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會要
西漢會要
欽定四庫全書
西漢㑹要卷六十八
宋 徐天麟 撰
蕃夷上
匃奴
匃奴其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維自淳維以至頭曼千
有餘歳時大時小别散分離尚矣單于頭曼有太子曰
冒頓冒頓殺父自立是時漢初定徙韓王信於代都馬
邑匃奴大攻圍馬邑韓信降匃奴匃奴得信因引兵南
踰句注攻大原至晉陽下髙帝自將兵徃擊之㑹東大
寒雨雪卒之墮指者十二三於是冒頓陽敗走誘漢兵
漢逐擊冒頓冒頓匿其精兵見羸弱髙帝先至平城步
兵未盡到冒頓縱精兵三十餘萬騎圍髙帝於白登七
日髙帝迺使使間厚遺閼氏閼氏迺謂冒頓曰兩主不
相困今得漢地單于終非能居之冒頓與韓信將王黄
趙利期而兵乆不來疑其與漢有謀亦取閼氏之言迺
開圍一角於是髙皇帝令士皆持滿傅矢外鄉從解角
直出得與大軍合而冒頓遂引兵去漢亦引兵罷使劉
敬結和親之約奉宗室女翁主為單于閼氏歳奉匈奴
絮繒酒食物各有數約為兄弟以和親孝惠髙后時冒
頓寖驕迺為書使使遺髙后曰孤僨之君生於沮澤之
中長於平野牛馬之域數至邊境願遊中國陛下獨立
孤僨獨居兩主不樂無以自虞願以所有易其所無髙
后大怒召丞相平及樊噲季布等議斬其使者發兵擊
之樊噲曰臣願得十萬衆横行匃奴中季布曰噲可斬
也前陳豨反於代漢兵三十二萬噲為上將軍時匈奴
圍髙帝於平城噲不能解圍今傷痍者甫起而噲欲揺
動天下妄言以十萬衆横行是面謾也且匃奴逺處絶
漠得其善言不足喜惡言不足怒也髙后曰善令大謁
者張澤報書曰單于不忘敝邑賜之以書敝邑恐懼退
日自圖年老氣衰髮齒墮落行步失度單于過聽不足
以自汗敝邑無罪宜在見赦竊有御車二乘馬二駟以
奉常駕冒頓得書復使使來謝曰未嘗聞中國禮義陛
下幸而赦之因獻馬遂和親至孝文即位復修和親其
三年夏匃奴右賢王入居河南地為冦於是文帝遣丞
相灌嬰將軍擊右賢王走出塞其明年單于遺漢書曰
願寝兵休士養馬除前事復故約以安邊民書至漢議
擊與和親孰便公卿皆曰和親甚便漢許之孝文前六
年遺匃奴書曰漢與匃奴約為兄弟所遺單于甚厚背
約離兄弟之親者常在匃奴然右賢王事已在赦前勿
深誅單于若稱書意明告諸吏使無負約有信敬如單
于書使者言單于自將并國有功甚苦兵事服繡祫綺
衣長襦錦袍各一比疎一黄金飾具帶一黄金犀毗一
繡十匹錦二十匹赤綈緑繒各四十匹使中大夫意謁
者令肩遣單于後頃之冒頓死子稽粥立號曰老上單
于文帝復遣宗人女翁主為單于閼氏使宦者中行説
傅翁主説不欲行漢彊使之説曰必我也為漢患者中
行説既至因降單于單于愛幸之日夜教單于候利害
處孝文十四年匃奴單于十四萬騎入朝那蕭闗殺北
地都尉卬虜人民蓄産甚多遂至彭陽使騎兵入燒回
中宫候騎至雍甘泉於是文帝以中尉周舎郎中令張
武為將軍發車千乘十萬騎軍長安旁以備胡冦而拜
昌侯盧卿為上郡將軍寗侯魏遫為北地將軍隆慮侯
周竈為隴西將軍東陽侯張相如為大將軍成侯董赤
為將軍大發車騎徃擊胡單于留塞内月餘漢逐出塞
即還匃奴日以驕歳入邊漢甚患之迺使使遺匃奴書
單于亦使當户報謝復言和親事孝文後二年使使遺
匃奴書曰朕與單于皆捐細故俱蹈大道也墮壞前惡
以圖長乆和親之後漢過不先單于其察之後四年老
上單于死子軍臣單于立漢復與匃奴和親軍臣單于
立歳餘匃奴復絶和親大入上郡雲中各三萬騎所殺
畧甚衆於是漢使三將軍軍屯北地代屯句注趙屯飛
狐口縁邊亦各堅守以備胡冦又置三將軍軍長安西
細栁渭北棘門霸上以備邊後歳餘文帝崩景帝立復
與匃奴和親通闗市給遺單于遣翁主如故約終景帝
世時時小入盜邊無大冦武帝即位明和親約束厚遇
闗市饒給之漢使馬邑人聶翁壹閒闌出物與匃奴交
易陽為賣馬邑城以誘單于單于信之而貪馬邑財物
迺以十萬騎入武州塞漢伏兵三十餘萬馬邑旁御史
大夫韓安國為䕶軍將軍四將軍以伏單于單于入漢
塞見畜布野而無人牧者怪之時鴈門尉史知漢謀具
告單于單于大驚曰吾固疑之乃引兵還漢以恢本建
造兵謀而不進誅恢自是後匃奴絶和親自馬邑軍後
五歲之秋漢使四將各萬騎擊胡闗市下將軍衛青出
上谷至龍城得胡首虜七百人公孫賀出雲中無所得
公孫敖出代郡為胡所敗七千李廣出鴈門為胡所敗
匃奴生得廣廣道亡歸其明年秋匃奴二萬騎入漢殺
遼西太守畧二千餘人又敗漁陽太守軍千餘人圍將
軍安國安國時千餘騎亦且盡㑹燕救之至匃奴迺去
又入鴈門殺畧千餘人於是漢使將軍衛青將三萬騎
出鴈門李息出代郡擊胡得首虜數千其明年衛青復
出雲中以西至隴西擊胡之樓煩白羊王於河南得胡
首虜數千羊百餘萬於是漢遂取河南地築朔方復繕
故秦時䝉恬所為塞因河而為固漢亦築上谷之斗辟
縣造陽地以予胡是歳元朔二年也其冬軍臣單于死
其弟左谷蠡王伊穉斜自立為單于攻敗軍臣單于太
子於單於單亡降漢數月死伊穉斜單于既立其夏匃
奴數萬騎入代郡秋又入鴈門明年又入代郡定襄上
郡匃奴右賢王怨漢奪之河南地而築朔方數冦盜邊
及入河南侵擾朔方殺掠吏民甚衆其明年春漢遣衛
青將六將軍十餘萬人出朔方髙闕夜圍右賢王脱身
逃走漢將軍得右賢王人衆男女萬五千人禆小王十
餘人其明年春漢復遣大將軍衛青將六將軍十餘萬
騎仍再出定襄數百里擊匃奴得首虜前後萬九千餘
級而漢亦亡兩將軍三千餘騎右將軍建得以身脱而
前將軍趙信兵不利降匃奴其明年胡數萬騎入上谷
殺數百人明年春漢使票騎將軍去病將萬騎出隴西
過焉耆山千餘里得胡首虜八千餘級得休屠王祭天
金人其夏驃騎將軍復與合騎侯數萬騎出隴西北地
二千里過居延攻祁連山得胡首虜三萬餘級禆小王
以下十餘人是時匃奴亦來入代郡鴈門殺掠數百人
漢使博望侯及李將軍廣出右北平擊匃奴左賢王左
賢王圍李廣廣軍四千人死者過半㑹博望侯軍救至
李將軍得脱盡亡其軍其秋單于怒昆邪王休屠王居
西方為漢所殺虜數萬人欲召誅之昆邪王殺休屠王
并將其衆降漢漢已得昆邪則隴西北地河西益漢少
胡冦徙闗東貧民處所奪匃奴河南地新秦中以實之
西減北地以西戍卒半明年春匃奴入右北平定襄各
數萬騎殺掠千餘人其年春漢令大將軍青驃騎將軍
去病中分軍大將軍出定襄驃騎將軍出代咸約絶幕
擊匃奴單于聞之逺其輜重以精兵待於幕北與漢大
將軍接戰一日㑹暮大風起漢兵縱左右翼圍單于單
于自度戰不能與漢兵遂獨與壯騎數百潰漢圍西北
遁走驃騎封於狼居胥山禪姑衍臨翰海而還是後匃
奴逺遁而幕南無王庭漢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徃
往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萬人㑹驃騎將軍去病死於
是漢乆不北擊胡數歳伊穉斜單于立十三年死子烏
維立為單于是歳元鼎三年也其後漢方南誅兩越不
擊匃奴匃奴亦不入邊烏維立三年漢已滅兩越天子
巡邊親至朔方勒兵十八萬騎以見武節而使郭吉風
告單于曰南越王頭已垂於漢北闕下令單于即能與
漢戰天子自將兵待邊即不能亟南面而臣於漢何但
逺走亡匿於幕北寒苦無水草之地為語卒單于大怒留
郭吉不歸遷辱之北海上而單于終不肯為冦於漢邊休養
士馬習射獵數使使好辭甘言求和親漢使王烏等闚
匃奴匃奴法漢使不去節不以墨黥其面不得入穹廬
王烏北地人習胡俗去其節黥面入廬單于愛之陽許
曰吾為遣其太子入質於漢以求和親漢使楊信使於
於匃奴是時漢東拔濊貉朝鮮以為郡而西置酒泉郡
以隔絶胡與羌通之路又西月氏大夏以翁主妻烏孫
王以分匃奴西方之援國又北益廣田至眩雷為塞而
匃奴終不敢以為言烏維單于立十歳死子詹師廬立
年少號為兒單于是歳元封六年也明年春漢使浞野
侯破奴將二萬騎出朔方北二千餘里期至浚稽山而
還匃奴生得浞野侯軍遂沒於匃奴兒單于立三歳而
死子少匃奴迺立其季父烏維單于弟右賢王句黎湖
為單于是歳太初三年也句黎湖單于立漢使光禄徐
自為出五原塞數百里逺者千里築城障列亭至盧朐
而使游擊將軍韓説長平侯衛伉屯其旁使彊弩都尉
路博德築居延澤上其秋匃奴大入雲中定襄五原朔
方殺掠數千人行壞光禄所築亭障又使右賢王入酒
泉張掖掠數千人㑹任文擊救盡復失其所得而去句
黎湖單于立一歳死其弟左大都尉且鞮侯立為單于
漢既誅大宛威震外國天子意欲遂困胡迺下詔曰髙
皇帝遺朕平城之憂昔齊襄公復九世之讐春秋大之
是歳太初四年也漢遣中郎將蘇武厚幣賂遺單于單
于益驕禮甚倨明年漢使貳師將軍將三萬騎出酒泉
擊右賢王於天山得首虜萬餘級而還匃奴大圍貳師
幾不得脱漢兵物故什六七漢又使因杅將軍出西河
與彊弩都尉㑹涿邪山亡所得使騎都尉李陵將步兵
五千人出居延北千餘里與單于㑹合戰陵所殺傷萬
餘人兵食盡欲歸單于圍陵陵降匃奴其兵得脱歸漢
者四百人單于迺貴陵以其女妻之後二歳漢使貳師
將軍六萬騎步兵七萬出朔方彊弩都尉路博德將萬
餘人與貳師㑹游擊將軍説步兵三萬人出五原因杅
將軍敖將騎萬步兵三萬人出鴈門匃奴聞悉逺其累
重於余吾水北而單于以十萬待水南與貳師接戰貳
師解而引歸與單于連鬭十餘日游擊亡所得因杅與
左賢王戰不利引歸明年且鞮侯單于死立五年長子
左賢王立為狐鹿姑單于以左大將為左賢王數年病
死其子先賢撣不得代更以為日逐王日逐王者賤於
左賢王單于自以其子為左賢王單于既立六年而匃
奴入上谷五原殺掠吏民其年匃奴復入五原酒泉殺
兩部都尉於是漢遣貳師將軍七萬人出五原御史大
夫商丘成將三萬餘人出西河重合侯莽通將四萬騎
出酒泉千餘里單于聞漢兵大出悉遣其輜重徙趙信
城北邸郅居水左賢王驅其人民度余吾水六七百里
居兠銜山單于自將精兵左安侯度姑且水御史大夫
軍至追邪徑無所見還匃奴使大將與李陵將三萬餘
騎追漢軍至浚稽山合轉戰九日漢兵陷陳卻敵殺傷
虜甚衆至蒲奴水虜不利還去貳師將軍出塞匃奴使
右大都尉與衛律將五千騎要擊漢軍於夫羊句山狹
貳師遣屬國胡騎二千與戰虜兵壞散死傷者數百人
漢軍乘勝追北匃奴奔走莫敢距敵㑹貳師妻子坐巫
蠱收聞之憂懼其掾胡亞夫説貳師曰夫人室家皆在
吏若還不稱意適與獄㑹貳師由是狐疑欲深入要功
長史與決眭都尉煇渠侯謀曰將軍懷異心欲危衆求
功恐必敗謀共執貳師貳師聞之斬長史引兵還至速
邪烏燕然山單于知漢軍勞倦自將五萬騎遮擊貳師
相殺傷甚衆夜塹漢軍前深數尺從後急擊之軍大亂
敗貳師降單于以女妻之尊寵在衛律上其明年單于
遣使遺漢書云南有大漢北有彊胡胡者天之驕子也
不為小禮以自煩今欲與漢闓大闗取漢女為妻歳給
遺我糵酒萬石稷米五千斛雜繒萬匹它如故約則邊
不相盜矣漢遣使者報送其使單于留使者三歳迺得
還貳師在匃奴歳餘衛律害其寵㑹母閼氏病律飭胡
巫言先單于怒曰胡故時祠兵常言得貳師以社今何
故不用於是收貳師貳師罵曰我死必滅匃奴遂屠貳
師以祠武帝崩前此者漢兵深入窮追二十餘年匃奴
孕重墮殰罷極苦之後三年單于欲求和親㑹病死更
立子左谷蠡王為壺衍鞮單于是歳始元二年也後復
得匃奴降者言烏桓嘗發先單于冢匃奴怨之方發二
萬騎擊烏桓大將軍霍光欲發兵邀擊之以問䕶軍都
尉趙充國充國以為蠻夷自相攻擊而發兵要之招冦
生事非計也光更問中郎將范明友明友言可擊於是
拜明友為度遼將軍將二萬騎出遼東匃奴聞漢兵至
引去明友因乘烏桓敝擊之斬首六千餘級獲三王首
還匃奴繇是恐即使使之烏孫求欲得漢公主擊烏孫
取車延惡師地烏孫公主上書下公卿議救未決昭帝
崩宣帝即位烏孫昆彌復上書言連為匃奴所侵削昆
彌願發國半精兵人馬五萬匹盡力擊匃奴唯天子出
兵哀救公主本始二年漢大發闗東輕鋭士選郡國吏
三百名伉健習騎射者皆從軍遣御史大夫田廣明為
祁連將軍四萬餘騎出西河度遼將軍范明友三萬餘
騎出張掖前將軍韓增三萬餘騎出雲中後將軍趙充
國為蒲類將軍三萬餘騎出酒泉雲中太守田順為虎
牙將軍三萬餘騎出五原凡五將軍兵十餘萬騎出塞
各二千餘里及校尉常惠使䕶發兵烏孫西域昆彌自
將翕侯以下五萬餘騎從西方入與五將軍兵凡二十
餘萬衆匈奴聞漢兵大出老弱犇走敺蓄産逺遁逃是
以五將少所得度遼將軍出塞千二百餘里至蒲離候
水斬首捕虜七百餘級前將軍出塞千二百餘里至烏
貟斬首捕虜至候山百餘級蒲類將軍兵當與烏孫合
擊匃奴蒲類澤烏孫先期至而去漢兵不與相及蒲類
將軍出塞千八百餘里西去候山斬首捕虜得單于使
者蒲隂王以下三百餘級祁連將軍出塞千六百里至
雞秩山斬首捕虜十九級虎牙將軍出塞八百餘里至
丹余吾水上即止兵不進斬首捕虜千九百餘級校尉
常惠與烏孫兵至右谷蠡庭獲單于父行及嫂居次名
王犂汗都尉干長將以下三萬九千餘級虜馬牛羊驢
驘橐駝七十餘萬漢封惠為長羅侯然匃奴民衆死傷
而去者及蓄産逺移死亡不可勝數於是匈奴遂衰耗
怒烏孫其冬單于自將數萬騎擊烏孫頗得老弱欲還
㑹天大雨雪一日深丈餘人民蓄産凍死還者不能什
一於是丁令乘弱攻其北烏桓入其東烏孫擊其西凡
三國所殺數萬級馬數萬匹牛羊甚衆又重以餓死人
民死者什三蓄産什五匃奴大虚弱諸國羈屬者皆瓦
解攻盜不能理其後漢出三千餘騎為三道並入匃奴
捕虜得數千人還匃奴終不敢取當兹欲鄉和親而邊
境少事矣壺衍鞮單于立十七年死弟左賢王立為虛
閭權渠單于是歳地節二年也虚閭權渠單于立九年
死握衍朐鞮單于立復修和親遣弟伊酋若王勝之入
漢獻見日逐王素與握衍胊鞮單于有隙即率其衆數
萬騎歸漢漢封日逐王為歸德侯時單于已立二歳暴
虐殺伐國中不附及太子左賢王數讒左地貴人左地
貴人皆怨其明年烏桓擊匃奴東邊姑夕王頗得人民
單于怒姑夕王恐即與烏禪幕及左地貴人共立稽侯
狦為呼韓邪單于發左地兵四五萬人西擊握衍朐鞮
單于至姑且水北未戰握衍朐鞮單于兵敗走自殺左
大且渠都隆竒亡之右賢王所其民衆盡降呼韓邪單
于是歳神爵四年也
呼韓邪單于歸庭數月罷兵使各歸故地乃收其兄呼
屠吾斯在民間者立為左谷蠡王使人告右賢貴人欲
令殺右賢王其冬都隆竒與右賢王共立日逐王薄胥
堂為屠耆單于發兵數萬人東襲呼韓邪單于呼韓邪
單于兵敗走屠耆單于還以其長子都塗吾西為左谷
蠡王少子姑瞀樓頭為右谷蠡王留居單于庭明年秋
屠耆單于使日逐王先賢撣兄右奥鞬王為烏藉都尉
各二萬騎屯東方以備呼韓邪單于是時西方呼掲王
來與唯犂當户謀共讒右賢王言欲自立為烏藉單于
屠耆單于殺右賢王父子後知其寃復殺唯犂當户於
是呼掲王恐遂畔去自立為呼掲單于右奥鞬王聞之
即自立為車犂單于烏藉都尉亦自立為烏藉單于凡
五單于屠耆單于自將兵東擊車犂單于使都隆竒擊
烏藉烏藉車犂皆敗西北走與呼掲單于兵合為四萬
人烏藉呼掲皆去單于號共并力尊輔車犂單于屠耆
單于聞之使左大將都尉將四萬騎分屯東方以備呼
韓邪單于自將四萬騎西擊車犂單于車犂單于敗西
北走屠耆單于即引西南留闟敦地其明年呼韓邪單
于遣其弟右谷蠡王等西襲屠耆單于屯兵殺畧萬餘
人屠耆單于聞之即自將六萬騎擊呼韓邪單于行千里
未至嗕姑地逢呼韓邪單于兵可四萬人合戰屠耆單
于兵敗自殺都隆竒乃與屠耆少子左谷蠡王姑瞀樓
頭亡歸漢車犂單于東降呼韓邪單于呼韓邪單于左
大將烏厲屈與父呼遫累烏厲温敦皆見匃奴亂率其
衆數萬人南降漢封烏厲屈為新城侯烏厲温敦為義
陽侯是時李陵子復立烏藉都尉為單于呼韓邪單于
捕斬之遂復都單于庭然衆裁數萬人屠耆單于從弟
休旬王將所主五六百騎擊殺左大且渠并其兵至右
地自立為閏振單于在西邊其後呼韓邪單于兄左賢
王呼屠吾斯亦自立為郅支骨都侯單于在東邊其後
二年閏振單于率其衆東擊郅支單于郅支單于與戰
殺之并其兵遂進攻呼韓邪呼韓邪破其兵走郅支都
單于庭呼韓邪之敗也左伊秩訾王為呼韓邪計勸令
稱臣入朝事漢從漢求助如此匈奴乃定呼韓邪議問
諸大臣皆曰匃奴之俗本上氣力而下服役以馬上戰
鬭為國故有威名於百蠻戰死壯士所有也今兄弟爭
國不在兄則在弟雖死猶有威名子孫常長諸國漢雖
彊猶不能兼并匃奴柰何亂先古之制臣事於漢卑辱
先單于為諸國所笑雖如是而安何以復長百蠻左伊
秩訾曰不然彊弱有時今漢方盛烏孫城郭諸國皆為
臣妾今事漢則安存不事則危亡呼韓邪從其計引衆
南近塞遣子右賢王銖婁渠堂入侍郅支單于亦遣子
右大將駒于利受入侍是歳甘露元年也明年呼韓邪
單于欵五原塞願朝三年正月漢遣車騎都尉韓昌迎
發過所七郡郡二千騎為陳道上單于正月朝天子于
甘泉宫漢寵以殊禮位在諸侯王上贊謁稱臣而不名
賜以冠帶衣裳黄金璽盭綬玉具劒佩刀弓一張矢四
發棨㦸十安車一乘鞍勒一具馬十五匹金二十斤錢
二十萬衣被七十七襲錦繡綺縠雜帛八千匹絮六千
斤單于就邸留月餘遣歸國郅支單于亦遣使奉獻漢
遇之甚厚明年兩單于俱遣使朝獻漢待呼韓邪使有
加明年呼韓邪單于復入朝禮賜如初加衣百一十襲
錦帛九千匹絮八千斤始郅支單于以為呼韓邪降漢
兵弱不能復自還即引其衆西欲攻定右地又屠耆單
于小弟本侍呼韓邪亦亡之右地收兩兄餘兵得數千
人自立為伊利目單于道逢郅支合戰郅支殺之并其
兵五萬餘人聞漢出兵穀助呼韓邪即遂留居右地自
度力不能定匈奴乃益西近烏孫欲與并力遣使見小
昆彌烏就屠烏就屠見呼韓邪為漢所擁郅支亡虜欲
攻之以稱漢乃殺郅支使持頭送都䕶在所發八千騎
迎郅支郅支見烏孫兵多其使又不反勒兵逢擊烏孫
破之因北擊烏掲烏掲降發其兵西破堅昆北降丁令
并三國數遣兵擊烏孫常勝之堅昆東去單于庭七千
里南去車師五千里郅支留都之元帝初即位呼韓邪
單于復上書言民衆困乏漢詔雲中五原郡轉穀二萬
斛以給焉郅支單于自以道逺又怨漢擁䕶呼韓邪遣
使上書求侍子漢遣谷吉送之郅支殺吉漢不知吉音
問而匃奴降者言聞甌脱皆殺之呼韓邪單于使來漢
輒簿責之甚急明年漢遣車騎都尉韓昌光禄大夫張
猛送呼韓邪侍子求問吉等因赦其罪勿令自疑昌猛
見單于民衆益盛塞下禽獸盡單于足以自衛不畏郅
支聞其大臣多勸單于北歸者恐北去後難約束昌猛
即與為盟約曰自今以來漢與匃奴合為一家世世毋
得相詐相攻其後呼韓邪竟北歸庭人衆稍稍歸之國
中遂定郅支既殺使者自知負漢又聞呼韓邪益彊恐
見襲擊欲逺去㑹康居王數為烏孫所困與諸闟侯計
以為匈奴大國烏孫素服屬之今郅支單于困阸在外
可迎置東邊使合兵取烏孫以立長無匃奴憂矣即使
使至堅昆通語郅支郅支素恐又怨烏孫聞康居計大
説遂與相結引兵而西康居亦遣貴人橐駝驢馬數千
匹迎郅支郅支人衆中寒道死餘財三千人到康居其
後都䕶甘延夀與副陳湯發兵即康居誅斬郅支郅支
既誅呼韓邪單于且喜且懼上書言曰常願謁見天子
誠以郅支在西方恐其與烏孫俱來擊臣以故未得至
漢今郅支已伏誅願入朝見竟寧元年單于復入朝禮
賜如初加衣服錦帛絮皆倍於黄龍時單于自言願壻
漢氏以自親元帝以後宫良家子王牆字昭君賜單于
單于驩喜上書願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傳之無窮請
罷邊備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天子令下有司議議者
皆以為便郎中侯應習邊事以為不可許對奏天子有
詔勿議罷邊塞事王昭君號寧胡閼氏生一男伊屠智
牙師為右日逐王呼韓邪立二十八年建始二年死雕
陶莫臯立為復株絫若鞮單于復株纍若鞮單于立遣
子右致盧兒王醯諧屠奴侯入侍河平元年單于遣右
臯林王伊邪莫演等奉獻朝正月河平四年正月遂入
朝加賜繡繒帛二萬匹絮二萬斤它如竟寕時復株絫單
于立十歳死弟且糜胥立為搜諧若鞮單于搜諧若鞮
單于立遣子左祝都韓王朐留斯侯入侍以且莫車為
左賢王搜諧單于立八歳元延元年為朝二年發行未
入塞病死弟且莫車立為車牙若鞮單于車牙單于立
遣子右於涂仇撣王烏夷當入侍以囊知牙斯為左賢
王車牙單于立四歳死弟囊知牙斯立為烏珠留若鞮
單于烏珠留單于立以第二閼氏子樂為左賢王以第
五閼氏子輿為右賢王遣子右股奴王烏鞮牙斯入侍
建平四年單于上書願朝五年時哀帝被疾或言匃奴
從上游來厭人自黄龍竟寧時單于朝中國輒有大故
上由是難之以問公卿亦以為虚費府帑可且勿許單
于使辭去未發黄門郎揚雄上書諫曰今單于上書求
朝國家不許而辭之臣愚以為漢與匃奴從此隙矣書
奏天子悟焉召還匃奴使者更報單于書而許之賜繒
帛五十匹黄金十斤單于未發㑹病復遣使願朝明年
故事單于朝從名王以下及從者二百餘人單于又上
書言䝉天子神靈人民盛壯願從五百人入朝以明天
子盛德上皆許之元夀二年單于來朝上以大嵗厭勝所
在舎之上林苑蒲陶宫告之以加敬於單于單于知之
加賜衣三百七十襲錦繡繒帛三萬匹絮三萬斤他如
河平時既罷遣中郎將韓況送單于初上遣稽留昆隨
單于去到國復遣稽留昆同母兄大且方與婦入侍還
歸復遣且方同母兄左日逐王都與婦入侍是時漢平
帝幼太皇太后稱制王莽秉政迺風單于令遣王昭君
女須卜居次云入侍太后所以賞賜之甚厚㑹西域車
師後王句姑去胡來王唐兠皆怨恨都䕶校尉將妻子
人民亡降匃奴單于受置左谷蠡地遣使上書言狀曰
臣謹已受詔遣中郎將韓隆王昌副校尉甄阜侍中謁
者帛敞長水校尉王歙使匈奴告單于曰西域内屬不
當得受今遣之單于叩頭謝罪執二虜還付使者詔使
中郎將王萌待西域惡都奴界上逆受單于遣使送到
國因請其罪使者以聞有詔不聽㑹西域諸國王斬以
示之迺造設四條中國人亡入匃奴者烏孫亡降匃奴
者西域諸國佩中國印綬降匈奴者烏桓降匃奴者皆
不得受遣中郎將王駿王昌副校尉甄阜王尋使匃奴
班四條與單于雜函封付單于令奉行因收故宣帝所
為約束封函還時莽奏令中國不得有二名因使使者
以風單于宜上書慕化為一名單于從之上書言幸得
備藩臣竊樂太平聖制臣故名囊知牙斯今謹更名曰
知莽大説白太后遣使者答諭厚賞賜焉(匃奴/傳)
西漢㑹要卷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