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通考
文獻通考
欽定四庫全書
文獻通考卷二十三
鄱 陽 馬 端 臨 貴 與 著
國用考一
歴代國用
王制冢宰制國用必於嵗之杪五穀皆入然後制國用
用地小大視年之豐耗以三十年之通制國用量入以
為出(通三十年之率當有九/年之蓄出謂所當給為)祭用數之仂(算今年一嵗/經用之數用)
(其什/一)喪用三年之仂(喪大事用三/嵗之什一)喪祭用不足曰暴有
餘曰浩(暴猶耗也/浩猶饒也)祭豐年不奢凶年不儉國無九年之
蓄曰不足無六年之蓄曰急無三年之蓄曰國非其國
也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
十年之通雖有凶旱水溢民無菜色然後天子食日舉
以樂
周官太宰以九賦斂財賄一曰邦中之賦二曰四郊之
賦三曰邦甸之賦四曰家削之賦五曰邦縣之賦六曰
邦都之賦七曰闗市之賦八曰山澤之賦九曰幣餘之
賦(財泉穀也鄭司農云邦中之賦二十而税一各有差/也幣餘百工之餘元謂賦口率出泉卿大夫嵗時登)
(其夫家之衆寡辨其可任者征之遂師征其財皆此賦/也邦中在城郭者四郊去國百里邦甸二百里家削三)
(百里邦縣四百里邦都五百里此平民也闗市山澤謂/占㑹百物幣餘謂占賣國中之斥幣盖百官所用官物)
(不盡者歸之職幣職幣得之不入本府恐久藏朽蠧則/有人占賣依國服出息謂之斥幣謂指斥與人也此三)
(者皆末作當増賦者若今賈人倍算矣自邦/中至幣餘各入其所有榖物以當賦泉之數)
按此九賦先鄭以為地賦後鄭以為口賦然闗市
即邦中之地也山澤即四郊以下之地也一地而
再税之可乎闗市即邦中之人也山澤即四郊以
下之人也一人而再税之可乎後鄭雖有末作増
賦之説然於幣餘一項尚覺牽強且居闗市及山
澤之民未必皆能占㑹百物以取利者也盡從而
倍征之可乎愚以為自邦中至邦都皆取之於民
者其或為地賦或為口賦不可知也闗市以下則
非地賦亦非口賦乃貨物之税也闗市者貨之所
聚故有賦如後世商税是也山澤者貨之所出故
有賦如後世𣙜鹽𣙜茶之𩔖是也幣餘則如後世
領官物營運之𩔖故取其息息即賦也故名之曰
九賦而太宰總其綱焉
以九式均節財用一曰祭祀之式二曰賔客之式三曰
喪荒之式四曰羞服之式五曰工事之式六曰幣帛之
式七曰芻秣之式八曰匪頒之式(匪分也謂/頒賜也)九曰好用
之式(燕好所賜予式/謂用財之節)
大府掌九貢九賦九功之貳以受其貨賄之入頒其貨
於受藏之府(若内/府也)頒其賄於受用之府(若職/内也)凡官府都
鄙之吏及執事者受財用焉凡頒財以式灋授之闗市
之賦以待王之膳服邦中之賦以待賔客四郊之賦以
待稍秣家削之賦以待匪頒邦甸之賦以待工事邦縣
之賦以待幣帛邦都之賦以待祭祀山澤之賦以待喪
紀幣餘之賦以待賜予凡邦國之貢以待弔用(此九貢/之財)
凡萬民之賦以充府庫(此九職/之財)凡式貢之餘財以供玩
好之用(謂先給九式及弔用足府庫而有餘財/乃可以供玩好明玩好非治國之用)凡邦之
賦用取具焉嵗終則以貨賄之入出㑹之
先公曰周官天下之財只有三項九貢是邦國之
貢據經以待弔用九賦是畿内之賦以給九式之
用九職萬民之貢以充府庫三者餘財以供玩好
雖然邦國之貢多矣弔用之費幾何愚恐其有餘
畿内之賦有限矣九式之費何廣也愚恐其不足
玉府掌王之金玉玩好凡良貨賄之藏凡王之獻金玉
兵器文織良貨賄之物受而藏之凡王之好賜供其貨
賄
賈山至言昔者周盖千八百國以九州之民養千八
百國之君用民之力不過嵗三日君有餘財民有餘
力而頌聲作秦皇帝以千八百國之民自養力罷而
不能勝其役財盡而不能勝其求一君之身耳所以
自養者馳騁弋獵之虞天下弗能供也
漢接秦之弊民失作業而大饑饉天下既定民亡盖藏
自天子不能具醇駟(醇不/雜也)而將相或乗牛車上於是約
法省禁輕田租而山川園池市肆租税之入自天子以
至封君湯沐邑皆各為私奉養不領於天子之經費漕
轉闗東粟以給中都官嵗不過數十萬石文帝即位賈
誼説上曰漢之為漢幾四十年公私之積猶可哀痛云
云上感誼言開籍田躬耕以勸百姓
鼂錯説上募民入粟邊支五嵗則入粟郡縣支一嵗
則時赦勿收農民租(見田/賦門)
武帝時太倉之米紅腐而不可食都内之錢貫朽而不
可校乃外事四夷内興功利用度不足乃募民入奴婢
得以終身復及入羊為郎又令民買爵置武功爵(見鬻/爵門)
造皮幣白金(見錢/幣門)置鹽鐵均輸官算商車緡錢𣙜酒酤
(見征/𣙜門)
西漢財用之司凡三所大司農(官/庫)少府水衡(二者天/子之私)
(藏/)故桑𢎞羊言山海天地之藏宜屬少府陛下勿私
以屬大農毋將隆言大司農錢自乗輿不以給供養
供養勞賜一出少府盖不以本藏給末用不以民力
供浮費别公私示正路也又宣帝本始二年以水衡
錢為平陵民起第宅應劭注縣官公作當仰司農今
出水衡錢宣帝即位為異政也
王莽末邊兵二十萬人仰縣官衣食用度不足數横賦
斂又一切税吏民訾三十而取一又令公卿以下至郡
縣黄綬吏皆保養軍馬(師古曰保者/不許其死傷)吏盡復以與民(轉/令)
(百姓/養之)民揺手觸禁不得耕桑徭役煩劇旱蝗相因上自
公侯下至小吏皆不得奉禄而私賦歛民無以自存盗
賦蠭起
漢兵攻莽時省中黄金萬斤者為一匱尚有六十匱黄
門鉤盾藏府中尚方處處各有數匱長樂御府中御府
及都内平凖帑藏錢帛珠玉財物甚衆莽愈愛之拜將
軍九人皆虎為號將精兵而東納其妻子宮中以為質
賜九虎士人四千錢衆重怨無鬬志
更始都長安居安樂宮府藏完全獨未央宮燒攻莽三
日死則安堵復故
更始至嵗餘政教不行明年赤眉入闗立劉盆子遂燒
長安宮室市里害更始長安為虛城中無人行
東漢大司農掌諸錢穀金帛諸貨幣四時上月旦見錢
穀簿其逋未了各具别之邊郡諸官請調度者皆為報
給損多益寡取相給足部丞一人主帑藏太倉令一人
主受郡國傳漕穀
世祖建武六年詔田租三十税一如舊(見田/賦門)
肅宗時張林請置鹽鐵均輸官(見征/𣙜門)
舊大官湯官給用嵗且二萬萬鄧太后詔殺省珍費自
是裁數千萬漢故事供給南單于嵗一億九十餘萬西
域嵗七千四百八十萬
桓帝時叚熲言永初中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
十億永和之末復給七年用八十餘萬億今若以騎五
千歩萬人車三千兩三冬二夏無慮用費五十四億
靈帝光和元年初開西邸賣官自闗内侯虎賁羽林入
錢各有差私令左右賣公卿公千萬卿五百萬
中平二年斂修宮錢
中常侍張讓趙忠説帝斂天下田畮十錢以修宮室
又令西園騶分道督趣恐動州郡多受賕賂刺史二
千石及茂才孝亷遷除皆責助軍修宮錢大郡至二
三千萬餘各有差當之官者皆先至西園諧價然後
得去其守清者乞不之官皆迫遣之時鉅鹿太守司
馬直新除以有清名减責三百萬直被詔悵然曰為
民父母而反割剝百姓以稱時求吾不忍也辭疾不
聽行至孟津上書極諌當世之失即吞藥自殺書奏
帝為暫絶修宫錢又造萬金堂於西園引司農金錢
繒帛仞積其中又還河間買田宅起第觀帝本侯家
宿貧每歎桓帝不能作家居故聚為私藏復藏寄小
黄門常侍錢各數千萬
帝多蓄私藏收天下之珍每郡國貢獻先輸中府名為
導行費(中府内府也導引也貢獻外别/有所入以為所獻希之引導也)
呂強上疏諌曰天下之財莫不生之隂陽歸之陛下
歸之陛下豈有公私而尚方歛諸郡之寳中御府積
天下之繒西園引司農之藏中廐聚太僕之馬而所
輸之府輙有導行之財調廣民困費多獻少姦吏因
其利百姓受其弊書奏不省
獻帝即位董卓刼遷長安卓誅死李㴶郭氾自相攻伐
於長安城中為戰地時穀一斛五十萬豆麥二十萬人
相食啖白骨盈野帝出太倉米豆為饑民作糜於御前
自加臨給及東歸至安邑御衣穿敗唯以野棗園菜以
為糇糧長安坵墟建安元年駕至洛陽百官披荆棘而
居州郡各擁强兵委輸不至尚書郎官自出採稆或不
能自反死於墟巷
晉武帝平呉之後世屬升平物流倉府宫闈増飾服翫
相輝於是王君夫武子石崇等更相誇尚輿服鼎爼之
盛連衡帝室布金埓之泉粉珊瑚之樹物盛則衰固其
宜也永寧之初洛中尚有錦帛四百萬珠寳金銀百餘
斛惠后北征蕩隂反駕寒桃在御隻鷄以給其布衾兩
幅囊錢三千以為車駕之資焉懷帝為劉曜所圍王師
累敗府帑既竭百官饑甚比屋不見煙火饑人自相啖
食愍皇西宅餒饉仍多斗米二金死人大半劉曜陳兵
内外斷絶拾餅之麴屑而供御君臣相顧揮涕
元帝渡江軍事草創蠻陬賧布不可恒凖中府所儲布
四千疋於時石勒勇鋭挺亂淮南帝懼其侵逼乃詔方
鎮能斬勒首者賞布千疋云
蘇峻既平帑藏空竭庫中唯有練數千端鬻之不售
而國用不給王導患之乃與朝賢俱製練布單衣於
是士人翕然競服之練遂踴貴乃令主者出賣端至
一金
晉自元帝寓居江左僑立郡縣諸蠻陬俚洞霑沭王化
者各隨輕重收其賧物以禆國用歴宋齊梁陳皆因而
不改(見田/賦門)
後魏自孝明帝正光後國用不足乃先折天下六年租
調而徴之百姓怨苦有司奏斷百官當給之酒計一嵗
所省米穀麴有差(見𣙜/酤門)爾後㓂賊轉衆諸將出征相繼
奔敗帑藏空竭有司又奏内外百官及諸蕃客廩食肉
悉三分减一計嵗終省肉百五十九萬九千八百五十
六斤米五萬三千九百三十二石
魏自永安之後政道陵夷㓂亂寔繁農商失業官有征
伐皆權調於人猶不足以相資奉乃令所在迭相紏發
百姓愁怨無復聊生六鎮擾亂相率内徙寓食齊晉之
郊齊神武因之以成大業魏武西遷連年戰爭河洛之
間又並空竭遷都於鄴時六坊之衆從武帝而西者不
能萬人餘皆北徙並給常廪逐豐稔之處折絹糴粟以
充國儲於諸州緣河津濟皆官倉貯積以擬漕運於滄
瀛幽青四州之境傍海置鹽官以煑鹽每嵗收錢軍國
之資得以周贍
北齊武成時用度轉廣賜予無節府藏不足以供乃减
百官之禄徹軍人常廪併省州郡縣鎮戍之職又制刺
史守宰行兼者並不給幹(南齊以有僮幹若/今驅使門僕之𩔖)以節國用
之費焉
隋文帝開皇時百姓承平漸久雖遭水旱而户口嵗増
諸州調物每嵗河南自潼闗河北自蒲坂至於京師相
屬於道晝夜不絶數月帝又躬行節儉益寛徭賦平江
表師還賜物甚廣其餘出師命賞莫不優崇十二年有
司上言庫藏皆滿帝曰朕既薄賦於人又大經賜用何
得爾也對曰用處常出納處常入略計每年賜用至數
百萬段曽無減損乃更開左藏之院構屋以受之詔曰
既富而教方知亷恥寕積於人無藏府庫乃蠲河北河
東今年田租三分減一兵減半功調全免煬帝即位户
口益多府庫盈溢乃除婦人及奴婢部曲之課其後征
伐廵遊不息租賦之入益減百姓怨叛以至於亡
按古今稱國計之富者莫如隋然考之史傳則未
見其有以為富國之術也盖周之時酒有𣙜鹽池
鹽井有禁入市有税至開皇三年而並罷之夫酒
𣙜鹽鐵市征乃後世以為闗於邦財之大者而隋
一無所取則所仰賦税而已然開皇三年調絹一
疋者減為二丈役丁十二番者減為三十日則行
蘇威之言也繼而開皇九年以江表初平給復十
年自餘諸州並免當年租税十年以宇内無事益
寛徭賦百姓年五十者輸庸停放十二年詔河北
河東今年田租三分減一兵減半功調全免則其
於賦税復闊略如此然文帝受禪之初即營新都
徙居之繼而平陳又繼而討江南嶺表之反側者
則此十餘年之間營繕征伐未嘗廢也史稱帝於
賞賜有功並無所愛平陳凱旋因行慶賞自門外
夾道列布帛之積逹於南郭以次頒給所費三百
餘萬段則又未嘗嗇於用財也夫既非苛賦歛以
取財且時有征役以糜財而賞賜復不吝財則宜
用度之空匱也而何以殷富如此史求其説而不
可得則以為帝躬履儉約六宮服澣濯之衣乗輿
供御有故敝者隨令補用非燕享不過一肉有司
嘗以布袋貯乾薑以氊袋進香皆以為費用大加
譴責嗚呼夫然後知大易所謂節以制度不傷財
不害民孟子所謂賢君必恭儉禮下取於民有制
者信利國之良䂓而非迂闊之談也漢隋二文帝
皆以躬履朴儉富其國漢文師黄老隋文任法律
而所行暗合聖賢如此後之談孔孟而行管商者
乃曰茍善理財雖以天下自奉可也而其黨遂倡
為豐亨豫大惟王不㑹之説飾六藝文姦言以誤
人國家至其富國强兵之效則不逮隋逺甚豈不
繆哉
唐貞觀時馬周上疏曰隋室貯洛口倉而李密因之東
都積布帛而王世充據之西京府庫亦為國家之用至
今未盡向使洛口東都無粟帛則王世充李密未能聚
大衆但貯積固有司之常事要當人有餘力而後收之
若人勞而强歛之更以資宼積之無益也
唐天寳以來海内富實天下嵗入之物租錢二百餘萬
緡粟千九百八十餘萬斛庸調絹七百四十萬疋綿百
八十餘萬屯布千三十五萬餘端天子驕於佚樂而用
不知節大抵用物之數常過於所入於是錢穀之臣始
事朘削太府卿楊崇禮句剝分銖有欠折漬損者州縣
督送歴年不止其子慎矜專知太府次子慎名知京倉
亦以苛刻結主恩王鉷為户口色役使嵗進錢百億萬
緡非租庸正額者積百寳大盈庫以供天子燕私及安
禄山反楊國忠以為正庫物不可以給士遣御史崔衆
至太原納錢度僧尼道士旬日得萬緡而已自兩京䧟
没民物耗弊肅宗即位籍江淮富商訾(見訾/算門)時第五琦
以錢穀得見請於江淮置租庸使明年宰相裴冕以天
下用度不足諸道得召人納錢給空名告身授官勲邑
號度道士僧尼不可勝計納錢百千賜明經出身商賈
助軍者給復
故事天下財賦歸左藏而太府以時上其數尚書比
部覆其出入時京師豪將假取不能禁第五琦為度
支鹽鐵使請皆歸大盈庫供天子給賜主以中官自
是天下之財為人君私藏有司不得程其多少
楊炎既相徳宗上言曰財賦邦國大本生人之喉命
天下治亂輕重係焉先朝權制以中人領其職五尺
宦䜿操邦之柄豐儉盈虚雖大臣不得知無以計天
下利害臣請出之以歸有司度宫中給費一嵗幾何
量數奉入不敢闕帝從之乃詔嵗中裁取以入大盈
庫度支具數先聞
初轉運使掌外度支使掌内永泰二年分天下財賦鑄
錢常平轉運鹽鐵置二使東都畿内河南淮南江東西
湖南荆南山南東道以轉運使劉晏領之京畿闗内河
南劒南山南西道以京兆尹判度支第五琦領之及琦
貶以户部侍郎判度支韓滉與晏分治時囬紇有助收
西京功代宗厚遇與為㛰嵗送馬十萬疋酬以縑帛百
餘萬疋而中國財竭嵗負馬價魚朝恩元載擅權帝誅
朝恩復與載貳君臣猜間不恊邊計兵食置而不議者
幾十年諸鎮擅地結為表裏日治兵繕壘天子不能繩
其法專留意祠禱焚幣玉寫浮屠書度支廪賜僧巫嵗
鉅萬計時朝多留事經嵗不能遣置客省以居上封事
不足采者蕃夷貢獻未報及失職未敘者食度支數千
百人德宗即位用宰相崔祐甫拘客省者出之食度支
者遣之嵗省費萬計
自至德以後天下兵起因以饑厲百役並興人户凋耗
版圖空虚軍國之用仰給於度支轉運使四方征鎮又
自給於節度都團練使賦歛之司數四莫相統攝綱目
大壞朝廷不能覆諸使諸使不能覆諸州四方貢獻悉
入内庫權臣巧吏因得旁縁公託進獻私為贓盗動萬
萬計河南山東荆襄劒南重兵處皆厚自奉養王賦所
入無幾科歛凡數百名廢者不削重者不去新舊仍積
不知其涯百姓竭膏血鬻親愛旬輸月送無有休息吏
因其苛蠶食於人富者得免貧者丁存故課免於上而
賦増於下楊炎為相乃請為兩税法以均之自此吏不
能容姦權歸朝廷(詳見田/賦門)
初德宗居奉天儲蓄空窘嘗遣卒視賊以苦寒乞𥜗不
能致剔親王𢃄金而鬻之朱泚既平乃屬意聚歛常賦
之外進奉不息劔南西川節度使韋臯有日進江西觀
察使李兼有月進他如杜亞劉贊王緯李錡皆徼射恩
澤以常賦入貢名為羡餘至代易又有進奉户部錢物
所在州府及廵院皆得擅留或矯密㫖加斂或減刻吏
禄或販鬻蔬果徃徃私自入所進纔什二三無敢問者
刺史及幕僚至以進奉得遷官繼而裴延齡用事益為
天子積私財生民重困又為宫市(見征/𣙜門)
朱泚僭位長安既據府庫之富不愛金帛以悦將士
公卿家屬在城者皆給月俸神䇿及六軍從車駕及
哥舒曜李晟者皆給其衣糧加以繕完器械日費甚
廣及長安平府庫尚有餘蓄見者皆追怨有司之横
歛焉
裴延齡領度支奏左藏庫司多有失落近因檢閲使
置簿書乃於糞土之中得銀十三萬兩其疋段雜貨
百萬有餘此皆已棄之物即是羡餘悉應移入雜庫
以供别敕支用太府少卿韋少華不伏抗表稱此皆
每月申奏見在之物請加推驗執政請令三司詳覆
上不許亦不罪少華
司馬温公有言天之生財止有此數不在民則在
官譬如雨澤夏潦則秋旱善哉言也後世多慾之
君聚歛之臣苛征横歛民力不堪而無所從出於
是外則擅留常賦以為進奉内則妄指見存以為
羡餘直不過上下之間自相欺蔽耳徳宗借軍興
用度不足之名而行間架陌錢諸色無藝之征歛
乃復不能稍豐涇原軍士之廪餉以致奉天之難
至委其厚藏以遺朱泚泚平而府庫尚盈人皆追
怨横歛而帝方懲奉天儲蓄空窘益務聚蓄不知
所以致難之由非因乏財盖知聚而不知散乃怨
府也不明之君可與言哉
憲宗時分天下之賦以為三一曰上供二曰送使三曰
留州宰相裴垍又令諸道觀察節度調費取於所治州
不足則取於屬州送使之餘與其上供者皆輸度支時
因德宗府庫之積天子頗務儉約及劉闢李錡平貲藏
皆入内庫方鎮于頔王鍔進獻甚厚帝受之李絳言其
非宜帝喟然曰誠知非至徳事然兩河中夏貢賦之地
朝覲久廢河湟䧟没烽候列於郊甸方刷祖宗之恥不
忍重歛於人也然不知進獻之取於人重矣其後皇甫
鎛王遂李翛程异用事益務聚歛諸道貢獻尤甚
㑹昌末置備邊庫收度支户部鹽鐡錢物宣宗更號延
資庫初以度支郎中判之至是以屬宰相其任益重户
部嵗送錢帛二十萬度支鹽鐵送者三十萬諸道進奉
助軍錢皆輸焉
元和中供嵗賦者浙西浙東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
湖南八道戸百四十四萬比天寳四之一兵食於官者
八十三萬加天寳三之一通以二户養一兵京西北河
北以屯田廣無上供至長慶户三百三十五萬而兵九
十九萬率三户以奉一兵至武宗即位户二百一十一
萬四千九百六十㑹昌末户増至四百九十五萬五千
一百五十一宣宗既復河湟天下兩税𣙜酒茶鹽嵗錢
入九百二十二萬緡嵗之常費率少三百餘萬有司逺
取後年乃濟及群盗起諸鎮不復上計云
李吉甫為元和國計簿及中書奏疏以天下郡邑户
口財賦之入較吏禄兵廪商賈僧道之數大率以二
户而資一兵以三農而養七游手
後唐荘宗既滅梁宦官勸帝分天下財賦為内外府州
縣上供者入外府充給費方鎮貢獻者入内府充宴游
及給賜左右於是外府常虚竭無餘而内府山積及有
司辦郊祀乏勞軍錢郭崇韜頗受藩鎮饋遺或諌之崇
韜曰吾位兼將相禄賜巨萬豈藉外財但偽梁之世賄
賂成風今河南藩鎮皆梁舊臣主上之仇讎也若拒其
意能無懼乎吾特為國家藏之私室耳至是首獻勞軍
錢十萬緡因言於上曰臣已傾家所有以助大禮願陛
下亦出内府之財以賜有司上黙然久之曰吾晋陽自
有儲蓄可令租庸輦取以相助於是取李繼韜私第金
帛數十萬以益之(繼韜時/以誅死)軍士皆不滿望始怨恨有離
心矣
潞王之發鳳翔也許軍士以入洛人賞錢百緡既至閲
府庫實金帛不過三萬疋兩而賞軍之費應用五十萬
緡乃率京城民財數日僅得數萬緡執政請據屋為率
無問士庶自居及僦者預借五月僦直百方歛民財僅
得六萬帝怒下軍廵使獄晝夜督責囚繫滿獄貧者至
自經死而軍士遊市肆皆有驕色時竭左藏舊物及諸
道貢獻乃至太后太妃器服簮珥皆出之纔及二十萬
緡帝患之李專羙言於帝曰竊思自長興之季賞賚亟行
卒以是驕繼以山陵及出師帑藏遂涸雖有無窮之財
終不能滿驕卒之心故陛下拱手於危困之中而得天
下夫國之存亡不專係於厚賞亦在修法度立紀綱陛
下茍不改覆車之轍臣恐徒困百姓存亡未可知也今
財力盡於此矣宜據所有均給之何必踐初言乎帝以
為然軍士無厭猶怨望
宋太祖皇帝乾德三年詔諸州支度經費外凡金帛悉
送闕下無得占留自唐末兵興方鎮皆留財賦自贍名
曰留使留州其上供殊鮮五代疆境迫蹙藩鎮益强率
令部曲主塲院厚歛以自奉太祖周知其弊後藩郡有
闕稍命文臣權知所在塲務或以京朝官廷臣監臨於
是外權削而利歸公上條禁文簿漸為精密
六年詔諸州通判官糧料院至任並須躬自檢閲帳籍
所列官物不得但憑主吏管認文狀
是嵗置封樁庫國初貢賦悉入左藏庫及取荆湖下西
蜀儲積充羡始於講武殿别為内庫號封樁庫以待嵗
之餘用
帝嘗曰軍旅饑饉當預為之備不可臨事厚歛於人
乃置此庫太宗又置景福殿庫𨽻内藏庫揀納諸州
上供物嘗謂左右曰此盖慮司計之臣不能約節異
時用度有闕當復賦率於民耳朕終不以此自供嗜
好也自乾徳開寳以來用兵及水旱賑給慶澤賜賚
有司計度之所缺者必籍其數以貸於内藏俟課賦
有餘則償之淳化後二十五年間嵗貸百萬有至三
百萬者累嵗不能償則除其籍
止齋陳氏曰國初平僭偽盡得諸國所藏之賦入
内藏是後時時以州縣上供掯撥入庫而不齊集
守藏之臣每以為言上亦不察察也盖祖宗盛時
内藏庫止是收簇給費之餘或坊塲課利不以多
寡初無定額熙寧二年始命三司户部判官張諷
核實諷取自嘉祐至治平十年以來輸送之數見
得川路金銀自皇祐三年並納内庫餘福建廣東
淮南江南東則各有窠名分𨽻而十年之間所入
殊不等乃詔今後並令納左藏庫逐年於左藏庫
撥金三百兩銀五十萬兩入内藏遂為永額然諷
元奏治平以前諸路所進坑冶山澤河渡課利悉
在其中既合為元額矣在後中書再取㫖以諸路
提㸃銀銅坑冶司所轄金銀塲冶課利並依久例
盡數上供入内庫則坑冶之入不理為左藏庫年
額之數自是條制益嚴密皆王安石之為也元豐
元年敕諸路上供金銀錢帛令赴内藏庫内者委
提刑拘催擅折變那移截留者徒二年不以赦原
元祐詔令諸路坑冶課利七分起發赴内藏庫三
分充漕計靖康改元三分復盡輸内藏矣
開寳元年詔諸道給州車輦送上供錢帛
止齋陳氏曰國初上供隨嵗所入初無定制而其
大者在糧帛銀錢諸路米綱㑹要開寳五年令汴
蔡河嵗運江淮米數十萬石赴京充軍食太平興
國六年制嵗運三百五十萬石景徳四年詔淮南
江浙荆湖南北路以至道二年至景德二年終十
年酌中之數定為年額上供六百萬石米綱立額
始於此銀綱自大中祥符元年詔五路糧儲已有
定額其餘未有條貫遂以大中祥符元年以前最
為多者為額則銀綱立額始於此錢綱自天禧四
年四月三司奏請立定錢額自後每年依此額數
起發則錢綱立額始於此絹綿綱雖不可考以咸
平三年三司初降之數則亦有年額矣然而前朝
理財務在寛大隨時損益非必盡取上供増額起
於熙寧雖非舊貫猶未為甚崇寧三年十一月始
立上供錢物新格於是益重宣和元年户部尚書
唐恪稽考諸路上供錢物之數荆湖南路四十二
萬三千二百二十九萬疋兩利州路三萬二千五
百一十八貫疋兩荆湖北路四十二萬七千二百
七十七貫疋兩䕫州路一十二萬三百八十九貫
疋兩江南東路三百九十二萬四百二十一貫疋
兩福建路七十二萬二千四百六十七貫疋兩京
西路九萬六千三百五十一貫疋兩河北路一十
七萬五千四百六十四貫疋兩廣西路九萬一千
九百八十貫疋兩京東路一百七十七萬二千一
百二十四貫疋兩廣南東路一十八萬八千三十
貫疋兩陜西路一十五萬七百九十貫疋兩江南
西路一百二十七萬六千九十八貫疋兩成都路
四萬五千七百二十五貫疋兩潼川路五萬二千
一百二十貫疋兩兩浙路四百四十三萬五千七
百八十八貫疋兩兩淮南路一百一十一萬一千
六百四十三貫疋兩而斛斗地雜科不與焉其取
之民極矣方今版圖僅及承平之半而賦入過宣
和之數雖曰饟軍出不得已要非愛惜邦本之道
此寛民力之説所以為最先務也
按止齋此叚足以盡宋朝上供之委折上供之名
始於唐之中葉盖以大盗擾亂之後賦入失䧟國
家日不暇給不能考覈加以强藩自擅朝廷不能
制是以立為上供之法僅能取其三之一宋興既
已削州鎮之權命文臣典藩奉法循理而又承平
百年版籍一定大權在上既不敢如唐之專擅以
自私獻入有程又不至如唐之隳亂而難考則雖
按籍而索錙銖皆入朝廷未為不可然且猶存上
供之名取酌中之數定為年額而其遺利則付之
州縣樁管盖有深意一則州郡有宿儲可以支意
外不虞之警急二則寛於理財盖隂以恤民承流
宣化者幸而遇清介慈惠之人則上供輸送之外
時可寛假以施仁不幸而遇貪饕縱侈之軰則郡
計優裕之餘亦不致刻剝以肆毒所謂損上益下
者也嗚呼仁哉
六年令諸州舊屬公使錢物盡數係省毋得妄有支費
以留州錢物盡數係省始於此
止齋陳氏曰自唐末方鎮厚歛以自利上供殊鮮
或私納貨賂即名貢奉至是始盡係省按後唐天
成年宣命於係省麴錢上毎貫止二百文充公使
同光二年庸租院奏諸道如更妄稱簡置官員即
勒令自備請給不得正破係省錢物則係省之名
舊矣然初未嘗立拘轄鈎管之制要不使妄費而
已淳化五年十二月初置諸州應在司具元管新
收已支見在錢物申省景德元年復立置簿拘轄
累年應在雖有此令不過文具三司使丁謂奏立
轉運司比較聞奏省司進呈増虧賞罰之法然承
平日久國家益務寛大諸郡錢物徃徃積留漕臣
靳惜吝於起發而省司殊不究知其詳魏羽在咸
平則言淳化以來收支數目攢簇不就名為主計
而不知錢出納王隨在景德則言咸平以來未見
錢物着落諸州受御指揮多不供申或有申報多
是鹵莽以致勘㑹勾銷了絶不得范雍在天聖則
又言自太平興國以來未嘗除破更有樁管倍萬
不少天聖至嘉祐四十年間理財之令數下徒有
根括驅磨之文設而不用以此見得開國以來訖
於至和天下財物皆藏州郡祖宗之深仁厚澤於
此見矣熙寧五年看詳編修中書條例檢正五房
公事判司農寺曽布奏伏以四方財物乾没差謬
漫不可知三司雖有審覆之名不復省閲但為空
文自天聖九年上下因循全無檢㸃縱有大叚侵
欺亦無由舉發為弊滋多遂乞專置司驅磨天下
帳籍自專置司繼以旁通目子而天下無遺利而
公使錢始立定額自二百貫至三千貫止州郡所
入纔醋息房園祠廟之利謂之收簇守臣窘束屢
有奏陳(謂如本州額定公使錢一千貫則先計其/州元收坊塲園池等項課利錢若干却以)
(不係省錢貼足額數然諸項課錢逐年所收不等/或虧折不及元數而所支不係省貼足之錢更正)
(増添則比額定數有不及/一半者此其所以窘束也)後又以在州諸色錢𩔖
為一體封樁入便以便不盡錢起發初嘉祐茶通
商於是以六路茶本錢茶租茶税錢封樁入便若
輙有支動即當職黜降不以自首遷官去官赦降
原減之限至是遂以七路諸色錢並依通商茶法
矣元豐五年又以上供年額外凡𤨏細錢定為無
額上供(謂坊塲税錢増添鹽酒錢賣香礬錢賣秤/斗錢賣銅鍚錢披剃錢封贈錢淘尋野料)
(錢額外鑄到錢銅鉛木脚錢竹木税錢誤支/請受錢代支失䧟賞錢贓罰錢户絶物帛錢)盖自
係省而後有應在司有應在司而後有封樁有封
樁而後起發盖至熙豐係省初無窠名應在司最
為冗長此元祐羣臣所以深罪王安石之紛更也
又詔諸州守臣非聖節進奉自餘諸般進奉錢物並留
本州管係不得押領上京聖節進奉始此
止齋陳氏曰謹按李燾續通鑑熊克九朝要畧皆
於乾徳三年三月平蜀後書詔諸州計度經費外
凡金帛悉送闕下於是外權削而利歸公上矣盖
約本志修入而實録不著竊考建隆以來凡上供
綱皆有元降指揮獨不見上件條貫唯至道四年
二月十四日勅川陜錢帛令本路轉運司計度只
留一年支備其剰數計綱起發上京不得占留盖
平蜀後事也自餘諸州常切約度在州以三年准
備為率外縣鎮二年偏僻縣鎮一年河北陜西縁
邊諸州不在此限江浙荆湖淮南西六路自來便
錢州月帳内將見錢除半支遣外並具單狀申奏
諸州應係錢物合供文帳並於逐色都數下具言
元管年代合係本州支用申省候到省日或有不
係本州支用及數目浩大本處約度年多支用不
盡時下轉運司及本州相度移易支遣三司據在
京要用金銀錢帛諸般物色即除式様遍下諸州
府具金銀錢帛糧草收支見在三項單數其見在
項内開坐約支年月省司即據少剰數目下諸路
轉運司移易支遣及牒本州般送上京如有約度
不足去處許以收至諸色課利計置封樁以此參
考是嵗進奉約束并景徳元年李濤所奏足見國
初未嘗務虚外郡以實京師今從實録
按乾徳三年有諸州金帛悉送闕下之詔今復有
此詔疑若異同而止齋遂以實録不載前詔為疑
盖唐末而方鎮至於擅留上供之賦威令不行故
也宋興而州郡不敢私用留州之錢紀綱素立故
也既欲矯宿弊則不容不下乾徳之詔然紀綱既
已振立官吏知有朝廷則不妨藏之州郡以備不
虞固毋煩悉輸京師而後為天子之財也
詔官受倉塲頭子錢之半(頭子錢本末/見田賦門)
文獻通考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