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
通典
欽定四庫全書
通典卷二百
唐 京 兆 杜 佑 君 卿 纂
邊防十六
北狄七
庫莫奚
庫莫奚聞於後魏及後周其先東部鮮卑宇文之别種
也初為慕容晃所破遺落者竄匿松漠之間(其地在今/栁城郡之)
(北/)其俗甚不潔而善於射獵好為寇抄後魏之初頻為
寇盜及突厥興而臣屬之後稍强盛分為五部一曰辱
紇主二曰莫賀弗三曰契箇四曰木昆五曰室得理饒
樂水北即鮮卑故地(一名如洛環水/蓋饒樂之訛也)每部置俟斤一人
為其帥隨逐水草頗同突厥有阿㑹氏五部中為盛諸
部皆歸之其俗死者以葦薄裹屍懸之樹上其後欵附
至隋代號曰奚突厥稱蕃人後亦遣使入朝(奚部落竝/在今栁城)
(郡東北二/千餘里)○大唐開元五年二月奚首領李大酺入朝
封從外甥女辛氏為固安公主以妻之八年大酺戮死
共立其弟魯蘇為主詔仍以固安公主為妻時魯蘇牙
官塞黙羯謀害魯蘇翻歸突厥公主密知之遂設宴誘
執而殺之上嘉其功賞賜累萬公主嫡母妬主榮寵乃
上書主是庶女此實欺㒺稱嫡請更以所生女嫁與魯
蘇上怒令與魯蘇離㛰又封成安公主女韋氏為東光
公主以妻魯蘇
契丹
契丹之先與庫莫奚異種而同類并為慕容氏所破俱
竄於松漠之間其俗頗與靺羯同父母死而悲哭者為
不壯但以其屍置於山樹之上經三年之後乃收其骨
而焚之因酹酒而祝曰冬月時向陽食夏月時向隂食
若我射獵時使我多得猪鹿其無禮頑嚚於諸夷最甚
後魏初大破之遂逃迸與庫莫奚分背經數十年稍滋
蔓有部落於和龍之北數百里(和龍今/栁城郡)多為寇盜魏太
武帝眞君以來歲貢名馬於是東北羣狄悉萬丹部阿
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連部匹黎部吐六于部各
以其名馬文皮入獻皆得交市於和龍宻雲之間(宻雲/今郡)
其後為突厥所逼又以萬家寄於髙麗隋開皇末有别
部落四千餘家背突厥來降文帝方與突厥和好重失
逺人之情悉令給糧還本部勅突厥撫納之固辭不去
部落漸衆遂北逐水草當遼西正北二百里依廻紇臨
水而居東西亘五百里南北三百里亦鮮卑故地分為
十部多者三千少者千餘隨水草畜牧○大唐貞觀二
十二年十一月契丹帥窟哥率其部内屬以契丹部為
松漠都督府拜窟哥為持節十州諸軍事松漠都督於
營州兼置東夷都䕶以統松漠饒樂之地罷䕶東夷校
尉官武太后萬嵗通天元年五月窟哥曽孫松漠都督
(覊縻松漠都䕶/府屬今桞城郡)李盡忠與其妻兄歸誠州刺史孫萬榮
殺都督趙文翽舉兵反䧟營州(今栁/城)自號可汗命左鷹
揚将軍曹仁師右金吾将軍張元遇右武威大将軍李
多祚司農少卿麻仁節等二十八将討之遇賊於西硤
石黄麞谷官軍敗績元遇仁節沒於賊李盡忠死孫萬
榮代領其衆攻䧟冀州(今信/都郡)刺史陸寳積死之又䧟瀛
州屬縣(今河/間郡)又遣夏官尚書同鳯閣鸞䑓三品王孝傑
與蘇宏暉率兵十八萬與孫萬榮戰於東硤石官軍又
大敗孝傑沒於陣宏暉棄甲而遁又命河内王武懿宗
為大總管右肅政御史大夫婁師徳為副沙吒忠義為
前軍率兵二十萬以討之萬榮為其家奴所殺其黨遂
潰開元五年十一月封宗室女為永樂公主出降契丹
松漠王李失活十年閠五月勅餘姚公主女慕容氏封
為燕郡公主出降松漠郡王李漠鬱于
室韋
室韋有五部後魏末通焉並在靺鞨之北路出栁城諸
部不相總一所謂南室韋北室韋鉢室韋深末怛室韋
大室韋竝無君長人衆貧弱突厥沙鉢畧可汗常以吐
屯潘垤統領之蓋契丹之類也其在南者為契丹在北
者號室韋南室韋在契丹北三千里(後魏書云自契丹/路經啜水蓋犢子)
(山其山周廽三百里又/經屈利水始到其國)土地卑濕至夏則移向西貸勃
欠對二山多草木饒禽獸又多蚊蚋人皆巣居以避其
患後漸分為二十五部有餘莫不滿咄猶酋長也死則
子弟代立之嗣絶則擇賢豪而立之盤髮衣服與契丹
同乗牛車籧篨為室如突厥氊車之状度水則束薪為
栰或有以皮為舟者馬則織草為韉結繩為轡寝則屈
木為室以籧篨覆上移則載行以猪皮為席編木藉之
氣候多寒田收甚薄無羊少馬多猪牛造酒食噉言語
與靺羯同婚姻之家二家相許壻輙盜婦去然後送牛
馬為聘婦人不再嫁以為死人妻難以共居部落共為
大棚人死則置屍其上居喪三年其國無鐡取給於髙
麗自南室韋北行十一日至北室韋分為九部落其部
落渠帥號乞引莫賀咄氣候最寒冬則入山居穴中牛
畜多凍死饒麞鹿射獵為務鑿氷沒水中而網射魚鼈
地多積雪懼䧟坑穽騎木而行俗皆捕貂為業冠以狐
貉衣以魚皮又北行千里至鉢室韋依胡布山而住人
衆多於北室韋不知為幾部落用樺皮蓋屋其餘同北
室韋從鉢室韋西四日行至深末怛室韋因水為號也
冬月穴居以避太隂之氣又西北數千里至大室韋逕
路險阻言語不通尤多貂及青䑕北室韋後魏武定隋
開皇大業中竝遣使朝獻○大唐所聞有九部焉屢有
朝貢所謂嶺西室韋北室韋黄頭室韋大如者室韋小
如者室韋納婆萵室韋逹末室韋駱駝室韋竝在桞城
郡之東北近者三千五百里逺者六千八百里
地豆于
地豆于在室韋西千餘里多牛羊出名馬皮為衣服無
五穀唯食肉酪後魏孝文帝延興二年遣使朝貢
烏落侯
烏落侯亦曰烏羅渾國後魏通焉在地豆于之北其土
下濕多霧氣而寒冬則穿地為室夏則隨原阜多豕有
榖麥無大君長部落莫弗皆代為之其俗䋲髮皮服以
珠為飾人尚勇不為姦竊故慢藏野積而無寇盜好獵
射樂有胡空侯木槽革面而九絃其國西北有完水東
流合於難水東入於海又西北二十日行有于已尼大
水所謂北海也太武帝真君四年來朝稱其國西北有
魏先帝舊墟石室南北九十步東西四十步髙七十尺
室有神靈人多祈請太武帝遣中書侍郎李敞告祭焉
刻祝文於石室之北而還○大唐貞觀六年遣使朝貢
云烏羅渾國亦謂之烏䕶乃言訛也東與靺鞨南與契
丹北與烏丸為鄰風俗與靺鞨同
驅度寐
驅度寐隋時聞焉在室韋之北其人甚長而衣短不索
髮皆裹頭居土窟中唯有猪更無諸畜人輕㨗一跳三
丈餘又能立浮卧浮履水沒腰與陸走不别數乗大船
至北室韋抄掠無甲胄以石為矢鏃
霫
霫匈奴之别種隋時通焉與靺鞨為鄰理黄水北亦鮮
卑故地勝兵萬餘人習俗與突厥畧同亦臣於頡利其
渠帥號為俟斤○大唐貞觀中遣渠帥内附
㧞悉彌
㧞悉彌一名弊剌國隋時聞焉在北庭北海南結骨東
南依山散居去燉煌九千餘里有渠帥無王號戶二千
餘其人雄健能射獵國多雪恒以木為馬雪上逐鹿其
狀似楯而頭髙其下以馬皮順毛衣之令毛着雪而滑
如着屧屐縛之足下(屧先叶反/屐巨㦸反)若下阪走過奔鹿若平
地履雪即以杖刺地而走如船焉上阪即手持之而登
每獵得鹿将家室就而食之盡更移處其所居即以樺
皮為舍丈夫剪髮樺皮為㡌
流鬼
流鬼在北海之北北至夜叉國餘三面皆抵大海南去
莫設靺鞨船行十五日無城郭依海島散居掘地深數
尺兩邉斜竪木構為屋人皆皮服又狗毛雜麻為布而
衣之婦人冬衣豕鹿皮夏衣魚皮制與獠同多沮澤有
鹽魚之利地氣沍寒早霜雪每堅氷之後以木廣六寸
長七尺施繫其上以踐層氷逐及奔獸俗多狗勝兵萬
餘人無相敬之禮官僚之法不識四時節序有他盜入
境乃相呼召弓長四尺餘箭與中國同以骨石為鏃樂
有歌舞死解封樹哭之三年無餘服制靺鞨有乗海至
其國貨易陳國家之盛業於是其君長孟蜯遣其子可
也余志以唐貞觀十四年三譯而來朝貢初至靺鞨不
解乘馬上即顛墜其長老人傳言其國北一月行有夜
叉人皆豕牙翹出噉人莫有涉其界未嘗通聘
廽紇
廻紇在薛延陁北境居延婆陵水去長安萬六千九百
里勝兵五萬人先屬突厥初有時健俟斤死子菩薩立
○大唐貞觀初與薛延陁俱叛突厥頡利可汗侵其北
邉頡利遣騎討之戰於天山大破之俘其部衆廽紇由
是率其衆附於薛延陁號為活頡利發仍遣使朝貢其
地沙鹵有大羊而足長五寸及薛延陁之敗其大酋胡
禄俟利發吐迷度率其部詣闕請同編户自突厥衰滅
其國漸盛國主亦號可汗開元十五年使大臣梅禄啜
來朝獻名馬焉(按諸家叙突厥事以梅禄為突厥/官號尚謂突厥見存乃未之詳耳)
骨利幹
骨利幹居廻紇北方瀚海之北二俟斤同居勝兵四千
五百人草多百合地出名馬頭類槖駝筋骨麤壮好者
日行數百里其北又距大海晝長夜短日沒後天色正
曛煮一羊胛纔熟而東方已曙蓋近日入出之所○大
唐貞觀二十一年遣使朝獻駿馬十匹
結骨
結骨在廻紇西北三千里勝兵八萬其國南阻貪漫山
多林木夏沮洳(沮咨據反/洳人庶反)冬積雪往來險阻有水從廽
紇北流踰山逕其人竝依山而居身悉長大赤色朱髮
緑睛有黒髮者以為不祥人皆勁勇鄰國憚之丈夫健
者悉黥手以為異婦人嫁訖自耳以下至項亦黥之其
人服飾以貂豽(女滑/反)食用手其俗大率與突厥同婚姻
無財聘性多淫佚與外人通者不忌男女雜處每一姓
或千口五百口共一屋一床一被若死唯哭三聲不𠢐
面火𦵏收其骨踰年而為墳墓以木為室覆以木皮土
宜粟麥穄豆之屬無果菜有馬出貂天每雨鐡收而用
之號曰迦沙以為刀劍甚銛利其國獵獸皆乗木升降
山隥追赴若飛自古未通中國○大唐貞觀二十一年
其君長遂身入朝
駮馬
駮馬其地近北海去京萬四千里經突厥大部落五所
乃至焉有兵三萬人馬三十萬匹其國以俟斤統領與
突厥不殊有弓箭刀矟傍排無宿衞隊仗不行賞賜其
土境東西一月行南北五十日行土地嚴寒每冬積雪
樹木不沒者纔一二尺至暖消逐陽坡(浦波/反)以馬及人
挽犁種五穀好漁獵取魚鹿獺貂䑕等肉充食以其皮
為衣少鐡噐用陶瓦釜及樺皮根為盤盌隨水草居止
累木如井欄樺皮蓋以為屋土牀草蓐如氊而寝處之
草盡即移居無定所馬色竝駮故以名云其馬不乗但
取其乳酪充飡而已與結骨數相侵伐貌類結骨而言
語不相通○大唐永徽中遣使朝貢(突厥謂駮馬為曷/剌亦名曷剌國)
鬼國
鬼國在駮馬國西六十日行其國夜遊晝隐身著渾剝
鹿皮衣眼鼻耳與中國人同口在頂上食用瓦噐土無
米粟噉鹿豕及蛇駮馬國南三十日行至突騎施三十
日行至
鹽漠念
鹽漠念咄陸闕俟斤部落又北八日行至可史擔部落
其駮馬鹽漠念無牛羊雜畜其婚姻嫁娶與突厥同土
多松樺樹每年税貂獺青白二䑕皮以奉酋長○大唐
貞觀中户部奏言中國人自塞外來歸及突厥前後降
附開四夷為州縣者男女百二十餘萬口時諸蕃君長
詣闕稽顙請太宗為天可汗制曰我為大唐天子又下
行可汗事乎羣臣及諸蕃咸稱萬歲是後以璽書賜西
域北荒之君長皆稱皇帝天可汗諸蕃渠帥死亡者必
詔冊立其後嗣焉臨統四夷自此始也○傅奕曰西晉
時匈奴諸部在太原離石其酋劉元海覆西都執天子
自是戎夷赫連氏沮渠氏李氏石氏慕容氏佛氏秃髮
氏拓㧞氏宇文氏髙氏苻氏呂氏姚氏翟氏被髮左衽
遞據中壤衣冠殄盡周齊每以騎戰驅夏人為肉籬詫
(丑亞/反)曰當剉漢狗飼馬刀刈漢狗頭不可刈草也羌胡
異類寓居中夏禍福相恤中國之人衆心不齊故夷狄
少而强華人衆而弱也石季龍死羯胡大亂冉閔令胡
人不願留者聽去或有留者乃誅之死者二十餘萬氐
羌分散各還本部部至數萬故苻姚代興鮮卑既入中
國而蠕蠕據其土後魏時蠕蠕主阿那瓌大餒求糧於
魏魏帝使元孚賑恤之既飽遂寇暴及蠕蠕衰而突厥
興自劉石至後周皆北狄種類相與婚姻髙氏聘蠕蠕
女為妻宇文氏以突厥女為后北齊供突厥歲十萬疋
周氏傾國事之錦衣玉食在長安者恒數千人可汗驕
曰但使我在南二兒無患貧何憂哉周齊使於突厥遇
其喪𠢐靣如其國臣其為夷狄所屈辱也如是天冊萬
歲二年補闕薛謙光上疏曰臣聞戎夏不雜自古所誡
夷狄無信易動難安故斥居塞外不遷中國前史所稱
其來久矣然而帝徳廣被時有朝謁受向化之誠請納
梯山之禮貢事畢則歸其父母之國導以指南之車此
三王之盛典也自漢魏以後遂革其風務飾虚名徵求
侍子喻其解辮使襲衣冠居室京師不令歸國此又中
葉之故事也較其利害則三王是而漢魏非論其得失
則備邉長而徵質短殷鑒在乎往代豈可不懷經逺之
慮哉昔郭欽獻䇿於武皇江統納諫於惠主咸以為夷
狄處中夏必為變晉武不納二臣之逺策徒好慕化之
虚名縱其習史漢等書官之以五部都尉此皆計之失
也若前事之不忘則後代之龜鑑此臣所以極言而不
隐者也竊唯突厥吐蕃契丹等往因入貢竝叨殊奨或
執㦸丹墀冊名戎秧或曵裾庠序髙步學門服胡氊裘
語兼中夏明習漢法覩衣冠之儀申覿朝章知經國之
要窺成敗於圖史察安危於古今識邉塞之盈虚知山
川之險易或委以經畧之功令其展効或矜其首丘之
志放使歸蕃於國家雖有冠帶之名在夷狄廣其縦横
之智雖則慕化之美茍悦於當時而狼子孤恩旋生於
過後及歸部落鮮不稱兵邉鄙罹災實由於此故老子
云國之利噐不可示人在於齊人猶不可以示之况於
夷狄乎謹按楚申公巫臣奔晉而使於吳使其子狐庸
為吳行人敎吳戰陣使之叛楚吳於是伐楚取巢駕克
棘入州來子反一歲七奔命其所以能謀楚良以此也
按漢桓帝遷五部匈奴於汾晉其後卒有劉石之難向
使五部不徙則晉祚猶未可量鮮卑不遷則慕容無中
原之僣也又按漢史書陳湯云夫胡兵五而當漢一何
者兵刄朴鈍弓弩不利今聞頗得漢工然猶三而當一
由是言之利兵尚不可以使胡人得法况得處之中國
而使其習見哉昔漢東平王請太史公書朝臣以為大
史公書有戰國縦横之說不可以與諸侯此則内地諸
王尚不可與况外國乎臣竊計秦并天下及劉項之際
累載用兵人戶凋散以晉惠方之當八王之喪師則輕
於楚漢之塗地匈奴冒頓之全實過於五部之微弱當
曩時冒頓之强盛乗中國虚弊髙祖餒厄平城而冒頓
不能入中國者何也非兵不足以侵諸夏力不足以破
汾晉其所以解圍而縦髙祖者為不習中土之風不安
中國之美生長磧漠之北以穹廬堅於城邑以氊罽美
於章紱既安其所習而樂其所生是以無窺中國之心
者為生不在漢故也豈有心不樂漢而欲深入者乎劉
元海五部離散之餘而卒能自振於中國者為少居内
地明習漢法非元海悦漢而漢亦悦之一朝背誕四方
嚮應遂鄙單于之號而竊帝王之寳賤沙漠而不居擁
平陽而鼎峙者為居漢故也向使元海不内徙止當刼
邉人繒綵麴糵以歸隂山之北安能使王彌崔懿為其
用邪當今皇風遐覃含識革靣凡在虺性莫不懷馴方
使由余効忠日磾盡節以臣愚見國家方𫝊無窮之祚
於後脱備防不謹邊臣失圖則夷狄稱兵不在方外非
所以肥中國削四夷經營萬葉之䂓貽厥孫謀之道也
臣愚以為願充侍子者一皆禁絶必若先在中國者亦
不可更使歸蕃則夷人保疆邉邑無事矣劉起居貺武
指曰自昔廷議者推髙於嚴尤班固嚴尤議曰御匈奴
自古無得上䇿者周時玁狁内侵命将征之盡境而還
譬蚊䖟螫人驅之而已是為中䇿漢武輕賫深入連兵
三十年中國罷耗匈奴亦尅是為下䇿秦築長城勤於
轉輸疆境完而中國竭是為無䇿自古無得其上䇿者
也其班固曰言匈奴者大要歸於兩科縉紳則守和親
介胄則言征伐漢興以來有修文以和之有用武以尅
之有卑下而承事之有威服而臣畜之和親之論發於
劉敬天下新定故從其言賂遺以救安邉境孝惠髙后
遵而不違匈奴加驕寇盜不止與通闗市妻以漢女歲
賂千金無益之明驗也仲舒欲復守舊文厚結以財質
愛子邉境不選武略之臣修障隧備塞之具厲長㦸勁
弩恃吾所以待寇而務賊斂於人逺行貨賂割剝百
姓以奉寇讎信甘言守空約而冀胡馬不窺不亦過
乎王莽時單于棄其愛子昧利不顧侵掠所獲嵗巨
萬而和親賂遺不過千金安在其不棄質而失重利也
昔者聖王不與約誓不就攻伐約之則費賂而見欺攻
之則勞師而招冦外而不内疎而不親攻教不及其
人正朔不加其國来則懲而禦之去則備而守之慕
義則接之以禮讓使曲在彼盖聖王禦蠻夷之常道
也貺以嚴尤之議辨而未詳班固之論詳而未盡搉
而為言周得上策秦得其中漢無策焉何以言之
荒服之外聲敎所逺其叛也不為之勞師其降也不
為之釋備嚴其守禦險其走集犯塞則有執訊之㨗
深入則有殪戎之勲俾其欲為冦而不能願臣妾而
不得斯禦戎之上策禁暴之良算恵此中夏以綏四
方周人之道也貺故曰周得上策易稱王公設險以
守其國築長城修障塞易之設險也今朔塞之上多古
長城未知起自何代七國分爭國有長城趙簡子起長
城以備胡燕秦亦築長城以限中外則長城之作其來
遠矣秦兼天下益理城塹城全國滅人歸咎焉自漢至
隋因其成業或脩或築無代無之後魏時築長城議曰
虜騎輕㨗風來電往塢壁未遑閉牛羊不暇收雷擊至
於近郊雲飛出於塞表不得不立長城以備之人築一
歩十里之地役三十萬人不有旬朔之勞安獲久長之
逸始皇斥中國之戎出諸塞表匈奴不敢南下而牧馬
戰士不敢彎弓而報怨貺故曰秦得中䇿史稱劉敬説
髙祖以魯元公主嫁匈奴嗣王則漢之外孫豈敢與大
父爭哉假立宗女匈奴不信無益也帝欲遣魯元后泣
諫曰帝唯一女奈何棄之匈奴乎由是遣宗女行又按
魯元公主則趙王張敖之后也人告趙王反吕后言趙
王以公主故不宜有此髙祖曰使張敖有天下豈少乃
女乎髙祖審魯元公主不能止趙王之謀而謂能息匈
奴之叛邪假有欲遣之辭固戲言耳且冒頓手刄頭曼
躬射其母而冀其不與外祖爭强豈不惑哉然則髙祖
知和親之不能久安而為之者天下初定茍紓歲月之
禍以息兆人之勤耳而天&KR1086;豁達不矜智能沉謀内斷
衆莫之識武帝時中國康寧胡寇益鮮踈而絶之此其
時也方更糜耗華夏連兵積年嚴尤以為下䇿可矣漢
之失䇿非止用兵至於昭宣武士練習斥候精審胡入
則覆亡居又畏逼收迹逺徙窮竄海陰朝廷不遵宗周
之故事乃襲奉春之過舉啟寵納侮傾竭府藏給西北
方無慮歲二億七十萬賞賜之費傳送之勞尚不計焉
夫貢子女方物臣僕之職也詩曰莫敢不來享莫敢不
來王𫝊稱荒服者來王此皆稱其來不言當往也漢之
君臣常莫之恥東漢至曹馬招來羌狄内之塞垣資奉
所費有踰于昔百人之酋千口之長金印紫綬食王侯
之俸者相半于朝牧馬之童乗羊之隸齎毳毼之資邀
綾紈之利者相錯于路九州五服耒耨之所利絲枲之所
生方三千里植于三千里之中散于數萬里之外人焉得
不勞國焉得不貧胡夷嵗驕華夏日蹙當其强也又竭
人力以征之其服也又如是以養之病則受養强則内
攻嗚呼中國為羌胡服役且千載而莫之恤可不大悲
哉為政者誠能移其財以賞戍卒則我人富矣移其爵
以餌守臣則我将良矣富利歸于我危亡移於彼無納
女之辱無𫝊送之勞此之不為而棄同即異與頑用嚚
貺故曰漢無策焉嚴尤深以古無上策者為不能臣妾
也聖王誠能之而不用耳稱秦氏無策者謂其攘狄而
亡國也秦亡之咎非攘狄也稱漢氏得下策者謂伐胡
而人病人既病矣又役人而奉之是無策也貺故曰嚴
尤之議辨而未詳者也班固之論頗究其情而曰其來
慕義接以禮讓使曲在彼是未盡也何者禮讓以交君
子不以接小人非以施而不報乎夫竒貨内来則華夏
之情蕩纎麗外散則戎羯之心生華夏情蕩出兵之源
也戎羯心生侵盜之本也聖人唯此之慎不貴竒貨不
寳逺物禽獸非其土性不育器服非其所産不御豈惟
贄幣不通哉獲其聲不列於庭廟受其貢不過楛矢獸
皮不為贄幣不為財貨利既小矣酬亦宜然漢氏習玩
驕虜使悦燕趙之名倡雅質甘太官之八珍六齊使五
都之文綺羅紈供之則長欲而増求絶之則滅徳而招
怨加以斥候不明士卒不習是猶飽豺狼以食肉而縦
其獵噬疲人求其禍源接以禮讓之所致也故通貢獻
則去錦繢而得毛革討負約則獲犬馬而喪士人許和
親則毁禮義而順戎俗張騫使西域得摩訶兜勒曲漢
武採之以為鼓吹東漢魏晉樂則長笛箜篌食則羌炙
貊炙晉末五胡逓居中夏豈無天道亦人事使之然也
華人步卒也利險阻虜人騎兵也利平地彼利馳突我
則堅守無與追奔無與競逐來則杜險使無進去則閉
險使無還衝以長㦸臨以強弩非求勝之也創之而已
何禮譲之接何曲直之争哉貺故曰班固之論詳而未
盡者也四夷之猾夏尚矣明達之士論備邊之要無代
無之國朝有房司空上書諫伐髙麗云比來犯罪死囚
每令三覆重惜人命至此而億萬吏卒無一罪戾委之
鋒刄實為寃酷薛補闕上書諫諸蕃侍子久在京師恐
其知邊塞盈虚險易悦華夏服翫聲色或窺圗籍兼達
古今如有劉元海之徒終成大憝劉起居武指云秦逐
戎狄出塞限隔華夷是為中策三賢所陳可謂篤論言
詳理切度越前古斯仰歎不暇豈敢繁述耳
通典卷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