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洋考
東西洋考
欽定四庫全書
東西洋考卷六
明 張爕 撰
外紀考
日本
日本古倭奴也漢光武時遣使入朝自稱大夫安帝時
始稱倭奴國靈帝光和中其國遞相攻伐女子卑彌呼
能以鬼道惑衆國人共立為王無夫有二男子給王飲
食通傳言語(魏志曰有男弟佐治國自為王以來少有/見者以婢千人自侍惟男子一人給飲食)
(傳辭出入居處宫室/常有人持兵守衛)卑彌呼死更立男王國人不服乃
立宗女臺與為王自魏至隋朝聘不絶(隋書開皇中遣/使詣闕上令所)
(司訪其風俗使者言倭王以天為兄以日為弟天明出/聽政日出便停理務云委我弟文帝曰此大無義理訓)
(令改之人大業三年王遣朝貢使者曰聞海西菩薩天/子重興佛法故遣朝拜國書云日出處天子致書日没)
(處天子無恙帝覽不恱謂鴻臚卿曰蠻夷書有無禮者/勿復以聞明年遣裴世清使倭倭數百人設儀仗鳴鼔)
(角來迎後十日遣大禮哥多毗從二百餘騎郊勞王相/見大恱曰我聞大隋禮義之國故遣朝貢僻處海隅不)
(聞禮儀是以稽留境内不即相見今清道飾舘以待大/使冀閒維新之化清曰皇帝徳並二儀以王慕化故遣)
(行人來此宣諭復/令使者隨清來貢)唐咸亨後稍習夏音惡倭名更號日
本武后時使臣真人粟田請從諸儒受經副使仲滿至
慕華不肯去自此文物日増矣(唐書曰真人冠進德冠/頂有華蘤四披紫袍帛)
(帶好學能屬文進止有容宴之麟徳殿開元初復朝請/從諸儒受經詔四門助教趙𤣥黙即鴻臚為師獻大幅)
(布為贄悉賞物貿書以歸其副仲滿慕華不去易姓名/曰朝衡歴左補闕儀王友多所該悉久乃還建中元年)
(使者興能善書其紙似繭而滭人莫識貞元末/使者朝其學子橘免勢願留肄業歴二十餘年)宋時屢
遣僧入貢方物(宋史曰僧奝然來朝太宗存撫甚厚賜/紫衣舘太平興國寺其國多中國圖籍)
(奝然之來復得孝經及越王孝經新義皆金鏤紅羅褾/水晶為軸奝然詣五臺令所過續食求印大藏經詔給)
(之景徳元年僧寂照來朝不曉華言而繕寫甚妙問答/並以筆札詔號圓通大師賜紫方袍熙寧五年僧誠尋)
(至天台國清寺願留詔使赴闕神宗以其逺人有戒業/處之開寶寺盡賜同来僧紫方袍是後連貢方物而來)
(者皆僧也元豐初通事僧仲/回來賜號慕化懐徳大師)日本舟為風濤飄至者悉
厚給之(按宋史乾道三年風泊日本舟至明州衆不得/食行乞至臨安復百餘人詔日給錢米俟其國)
(舟至日遣歸十年日本七十三人復飄至秀州給常平/倉錢米賑之紹熈四年慶元六年嘉太二年復有倭人)
(風飄而至者詔並/給錢米遣歸國)元世祖使趙良弼招之不至嗣發水
犀十萬征之全師漂没(元史曰敗卒于閶脫歸言官軍/七月至平壺島移五龍山八月)
(一日風破舟諸將各自擇堅好舩乘之棄士卒山下衆/議推張百户為主帥聽其約束方伐木作舟日本人來)
(戰盡死餘二三萬為其擄去盡殺蒙古漢人謂新附軍/為唐人不殺而奴之閶等是也乆之莫青吳萬五亦逃)
(還十萬之衆得/還者三人耳)終元世竟不通然亦不能為寇洪武二
年倭寇山東淮安明年再入轉掠閩浙上遣趙秩語其
王良懐爾能臣即來毋患苦吾邊不能善自為備良懐
言蒙古嘗使趙良弼好語餂我襲以兵今使者得毋良
弼後乎其亦將襲我也秩曰聖天子蕩平區夏四裔來
庭此非䝉古時也吾逺宣國家威徳耳豈狙汝耶良懐
氣沮乃遣僧奉表稱臣入貢上亦遣二僧徃諭然其為
寇掠自如乃下令造海舟防倭徳慶侯廖永忠請備輕
舸以便追逐從之(憲章類編曰廖永忠上言陛下定四/海臻太平元人遺黨亦逺遁萬里獨)
(倭夷䑕伏海島時因風便以肆侵掠來如奔狼去若驚/鳥請令沿海添造快船巡徼倭來則大舩薄之快船逐)
(之彼欲為寇不可/得也上善其言)七年來貢無表文九年表貢語謾詔
詰責之十三年再貢皆無表以其征夷將軍源義滿所
奉丞相書來書倨甚命錮其使明年復貢命禮臣為檄
數而卻之已復納兵貢艘中助逆臣胡惟庸惟庸敗事
發上乃著祖訓示後世絶不與通而令信國公湯和江
夏侯周徳興分行海上視要害地築城設衛所兵戌之
犬羊盤錯矣(吾學編曰信國公和致仕居鳳陽召至京/諭曰日本小夷屢擾東海上卿雖老强為)
(朕行視要地築城防賊信國築登萊至浙沿海五十九/城二十年置浙東西防倭衛所是年遣江夏侯周徳興)
(築福建海/上十六城)永樂元年王源道義遣使入貢賜冠服文綺
給金印道義稍捕獲諸島寇來獻賜賚甚豐封其鎮山
賜勘合百道與期期十年一貢八年道義死子源義持
立遣使册封頃之我兵獻海上俘其首皆倭人羣臣請
誅之上釋歸下璽書義持爾父畏天事大職貢不愆先
烈之不圖而輕犯上國罪在必討朕所隠忍者未忘爾
父之恭耳爾熟計之義持奉表謝罪未㡬復寇遼左都
督劉榮大破之(吾學編曰都督劉榮總兵守遼東繕海/上堠堡伏兵伺倭十七年倭入王家山)
(島傳烽㳫至榮率精兵疾馳望海堝賊數千人直抵馬/雄島榮發伏出戰遣竒兵詣山下斷其歸路賊奔入櫻)
(桃闈榮合兵攻之斬首七百/四十二生捕八百五十七)是時方招來諸島夷貢使
絡繹倭乗為欺詐瀕海復騷頼是捷始戢論功封榮廣
寧伯宣徳七年命中使徃諭自後遞貢遞掠羈縻而已
倭益縱無忌至焚官庾墟民舍縛嬰兒竿上沃以沸湯
卜孕婦男女剖視賭酒為樂慘毒不忍言成化時廷臣
議郤貢竟從中格正徳四年王源義澄遣宋素卿來貢
素卿者鄞人朱縞也入倭有寵于王易姓名充使守臣
白發之禮臣恐失外夷心置不問賜飛魚服遣歸嘉靖
二年再奉使至是時國王源義植孱不能御其酋諸酋
争貢以邀互市及賞賚右京兆大夫髙貢使宋素卿來
左京兆大夫内藝興遣宗設兼道先素卿至俱留寧波
故事夷使以先後至為序市舶中官頼恩墨素卿賄先
素卿宗設大忿攻素卿遂躙諸旁縣奪舟去御史以聞
下素卿獄論死因罷市舶絶貢者十七年至十八年王
源義晴復貢乞易勘合不許仍申約貢必如期舟以三
為率每舟不得過百人不者郤勿受夷性婪鯁約如故
内地奸豪徃徃與為市不償直夷索逋急則哃喝官府
逐寇兵出則隂泄之倭速其去且樹徳也如是久之倭
大恨言我挾王貲來不得直何以還報因盤據島中海
上亡命無頼之徒交搆為亂東南之禍大作于時特設
閩越中丞臺彈治之撫臣朱紈日夜飭兵甲嚴糾察上
章暴勢豪交通罪(紈疏曰去外夷之盜易去中國之盜/難去中國之盜易去中國衣冠之盜)
(難/)紈竟為豪所中自殺賊益獗三十一年殘浙東明年
犯太倉破上海崇徳嘉善諸邑時王忬為中丞拮据粗
有成緒旋移大同去李天寵代之盧鏜湯克寛俞大猷
為將倭四出流剽諸道與戰俱不利三十三年張經為
總督經前督兩粤有威恵調粤兵禦倭兵未集而工部
侍郎趙文華以禱海至文華素夤緣相嵩貴華頥指經
經自以大臣位其上不肯下文華遂劾經養寇并及天
寵詔逮訊時經已與賊大戰王江涇破走之斬首二千
人進攻陸涇壩賊又敗之倭大創經上疏自理不聼竟
論死西市以周珫代經胡宗憲代天寵珫未㡬去以楊
宜代屬文華督察其師倭來益衆文華戰于陶宅敗績
遂還朝賊别部自日照登掠贑榆自上虞登掠髙埠皆
不滿百人官軍莫能禦轉掠浙西南直破南陵溧水横
行數千里殺傷蔽野至蘇州始為叅政任環所敗大猷
等逐賊海上斬獲頗多而閩廣倭大至三十五年十月
有倭由漳浦登岸所過焚掠無計漳自此歳歳苦倭(漳/志)
(曰三十六年海寇許老謝䇿等突至月港擄殺千餘家/是冬倭泊浯嶼徃來漳潮間流毒甚慘三十七年夏寇)
(月港焚燒人家奪舟去是冬海寇誘倭三千餘復泊浯/嶼三十八年正月散處行劫二月倭數千自潮來延劫)
(海濵長泰南/靖平和諸處)楊宜既罷去宗憲代之以阮鶚代宗憲文
華復出督師時浙賊惟陳東最疆徐海後至與東合勢
雄甚當事意在議撫而鶚主剿賊進圍桐鄉鶚固守不
能拔乃解去(葉福唐阮中丞傳曰賊衆奔桐鄉公先馳/入城與知縣金燕死守自倚㦸女牆上更)
(四十餘日乞援於胡竟不應賊悉力仰攻不能入持胡/公牘請犒曰吾與胡成矣公怒伏神銃射之穿其股賊)
(乃/退)宗憲欲搆二賊遣人至海所若為好語者東疑之則
厚賂海使執東自贖海許諾乃計擒東以獻而自率其
衆别營梁莊鶚遣官兵盡殱東巢進攻海于梁莊海死
兩浙暫平(李文定曰海奔據沈莊憑險設守諸道兵觀/望不敢進公躬率重兵赴之别選壯士夜潜)
(渡濠薄賊栅焚之海重/甲突圍創斃之賊遂滅)其明年誅王直直徽人也嘯逋
海上有盜道能號召諸夷治艨艟巢五島中奸商王滶
等共集衆與相署置倭來皆直等為導宗憲欲招之乃
迎其母妻至杭供具犒慰甚厚先是鄞諸生蔣洲者上
書督府言能說直使禁戢諸夷宗憲遣洲行以陳可願
副之直為言日本方亂誠令我軰得自歸無難倭矣遣
養子毛臣同可願還白直語而傳送洲至豐後島島主
留洲稍為傳諭諸島居二歳乃遣僧徳陽隨洲來貢直
亦許俱至宗憲遣毛臣還報直所以遊說百端至是直
乃來御史王本固疏言不宜招直直至覺有異乃先遣
滶入見曰吾等奉招而來謂宜信使逺迎宴犒交至也
今行李不通而兵陳儼然公毋誑我乎宗憲曰國法宜
爾毋我虞也與約誓堅苦直終不信曰果爾可遣滶歸
宗憲立遣之復以指揮夏正為質直乃使毛臣王滶守
舟而身入見頓首言死罪且陳與洲戮力狀宗憲慰藉
甚至令居獄中俟命疏聞有詔誅直始宗憲本無意殺
直以本固争之强宗憲不敢為請直死王滶毛臣殺夏
正率餘衆據舟山征之踰年乃解三十八年倭寇江北
巡撫李遂討平之(李遂至如臯與賊遇白蒲諸將請擊/之遂曰戰貴得地賊方銳而我軍未)
(嘗見大敵即小挫難復矣約勒軍中毋得言戰賊益進/䇿曰賊分道入過如臯必且合合則道有三自泰州逼)
(天長鳯泗即皇陵驚最要自黄橋逼𤓰儀摇南都而梗/漕次之若從富安而東海濵荒凉擄掠無所得至廟灣)
(絶矣乃吾得地時也於是部諸將防遏令毋得過天長/𤓰儀而分兵綴賊後賊果走廟灣遂欲以䇿困之通政)
(唐順之以視師至促戰死傷甚衆順之度不能克釋去/遂益合兵攻圍賊因甚欲遁副使劉景韶督兵焚其舟)
(賊救舟我兵水陸攻之/賊大潰江北倭悉平)其寇閩最劇者曰張璉璉饒人
也三十九年夏由潮襲漳郡無寧土(漳志曰張璉僣偽/號襲陷雲霄城屯)
(住十餘日方去是時平和詔安龍巖南/靖俱被倭饒殺掠草寇乘風所在為亂)璉又攻破寧徳
福清永福諸邑宗憲檄叅將戚繼光徃援時賊據横嶼
阻水為營官軍踰年莫敢進繼光所部用命至則令軍
中人持束草填河力戰大破之歸乗勝剿福清牛田倭
又破之繼光每至郡邑從當事酣飲父老請師期繼光
曰吾兵疲且休矣緩圖之賊偵者歸告不為備酒罷輙
督兵行數十里黎明破其巢郡邑人尚未知兵出也繼
光歸賊復肆四十年寇漳州陷鎮海南靖而月港人自
稱二十四將雄據海上久之(先是張維等二十四人造/船通倭官府莫能禁戊午)
(冬遣兵剿捕維等率衆拒敵由是益横據堡為巢官府/為倭饒亂故用以賊攻賊之計遣金幣招致洪廸珍攻)
(倭倭衆由詔安漳浦取道漸山進擊八九都接戰草坂/城外倭敗走而廸珍等益横張維復叛巡海道周賢宣)
(檄鄧士元討擒之自此地/方告寧而設縣之議起矣)四十二年賊陷興化復命繼
光徃時賊方巢平海繼光督軍薄戰因風縱火賊糜巢
中無脫者因捕餘寇於連江仙遊追至漳浦大破之明
年討吳平林道乾于詔安滅之當是時㣲繼光㡬無閩
(時廣中倭亦為總兵劉/克寛所敗斬獲無算)自東南中倭以來十餘年間中
外騷擾財力俱匱蒼黔之屠膾已極倭亦大傷至盡島
不還隆慶時海上逋寇曽一本等復勾引入犯我亦嚴
為備旋至旋撲非如嘉靖之季矣倭自平清盛秉政一
門並據要路為淫暴於國萬厯十四年平信長為關白
其義子平秀吉者先是母為人婢得娠欲勿舉念有異
徵育之秀吉幼㣲賤販魚為業醉卧樹下信長出獵吉
驚起衝突將殺之見其鋒頴異常因留養馬名木下人
嗣從征伐有功為大將已而信長為明智所殺秀吉與
行長誅明智廢信長子自立為關白倭奴既盛散入諸
國間萬歴初使臣封琉球聞中山王徃徃為倭所苦至
十八年阻中山王勿通貢閩撫以聞朝議置而不問
二十年正月秀吉帥行長清正等入犯朝鮮朝鮮承平
久武備盡弛王李昭聞變恇怯遂陷三道太妃及世子
為倭所執昭北走義州絡繹告急遣祖承訓徃援全師
皆沒上震怒以宋應昌為經畧率大將軍李如松督諸
將東征渡鴨緑江戰平壤大破之倭奴宵遁我師追討
遇伏發戰碧蹄館師遂少挫自是連戰不利大司馬石
星度内閣有厭兵意力主和議以布衣沈惟敬徃遊說
焉倭遣小西飛來議貢(顧養謙孫鑛相繼為/總督俱掣肘不得展)中朝力陳
其偽章滿公車大司馬持之堅上為下御史曹學程于
獄至論死於是中外莫敢言乃遣臨淮勲衛李宗城及
沈惟敬持冊封秀吉為日本國王使至秀吉不受封宗
城遯還朝鮮陪臣李元翼知關白無意罷兵議乗釜山
漸弛作攻復之計為惟敬所阻久之倭益肆羽檄旁午
和議訖不成上始暴大司馬石星誤國狀下獄論死二十
五年邢玠為經畧楊鎬為經理鎬誓師躬自督戰屢破
清正圍秀吉秀吉糧盡請和鎬曰受降不受和也倭窘
甚會大雨雪我師沾濕不得駐倭突圍出戰我師敗歸
鎬坐奪職萬世徳為經理無何秀吉死倭人反首拔舎
而還世徳追破之斬獲甚夥朝鮮以寧當朝鮮鼎沸時
倭聲言入閩閩撫張皇乆之事定而後解嚴然殘倭流
刼者時時竊發海外掠我賈舶春秋防汛遺刁斗憂而
富人射利之徒又詭給别引挾重貨走倭覬其厚直且
隂輸中國情形亂未歇也三十九年上諭廷臣議嚴越
販之條犯者殺無赦奸計稍戢而倭已將他部攻破琉
球虜中山王以去中山王入倭之二年得還國上章補
貢自陳包茅不入之罪廷議以中山王既降倭恐藉貢
使為倭偵探謝遣之四十三年琉球使者重來泊閩海
上閩當事驅之使歸嚴内防也四十四年夏倭將有事
東番漂渡閩越間在處為蠆螫閩遣材官董伯起偵之
徑擁之去其明年倭酋村山等安命小舟送伯起來歸
并獻方物上章求市當事以章表不中式拒不納厚犒
之遣還然比年以來無日不中倭秋襲料羅冬陷大金
春屯彭湖大抵遭風飄摇登㟁取水元非入犯顧當者
無不摧殘官軍不能制聽其揮斥旋復解維他徃至夏
五月有倭舟為風濤擊碎流泊東湧中丞臺命將以計
擒之旋以捷聞閩自戒倭後請増置遊擊將軍一人領
舟師備倭戎容亦稍振云夫倭在東海中分五畿七道
三島又附庸國百餘最稱魁然然唐宋之世酷慕華風
為不侵不叛之外國雍容文雅宋時滕木吉來朝上令
挽射矢不能逺詰其故云國中不習戰也(宋史曰海賈/周世昌遭風)
(至日本七年得還與其國人滕木吉至上召見之以國/人唱和詩來上詞甚雕刻膚淺令滕木吉以所持木弓)
(矢射不能逺曰/國不習戰鬬)至元而黠至我國家而遂稱天驕之雄
蓋造物者突開東南㡬番殺氣而華人導之禍遂烈耳
詎云喜盜輕生好殺天性然哉倭地北跨朝鮮南盡閩
浙其徃朝鮮也自對馬島開洋信宿至閩浙順風旬月
至其主居山城故稱山城君山城之南為和泉又南為
沙界沙界之東南為紀伊紀伊之西為伊勢山城之西
為丹渡左為攝津左之西為攝摩右為但馬右之西為
因幡丹渡西為美作左為備前左之西為備中右為因
幡右之西為伯耆美作之西為安藝出雲之西為石見
安藝石見之西為山口答國即古之周防州也山口之
西為長門關渡在焉渡此而西為豐前其南為豐後又
其南為日向豐前之西北為筑前西南為後筑後筑之
南為大隅大隅之西為薩摩豐後東南懸海為土佐為
伊豫為阿波阿波相近懸海為炎路土佐豐後之間為
佐加關薩摩之北為肥後又其北為肥前肥前西懸海
為平户平户之西為五島北為多藝為伊岐極北則對
馬島諸島皆有酋長山城君弱空名耳倭不禀其號令
内相攻彊則屬役而豐後最大其入貢必由博多歴五
島而行回則徑趨長門每歳清明後至五月重陽後至
十月常多東北風利入寇故防海者以三四五月為大
汛九十月為小汛其入寇多薩摩肥後長門三州人次
則大隅筑前筑後博多日向豐前後和泉諸島耳男子
魁頭削髮黥面文身婦人被髮屈紒足皆徒跣亦間用
屨勇而戅不甚别生死每戰輙赤體提三尺刀舞而前
無敢捍者邇又為蝴蝶陣勢且益熾夫中原百貨所萃
彼國之所必須嚴絶百端既不勝内熱㣲開一線又多
憂外潰則衣袽之不可以已也亦乆矣(隋書曰内官有/十二等一曰大)
(徳次小徳次大仁次小仁次大義次小義次大禮次小/禮次大智次小智次大信次小信員無定數有軍尼一)
(百二十人猶中國牧宰八十户置一伊尼翼如今里長/也十伊尼翼屬一軍尼其服飾男子衣裠襦其袖㣲小)
(履如屨形漆其上繫之於脚人庶多跣不得用金銀飾/故時衣横幅結束相連而無縫頭亦無冠但垂髮兩耳)
(上至隋其王始制冠以錦綵為之金銀鏤花為飾婦人/束髮於後亦衣裠襦裳皆有襈&KR1490;竹為梳編草為薦雜)
(皮為表縁以文皮有弓矢刀矟弩䂎斧漆皮為甲骨為/矢鏑雖有兵無征戰朝㑹陳設儀仗奏其國樂户可十)
(萬其俗殺人强盜及姦皆死盜者計贓酬物無財者没/身為奴餘輕重或流或杖每訊獄不承引者以木壓膝)
(或張强弓以弦鋸其項或置小石沸湯中令競者探之/云理曲即手爛或置蛇甕中令取之云曲者即螫手矣)
(人頗恬静罕争訟少盜賊樂有五絃琴笛男女多黥臂/㸃面文身投水捕魚無文字唯刻木結繩敬佛法於百)
(濟求得佛經始有文字知卜筮尤信巫覡每正月一日/必射戯飲酒好棊博握槊摴蒱之戯氣候温暖草木冬)
(青俗無盤爼藉以槲葉食用手餔之性質直有雅風女/多男少婚嫁不取同姓男女相恱者即為婚婦入夫家)
(必先跨犬乃與夫相見婦人不婬妬死者斂以棺槨親/賔就屍歌舞妻子兄弟以白布製服貴人三年殯於外)
(庶人卜日而瘞及葬置屍船上陸地牽之或以小轝多/唐書曰王以金玉文布為衣左右佩銀蘤長八寸以)
(少明貴賤國宋史曰奝然善𨽻書不通華言問其風土/以書對云 中有五經書及佛經白居易集七十卷並)
(得自中國土冝五穀而少麥樂有國中髙麗二部四時/寒暑大類中國東境接海島夷人所居身面皆有毛國)
(王以王為姓傳襲至今王六十四世文武察吏皆世官/其年代紀所記云初主號天御中主次曰天村雲尊其)
(後皆以尊為號次天八重雲尊次天彌聞尊次天忍勝/尊次瞻波尊次萬魂尊次利利魂尊次國狹槌尊次角)
(龔魂尊次汲津丹尊次面垂見尊次國常立尊次天鑑/尊次天萬尊次沫名杵尊次伊奘諾尊次素戔烏尊次)
(天照大神尊次正哉吾勝速日天押穂耳尊次天彦尊/次炎尊次彦㶑尊凡二十三世並都於筑紫日向宫彦)
(㶑第四子號神武天皇自筑紫宫入居大和州橿原宫/即位元年甲寅當周僖王時也次綏靖天皇次安寧天)
(皇次懿徳天皇次孝昭天皇次孝天皇次孝靈天皇次/孝元天皇次開化天皇次崇神天皇次垂仁天皇次景)
(行天皇次成務天皇次仲哀天皇國人言今為鎮國香/椎大神次神功天皇開化天皇之曽孫女又謂之息長)
(足姬天皇國人言今為太柰良姬大神次應神天皇甲/辰歳始於百濟得中國文字今號八蕃菩薩有大臣號)
(紀武内年三百七歳次仁徳天皇次履中天皇次反正/天皇次允恭天皇次安康天皇次雄畧天皇次清寧天)
(皇次顯宗天皇次仁賢天皇次武烈天皇次繼體天皇/次安開天皇次宣化天皇次天國排開廣庭天皇亦名)
(欽明天皇即位十一年壬申嵗始傳佛法於百濟當此/土梁承聖元年次敏逹天皇次用明天皇有子曰聖徳)
(太子年三嵗聞十人語同時解之七嵗悟佛法于菩提/寺講聖鬘經天雨曼陀羅華當此土隋開皇中遣使泛)
(海至中國求法華經次崇峻天皇次推古天皇欽明天/皇之女也次舒明天皇次皇極天皇次孝徳天皇白雉)
(四年律師道照求法至中國從三藏僧𤣥奘受經律論/當此土唐永徽四年也次天豐財重日足姬天皇令僧)
(智通等入唐求大乗法相教當顯慶三年次天智天皇/次天武天皇次持總天皇次文武天皇大寶三年當長)
(安元年遣栗田真人入唐求書籍律師道慈求經次門/閉天皇次皈依天皇次聖武天皇寶龜二年遣僧正𤣥)
(昉入朝當開元四年次孝明天皇聖武天皇之女也天/平勝寶四年當天寶中遣使及僧入唐求内外經教及)
(傳戒次天炊天皇次髙野姬天皇聖武天皇之女也次/白璧天皇二十四年遣二僧靈仙行賀入唐禮五臺山)
(學佛法次桓武天皇遣騰元葛野與空海大師及延歴/寺僧澄入唐詣天台山傳智者止觀義當元和元年也)
(次諾樂天皇次嵯峨天皇次淳和天皇次仁明天皇當/開成㑹昌中遣僧入唐禮五臺次文徳天皇當大中年)
(間次清和天皇次陽成天皇次光孝天皇遣僧宗睿入/唐傳敎當光啓元年也次仁和天皇當此土梁龍徳中)
(遣僧寛建等入朝次醍醐天皇次天慶天皇次封上天/皇當此土周廣順年也次泠泉天皇今為太上天皇次)
(守平天皇即今王也凡六十四世畿内有山城大和河/内和泉攝津凡五州共統五十三郡東海道有伊賀伊)
(勢志摩尾張參河逺江駿河伊豆甲斐相模武藏安房/上總常陸凡十四州共統一百一十六郡東山道有通)
(江美濃飛驒信濃上野下野陸奥出羽凡八州共統一/百二十二郡北六道有狹越前加賀能登越中越後佐)
(渡凡七州共統三十郡山隂道有丹波丹彼狙馬因幡/伯耆出雲石見隠伎凡八州共統五十二郡小陽道有)
(播麽美竹備前備中備後安藝周防長門凡八州共統/六十九郡南海道有伊紀淡路河波讃耆伊豫土佐凡)
(六州共統四十八郡西海道有竺前竺後豐前豐後肥/前肥後日向大隅薩摩凡九州共統九十三郡又有臺)
(伎對馬多褹凢三島各統二郡是謂五畿七道三島凢/三千七百七十二都四百一十四驛八十八萬三千三)
(百二十九課丁課丁之外不可詳見有續文獻通考曰/飲食常用磁器漆器尊敬處用土器 筯匙男披髪而)
(束之人佩短刀婦人㧞其眉黛其額髪垂背而續之以/髢長曳地男女冶容者黑其齒㑹時蹲坐為禮道遇尊)
(長脫鞋/履而過)
形勝名蹟
夀安鎮國山(國之鎮山永樂初御/製文賜之立碑其地)邪摩堆(是倭王都處/即魏志所謂)
(邪馬/臺)阿蘇山(隋書曰石無故起火接/天俗以為異因行禱祭)東奥州(産黄/金處)五龍
山(元師至平户島移五龍山/舟破棄士卒十餘萬處)平户島(元史曰太宰府西/有平户島可屯軍)
(船/)一岐島(元史曰風水不便再/議定㑹於一岐島)八角島(日本盡殺䝉/古髙麗處)聚
快樂院(續文獻通考曰其城蓋築四座名聚快樂院内/蓋大樓樓閣九層粧黄金下睡房百餘間東西)
(㳺卧令人不/知以防隂害)相板關 赤門關(續文獻通考曰東號□/板西號赤門二關各有)
(船數/千隻)千丈溪(續文獻通考曰二月/至千丈溪㸃齊選兵)
物産
金 銀(僧奝然曰東奥州産黄金/西别島出白銀以為貢賦)如意珠(隋書曰色青/大如雞卵夜)
(則有光曰/魚眼精也)青玉(見南/史)瑪瑙(華夷考曰出日本生土石間/種有三般紅黒而白紋如纒)
(絲者咸妙砑木/不見熱者纔真)琥珀(宋時/充貢)水晶(宋時貢有青/紅白三色)水銀(廣雅/謂之)
(澒本草謂/之靈液)螺鈿(宋時/貢)石硫黄(宋時/貢)銅(見一/統志)鐡(見一/統志)錦(魏/志)
(曰貢異文雜/錦二十匹)細絹(宋史曰産絲蠶多/織絹薄緻可愛)花布(景初二年獻/斑布宋時獻)
(白細/布)刀(倭刀甚利中國人多鬻之其精者/能卷之使圓蓋百鍊而繞指也)屏風(宋時貢/畫屏風)
(今亦有入中國者畫/金隠起如打成帖著)扇(兩山墨談曰中國宋前惟用團/扇元初東南使者持聚頭扇人)
(皆譏笑之我朝永樂初始有持者及倭充貢/遍賜羣臣内府又倣其制天下遂通用之)硯(見一/統志)漆
(一統志曰以漆製器甚工緻兩山墨談曰泥金畫漆/之法古亦無有宣徳時遣漆工至倭國傳其法以歸)椒
(魏志曰有橘椒襲/荷可和以為滋味)犀 象(宋史曰/多犀象)黒雉(見南/史)山䑕(南史/曰有)
(獸如牛名山䑕又有大蛇吞此獸蛇皮堅不可/斫上有孔乍間乍閉時或有光射中蛇則死矣)
交易
自市舶罷而倭不能來射利之徒率多潜徃倭輙厚結
之欲以誘我乃舶主之黠者至冠進賢衣綺繡詭稱閩
撫材官與重申互市之約彼雖在疑信亦厚遣之以庶
㡬幸而售耳其意乃滋不可測矣(宋史曰交易用銅/錢文曰乾元大寶)
紅毛番
紅毛番自稱和蘭國與佛郎機鄰壤自古不通中華其
人深目長鼻毛髮皆赤故呼紅毛番云(顔師古曰西域/諸戎其形最異)
(今胡人青眼赤鬚狀/類彌猴者其種也)一名米粟果佛郎機據吕宋而市
香山和蘭心慕之因駕巨艦横行𤓰哇大泥之間築土
庫為屯聚處所竟以中國險逺垂涎近地嘗抵吕宋吕
宋拒不納又之香山為澚夷所阻歸而狼卜累年矣(廣/東)
(通志曰紅毛鬼不知何國萬歴二十九年冬大舶頓至/濠鏡其人衣紅眉髮連鬚皆赤足踵及趾長尺二寸壯)
(大倍常澚夷數詰問輙譯言不敢為寇欲通貢而已當/道謂不宜開端李𣙜使召其酋入見游處㑹城一月始)
(還諸夷在澚者尋共/守之不許登陸始去)澄人李錦者久駐大泥與和蘭相
習而猾商潘秀郭震亦在大泥與和蘭貿易徃還忽一
日與酋麻韋郎談中華事錦曰若欲肥而槖無以易漳
者漳故有彭湖嶼在海外可營而守也酋曰倘守臣不
允柰何錦曰宷璫在閩負金錢癖若第善事之璫特疏
以聞無不得請者守臣敢抗明詔哉酋曰善乃為大泥
國王移書閩當事一移中貴人一備兵觀察一防海大
夫錦所起草也俾潘秀郭震賫之以歸防海大夫陶拱
聖聞之大駭白當道繫秀于獄震續至遂匿移文不投
初秀與夷約入閩有成議遣舟相迎然夷食指既動不
可耐旋駕二巨艦及二中舟尾之而至亡何已次第抵
彭湖時萬歴三十二年七月也是時汛兵俱撤如登無
人之墟夷遂伐木駕厰自以鱗介得窺衣裳矣李錦徐
挐得一漁舟附之入漳偵探詭云為夷所虜逃還當事
者已亷知其蹤并繫之嗣議使錦秀諭令夷王還國許
以自贖并拘郭震與俱錦等既與夷首謀不欲自言其
不售第云我國尚在依違而已材官詹獻忠捧檄徃乃
多攜幣帛𤓰酒覬其厚償海濵人又有潜裝華貨徃市
者夷益觀望不肯去屢遣官諭之比見夷語輒不颺夷
視之如發䝉振落也而寀璫者已遣親信周之範馳詣
海上與夷訂盟以三萬金為中貴人夀貴人從中持之
盟已就㑹南路總兵施徳政遣材官沈有容將兵徃諭
沈多才畧論說鋒起從容謂夷曰中國斷不容逺人實
偪處此有誑汝逗留者即是愚爾四海大矣何處不可
生活嗣又聞璫使在此更曰堂堂中國豈乏金錢巨萬
萬爾為䑕軰所誑錢既不返市又不成悔之何及麻郎
見沈豪情爽氣嘆曰從來不聞此言旁衆露刄相語曰
中國兵船到此想似要與我等相殺就與相殺何如沈
厲聲曰中國甚慣殺賊第爾等既說為商故爾優容爾
何言戰鬬想是元懐作反之意爾未覩天朝兵威耶夷
語塞又心悔恐為之範所賣乃呼之範索所餉金錢歸
只以哆囉嗹玻瓈器及夷刀夷酒遺璫將乞市夷文代
奏而都御史右御史各上疏請剿於是徳政嚴守要害
厲兵拭甲候㫖調遣兵民從海外入者一錢不得著身
挾錢者治如法蓋接濟之路遂窮又聲言預作火攻之
䇿夷度茲事必無濟理又且坐困乃以十月二十五日
挂㠶還錦秀震獻忠等論死及戍有差嗣奉㫖使殷商
至大泥移檄和蘭毋更為細人所誤云或謂和蘭長技
惟舟與銃耳舟長三十丈横廣五六丈板厚二尺餘鱗
次相銜樹五□舶上以鐵為網外漆打馬油光瑩可鑑
舟設三層傍鑿小窓各置銅銃其中每銃張機臨放推
由窓門以出放畢自退不假人力□之下置大銃長二
丈餘中虛如四尺車輪云發此可洞裂石城震數十里
敵迫我時烈此自沉不能為虜也其役使名烏鬼嘗居
髙自投于海徐出行濤中如御平原舵後銅盤大徑數
尺譯言照海鏡識此可海上不迷奉天甚謹祀所謂天
主者于中其酋所居及卧内俱哆囉嗹䝉其四壁每華
商詣酋守門者撞鐘為報侍者二人出傳語值酋卧或
别冗則坐外間以俟傳見乃進或為設食以一大片置
盤中人分一刀切而食之與華人語數侵華人若華人
與他夷人争鬬則為華人左袒嘗謂華人曰此身浮泊
世間須有鱗甲爪牙令可畏若軰牝雞耳譏其不善鬬
未嘗以狸膏䝉其頭也(萬厯四十五年在吕宋港口迎/擊華商大肆劫掠舶主苦之)
物産
金 銀錢 琥珀 瑪瑙 玻瓈 天鵞䘬 瑣服
哆囉嗹 刀
交易
商舶未有抵其地者特暹羅𤓰哇渤泥之間與相互市
彼國既富䮍蹄華人貨有當意者輒厚償之不甚較直
故貨為紅夷所售則價驟湧
論曰譬天下之大其猶上林乎珍禽異羽競響齊鶱即
孤嶼剰巢殊方片翮分之固頸長頸短合之皆腹毳背
毛獨倭猶梟也不能革子之鳴東行能無惡子之聲哉
和蘭繼至蜂目已露象齒終焚絶之此為時矣
東西洋考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