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雜記
建炎雜記
欽定四庫全書
建炎雜記乙集卷六
宋 李心傳 撰
朝事一
䑓諫給舍論龍曽事始末
紹興三十二年六月左武大夫龍大淵為樞密院副都
承旨武翼郎曽覿帶御器械兼幹辦皇城司二人上為建
王時内知客也其年十月劉汝一度除右諫議大夫汝
一入對首論待小人不可無節因奏潛邸舊寮宣召當
有時蓋為二人出也後數月汝一遂上奏劾大淵輕儇
浮淺憑恃恩寵入則侍帷幄之謀出則陪廟堂之議搖
唇鼓舌變亂是非凡皇圍燕昵之私宫嬪嬉笑之語宣
言於外以自夸嫮至引北人孫照出入清禁為擊毬雜
舞之戯上累聖徳伏望斥退時三月六日丁酉也是日凡兩奏
七日戊戌汝一進故事因論京房指謂石顯元帝亦自
知而不能用蓋不能以公議勝私欲耳反復數百言尤
為切至九日庚子詔大淵除知閣門事覿權知閣門事
並填見闕下供職蓋汝一苐一劄子中有云毋使□御
干預樞筦故解大淵副都承旨也汝一言臣欲抑之而
陛下揚之臣欲退之而陛下進之臣欲使之畏戢而陛
下示之以無所忌憚是臣所言皆為欺罔何施顔面尚
為諫官乞賜貶黜奏入不報張真父震時為中書舍人
繳其&KR1179;至再十一日壬寅真父除敷文閣待制知紹興
府真父力辭具言若同惜爵禄之為榮而喪其名節之
實在於公議誠所不容望改除一在外宫觀不許胡周
伯沂時為殿中侍御史亦論二人市權招士望屏遠之
以防其微奏入不出十三日甲辰給舍金彥行金安節
周子充周必大再封還錄黃(彦行時為給事中子充時/為起居郎兼權中書舍人)
大略言二人功過能否臣等初不詳知但見縉紳士民
指目者多今論其職事或捨劇而就閒論班次則皆遷
矣陛下即位以來凡臺諫所彈奏雖兩府如葉義問大
將如成閔欲罷則罷欲貶則貶一付公議獨於二人乃
為之遷就諱避殆非舍己從人之義也况二人者攀附
惟舊過此以往事君之日甚長儻其謹畏有加何患身
不富貴十四日乙巳上命二相陳魯公史魏公召給舍
至都堂宣示御札大畧謂安節等為人扇動議論羣起
又謂在太上時小事不敢如此於是彦行子充皆退而
待罪是日真父再奏引司馬公言以不行不拜樞密副
使故事辭職就祠又不許十五日丙午詔金安節周必
大所請不允無罪可待而丞相又遣宰掾以上意諭子
充若將調停者子充貽書言為之計莫若使二人者出
奉外祠以息公論然後必大自以私計為請求一宫觀
仰以釋聖上朋黨之疑下以息二人報復之怨此上策
也若不決去此輩必謂士大夫可以威脅而人主信之
愈堅任之愈篤禍發蕭牆毒流華夏矣惟相公念大臣
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之義而審處焉十六日丁未降出
二人繳章有㫖給舍未知功過臺諫止是防微罷劇就
閒已允公議尚兹囘繳可特依奉内龍大淵已辭樞密
副承旨職事目今在假候假滿日别與差遣曽覿仍舊
帶御器械十八日丁未張忠定自新除參知政事罷為
資政殿大學士提舉萬夀觀侍讀以病自請也(晁子西/曰張子)
(公入對欲與曽龍決去就上問所從聞子公云聞之陸/游上云游反復小人已得罪行遣矣子公謝云臣妄言)
(不實有罪而忠定家傳無此疑作/傳時覿尚為使想其家未敢書也)是日彦行子充再上
奏乞竄責以明邦憲不允子充入謝上曰朕察卿舉職
但朕欲破朋黨紀綱耳二十一日庚戌汝一改權工部
侍郎以所言過實也(附傳/云爾)真父又欲辭職名且遺史丞
相書云臺諫有言而不行給舍受責而請罪震乃安受
美職竊取要藩况越之為郡近在肘腋它時為所陰中
重累聖知曷若保全使得善去二十五日甲寅上批張
震除職已有成命累上辭免特從所請可與外祠從其本
意汝一亦辭新命二十六日乙卯除知建寧府是日詔
大淵覿依舊知閣門事二相召子充諭上意且云後省
想亦無他子充曰前已反汚今復申命豈敢但已格除
目不下右相以聞越三日不獲命二十八日戊午子充乃以
母葬信州久欲遷奉乞宫觀差遣詔依所乞主管台
州崇道觀而二人之命亦寢俄王文忠除侍御史周
伯乃求去五月十六日丙午罷為直顯謨閣奉祠八
月五日癸亥安行除兵部侍郎解給事中二十五日
癸未大淵自左武大夫宜州觀察使幹辦皇城司除
知閣門事覿自武義大夫文州刺史帶御器械幹辦
皇城司除權知閣門事依舊兼幹辦皇城司書行者
中書錢舍人周材權給事中工部陳侍郎之淵也二
年三月十四日己亥内批劉度罷建寧府給舍黄通
老中馬德駿騏言度與郡且一歳矣今被㫖放罷人
莫測其故必謂其以諫得罪又謂陛下不忘人之過
如此望賜審䖏上批劉度黨附敢為欺㒺尚除大藩
本出意未為允當可依已降放罷指揮二十三戊申詔
通老德駿同班進對上問卿等已書行罷度文書否通
老曰䝉陛下批已書行矣上曰甚善前曰卿等未知故
未書行然卿等在後省切不可觀望臺諫二人皆言臣
等各有本職不敢觀望通老奏度罷命雖已書行然臺
諫之言有未契聖心者若無它意更乞陛下包容以來
善言徳駿奏諫官又與臺官不同諫官拾遺補闕去就無
名仰累聖徳如今日罷度在聖意固自有所謂然度當
言事不一恐外人未必盡察望陛下與宫祠以絶事論
之疑上曰既已罷矣豈可復與宫祠後十三日通老為
尹正言而所論罷禮部侍郎給事中(四月六/日庚申)又十三日
徳駿亦罷起居舍人兼侍講權直學士院為直敷文閣
知遂寧府(四月十九/日癸酉)方大淵初用事時宰輔臺諫合一
辭以為當去故上意有朋黨之疑不三年上察其姦欺
諸人相繼召用而大淵卒以斥死可謂明也已矣故常
論人臣事主患不能盡言茍能言之雖拂逆於當時必
信用於異日雖無聞於近効必有味於方來此類是也
故詳志其始末以見隆興主聖臣直之盛後有君子可
以監觀焉
孝宗黜曽龍本末(光宗黜姜特立附/)
乾道三年春知閣門事龍大淵曽覿竝補外以叅知政
事陳俊卿奏其罪也二人始以潜邸恩進隆興初給舍
周子充張真父臺諫劉汝一龔實之皆以論列兩人去
位張子公外召為執政鋭欲去之覺其不可搖乃力辭
老病不拜周元特為侍御史論列至十五章亦不效陸
務觀文士也為密院官屬坐漏二人密語被逐林謙之
劉復之以名儒薦對頗及二人罪皆補縣自是無敢言
者及陳應求除執政一日起居舍人洪景盧來見曰聞鄭
聞當除右史邁當遷西掖信乎應求曰不知之也公何
自得之景盧以二人吿明日應求至漏舍語葉魏二相
及同列蔣子禮曰外議久指此兩人漏泄省中語而未
得其實収故前此言者雖多而不能入今幸得此不可
不以聞諸公皆以為然入奏事畢應求獨進且以景盧
語質於上前曰臣不知平日此等除目兩人實與聞乎
抑其密伺聖意而播之於外以竊㺯陛下威福之權也
上曰朕何嘗謀及此輩必竊聽而得之卿言其忠當為
卿逐之應求歸未及門已有旨出二人於外矣中外快
之葢上之英哲無私如此漢唐所未見也(二月四日癸/酉昭慶軍承)
(宣使龍大淵為江東副使總管建康府駐劄和州防御/使曽覿為淮西副都總管和州駐劄明日大淵改浙東)
(路駐明州覿改福建路駐福州/初七日奉旨竝令内殿朝辭)景盧俄亦自右史除正
字而鄭仲一由樞掾進都司遂侍講席以至侍從似亦
有宿議也明年夏大淵死(六月十二/日致仕)覿時為福建副總
管上憐覿欲還之劉共副同知樞密院事奏曰此曹奴
𨽻耳憐之則厚賜之可也今引以自近而賔友接之至
使得以與聞政事進退人臣則臣懼非所以増光聖徳
整飭朝綱也上納其言為止不召既而覿官滿當代應
求度其必將復入預請以浙東總管上曰覿意似不欲
為此官應求曰外藉藉以謂覿必復來願陛下且捐私
恩以伸公議察官李平子劉少度聞其事共勸副端徐
彦才論之疏入不報舍人王養源在省中揚言云詞頭
下必繳時養源已引病求去乃除次對奉祠(乾道五年/七月己酉)
覿之代歸也道遇衢州守臣劉賔之遣人諭以入城决
不相見覿乃取道城外太學錄魏元履聞覿且來亟上
封事以諫又見應求切責之應求亦不能堪乃因其告
歸罷為台州州學教授待六年闕覿時至龍山已久伺
候元履之去然後入國門焉有某者坐秦黨失右史已
久自福唐隨覿至行在遂以為起居郎(晁子西日記云/耳子西時為兵)
(部郎官除左史/在七月丁卯)於是虞并父自蜀還朝為樞密使上眷
之厚并甫乃與應求面奏覿不可留上曰然留必累
朕後旬日竟除覿浙東副總管明州駐劄(七月丁/丑指揮)又月
餘上復以墨詔進覿一官為觀察使舍人胡長文繳還
詞頭以為不因事除拜必有人言應求亦持不可上未
聽應求曰不爾亦須有名乃遣介汪仲嘉賀金正旦(邸/報)
(十月十六日五/年曽覿朝見)比還進一官(六年二月二/十九日庚戌)而竟申浙東
之命又戒閣門吏趣覿朝辭(邸報六年四月十/三日曽覿朝辭)覿怏怏
而去明年夏應求罷知福州其十月覿以京祠召舍人
趙溫叔留黃見并父謀其可否并父曰此舍人職也溫
叔卒行之(實錄年六月甲/寅曽覿進對)明年春立皇太子覿又以伴
讀之勞特遷承宣使權舍人黃仲秉引故事繳黃乞移
鎮㑹溫叔使北還行在溫叔見上自訴曰臣不行詞則
獲譴行詞則得罪清議上諭以衆皆轉行而覿獨否為
有頗焉溫叔承命而退張南軒時為左司員外郎兼侍
講在殿庭語同列曰溫叔若入文字爭辦庶㡬可回若只
面奏決無可回之理既而果如所料右司韓彦古又以
言間之於是溫叔與南軒始有隙又明年夏覿介姚令
則賀金主尊號而歸遂除節度使以至保傅矣其除少
保也周子充當直議者疑其不草制及制出首云八統
馭民敬故在尊賢之上大夫頗惜之也及紹興初姜譙
得幸留仲至為右揆適亞參尚闕特立忽見仲至曰上
以丞相在位久欲遷左揆而葉張二尚書中擇一人執
政二人孰先明日仲至奏之上大怒逐特立外祠而葉
尋為劉徳修所劾除職補外二人絶相類故併記之
建炎雜記乙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