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會要
東漢會要
欽定四庫全書
東漢㑹要卷二十五
宋 徐天麟 撰
職官七
黨錮始末
初桓帝為蠡吾侯受學扵甘陵周福及即帝位擢福為
尚書時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當朝鄉人為之謡曰天
下規矩房伯武因師獲印周仲進二家賔客互相譏揣
遂各植朋徒漸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黨人之議
自此始矣後汝南太守宗資任功曹范滂南陽太守成
瑨亦委功曹岑晊二郡又為謡曰汝南太守范孟博南
陽宗資主畫諾南陽太守岑公孝𢎞農成瑨但坐嘯因
此流言轉入太學諸生三萬餘人郭林宗賈偉節為其
冠並與李膺陳蕃王暢更相褒重學中語曰天下模楷
李元禮不畏彊禦陳仲舉天下俊秀王叔茂又渤海公
族進階扶風魏齊卿並危言深論不畏豪彊自公卿以
下莫不畏其貶議履屣到門時河内張成善說風角推
占當赦教子殺人李膺為河南尹督促収捕既而逢宥
獲免膺愈懐憤疾竟案殺之初成以方伎交通宦官帝
亦頗誶其占成弟子牢修因上書誣告膺等養太學逰
士結交諸郡生徒更相驅馳共為部黨誹訕朝廷疑亂
風俗扵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國逮捕黨人布告天下使
同忿疾遂収執膺等其辭所連及陳寔之徒二百餘人
或有逃遁不獲皆懸金求募使者四出相望扵道明年
尚書霍諝城門校尉竇武並表為請帝意稍解乃皆赦
歸田里禁錮終身而黨人之名猶書王府自是正直廢
放邪枉熾結海内希風之流遂共相標榜指天下名士
為之稱號上曰三君次曰八俊次曰八顧次曰八及次
曰八厨猶古之八元八凱也竇武劉淑陳蕃為三君君
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昱杜宻王暢劉祐魏朗趙
典朱㝢為八後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林宗宗慈巴肅夏
馥范滂尹勲蔡衍羊陟為八顧顧者言能以徳行引人
者也張儉岑晊劉表陳翔孔昱范康檀敷翟超為八及
及者言其能導人追宗者也度尚張邈王考劉儒胡毋
班秦周蕃嚮王章為八厨厨者言能以財救人者也又
張儉郷人朱並承望中常侍侯覽意㫖上書告儉與同
鄉二十四人别相置號共為部黨圖危社稷以儉及檀
彬禇鳯張肅薛蘭馮禧魏𤣥徐乾為八俊田林張隱劉
表薛郁王訪劉祗宣靖公緒恭為八顧朱楷田槃疏耽
薛敦宋布唐龍嬴咨宣褒為八及刻石立墠共為部黨
而儉為之魁靈帝詔刋章捕儉等大長秋曹節因此諷
有司奏捕前黨故司空虞放太僕杜宻長樂少府李膺
司𨽻校尉朱㝢潁川太守巴肅沛相荀昱河内太守魏
朗山陽太守翟超任城相劉儒太尉掾范滂等百餘人
皆死獄中餘或先歿不及或亡命獲免自此諸為怨隙
者因相陷害睚眦之忿濫入黨中又州郡承㫖或有未
嘗交關亦離禍毒其死徙者廢禁者六七百人熹平五
年永昌太守曹鸞上書大訟黨人言甚方切帝省奏大
怒即詔司𨽻益州檻車収鸞送槐里獄掠殺之扵是又
詔州郡更考黨人門生故吏父子兄弟其在位者免官
禁錮爰及五屬(傳/序)
延熹九年時逮捕黨人案經三府太尉陳蕃郤之曰今
所案者皆海内人譽憂國忠公之臣此等猶將十世宥
也豈有罪名不章而致収掠者乎不肯平書帝愈怒遂
下膺等扵黄門北寺獄其辭所連及大僕潁川杜宻御
史中丞陳翔及陳寔范滂之徒二百餘人陳寔曰吾不
就獄衆無所恃乃自往請囚范滂至獄獄吏謂曰凡坐
繋者皆祭臯陶滂白臯陶古之直臣知滂無罪将理之
扵帝如其有罪祭之何益衆人由此亦止陳蕃復上書
極陳帝諱其言切託以蕃辟召非其人䇿免之時黨人
獄所染逮者皆天下名賢度遼将軍皇甫規自以西州
豪傑恥不得與乃自上言前薦故大司農張奐是附黨
也又臣昔論輸左校時太學生張鳯等上書訟臣是為
黨人所附也臣宜坐之朝廷知而不問杜宻素與李膺
名行相次時人謂之李杜故同時被繋(李膺/等傳)
永康元年陳蕃既免朝臣震栗莫敢復為黨人言者賈
彪曰吾不西行大禍不解乃入雒陽說城門校尉竇武
尚書魏郡霍諝等使訟之武上疏曰陛下即位以來未
聞善政近者姦臣牢修造設黨議遂収前司𨽻校尉李
膺等逮考連及數百人曠年拘録事無效驗膺等誠陛
下稷卨伊吕之佐而虛為姦臣賊子之所誣枉惟陛下
留神澄省今臺閣近臣尚書朱㝢荀緄劉祐魏朗劉矩
尹勲等皆國之正士朝之良佐尚書郎張陵媯皓苑康
楊喬邉韶戴恢等文質彬彬明達國典内外之職羣才
並列而陛下委任近習專植饕餮外典州郡内幹心膂
宜以次貶黜信任忠良書奏霍諝亦為表請帝意稍解
使中常侍王甫就獄訊黨人范滂等皆三木囊頭暴扵
階下甫以次辨詰曰卿等更相拔舉迭為脣齒其意如
何滂曰仲尼之言見善如不及見惡如探湯滂欲使善
善同其清惡惡同其汙謂王政之所願聞不悟更以為
黨古之修善自求多福今之修善身陷大戮身死之日
願埋滂扵首陽山側上不負皇天下不愧夷齊甫愍然
為之改容乃得並解桎梏李膺等又多引宦官子弟宦
官懼請帝以天時宜赦六月赦天下改元黨人二百餘
人皆歸田里書名三府禁錮終身(賈彪/等傳)
二年初李膺等雖廢錮天下士大夫皆髙尚其道而汙
穢朝廷希之者唯恐不及更共相標榜大長秋曹節因
此諷有司請下州郡考治是時上年十四問節等曰何
以為鉤黨對曰鉤黨者即黨人也上曰黨人何用為惡
而欲誅之耶對曰皆相舉羣輩欲為不軌上曰不軌欲
何如對曰欲圖社稷上乃可其奏或謂李膺曰可去矣
對曰事不辭難罪不逃刑臣之節也吾年已六十死生
有命去將安之乃詣詔獄考死門生故吏並被禁錮侍
御史景毅子顧為膺門徒未有録牒不及扵譴毅慨然
曰本謂膺賢遣子師之豈可以漏脫名籍茍安而已遂
自表免歸汝南督郵呉導受詔捕范滂至縣抱詔書閉
傳舍伏牀而泣一縣不知所為滂聞之曰必為我也即
自詣獄縣令郭揖大驚出解印綬引與俱亡曰天下大
矣子何為在此滂曰滂死則禍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
老母流雜乎其母就與之訣滂白母曰仲博孝敬足以
供養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增感戚母曰汝今得與
李杜齊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復求夀考可兼得乎滂
跪受教再拜而辭顧其子曰吾欲使汝為惡惡不可為
使汝為善則我不為惡行路聞之莫不流涕凡黨人死
者百餘人妻子皆徙邉天下豪傑及儒學有行義者宦
官一切指為黨人其死徙廢者又六七百人(范滂/等傳)
光和二年上録長和海上言禮從祖兄弟别居異財恩
義已輕服屬疎末而今黨人錮及五族既乖典訓之文
有謬經常之法帝覽而悟之黨錮自從祖以下皆得解
釋(黨錮/傳)
中平元年黄巾賊張角起帝召羣臣㑹議北地太守皇
甫嵩以為宜解黨禁上問計扵中常侍吕強強對曰黨
錮乆積人情怨憤若不赦宥輕與張角合謀為變滋大
悔之無救帝懼而從之乃赦天下黨人還諸徙者唯張
角不赦其後黄巾遂盛朝野崩離綱紀文章蕩然矣凡
黨事始扵甘陵汝南成扵李膺張儉海内塗炭二十餘
年諸所蔓衍皆天下善士(同/上)
范曄序曰孔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逺也言嗜惡之本同
而遷染之塗異也夫刻意則行不肆牽物則其志流是
以聖人導人理性裁抑宕佚慎其所與節其所偏雖情
品萬區質文異數至扵陶物振俗其道一也叔末澆訛
王道陵闕而猶假仁以效已慿義以濟功舉中扵理則
彊梁禠氣片言違正則厮臺解情盖前哲之遺塵有足
求者霸徳既衰狙詐萌起彊者以决勝為雄弱者以詐
劣受屈至有畫半䇿而綰萬金開一說而錫琛瑞或起
徒歩而仕執珪解草衣以升卿相士之飾巧馳辨以要
能鈎利者不期而景從矣自是愛尚相奪與時囘變其
風不可留其敝不能反及漢祖仗劍武夫勃興憲令寛
賖文禮簡濶緒餘四豪之烈人懷陵上之心輕死重氣
怨惠必讎令行私庭權移匹庶任使之方成其俗矣自
武帝以後崇尚儒學懷經協術所在霧㑹至有石渠分
争之論黨同伐異之說守文之徒盛扵時矣至王莽專
偽終扵篡國忠義之流恥見纓紼遂乃榮華丘壑甘足
枯槁雖中興在運漢徳重開而保身懷方彌相慕襲去
就之節重扵時矣逮桓靈之間主荒政謬國命委扵閹
寺士子羞與為伍故匹夫抗憤處士横議遂乃激揚名
聲互相題拂品覈公卿裁量執政婞直之風扵斯行矣
夫上好則下必甚矯枉故直必過其理然矣若范滂張
儉之徒清心忌惡終陷黨議不其然乎
恩賜
棨㦸(杜詩傳又郭躬傳云/漢制棨㦸即為斧鉞)
駁犀具劍佩刀紫艾綬玉玦各一(馮/石)
几杖車馬衣一襲絮五百斤(卓/茂)
冠幘履韈衣一襲(魯/丕)
三公之服黼黻冕旒(荆州刺/史郭賀)
虎賁旄頭鐘虡之樂(東海/王彊)
秘書列仙圖道術秘方(東平/王蒼)
劍帶佩刀(虞/延)
乗輿七尺佩劍(馮/異)
肅宗賜尚書寶劍韓稜楚龍淵郅夀蜀漢文陳寵濟
南椎成(韓稜/傳)
御衣及綬稟食公車(丁/鴻)
明帝賜尚書以下朝夕餐給帷被皂袍及侍史二人(鍾/離)
(意/傳)
桓帝賜梁冀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贊謁不名
臘賜(臘賜大将軍三公錢各二十萬牛肉二百斤粳米/二百斛特進侯十五萬卿十萬校尉五萬尚書三)
(萬侍中将大夫各二萬千石六百石各七千虎賁羽林/郎二人共三千以為祀門户直已上漢官舊儀見何敞)
(傳/注)
常賜
錢帛 衣服 衣冠 安車 駟馬
什器 帷帳 養牛酒 羊酒
休沐
張禹為太傅録尚書事五日一歸府
竇氏敗韓稜典案其事深竟黨與數月不休沐(韓稜/傳)
致仕
尚書鄭均以病乞骸骨拜議郎告歸因稱病篤帝賜以
衣冠詔告廬江太守東平相曰議郎鄭均前在機宻以
病致仕賜榖千斛常以八月長吏存問賜羊酒明年賜
尚書禄以終其身
太尉鄧彪以疾乞骸骨元和元年賜䇿罷贈錢三十萬
在所以二千石奉終其身又詔太常四時致宗廟之胙
河南尹遣丞存問常以八月旦奉羊酒
司馬均為侍中以老病乞身和帝賜以大夫禄歸鄉里
(賈逵/傳)
劉愷為司徒稱病上書致仕有詔優許焉加賜錢三十
萬以二千石禄歸養河南尹常以嵗八月致羊酒
鬻官
安帝永初三年三公以國用不足奏令吏人入錢榖得
為關内侯虎賁羽林郎五大夫官府吏緹騎營士各有
差(紀下/同)
桓帝延熹五年占賣關内侯虎賁羽林緹騎營士五大
夫錢各有差
靈帝光和元年初開西邸賣官自關内侯虎賁羽林入
錢各有差(山陽公載記曰時賣官二千石二千萬四百/石四百萬其以徳次應選者半之或三分之)
(一扵西園立/庫以貯之)私令左右賣公卿公千萬卿五百萬
中平四年賣關内侯假金印紫綬傳世入錢五百萬六
年帝欲以羊續為太尉時拜三公者皆輸東園禮錢千
萬中使督之名為左騶其所之徃輙迎致禮敬厚加贈
賂續乃坐使人扵單席舉緼袍以示之曰臣之所資唯
斯而已左騶白之帝不恱以此故不登公位(羊續/傳)
靈帝時開鴻都門榜賣官爵公卿州郡下至黄綬各有
差其富者則先入錢貧者到官而後倍輸或因常侍阿
保别自通達是時段熲樊陵張温等雖有功勤名譽然
皆先輸貨財而後登公位崔烈時因傅母入錢五百萬
得為司徒及拜日天子臨軒百僚畢㑹帝顧謂親倖者
曰悔不小靳可至千萬程夫人扵傍應曰崔公冀州名
士豈肯買官頼我得是反不知姝邪烈扵是聲譽衰減
乆之不自安從容問其子鈞曰吾居三公扵議者何如
鈞曰大人少有英稱歴位卿守論者不謂不當為三公
而今登其位天下失望烈曰何為然也鈞曰論者嫌其
銅臭(崔烈/傳)
劉陶為京兆尹到職當出修宫錢直千萬(時拜職各當/出買官之錢)
(謂之修/宫錢也)陶既清貧而恥以錢買職稱疾不聴政帝宿重
陶才原其罪(本/傳)
䘏典(贈/官)
呉漢薨發北軍五校輕車介士送塟如大将軍霍光故
事
耿秉卒賜以朱棺玊匣将作大匠穿冢假皷吹五營騎
士三百餘人送塟
祭遵薨祠以太牢司農給費
永平元年東海王彊薨遣司空馮魴持節視喪事賜升
龍旄頭鑾輅龍旂(紀/)
梁竦改殯賜東園畫棺玉匣衣衾建塋陵旁
梁商薨帝親臨喪賜以東園朱夀之器銀鏤黄腸玊匣
什物二十八種錢二百萬布三千疋及塟賜輕車介士
太傅胡廣薨五官中郎将持節奉使䇿贈太傅安樂鄉
侯印綬給東園梓器謁者䕶喪賜冢塋扵原陵(並本/傳)
司空袁逢卒賜以珠畫特詔秘器飯含珠玊二十六品
使五官中郎将奉䇿賜以車騎將軍印綬加號特進(袁/逢)
(𫝊/)
太尉袁湯薨追贈特進(袁宏/傳)
司空楊賜薨天子素服三日不臨朝贈東園梓器襚服
賜錢三百萬布五百疋使左中郎将郭儀持節追位特
進贈司空驃騎将軍印綬及塟又使侍御史持蘭臺令
史十人發羽林騎輕車介士前後部鼓吹又敕驃騎将
軍官屬司空法駕送至舊塋
蓋勲卒賜東園秘器賵襚送之如禮(並本/傳)
袁夢麒曰漢自三公薨或追爵或賜謚或贈之印綬
以示褒寵之恩未有以官追贈者至扵印綬亦不過
即其生之官爵以贈之焉翟方進薨贈以丞相髙陵
侯印綬孔光薨贈以丞相博山侯印綬此舊典二千
石卒官賻百萬(羊續/傳)皆即其生之官爵以贈而已世
祖中興鮮以印綬褒寵功臣獨祭遵薨博士范升上
疏追頌遵功徳贈以将軍侯印綬亦不過即其生之
官爵以贈之無加扵舊典也逮桓靈之世劉寛以太
尉薨袁逢以司空薨皆贈車騎将軍印綬加號特進
以至朱穆卒以尚書而追贈益州太守悉非先朝舊
典至于後世大臣有加贈之恩蓋出諸此
官制雜録
漢故事中常侍參選士人建武以來乃悉用宦者(朱穆/傳)
舊制九州五尚書令一郡二人(伏湛/傳)
舊制尚書郎限滿補縣長令史丞尉鄭𢎞奏請使郎補
千石令史為長帝從其議(𢎞/傳)
舊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秉勢(楊秉/傳)
舊典中官子弟不得為牧人職(馮緄/傳)
侍中尚書中臣子弟不得為吏察孝亷(李固/傳)
漢法免罷守令自非詔召不得妄到京師(蘇不/韋傳)
袁敞子漏洩省中語䇿免敞(敞/傳)
九卿有疾使者臨問加賜錢布(陳忠傳袁/紀作錢帛)
元和元年十二月除諸禁錮不得仕者令得仕
順帝時大司農劉授受譴鞭杖左雄上言曰九卿位亞
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玊之節動有庠序之儀加以鞭
杖誠非古典順帝即除之(袁紀按雄傳/鞭杖作捶撲)
東漢㑹要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