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雜記
建炎雜記
欽定四庫全書
建炎雜記乙集卷一
宋 李心傳 撰
上德一
壬午内禪志
孝宗皇帝以聖德受天命實繇高宗皇帝之睿志素定
然始則昭慈聖獻皇后感動上意終則憲聖慈烈皇后
宻贊大䇿至於將相士大夫輸忠叶謀共成聖志者盖
亦多助而范宗尹趙鼎陳康伯三丞相建明將順皆賴
其力尤不可使之無傳也孝宗皇帝太祖七世孫也初
太祖少子秦康惠王德芳生英國公惟憲惟憲生新興
侯從都從都生華隂侯世將世將生東頭供奉官追封
慶國公令譮令譮生秀安僖王子偁(仙源/類譜)秀王舉進士
中第靖康末為秀州嘉興縣丞王夫人祥符張氏嘗
夣一人擁一羊謂之曰以此為識已而有娠(熊克中/興小厯)建
炎元年冬十月戊寅夜生上于青杉閘之官舍(王明清/揮麈録)
紅光滿室如日正中(玊/牒)少長訓名伯琮(以制詞/增入)先是高
宗皇帝以五月朔即位於南京六月賢妃潘氏生皇子
九月賜名□封魏國公十月高宗幸維揚三年二月渡
江幸杭州三月苖傅劉正彦為變四月朔高宗復辟立
魏國公為皇太子五月幸江寜丁亥太子薨諡元懿(日/厯)
殯冶成之鐡塔寺(周必大二/老堂雜記)後三日仙井監鄉貢進士
李時雨上書乞擇宗室之賢者使視皇太子事俟皇嗣之
生退居藩服時雨黨人親子也以父入籍當補官吏部
擬將士郎抄未下書奏詔前降級還恩澤指揮更不施
行日下押出國門(時雨事迹開禧元/年被㫖宣付史館)四年夏高宗自海
道還㑹稽其秋昭慈聖獻皇后亦自江西還行在后嘗
感異夢宻為高宗言之高宗大寤(此事臣聞之先臣及/士大夫所言皆同盖)
(汪應辰早年嘗/所聞於趙鼎者)㑹宰相范宗尹有造膝之請髙宗又命
惠襄靖王令廣選藝祖之後宗子數人育之宫中令廣
時以秘閣修撰提舉臨安府洞霄宫也明年改元紹興
其夏四月時慈獻升遐而令廣所選宗子皆未當上意
五月遂命李時雨知南外宗正事俾至泉南選之(日/厯)㑹上
虞丞永嘉婁寅亮上書言今昌陵之後寂寥無聞僅同
民庶藝祖在上莫肯顧歆此敵國所以未肯悔禍也望
陛下於伯子行内遴選太祖諸孫有賢德者視秩親王
以待皇子之生退出藩服高宗讀之大以感歎簽書樞
宻院事富直柔又從而薦之有㫖召對其年六月也(王/明)
(清揮/麈錄)後七日戊子高宗諭大臣曰昨令時雨選藝祖之
後宗子三二歲者得四五人資相皆非岐嶷且令歸
家俟至泉南選之右僕射范宗尹曰此陛下萬世之慮
高宗曰藝祖以聖武定天下而子孫不得享之遭時多
艱零落可憫朕若不取法於仁宗為天下計將何以慰
在天之靈同知樞宻院事李囬曰藝祖不以大位私其
子發於至誠陛下為天下遠慮合於祖宗實可昭格天
命參知政事張守曰堯舜授受皆以其子不肖藝祖諸
子不聞失徳而傳位於太宗過堯舜遠甚高宗曰此事
亦不難行止是道理所在止令於伯子行中選擇庶幾
昭穆順序富直柔曰陛下聖斷超越千古苐恐令李不
足以承奉㫖高宗曰但令廣求當自選擇參知政事秦
檜曰須擇閨門有禮法者(檜為參知政事而奏對在諸/臣之後所言止此其人包藏)
(顧望之心/已可見矣)高宗曰當如此直柔曰宫中有可付託者否
高宗曰朕已得之矣若不先擇宫嬪則可慮之事更多
(日/歴)是時張賢妃為媫妤憲聖慈烈皇后為才人高宗所
擇宫嬪盖才人與媫妤也八月知樞宻院事宣撫處置
使張浚念上繼嗣未立宻奏乞明詔大臣講明故事多
擇宗室之賢優禮厚飬以為藩屏(朱熹撰/浚行狀)浚時駐軍閬
中盖未知朝廷之議也寅亮既對十一月遂除監察御
史(日/厯)二年正月高宗還臨安二月寅亮為秦檜所擠而
罷夏令李始奉詔選上及宗子伯浩入禁中伯浩豐而
澤上清而癯髙宗初愛伯浩忽曰更仔細觀之乃令二人
並立有猫過伯浩以足蹴之上拱立如故高宗曰此兒
輕易乃爾安能任重邪乃賜伯浩白銀三百兩罷之而
育上于張媫妤所時上年六歲矣五月辛未詔秀王赴
都堂審察遂特改京官三年二月庚子詔宗室伯琮除和
州防禦使賜單名從玊令學士院擬二十字各注意義
進入高宗自擇瑗字名之(㑹/要)時學士綦崇禮也後二日
壬寅改貴州防禦使三月詔貴州防禦使育在宫中不
可與宗室比特給直俸從内東門司供納(㑹/要)時朱勝非
為相也四年五月令廣復得秉義郎子彦之子伯玖入
宫中年五歲高宗以其聰慧可愛命吳才人毋之(日厯/附傳)
丁丑子彦特遷武翼郎而令廣自左中大夫集英殿修
撰特轉行在大中大夫知泉州後省以轉官非法封還
録黄遂寢其命九月朱勝非罷趙鼎相五年二月鼎轉
左僕射而張浚為右僕射浚面謝又以儲貳為言高宗
首肯曰宫中見飬藝祖之後二人長者年九歲不久當
令就學浚行上狀詞月餘出使江上五月高宗諭鼎令
擇日降制除(舊/名)為節度使封國公鼎退與參知政事孟
庾同知樞宻院事沈與求議之辛巳鼎奏陛下為宗廟
社稷大慮臣謹令有司卜以今月二十六日吉惟陛下
裁之幸甚高宗曰可與求曰此盛德事也而陛下斷自
聖心行之不疑臣知天祐陛下子孫千億受厯無疆矣
高宗曰朕年二十九未有子然國朝自有仁宗皇帝故
事今未封王止令建節封國公似乎合宜以朕所見此
事甚易而前代帝王多以為難鼎曰自古帝王都以為
難而陛下行之甚易此所以未可跂及也然陛下春秋
鼎盛而為宗廟社稷大慮如此臣等以是知神靈扶持
子孫千億也此事甚大陛下既已見透臣等無復更措
一詞不勝幸甚高宗曰藝祖創業肇造王室其勤至矣
朕取子字行下子鞠於宫中復加除拜庶幾仰慰藝祖
在天之靈庾曰陛下念藝祖創業之難而聖慮及此帝
王所難能之事也(日/厯)髙祖又謂鼎曰此子資秉特異儼
若神人朕自教之讀書性極强記(玉/牒)鼎先得㫖於行宫
門外造書院一區欲令就學至是成髙宗曰只以書院便
為資善堂俟除授訖命儒臣為直講翊善悉如資善故
事己亥遂降制授保慶軍節度使封建國公以宗正少
卿范冲為徽猷閣待制提舉建隆觀兼資善翊善起居
郎朱震兼贊讀時學士孫近草建國公制第云眷求屬
籍蚤毓宸闈而舍人胡寅草制云朕為宗廟社稷大計
不敢私于一身選於屬籍得藝祖七世孫鞠之宫中兹
擇剛辰出就外傅(斐然/集)由是人皆曉然知上意也六月
己酉建國公出資善堂高宗命見冲震皆設拜宰執得
㫖依故事謁見又詔建國公禄賜比皇子(日/厯)冲震皆一
時名德老成冲祖禹子尤有家法毎因箋䟽遵以經術
仁義之言輙褾袖藏之時一展玩(實/録)七月秀王召對自
左宣教郎直秘閣添差通判湖州特遷左朝奉郎秘閣
修撰知處州未行改在外宫觀奉賜如郡守(日/厯)十一月
浚自江上使還六年正月壬午詔伯玖賜名璩除和州
防禦使後四日浚復往荆襄視師既而鼎浚以戰守論
議不同十二月鼎為左司諫陳公輔所攻而罷浚獨相
自是攻鼎者始以資善藉口矣(鼎事/實)七年正月陳與義
參知政事二月以太陽有異詔内外侍從各舉直言極
諫之士一人徽猷閣直學士知漳州廖剛應詔言陛下
有建國公之封將以承天意而矢大公於天下後世者
也然而不遂正名為子者豈有所待邪有所待則是應
天之誠未至也願陛下昭告藝祖在天之靈正建國儲
君之位布告中外不匿厥指異時雖有則百斯男不復
更易則足以逹天意而轉禍為福矣七月以旱詔中外
臣民言封事左宣教郎簡州州學教授臨卭黄源應
詔言陛下嘗選宗親之賢納之宫中典冊所加已上公
矣此誠社稷之至計然而其名未正無以副天下之望
臣恐左右前後或懷姦心者朝暮浸潤以行其譖非社
稷之福也今天下多故事在他日必得長君非赤子可
得而卧治毋后可得而專制也陛下必不得已姑少須
之何不使攝居儲貳之位皇嗣之生退居藩服社稷豈
不益固九月浚以淮西失師而罷鼎復相八年正月進
士李獻燾反正議奏乞擇宗室之賢者使攝儲貳或留
守形勝或别出征伐使民無異望三月秦檜復為右僕
射陳與義罷參知政事八月御筆璩除節度使封吳國公
執政聚議檜謂鼎曰陳去非在政府時已有此意但未
及行不知公意如何鼎扣其可否檜不答樞宻副使王
庶曰並后匹嫡古以為戒今豈可行也鼎謂檜公嘗言
鼎丙辰罷相後議者專以資善堂籍口今當避嫌公專
面納此御筆如何檜曰公為首相而檜豈敢專公欲納
之當同敷奏也翌日進呈檜無語鼎奏曰今建國公在
上名雖未正天下之人知陛下有子矣以前恩數並同
皇子又昨幸平江及謁太廟而令建國扈蹕國人見者
咨嗟太息此社稷大計蒼生之福也至于外間稱呼之
語陛下豈有不聞之耶臣身為上相義當竭忠以報陛
下在今日禮數不得不異但以善繫人心而不使之二
三其説也高宗曰俱是童稚姑與放行鼎執奏不已高
宗乃留御筆曰俟三數月議之明日檜留身奏事後數
日參知政事劉大中亦以為言他日鼎留身奏曰昨所納
御筆檜與大中有何奏耶高宗曰大中之説與卿一耳
十月鼎為檜所擠復丐免高宗問前日所議璩建節事
如何鼎又如前所陳(並鼎/遺事)丁巳大中免甲戌鼎罷九年
三月制授璩保大軍節度使封國公是月金人歸河南
地十年五月金人畔盟京西湖北宣撫使岳鵬舉宻奏
今日欲圖恢復必先正國本以安人心然後陛下不常
厥居以示不忘復讐之意先是岳侯入對得于資善堂
見國公英明俊偉退語家人遂上此奏(張戒黙記以岳/侯講建儲為紹)
(興七年事而岳侯監鎮江府大軍庫珂作岳侯行實係/之此年且辨黙記之誤甚悉今移附此更湏詳考也)
十一年岳侯為檜所誣以十二月晦賜死大理寺獄(日/厯)
十二年正月庚戌詔建國公出就外第加檢校官封郡
王令吏禮兩部及太常寺討論祖宗故事申尚書省取
㫖庚午張婉儀卒贈賢妃建國公初育于妃所至是吳
婉儀收而併視之與璩同處雖一食必均焉(紹興/聖語)丁丑
制建國公加檢校少保封普安郡王時年十六制下日
者尤納私謂秘書省正字張閘曰普乃並日二字合乎
易所謂明兩作離之象殆天授也(張閘記聖/徳事迹)初吏禮部
之討論也吏部尚書吳表臣禮部尚書蘇符並兼翊善
與禮部侍郎陳俑員外郎方雲翼太常丞丁仲京博士
王普主簿蘇籍同奏與秦檜意異己丑詔表臣等討論
典禮並不詳具祖宗故事專任己意懷姦附麗並放罷
(日/厯)始檜嘗為高宗言趙鼎欲立皇子是待陛下終無子
也宜待親子乃立(林泉/野記)所謂附麗盖指鼎也(頃嘗以符/所議問於)
(其孫知新繫縣事植亦不/能知當從吳龜年家問之)五月詔普安郡王朝朔望己
亥秘書少監秦梓兼資善堂贊讀以璩未出閣故秦檜泥
之也普安郡王府别以館伴趙錢周材二人兼教授壬
寅上出閣就外第八月和議成顯仁皇太后自五國城
來歸上從高宗奉迎于臨平鎮十三年九月乙丑秀王
以左朝奉大夫秘閣修撰主管台州崇道觀致仕(日/厯)遂
卒於秀州十四年普安郡王納夫人郭氏郭祥符人也
㑹秀王喪聞戊寅詔侍從䑓諫集議普安郡王當持何
服議者張澄李文秦檜秦熺周三畏王暎劉才紹詹大
方張叔獻叚拂操何若潡僉奏照國朝要典嘉祐四年
九月詔使臣内殿崇班卒以上遭父母䘮並聽解官行服
宗室解官給俸乞依故事庚戌秦檜進呈高宗曰始議
飬宗室子今子偁死若不使之持服則非本朝典故宜
從其議(日/厯)六月詔秀王許用普安郡王初除節度使贈
太子少師令秀州量行應副葬事遂葬湖州城外之箐
山(㑹/要)始普安既解官而蘇符以左朝散郎除知遂寜
府未上諫官詹大方劾符居論思之地識慮淺暗除其
二官(㑹/要)盖指前事也大方遷御史丞遂論責授清遠軍
節度副使潮州安置趙鼎輔政累年不恤國事邪謀宻
計深不可測與范冲軰咸懷異意以徼无妄之福用心
如此不忠孰甚焉九月移鼎吉陽軍安置(日/厯)三年死于
貶所十五年二月制加璩檢校少保封恩平郡王出閣
就外第號東西府(附/傳)八月初命館職二員並兼普安恩
平二王府教授時福州州學教授黄石代還獻書于檜
曰上即位十九年儲貳未建安危所繫重大如此公獨
不開陳乎不報後七年石調官入都復申前論檜曰君
謂檜不省耶時未可耳(周必大撰石墓誌有此檜/面諭石乃二十二年也)十六
年四月乙丑普安郡王免喪還舊官(實/録)十七年六月戊
午改常徳軍節度使二十二年八月子彦以右武大夫忠州
團練使卒恩平解官如前議二十四年夏衢州盗起秦
檜遣殿前司將官辛立將千人捕之不以聞上因入侍
言之高宗大驚明日以問秦檜檜曰不足煩聖慮故不
敢聞俟朝夕盗平則奏矣退而求其故知上言之乃謂
上在秀王喪二年不當給俸月除二百緡上白高宗高
宗乃自出内帑月如所除給焉(晁公遡箕山日記有此/但無年月及所遣將姓)
(名今以日厯參攷修入上之英武為檜/所惮此其一也不可不載俾後有攷)二十五年十月
檜疾篤其家秘不以聞謀請熺代上又宻啟之(往歲在/行在聞)
(士大夫所/言如此)高宗即日幸其家視疾遂降制勒熺致仕是
夕檜薨二十六年閠十月秘閣修撰辛次膺入對論國
本末上立改容曰誰可次膺曰知子莫若父上稱善(胡/銓)
(撰次膺/墓誌)未幾國子司業兼從正殿説書王大寶因侍經
筵宻陳宗社大計上諭以措置已定時相惡之十一月
辛卯奏以大寶直敷文閣知温州(胡銓撰大/寶墓誌)二十七年
春高宗䇿進士晋原閻安中對曰太子天下之本陛下
嘗修祖宗故事累年于兹矣日就月將緝熙光明之學
其歴試周知不為不久也而儲位未正嫡長未辨臣愚
深恐左右前後之人寖生窺伺漸起黨與間隙一開有
悞宗社大計此進退安危之機也願斷自宸𠂻蚤正儲
位以係天下之望自秦檜得政士大夫無敢以儲副為
言者高宗覧其對而留意之遂擢為第二二十八年冬
新除利州路提㸃刑獄范如圭引疾乞奉祠因秦漢
胎飬令遂纂至和嘉祐名臣乞選宗室章䟽二十六篇
囊封以進且言曰願陛下深考羣言仰師成憲斷以公
道無疑無貳則天下幸甚時宗藩並建道路竊竊有異
言人或以越職言乃為如圭危之如圭不顧也䟽入高
宗感其言(朱熹撰如/圭墓誌)二十九年六月丁酉國子博士史
浩對于内殿將退復奏曰小臣冐萬死以畢愚忠普安
恩平皆聰明宜擇其賢者浸别異之以係天下之望高
宗頷之浩退高宗目送焉翌日命除秘書郎甫四日兼
二王府教授(史稱大/世家)九月甲午陳康伯除右僕射面謝
因及范如圭所進嘉祐至和章䟽高宗問如圭之意如
何康伯曰如圭可謂愛君之至言之不盡故類聚以進
呈高宗曰朕久有此意康伯曰宸斷堅决乃可高宗首肯
之(康伯/附傳)高宗已深知上之賢孝恐顯仁后意所未欲故
遲遲焉(紹興/聖語)㑹后已服藥後六日皇太后崩十二月乙
丑端明殿學士提舉萬壽觀兼侍讀張燾告滿還朝奏
䟽曰儲貳天下之本自古人主必致重於此其或嗣子
未生必取之兄弟之子漢成帝立定陶王是也其或兄
弟之子無其人必取之宗室之子以待嗣子之生真宗
皇帝是也至于仁宗皇帝其事尤詳矣陛下聖見高明
選建二公而子育之亦有年矣然臣聞之傳曰兩貴不
能以相事又曰物莫能兩大此天下之常理也願陛下
權時之宜斷自淵𠂻稍優其禮加以國封而别異之則
天下之心皆有所屬矣高宗愀然曰朕懷此意久矣此
事人所難言卿言契合朕心俟開春當議典禮翌日遂
以燾為吏部尚書(張燾/年譜)時郁民望為諫官左宣教郎知
大冶縣蕭之敏貽書民望以司馬光范鎮事語之民望
不能用也(周必大撰之/敏墓誌有此)三十年二月壬子百官以顯仁
喪禮畢始純吉服是日宰相湯思退陳康伯樞宻院奏
事畢將退高宗留知院事王綸同知院事葉義問諭之
曰朕有一事所當施行似不可緩普安郡王甚賢欲與
差别卿等可議除少保師相仍封真王衆皆前賀高宗
曰朕久有此意深惟載籍之傳並后匹嫡兩政耦國亂
之本也朕豈不知此苐恐顯仁皇后意所未欲故遲遲
至今思退曰陛下春秋鼎盛上天鍳臨必生聖子為此
以係人心不可無也高宗曰此事出於朕意非因臣下
建明且顧康伯曰去年卿留奏事朕亦嘗及此事甚無
難者卿等宜檢典禮進呈宰執思退留身言適奉聖訓
非古帝王所及高宗曰朕覽唐宣宗事群臣有議及儲
嗣者輙怒斥去可謂不逹理矣於是上育宫中已三十
年天資英明豁逹大度左右未嘗見喜愠之色趨朝奏
列進止皆有常度騎乘未嘗妄視平居服御儉約毎以
經史自適嘗語府寮曰聲色之事未嘗畧以經意至于
珠寶瑰異之物心所不好亦未畜之騎射翰墨皆絶人
高宗嘗謂近臣曰卿亦見普安乎近來骨相一變非常
人比也(玊/牒)於是張燾力求去高宗留之不可丁卯以燾
為資政殿學士致仕(年/譜)戊辰三省樞宻院進呈普安郡
王加官移鎮進國名及宣制吉日思退曰少保開府自
元豐以來不並入衘更取聖裁高宗曰封真王須開府儀
同三司且可除使相思退曰臣等按典禮非至親不封
真王今進封則當冠以屬籍如環衛官稱皇姪之類高
宗曰可便以為皇子者若此則瑗諸子亦合加恩數卿
等可議定進呈又曰更有一事璩亦與少恩數令判大
宗正事置司紹興如此則皆定矣思退言立皇子當降
詔及遣官告宗廟高宗從之癸酉高宗始服淡黄袍犀
帯御垂拱殿思退等奏立皇子恐合依故事改賜名字
其名乞留中奏事退御筆付三省瑗可立為皇子改名
瑋令學士院降詔(日/厯)遂召學士周麟之至都堂諭㫖草
詔進入(熊克小厯以為楊椿草詔/誤也海陵集有此詔也)甲戌内出手詔曰朕
荷天祐序承列聖之丕基思所以垂裕於後旦暮不敢
康永惟本支之重彊固王室親親尚賢厥有古誼普安
郡王瑗藝祖皇帝七世孫也自㓜鞠于宫闈嶷然不羣
聰哲端重閲義有立亢於宗藩歴年滋多厥德用茂望
實之懿中外所聞朕將考禮正名昭示天下夫立愛之
道始于家邦自古帝王以此明人倫而厚風俗者也稽
古前憲非朕敢私其以瑗為皇子仍賜名瑋(玉/牒)乙亥召
學士楊椿諭㫖鎖院(陳良祐撰/撰椿墓誌)丙子制授皇子寜國節
度使開府儀同三司進封建王制既出朝士動容相喜
中外大悅丁丑宰執入賀高宗曰昨日宣詔相見人心
喜悦三月丙午制授恩平郡王璩開府儀同三司判大
宗正事置司紹興府始稱皇姪丁未樞宻院奏事高宗
曰璩昨日之除如何王綸對曰陛下春秋鼎盛已為宗
社無窮之計今日談笑裁决略無難色高宗曰朕决此
計已九年建王所佩玊魚乃置𣙜塲之初令置此玉以
偹今日之用舉此即可知矣二王朕育之宫中三十年
瑋始育于張媫妤璩乃育于皇后自張之没后收而並
視之今日之除后意與朕合(實/録)四月詔建王賜字元環
(玉牒有此周麟之御書玉堂跋/尾云麟之被㫖撰皇子賜字)三十一年九月金人入
㓂十月朔下詔親征壬子建王以明堂恩改鎮南節度
使時兩淮失守廷臣爭陳退避之計上不勝其憤請率
師為前驅直講史浩以疾告數日矣聞之亟以晋申生
漢惠帝事入示上力言太子不可將兵且曰危難之時父
子安可跬步相違事變之來有不由已者唐肅宗靈武
之事是已肅宗苐得早為天子數年而使終身不得為
忠臣孝子誠可惜也上乃大感悟曰將若之何浩乃為
草奏痛自悔過請衛從警蹕以共子職因中宫以奏高
宗方疑怒覽之意頓釋問知其奏出於浩詰朝語大臣
曰史浩真王府官也(史稱大/世家)既而殿中侍御史吳芾求
對乞以上為元帥先往撫師(朱熹撰/芾墓誌)浩復遺大臣書言
建王生深宫中平居未嘗與諸將接安能辦此議者又
謂主上親征可使王居守浩復以為不可高宗亦欲令
上徧識諸將十二月遂扈蹕如建康時方雨雪高宗御
氊笠乘馬上亦騎從雨漬朝服畧不少顧而宰相已下
多肩輿者(趙性之中/興遺史)三十二年二月高宗還臨安傳位
之意已决懲宣和吳敏軰自以為功不以語羣臣中書
舍人唐文若獨請對言不宜急速(周必大䟦文/若帖有此)㑹左僕
射陳康伯乞去位高宗曰更待三數月康伯喻意不復
言既而高宗益倦勅康伯宻贊大議且曰今不正名恐
有臣下疑似之心且諸將分屯江上必使之曉然咸知
聖意遂草立皇太子手詔以進(康伯/附傳)五月甲子内降詔
曰朕以不德躬履艱難荷天地祖宗垂祐之休獲安大
位三十有六年憂勞萬機宵旰靡殫屬時多故未能雍
容釋負退飬壽康今邉鄙粗寜可遂始志而皇子瑋毓
德允成神噐有託朕心庶幾可立為皇太子(實/録)仍改名
煜是時呂廣問權禮部侍郎康伯外姻也廣問適以土
王祠黄帝而監察御史周必大監祭康伯折簡齋宫宻
議典禮廣問見必大因及之必大曰煜字與唐昭宗名
同音可乎廣問告康伯亟取㫖改賜名昚(御扎今藏/周必大家)十月
賜字元永(玉/牒)先是以望仙橋東秦檜舊第為新宫六月
戊辰名曰徳夀宫命内侍張無為領之(日/歴)後數日御
筆追崇皇太子所生父中書舍人唐文若既書黄矣因
過周必大共歎聖德不可及而疑名稱未安歸白宰相
請更黄而堂吏不可文若執不已宰相以聞改稱皇太
子本生親(周必大省/齋文藁)尋又詔宗室子偁并妻合行加封
令侍從臺諫禮官討論典禮聞奏遂就御史臺議於是
翰林學士洪遵等奏欲依國朝封贈宗室近屬例高官
大國極其尊崇庶於人情義理皆為宜稱子偁為皇兄
贈太師追封王賜諡妻封王夫人甲戌詔皇兄故左朝
奉郎大夫秘閣修撰贈太師少師偁加贈太師中書令
追封秀王諡安僖妻宜人張氏封王夫人殿中侍御史
張震同右正言袁孚共論右僕射朱倬乙亥倬除職奉
祠洪遵草制略曰千秋無閥閲切早縁寢意又曰元良
天下之本乃覬疇庸(日/厯)震乞報行言章不許(無隱/集)是日
高宗内出御札曰朕宅帝位三十有六載荷天之靈宗
廟之福邉事寢寜國威益振惟祖宗傳緒之重兢兢焉
懼不克任憂勤萬機弗遑暇逸思欲釋去重負以介壽
臧蔽自朕心亟决大計皇太子眘賢聖仁孝聞于天下
周知世故久繫民心其從東宫付以社稷惟天所相非
朕敢私皇太子可即皇帝位朕稱太上皇帝退處德壽
宫皇后稱太上皇后一應軍國事並聽嗣君處分朕以澹
泊為懷頥神飬志豈不樂哉尚賴文武忠良同德合謀
永底于治詔乃洪遵等草也(中興玉/堂制草)丙子高宗行内禪
之禮百官班列紫宸殿下有司設黄麾仗五百人太常
官樂工百人設而不作先是高宗嘗諭上以傳禪上流
涕固辭至是遣中使召上入禁中復加面諭上推遜不
受即趨側殿門欲還東宫高宗勉諭再三乃止於是高
宗出御紫宸殿百官起居畢左僕射陳康伯知樞宻院
事葉義問參知政事汪澈同知樞宻院事黄宗舜陞殿
奏陛下超然高蹈有堯舜之舉臣等不勝欽贊第自此
不獲日望清光犬馬之情無任依戀因再拜泣下高宗
亦為之揮涕曰朕在位三十六年今老且病久欲閒退
此事斷在朕意亦非由臣下開陳也卿等宜勉力以輔
嗣君康伯等奏皇太子賢聖仁孝天下所知昨聞謙遜
太過未肯即御正殿高宗曰朕已再三邀留今在殿後
矣上皇入宫百官移班殿門外宣詔畢入班殿庭頃之
皇太子服袍履内侍扶掖至御榻前拱手側立不坐奉
應官以次稱賀内侍扶掖至于七八乃畧就坐宰相率
百寮稱賀上遽興康伯等陞殿奏願陛下即御座正南
面以副太上皇付託之意上愀然曰君父之命出于獨
斷然此大位懼不克當尚容辭避班退太上皇帝即日
駕之德壽宫上服赭袍玊𢃄歩出祥曦殿門冐雨掖輦
以行及宫門弗肯止上皇麾謝再三且令左右扶掖以
還顧曰吾付託得人斯無憾矣左右皆呼萬歲(玉/牒)百官
扈從上皇至德壽宫而歸頃之太上皇后赴德壽宫(晁/公)
(遡箕山/日記)詔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合上尊號令有司集議
以聞在内諸司日輪官吏赴德壽宫應奉少有怠慢以
大不恭論德壽宫宿衛依皇城門及宫門法(實/録)自是二
十六年之間國勢尊安海内康樂孝愛兩盡今古鮮倫
唐人所謂一月三朝大明天子之孝問安視膳不改家
人之禮者盖實録也廟號孝宗不亦宜哉
建炎雜記乙集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