佉沙國然知淳言敬崇佛法伽藍十餘所僧徒五
百餘人習學小乗教説一切有部
今王淳質敬重三寳儀容閑雅篤志好學建國已來多
歴年數其自稱云是至那提婆瞿呾羅(唐言漢/曰天種)此國之
先葱嶺中荒川也昔波利斯國王娶婦漢土迎歸至此
時屬兵亂東西路絶遂以王女置於孤峯峯極危峻梯
崖而上下設周衛警晝巡夜時經三月寇賊方靜欲趍
歸路女已有娠使臣惶懼謂徒屬曰王命迎婦屬斯冦
亂野次荒川朝不謀夕吾王徳感妖氣已静今將歸國
王婦有娠顧此為憂不知死地宜推首惡或以後誅訊
問諠譁莫究其實時彼侍兒謂使臣曰勿相尤也乃神
㑹耳每日正中有一丈夫從日輪中乗馬㑹此使臣曰
若然者何以雪罪歸必見誅留亦來討進退若是何所
宜行僉曰斯事不細誰就深誅待罪境外且推旦夕於
是即石峯上築宫起館周三百餘步環宮築城立女為
主建官垂憲至期産男容貌妍麗母攝政事子稱尊號
飛行虚空控馭風雲威徳遐被聲教逺洽隣域異國莫
不稱臣其王夀終葬在此城東南百餘里大山巖石室
中其屍乾腊今猶不壊狀羸瘠人儼然如睡時易衣服
恒置香花子孫奕世以迄于今以其先祖之世母則漢
土之人父乃日天之種故其自稱漢日天種然其王族
貌同中國首飾方冠身衣蕃服後嗣陵夷見迫强國無
憂王命世即其宫中建窣堵波其王於後遷居宫東北
隅以其故宫為尊者童受論師建僧伽藍臺閣髙廣佛
像威嚴尊者呾义始羅國人也㓜而穎悟早離俗塵遊
心典籍棲神𤣥㫖日誦三萬二千言兼書三萬二千字
故能學冠時彦名髙當時立正法摧邪見髙論清舉無
難不酬五印度國咸見推髙其所製論凡數十部並盛
宣行莫不翫習即經部本師也當此之時東有馬鳴南
有提婆西有龍猛北有童受號為四日照世故此國王
聞尊者盛徳興兵動衆伐呾义始羅國脅而得之建此
伽藍式昭瞻仰
城東南行三百餘里至大石崖有二石室各一羅漢於
中入滅盡定端然而坐難以動揺形若羸人膚骸不朽
已經七百餘嵗其鬚髮恒長故衆僧年别為剃髮易衣
大崖東北踰嶺履險行二百餘里至奔(逋論/反)攘舍羅(唐/言)
(福/舍)葱嶺東岡四山之中地方百餘頃正中墊下冬夏積
雪風寒飄勁疇壟潟鹵稼穡不滋既無林樹唯有細草
時雖暑熱而多風雪人徒纔入雲霧已興商侣往來苦
斯艱險聞諸耆舊曰昔有賈客其徒萬餘槖駞數千賫
貨逐利遭風遇雪人畜俱䘮時朅盤陀國有大羅漢遥
觀見之愍其危厄欲運神通拯斯淪溺適來至此商人
已喪於是收諸珍寳集其所有搆立館舍儲積資財買
地鄰國鬻戸邊城以賑往來故今行人商侣咸䝉周給
從此東下葱嶺東岡登危嶺越洞谷谿徑險阻風雪相
繼行八百餘里出葱嶺至烏□國
烏□國周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南臨徙多河地
土沃壤稼穡殷盛林樹鬱茂花果具繁多出雜玉則有
白玉黳玉青玉氣序和風雨順節俗寡禮義人性剛獷
多詭詐少㢘恥文字語言少同佉沙國容貌醜弊衣服
皮毼然能崇信敬奉佛法伽藍十餘所僧徒減千人習
學小乗教説一切有部自數百年王族絶嗣無别君長
役屬朅盤陀國城西二百餘里至大山山氣巃嵸觸石
興雲崖隒崢嶸將崩未墜其巔窣堵波鬱然竒制也聞
諸土俗曰數百年前山崖崩圮中有苾芻瞑目而坐軀
量偉大形容枯槁鬚髮下垂被肩䝉面有畋獵者見已
白王王躬觀禮都人士子不召而至焚香散花競修供
養王曰斯何人哉若此偉也有苾芻對曰此鬚髮垂長
而被服袈裟乃入滅心定阿羅漢也夫入滅心定者先
有期限或言聞犍椎聲或云待日光照有兹警察便從
定起若無警察寂然不動定力持身遂無壊滅斷食之
體出定便謝宜以酥油灌注令得滋潤然後鼓擊警悟
定心王曰俞乎乃擊犍椎其聲纔振而此羅漢豁然髙
視久之乃曰尒輩何人形容卑劣被服袈裟對曰我苾
芻也曰然我師迦葉波如來今何所在對曰入大湼槃
其來已久聞而閉目悵若有懐尋重問曰釋迦如來出
興世耶對曰誕靈導世已從寂滅聞復俯首乆之乃起
昇虚空現神變化火焚身遺骸墜地王收其骨起窣堵
波從此北行山磧曠野五百餘里至佉沙國(舊謂䟽勒/者乃稱其)
(城號也正音宜云室利訖栗/多底䟽勒之言猶為訛也)
佉沙國周五千餘里多沙磧少壤土稼穯殷盛花果繁
茂出細氈毼工織細㲲□毹氣候和暢風雨順序人性
獷暴俗多詭詐禮義輕薄學藝庸淺其俗生子押頭匾
□容貌麄鄙文身緑睛而其文字取則印度雖有删訛
頗存體勢語言辭調異於諸國淳信佛法勤營福利伽
藍數百所僧徒萬餘人習學小乗教說一切有部不究
其理多諷其文故誦通三藏及毗婆沙者多矣從此東
南行五百餘里濟徙多河踰大沙嶺至斫句迦國(舊曰/沮渠)
斫句迦國周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堅峻險固編
戶殷盛山阜連屬礫石彌漫臨帶兩河頗以耕植葡萄
梨柰其果實繁時風寒人躁暴俗唯詭詐公行劫盜文
字同瞿薩旦那國言語有異禮義輕薄學藝淺近淳信
三寳好樂福利伽藍數十毁壊已多僧徒百餘人習學
大乗教國南境有大山崖嶺嵯峨峯巒重疊草木凌寒
春秋一貫谿澗浚瀨飛流四注崖龕石室棊布巖林印
度果人多運神通輕舉逺遊棲止於此諸阿羅漢寂滅
者衆以故多有窣堵波也今猶現有三阿羅漢居巖穴
中入滅心定形若羸人鬚髮恒長故諸沙門時往為剃
而此國中大乗經典部數尤多佛法至處莫斯為盛也
十方頌為部者凡有十數自兹已降其流實廣從此而
東踰嶺越谷行八百餘里至瞿薩旦那國(唐言地乳即/其俗之雅言)
(也俗語謂之渙那國匈奴謂之于遁諸蕃/謂之谿旦印度謂之屈丹舊曰于闐訛也)
瞿薩旦那國周四千餘里砂磧大半壤土隘狹宜穀稼
多衆果出□毹細氈工紡績絁紬又産白玉黳玉氣序
和暢飄風飛埃俗知禮義人性温恭好學典藝博達伎
能衆庶富樂編戸安業國尚樂音人好歌儛少服毛毼
氈裘多衣絁紬白㲲儀形有禮風則有紀文字憲章聿
遵印度微改體勢粗有㳂革語異諸國崇尚佛法伽藍
百有餘所僧徒五千餘人並多習學大乗法教王甚驍
武敬重佛法自云毗沙門天之祚𦙍也昔者此國虚曠
無人毗沙門天於此棲止無憂王太子在呾义始羅國
被抉目已無憂王怒譴輔佐遷其豪族出雪山北居荒
谷間遷人逐物至此西界推舉酋豪尊立為王當是時
也東土帝子䝉譴流徙居此東界羣下勸進又自稱王
嵗月已積風教不通各因田獵遇㑹荒澤更問宗緒因
而爭長忿形辭語便欲交兵或有諫曰今何遽乎因獵
决戰未盡兵鋒宜歸治兵期而後集於是迴駕而返各
歸其國校習戎馬督勵士卒至期兵㑹旗鼔相望旦日
合戰西主不利因而逐北遂斬其首東主乗勝撫集亡
國遷都中地方建城郭憂其無土恐難成功宣告逺近
誰識地理時有塗灰外道負大瓢盛滿水而自進曰我
知地理遂以其水屈曲遺流周而復始因即疾驅忽而
不見依彼水迹峙其基堵遂得興功即斯國治今王所
都於此也城非崇峻攻擊難克自古已來未能有勝其
王遷都作邑建國安人功績已成齒耋云暮未有𦙍嗣
恐絶宗緒乃往毘沙門天神所祈禱請嗣神像額上剖
出嬰孩捧以迴駕國人稱慶既不飲乳恐其不夀尋詣
神祠重請育養神前之地忽然隆起其狀如乳神童飲
吮遂至成立智勇光前風教遐被遂營神祠宗先祖也
自兹已降奕世相承傳國君臨不失其緒故今神廟多
諸珍寳拜祠享祭無替於時地乳所育因為國號
王城南十餘里有大伽藍此國先王為毗盧折那(唐言/遍照)
阿羅漢建也昔者此國佛法未被而阿羅漢自迦濕彌
羅國至此林中宴坐習定時有見者駭其容服具以其
狀上白於王王遂躬往觀其容止曰尒何人乎獨在幽
林羅漢曰我如來弟子閒居習定王宜樹福𢎞讚佛教
建伽藍召僧衆王曰如來者有何徳有何神而汝鳥棲
勤苦奉教曰如來慈愍四生誘導三界或顯或隱示生
示滅遵其法者出離生死迷其教者羈纒愛網王曰誠
如所説事髙言議既云大聖為我現形既得瞻仰當為
建立罄心歸信𢎞揚教法羅漢曰王建伽藍功成感應
王茍從其請建僧伽藍逺近咸集法㑹稱慶而未有犍
椎扣擊召集王謂羅漢曰伽藍已成佛在何所羅漢曰
王當至誠聖鑒不逺王遂禮請忽見空中佛像下降授
王犍椎因即誠信𢎞揚佛教
王城西南二十餘里有瞿室□伽山(唐言/牛角)山峯兩起巖
隒四絶於崖谷間建一伽藍其中佛像時燭光明昔如
來曽至此處為諸天人畧説法要懸記此地當建國土
敬崇遺法遵習大乗
牛角山巖有大石室中有阿羅漢入滅心定待慈氏佛
數百年間供養無替近者崖崩掩塞門徑國王興兵欲
除崩石即黒蜂羣飛毒螫人衆以故至今石門不開
王城西南十餘里有地迦婆縛那伽藍中有夾紵立佛
像本從屈支國而來至止昔此國中有臣被譴寓居屈
支恒禮此像後䝉還國傾心遥敬夜分之後像忽自至
其人捨宅建此伽藍
王城西行三百餘里至勃伽夷城中有佛坐像髙七尺
餘相好允備威肅嶷然首戴寳冠光明時照聞諸土俗
曰本在迦濕弥羅國請移至此昔有羅漢其沙彌弟子
臨命終時求酢米餅羅漢以天眼觀見瞿薩旦那國有
此味焉運神通力至此求獲沙弥噉已願生其國果遂
宿心得為王子既嗣位已威攝遐邇遂踰雪山伐迦濕
弥羅國迦濕彌羅國王整集戎馬欲禦邊冦時阿羅漢
諫王勿鬬兵也我能退之尋為瞿薩旦那王說諸法要
王初未信尚欲興兵羅漢遂取此王先身沙彌時衣而
以示之王既見衣得宿命智與迦濕弥羅王謝咎交歡
釋兵而返奉迎沙弥時所供養佛像隨軍禮請像至此
地不可轉移環建伽藍式招僧侣捨寳冠置像頂今所
冠者即先王所施也
王城西百五六十里大沙磧正路中有堆阜竝䑕壤墳也聞
之土俗曰此沙磧中䑕大如蝟其毛則金銀異色為其羣之
首長每出穴遊止則羣䑕為從昔者匈奴率數十萬衆冦掠
邊城至䑕墳側屯軍時瞿薩旦那王率數萬兵恐力不敵素
知磧中䑕竒而未神也洎乎冦至無所求救君臣震恐莫知
圖計茍復設祭焚香請䑕冀其有靈少加兵力其夜瞿薩
旦那王夢見大䑕曰敬欲相助願早治兵旦日合戰必當
克勝瞿薩旦那王知有靈佑遂整戎馬甲令將士未明而
行長驅掩襲匈奴之聞也莫不懼焉方欲駕乗被鎧而
諸馬鞍人服弓弦甲縺凡厥帶系鼠皆齧斷兵寇既臨
面縛受戮於是殺其將擄其兵匈奴震懾以為神靈所
祐也瞿薩旦那王感鼠厚恩建祠設祭奕世遵敬特深
珍異故上自君王下至黎庶咸修禮祭以求福祐行次
其穴下乗而趍拜以致敬祭以祈福或衣服弓矢或香
花肴饍亦既輸誠多䝉福利若無享祭則逢災變
王城西五六里有娑摩若僧伽藍中有窣堵波髙百餘
尺甚多靈瑞時燭神光昔有羅漢自逺方來止此林中
以神通力放大光明時王夜在重閣遥見林中光明照
曜於是歴問僉曰有一沙門自逺而至宴坐林中示現
神通王遂命駕躬往觀察既覩明賢心乃祇敬欽風不
已請至中宫沙門曰物有所宜志有所在幽林藪澤情
之所賞髙堂䆳宇非我攸聞王益敬仰深加宗重為建
伽藍起窣堵波沙門受請遂止其中頃之王感獲舍利
數百粒甚慶恱竊自念曰舍利來應何其晩歟早得置
之窣堵波下豈非勝迹尋詣伽藍具白沙門羅漢曰王
無憂也今為置之宜以金銀銅鐵大石函等以次周盛
王命匠人不日工畢載諸寳輿送至伽藍是時也王宫
導從庶僚凡百觀送舍利者動以萬計羅漢乃以右手
舉窣堵波置諸掌中謂王曰可以藏下也遂坎地安函
其功斯畢於是下窣堵波無所傾損觀覩之徒歎未曽
有信佛之心彌篤敬法之志斯堅王謂羣官曰我嘗聞
佛力難思神通難究或分身百億或應迹人天舉世界
於掌内衆生無動靜之想演法性於常音衆生有隨類
之悟斯則神力不共智慧絶言其靈已隱其教猶傳餐
和飲澤味道欽風尚獲斯靈深賴其福勉哉凡百宜深
崇敬佛法幽深於是明矣
王城東南五六里有鹿射僧伽藍此國先王妃所立也
昔者此國未知桑蠶聞東國有也命使以求時東國君
秘而不賜嚴勅關防無令桑蠶種出也瞿薩旦那王乃
卑辭下禮求婚東國國君有懐逺之志遂允其請瞿薩
旦那王命使迎婦而誡曰尒致辭東國君女我國素無
絲綿桑蠶之種可以持來自為裳服女聞其言密求其
種以桑蠶之子置帽絮中既至關防主者遍索唯王女
帽不敢以撿遂入瞿薩旦那國止鹿射伽藍故地方備
儀禮奉迎入宫以桑蠶種留於此地陽春告始乃植其
桑蠶月既臨復事採養初至也尚以雜葉飤之自時厥
後桑樹連蔭王妃乃刻石為制不令傷殺蠶蛾飛盡乃
得治繭敢有犯違明神不祐遂為先蠶建此伽藍數株
枯桑云是本種之樹也故今此國有蠶不殺竊有取絲
者來年輒不宜蠶
城東南百餘里有大河西北流國人利之以用溉田其
後斷流王深怪異於是命駕問羅漢僧曰大河之水國
人取給今忽斷流其咎安在為政有不平徳有不洽乎
不然垂譴何重也羅漢曰大王治國政化清和河水斷
流龍所為耳宜速祠求當復昔利王因迴駕祠祭河龍
忽有一女凌波而至曰我夫早喪主命無從所以河水
絶流農人失利王於國内選一貴臣配我為夫水流如
昔王曰敬聞任所欲耳龍遂自説國之大臣王既迴駕
謂羣下曰大臣者國之重鎮農務者人之命食國失鎮
則危人絶食則死危死之事何所宜行大臣越席跪而
對曰久已虚薄謬當重任常思報國未遇其時今而預
選敢塞深責茍利萬姓何悋一臣臣者國之佐人者國
之本願大王不再思也幸為修福建僧伽藍王允所求
功成不日其臣又請早入龍宫於是舉國僚庶鼓樂飲
餞其臣乃衣素服乗白馬與王辭訣敬謝國人驅馬入
河履水不溺濟乎中流麾鞭畫水水為中開自兹没矣
頃之白馬浮出負一旃檀大鼓封一函書其書大畧曰
大王不遺細微謬參神選願多營福益國滋臣以此大
鼓懸城東南若有寇至鼓先聲震河水遂流至今利用
嵗月浸逺龍鼔久無舊懸之處今仍有鼓池側伽藍荒
圯無僧
王城東三百餘里大荒澤中數十頃地絶無蘖草其土
赤黒聞諸耆舊曰敗軍之地也昔者東國軍師百萬西
伐此時瞿薩旦那王亦整齊戎馬數十萬衆東禦强敵
至於此地兩軍相遇因即合戰西兵失利乗勝殘殺擄
其王殺其將誅戮士卒無復孑遺流血染地其迹斯在
戰地東行三十餘里至嫓摩城有彫檀立佛像髙二丈
餘甚多靈應時燭光明凡有疾病隨其痛處金箔帖像
即時痊復虚心請願多亦遂求聞之土俗曰此像昔佛
在世憍賞彌國鄔陀衍那王所作也佛去世後自彼凌
空至此國北曷勞落迦城中初此城人安樂富饒深著
邪見而不珍敬傳其自來神而不貴後有羅漢禮拜此
像國人驚駭異其容服馳以白王王乃下令宜以沙土
坌此異人時阿羅漢身䝉潢土餬口絶糧時有一人心
甚不忍昔常恭敬尊禮此像及見羅漢密以饌之羅漢
將去謂其人曰從後七日當雨沙土填滿此城畧無遺
類尒宜知之早圖出計猶其坌我獲斯殃耳語已便去
忽然不見其人入城具告親故或有聞者嗤笑至第二
日大風忽發吹去穢壤雨襍寳滿衢路人更詈所告者
此人心知必然竊開孔道出城外而穴之第七日夜宵
分之後雨沙土滿城中其人從孔道出東趣此國止嫓
摩城其人纔至其像亦來即此供養不敢遷移聞諸先
記曰釋迦法盡像入龍宫今曷勞落迦城為大堆阜諸
國君王異方豪右多欲發掘取其寳物適至其側猛風
暴發煙雲四合道路迷失嫓摩川東入沙磧行二百餘
里至尼壤城周三四里在大澤中澤地熱濕難以履涉
蘆草荒茂無復途徑唯趣城路僅得通行故往來者莫
不由此城焉而瞿薩旦那以為東境之關防也從此東
行入大流沙沙則流漫聚散隨風人行無迹遂多迷路
四逺茫茫莫知所指是以往來者聚遺骸以記之乏水
草多熱風風起則人畜惽迷因以成病時聞歌嘯或聞
號哭視聽之間怳然不知所至由此屢有喪亾蓋鬼魅
之所致也行四百餘里至覩貨邏故國國久空曠城皆
荒蕪從此東行六百餘里至折摩䭾那故國即涅末地
也城郭巋然人煙斷絶復此東北行千餘里至納縛波
故國即樓蘭地也推表山川考採境壤詳國俗之剛柔
繫水土之風氣動靜無常取捨不同事難窮驗非可抑
説隨所遊至畧書梗槩舉其聞見記諸慕化斯固日入
已來咸沐惠澤風行所及皆仰至徳混同天下一之宇
内豈徒單車出使通驛萬里者哉
記贊曰大矣哉法王之應世也靈化潛運神道虚通盡
形識於沙界絶起謝於塵劫形識雖盡應現生而不生起
謝雖絶示寂滅而無滅豈實迦維降神娑羅潛化而已
固知應物効靈感緣垂迹嗣種刹利紹𦙍釋迦繼域中
之尊擅方外之道於是捨金輪而臨制法界摛玉毫而
光撫含生道洽十方智周萬物雖出希夷之外將庇視
聽之中三轉法輪於大千一音振辯於羣有八萬門之
區别十二部之綜要是以聲教之所霑被馳騖福林風
軌之所鼓扇載驅夀域聖賢之業盛矣天人之義備矣
然後忘動寂於堅固之林遺去來於幻化之境莫繼乎
有待匪遂乎無物尊者迦葉妙選應真將報佛恩集斯
法寳四含摠其源流三藏括其樞要雖部執兹興而大
寳斯在粤自降生洎乎潛化聖迹千變神瑞萬殊不盡
之靈逾顯無為之教彌新備存經誥詳著記傳然尚羣
言紛糺異議舛馳原始要終罕能正説此指事之實録
尚衆論之若斯况正法幽𤣥至理冲邈研覈奥㫖文多
闕焉知是以前修令徳繼軌譯經之學後進英彦踵武
缺簡之文大義鬱而未彰微言闕而無問法教流漸多
歴年所始自炎漢迄于聖代傳譯盛業流美聨暉𤣥道
未攄真宗猶昧匪聖教之行藏固王化之由致我大唐
臨訓天下作孚海外考聖人之遺則正先王之舊典闡
兹像教鬱為大訓道不虚行𢎞在明徳遂使三乗奥義
鬱於千載之下十方遺靈閟於萬里之外神道無方聖
教有寄待縁斯顯其言信矣夫𤣥奘法師者䟽清流於
雷澤𣲖洪源於嬀川體上徳之禎祥藴中和之淳粹履
道合徳居貞葺行福樹曩因命偶昌運拔迹俗塵閒居
學肆奉先師之雅訓仰前哲之令徳負笈從學遊方請
業周流燕趙之地歴覽魯衛之邦背三河而入秦中步
三蜀而抵吳㑹達學髦彦遍効請益之勤冠世英賢屢
申求法之志側聞餘論考厥衆謀競黨專門之義俱嫉
異道之學情發討源志存詳考屬四海之有截㑹八表
之無虞以貞觀三年仲秋朔旦褰裳遵路杖錫遐征資
皇化而問道乗𡨕祐而孤遊出鐵門石門之阨踰凌山
雪山之險驟移灰管達于印度宣國風於殊俗喻大化
於異域親承梵學詢謀哲人宿疑則覽文明發奥㫖則
博問髙才啓靈府而究理廓神衷而體道聞所未聞得
所未得為道場之益友誠法門之匠人者也是知道風
昭著徳行髙明學藴三冬聲馳萬里印度學人咸仰盛
徳既曰經笥亦稱法將小乗學徒號木义提婆(唐言解/脫天)
大乗法衆號摩訶耶那提婆(唐言大/乗天)斯乃髙其徳而傳
徽號敬其人而議嘉名至若三輪奥義三請微言深究
源流妙窮枝葉煥然慧悟怡然理順質疑之義詳諸别
録既而精義通𤣥清風載扇學已博矣徳已盛矣於是
乎歴覽山川徘徊郊邑出茅城而入鹿苑遊杖林而憩
雞園迴眺迦羅之國流目拘尸之城降生故基與川原
而膴膴潛靈舊址對郊阜而茫茫覽神迹而増懐仰𤣥
風而永嘆匪唯麥秀悲殷黍離愍周而已是用詳釋迦
之故事舉印度之茂實頗採風壤存記異説嵗月遄邁
寒暑屢遷有懐樂土無忘返迹請得如來肉舍利一百
五十粒金佛像一軀通光座髙尺有六寸擬摩掲陀國
前正覺山龍窟影像金佛像一軀通光座髙三尺三寸
擬婆羅痆斯國鹿野苑初轉法輪像刻檀佛像一軀通
光座髙尺有五寸擬憍賞彌國出愛王思慕如來刻檀
佛像一軀通光座髙二尺九寸擬劫比他國如來自天
宫降履寳階像銀佛像一軀通光座髙四尺擬摩掲陀
國鷲峯山說法華等經像金佛像一軀通光座髙三尺
五寸擬那掲羅曷國伏毒龍所留影像刻檀佛像一軀
通光座髙尺有三寸擬吠舍釐國巡城行化像大乗經
二百二十四部大乗論一百九十二部上座部經律論
一十四部大衆部經律論一十五部三彌底部經律論
一十五部彌沙塞部經律論二十二部迦葉臂耶部經
律論一十七部法密部經律論四十二部説一切有部
經律論六十七部因論三十六部聲論一十三部凡五
百二十夾摠六百五十七部將𢎞至教越踐畏途薄言
旋軔載馳歸駕出舍衛之故國背伽耶之舊郊踰葱嶺
之危隥越沙磧之險路十九年春正月達于京邑謁帝
雒陽肅承明詔載令宣譯爰召學人共成勝業法雲再
陰慧日重明黄圖流鷲山之化赤縣演龍宫之教像運
之興斯為盛矣法師妙窮梵學式讚深經覽文如已轉
音猶響敬順聖㫖不加文飾方言不通梵語無譯務存
陶冶取正典謨推而考之恐乖實矣有搢紳先生動色
相趍儼然而進曰夫印度之為國也靈聖之所降集賢
懿之所挺生書稱天書語為天語文辭婉密音韻循環
或一言貫多義或一義綜多言聲有抑揚調裁清濁梵
文深致譯寄明人經㫖冲𤣥義資盛徳若其裁以筆削
調以宫商實所未安誠非讜論傳經深㫖務從易曉茍
不違本斯則為善文過則艶質甚則野讜而不文辯而
不質則可無大過矣始可與言譯也李老曰美言者則
不信信言者則不美韓子曰理正者直其言言飾者昧
其理是知垂訓範物義本𤣥同庶袪蒙滯將存利喜違
本從文所害滋甚率由舊章法王之至誡也緇素僉曰
俞乎斯言讜矣昔孔子在位聽訟文辭有與人共者弗
獨有也至於修春秋筆則筆削則削游夏之徒孔門文
學嘗不能讚一辭焉法師之譯經亦猶是也非如童夀
逍遥之集文住生肇融叡之筆削况乎园方為圓之世
斵彫從朴之時其可増損聖㫖綺藻經文者歟辯機逺
承輕舉之𦙍少懐髙蹈之節年方志學抽簮革服為大
揔持寺薩婆多部道岳法師弟子雖遇匠石朽木難彫
幸入法流脂膏不潤徒飽食而終日誠面牆而卒嵗幸
藉時來屬斯嘉㑹負□雀之資厠鵷鴻之末爰命庸才
撰斯方志學非博古文無麗藻磨鈍勵朽力疲曵蹇恭
承志記論次其文尚書給筆札而撰録焉淺智褊能多
所闕漏或有盈辭尚無刋落昔司馬子長良史之才也
序太史公書仍父子繼業或名而不字或縣而不郡故
曰一人之精思繁文重蓋不暇也其况下愚之智而能
詳備哉若其風土習俗之差封疆物産之記性智區品
炎凉節候則備寫優薄審存根實至於部落姓氏頗稱
其國印度風化清濁羣分畧書梗槩備如前序賔儀嘉
禮戶口勝兵染衣之士非所詳記然佛以神通接物靈
化垂訓故曰神道洞𤣥則理絶人區靈化幽顯則事出
天外是以諸佛降祥之域先聖流美之墟畧舉遺靈粗
申記注境路盤紆疆場迴互行次即書不在編比故諸
印度無分境壤散書國末畧指封域書行者親遊踐也
舉至者傳聞記也或直書其事或曲暢其文優而柔之
推而述之務從實録進呈皇極二十年秋七月絶筆殺
青文成油素塵黷聖鑒詎稱天規然則冒逺窮遐實資
朝化懐竒纂異誠賴皇靈逐日八荒匪專夸父之力鑿
空千里徒聞博望之功鷲山徙於中州鹿苑掩於外囿
想千載如目擊覽萬里若躬遊夐古之所不聞前載之
所未記至徳幬覆殊俗來王淳風遐扇幽荒無外庶斯
地志補闕山經頒左史之書事備職方之遍舉
大唐西域記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