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通考
文獻通考
欽定四庫全書
文獻通考卷一百六十三
鄱 陽 馬 端 臨 貴 與 著
刑考二
刑制
漢髙祖初入咸陽與父老約法三章曰殺人者死傷人
及盜抵罪(傷人有曲直盜賊有多/少故言抵抵至也當也)餘悉除秦苛法兆民
大悦然大辟尚有三族之誅先黥劓斬左右趾笞殺梟
其首葅其骨肉扵市(葅為/醢也)其誹謗詈詛又先㫁舌故謂
之具五刑彭越韓信之屬皆受此戮其後又制曰有耐
罪以上請之(應劭曰此輕罪不髠其耏鬢曰耐杜林以/為法度之宇當從寸故改耏為耐言耐罪)
(以上皆當先請也顔師/古曰耐頬傍毛也音而)後以三章之法不足以禦姦遂
令蕭何攟摭秦法(謂收/拾也)取其宜扵時者作律九章(漢承/秦制)
(蕭何定律除參夷連坐之罪增部主見知之條益事律/擅興廐戸三篇合為九篇叔孫通益律所不及傍章十)
(八/篇)又制獄疑者各讞所屬官長皆移廷尉廷尉不䏻決
具為奏附所當比律令以聞
孝恵即位制爵五大夫吏六百石以上及宦皇帝而知
名者有罪當盜械者皆頌繫(宦皇帝而知名謂雖非五/大夫爵六百石而早事恵)
(帝特為所知故亦優之盜者逃也恐其逃亡故著械/也頌者容也言見寛容但處曹吏舍不入狴牢也)上
造以上及内外公孫耳孫有罪當刑及當為城旦舂者
皆耐為鬼薪白粲(上造爵滿十六者也内外公孫謂王/侯内外孫也耳孫元孫之子也今以)
(上造有功勞内外孫有骨肉屬施徳布恵故事從其輕/也城旦者旦起治城舂者婦人不預外徭但舂作米皆)
(四歳刑也今皆就鬼薪白粲取薪給宗廟為/鬼薪坐擇米使正白為白粲皆三歳刑也)民年七十
以上若不滿十歳有罪當刑者皆完之(不加肉刑/髠&KR1678;也)
先公曰古者刑不上大夫漢之待公卿大夫與士
庶無等級皆習秦氣象蕭曹秦吏習見不知改而
何亦身自當之恵帝雖差立條式然特以為恩恵
不著法令文帝時絳侯下獄賈生極言以諫然終
不能變也
髙后元年詔曰前日孝恵皇帝言欲除三族罪妖言令
議未決而崩今除之
孝文元年盡除收孥相坐律令
詔丞相太尉御史法者治之正所以禁暴而衛善人
也今犯法者已論而使無罪之父母妻子同産坐之
及收朕甚勿取其議左右丞相周勃陳平奏言父母
妻子同産相坐及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收之之
道所由来乆矣臣之愚計以為如故便帝曰法正則
民慤罪當則民從牧民而道之以善者吏也既不能
道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法反害扵民為暴者也朕
未見其便宜熟計之平勃乃曰陛下幸加大恵扵天
下使有罪不收無罪不相坐甚盛徳臣等所不及也
臣等謹奉詔除收律相坐法其後新垣平謀為&KR0647;復
行三族之誅
容齋洪氏随筆曰漢族誅之法毎輕用之袁盎䧟
鼂錯但云方今計獨有斬錯耳而景帝使丞相以
下劾奏遂至父母妻子同産無少長皆棄市主父
偃䧟齊王扵死武帝欲勿誅公孫丞相争之遂族
偃郭觧客殺人吏奏觧無罪公孫大夫議欲族觧
且偃觧二人本不死因議者之言殺之足矣何遽
至族乎用刑之濫如此
孝文所行獨新垣平一事為盛徳之玷然此事所
闗甚重盖其寵新垣平也惑扵求仙希福之説而
淫謟之祀訖漢世而未䏻正者以此其誅新垣平
也復行收孥相坐之律而濫酷之刑訖漢世而未
能除者亦以此帝恭儉仁賢之主而此二事失禮
失刑遂令後嗣遵而守之以為漢家制度不敢革
正惜哉
二年詔曰古之治天下者朝有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所
以通治道而来諫者也今法有誹謗妖言之罪(師古曰/髙后元)
(年詔除妖言令今又有之/則是中間曾重設此條也)是使衆臣不敢盡情而上無
由聞過失也将何以来逺方之賢良其除之民或祝詛
上以相約而後相謾(師古曰謾欺也初為要約共行祝/詛後相欺誑中道而止無實事也)
(謾音/慢)吏以為大&KR0647;(劉曰祝詛上以相約漢俗如此猶後/漢傳云不直者不敢祝少實也故謂)
(大/&KR0647;)其有他言吏又以為誹謗此細民之愚無知抵死朕
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聼治
致堂胡氏曰妖言令之始設也必謂其揺民惑衆
有姦宄賊亂之意者及其失也則暴君權臣假此
名以警懼中外塞言路也故賈論秦曰忠諫者謂
之誹謗深計者謂之妖言夫忠臣為上盡忠深計
必剴切君身探未然之事陳危亡之戒不止扵近
在目前者自小人觀之曰是特揚君過以賣直未
然之事危亡之形汝安得知之殆誹謗妖言耳此
䇿既行使中外之人鉗口結舌人君不聞其過淪
扵危亡而不悟然則其所謂謗者乃天下之忠而
其自為者乃天下之妖也夫既以忠諫深計為誹
謗妖言則指鹿為馬指野鳥為鸞指菌為芝指氛
祲為慶雲指雹曰不為災也指彗曰所以除舊而
布新也蝗生則曰不食嘉榖也日食則曰陰雲蔽
之也地震則曰官府無傷也霖雨則曰秋稼自茂
也水湧泛溢則曰民無流死者也歳饑則曰路未
甞有餓者也凡賢否是非治亂得失一切反理詭
道倒言而&KR0647;説之欺惑世主使淪扵危亡其罪豈
特誹謗之比其為妖也不亦大乎嗚呼文帝除此
令其享國長世宜哉
按古者庶人謗商旅議夫子曰天下有道則庶人
不議則誹謗古所有也周公曰小人怨汝詈汝又
曰否則厥口詛祝晏子曰人民苦病夫婦皆詛雖
其善祝豈䏻勝億萬人之詛則祝詛亦古所有也
然未甞以此罪人至秦之立法則犯此二者皆坐
以大&KR0647;而誅夷之漢髙帝入闗約法三章除秦苛
嬈而首及誹謗偶語之酷則當亟除之矣而卒不
曾除至髙后元年有詔除其法矣而又不克除文
帝之時復有此詔然自景武而後則一用秦法凡
張湯趙禹江充息夫躬之徒所為誣害忠鯁傾䧟
骨肉坐以深文中以危法者不曰誹謗不道則曰
詛祝上有惡言盖此二法者終漢之世未甞除也
四年絳侯周勃有罪逮詣廷尉詔獄時人吿勃反勃下
吏恐不知置辭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與獄吏吏書牘
背示曰以公主為證公主孝文女勃子勝之尚之故獄
吏教引為證薄太后為言帝乃使持節赦勃復爵邑勃
既出曰吾甞将百萬軍安知獄吏之貴也
賈誼上䟽曰古者㢘恥節禮以治君子故有賜死而
無戮辱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今自王侯三公之
貴皆天子所改容而禮之也而令與衆庶同黥劓髠
刖笞傌棄市之法被僇辱者不太廹乎夫甞已在貴
寵之位今而有過廢之可也退之可也賜之死可也
滅之可也若夫束縛之係緤之輸之司寇編之徒官
司寇小吏詈罵而篣笞之殆非所以令衆庶見也是
時丞相周勃免就國人有吿勃謀反逮繫長安獄治
卒無事故誼以此譏上上深納其言養臣下有節是
後大臣有罪皆自殺不受刑至武帝時稍復入獄自
寗成始
十三年詔除肉刑
太倉令淳于公有罪當刑詔獄逮繫長安(師古曰逮/及也辭之)
(所及則追捕之故謂之逮一曰逮者在/道将送防禦不絶若今之傳送囚也)淳于公無男
有五女當行㑹逮罵其女曰生子不生男緩急非有
益其少女緹縈自傷悲泣(師古曰緹縈女名/也緹音他弟反)廼随其
父至長安上書曰妾父為吏齊中皆稱其㢘平今坐
法當刑妾傷夫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屬(師古/曰屬)
(聨也音/之欲反)雖後欲改過自新其道亡繇也妾願沒入為
官婢以贖父刑罪使得自新書奏天子天子憐悲其
意遂下令曰制詔御史盖聞有虞氏之時畫衣冠異
章服以為戮而民弗犯何治之至也今法有肉刑三
(孟康曰黥劓二刖左/右趾合一凡三也)而姦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徳
之薄而教不眀與吾甚自愧故夫訓道不純而愚民
䧟焉詩曰愷弟君子民之父母(言君子有和樂簡易/之徳則其下尊之如)
(父親之/如母也)今人有過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為
善而道亡繇至朕甚憐之夫刑至㫁支體刻肌膚終
身不息(師古曰/息生也)何其刑之痛而不徳也豈為民父母
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及令罪人各以輕重不
亡逃有年而免(孟康曰其不亡逃者滿/其年數得免為庶人)具為令(師古/曰使)
(更為/條制)丞相張蒼御史大夫馮敬奏言肉刑所以禁姦
所由来者乆矣陛下下眀詔憐萬民之一有過被刑
者終身不息及罪人欲改行為善而道亡繇至甚盛
徳臣等所不及也臣謹議請定律曰諸當完者完為
城旦舂(臣瓉曰文帝除肉刑皆有以易之故以完易/髠以笞代劓以&KR0898;左右趾代則今既曰完矣)
(不復云以完代完也/此當言髠者完也)當黥者髠鉗為城旦舂當劓者
笞三百當斬左趾者笞五百當斬右趾及殺人先自
吿及吏坐受賕枉法守縣官財物而即盜之已論命
復有笞罪皆棄市(李竒曰命逃亡也復扵論命中有/罪也晉灼曰命者名也成其罪也)
(師古曰趾足也當斬右足者以其罪次重故従棄市/也殺人先自吿謂殺人而自首得免罪者也吏受贓)
(枉法謂曲公法而受賂者也守縣官財物而即盜之/即今律所謂主守自盜者也殺人害重受贓盜物贓)
(汙之身故此三罪已被論名而又犯笞亦皆棄市也/今流俗書本笞三百笞五百之上及劓者之下有籍)
(笞字復有笞罪亦云復有籍笞/罪皆後人妄加耳舊本無也)罪人獄已決完為城
旦舂滿三歳為鬼薪白粲鬼薪白粲一歳為𨽻臣妾
𨽻臣妾一歳免為庶人(師古曰男子為𨽻臣女子為/𨽻妾鬼薪白粲滿三歳為𨽻)
(臣𨽻臣一歳免為/庶人𨽻妾亦然也)𨽻臣妾滿二歳為司寇司寇一歳
及作如司寇二歳皆免為庶人(如淳曰罪降為司寇/故一歳正司寇故二)
(歳/也)其亡逃及有耐罪以上不用此令(師古曰扵本罪/中又重犯者也)
前令之刑城旦舂歳而非禁錮者完為城旦舂歳數
以免(李竒曰謂文帝作/此令之前有刑者)臣昧死請制曰可
按古者五刑皆肉刑也孝文詔謂今有肉刑三而
姦不止註謂黥劓斬趾三者遂以髠鉗代黥笞三
百代劓笞五百代斬趾獨不及宫刑至景帝元年
詔言孝文皇帝除宫刑出美人重絶人之世也則
知文帝并宫刑除之至景帝中元年赦徒作陽陵
者死罪欲腐者許之而武帝時李延年司馬遷張
安世兄賀皆坐腐刑則是因景帝中元年之後宫
刑復用而以施之死罪之情輕者不常用也
孝文時禁網䟽濶選張釋之為廷尉罪疑者予民是
以刑罰大省至扵㫁獄四百有刑措之風焉
孝景元年下詔曰加笞與重罪無異(重罪謂/死刑)幸而不死
不可為人(謂不能自/起居也)其定律笞五百者曰三百笞三百
者曰二百
孝文既除肉刑外有輕刑之名内實殺人斬右趾者
又當死斬左趾者笞五百當劓者笞二百率多死(師/古)
(曰斬右趾棄市故人多死以笞五百代斬/左趾笞三百代劓笞數既多亦不活也)故下是詔
七月詔曰吏受所監臨以飲食免重受財物賤買貴賣
論輕(師古曰帝以為當時律條吏受所監臨賂遺飲食/即坐免官爵扵法為重而受所監臨財物及賤買)
(貴賣者論決太輕/故令更議改之)廷尉與丞相更議著令廷尉信謹與
丞相議曰(時丞相/申屠嘉)吏及諸有秩受其官屬所監所治所
行所将(師古曰行謂按/察也音下更反)其與飲食計償費勿論(師古曰/計其所)
(費而償其直/勿論罪也)他物若買故賤賣故貴皆坐贓為盜沒入
贓縣官(他物謂/非飲食)吏遷徙罷免受其故官屬所将監治財
物奪爵為士伍免之(李竒曰有爵者奪之使為士伍有/位者免官也師古曰此説非也謂)
(奪其爵令為士伍又免其官職即今/律所謂除名士伍從士卒之伍也)無爵罰金二斤令
沒入所受有能捕吿畀其所受贓
中二年改磔曰棄市(應劭曰先此諸死刑皆磔扵市/改曰棄市自非妖&KR0647;不復磔也)勿
復磔
四年詔曰長老人所尊敬也鰥寡人所哀矜也其著令
年八十以上八歳以下孕者未乳(乳/産)師侏儒(樂師瞽者/侏儒短人)
(不䏻/走)當鞫繫者頌繫之(頌讀曰容容/寛不桎梏)死罪欲腐者許之
(腐宫刑也丈夫割勢不能/復生子如腐木不生實)
中六年下詔曰加笞者或至死而笞未畢朕甚憐之其
減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曰一百又曰笞者所以教之
也其定箠令(箠䇿也所/以擊也)丞相劉舎御史大夫衛綰請笞
者箠長五尺其本大寸其竹也末薄半寸皆平其節當
笞者笞臀(如淳曰然則/先時笞背也)毋得更人(謂行笞者不/更易人也)畢一罪
乃更人自是笞者得全然酷吏猶以為威死刑既重而
生刑又輕民易犯之
孝武即位外事四夷之功内盛耳目之好徴發煩數百
姓貧耗窮民犯法酷吏擊㫁姦宄不勝扵是招進張湯
趙禹之屬條定法令作見知故縦監臨部主之法(師古/曰見)
(知人犯法不舉吿為故縦而/所監臨部主有罪并連坐也)緩深故之罪(孟康曰孝武/欲急刑吏深)
(害及故入人/罪者皆寛緩)急縦出之誅(師古曰吏釋罪人疑以為/縦出則急誅之亦言尚酷)其
後姦猾巧法轉相比况禁網寖宻(師古曰寖漸/也其下亦同)律令凡
三百五十九章大辟四百九條千八百八十二事死罪
決事比萬三千四百七十二事(師古曰比以/例相比况也)文書盈扵
几閣典者不能徧覩是以郡國承用者駮(師古曰不曉/其指用意不)
(同/也)或罪同而論異姦吏因緣為市(師古曰㺯法而受/財若市買之交易)所
欲活則傅生議所欲䧟則予死比(師古曰傅/讀曰附)議者咸寃
傷之
自公孫宏以春秋之義䋲下張湯以峻文決理扵是
見知之法生而廢格沮誹窮治之獄用湯奏顔異九
卿見令不便不入言而腹非論死是後有腹誹之法
又作沈命法(沈匿也敢蔽匿盜/賊者沒其命也)曰羣盜起不發覺發
覺而弗捕滿品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天下
歳㫁獄以千萬數
張湯為廷尉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予監史深刻者上
意所欲釋予監史輕平者所治即豪必舞文巧詆即
下戸羸弱時口言雖文致法上裁察扵是徃徃釋湯
所言(下戸羸弱湯欲佐助雖具文奏之又口奏言雖/律令之文合致此罪聼上裁察盖為此人希恩)
(宥上徃徃釋其人盖/未奏之前口預言之)杜周為廷尉大抵倣湯善伺上
意所惡者因而䧟之所欲䧟者乆繫待問微見寃状
客謂周曰君為天下決平不循三尺法専以人主意
指為獄獄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在哉前主所是
著為律後主所是䟽為令當時為是何古之法乎義
縱以鷹擊毛摯為治(言如鷹隼之擊奮/毛羽執取飛鳥也)為定襄太守
縱至掩定襄獄中重罪三百餘人及賓客昆弟私入
相視者亦二百餘人縦一切捕鞫曰為死罪觧脱(一/切)
(皆捕之也以為觧/脱死罪盡殺之)是日皆報殺四百餘人(奏請得報/而論殺)
郡中不寒而慄竟坐事誅嚴延年為河南太守其治
務在摧折豪強扶助貧弱貧弱雖䧟法曲文以出之
其豪傑侵小民者以文内之(飾文而入/之為罪)衆人所謂當
死者一朝出之所謂當生者詭殺之(詭違正理/而殺之)吏民
莫䏻測其意深淺戰慄不敢犯禁按其獄皆文致不
可得反(致至宻也言其文/案整宻也反音幡)吏忠盡節者厚遇之如骨
肉皆親嚮之出身不顧以是治下無隐情然疾惡太
甚中傷者多尤巧為獄文善史書所欲誅殺奏成扵
手中主簿親近史不得聞知奏可論死奄忽如神冬
月傳屬縣囚㑹論府上(總集郡府/而論殺)流血數里河南號
曰屠伯竟以政治不道棄市
容齋洪氏随筆曰漢武帝建元六年遼東髙廟長
陵髙園殿災董仲舒居家推説其意草稿未上主
父偃竊其書奏之上召視諸儒仲舒弟子吕歩舒
不知其師書以為大愚扵是下仲舒吏當死詔赦
之仲舒遂不敢復言災異此本傳所書而五行志
載其對曰漢當亡秦大敝之後承其下流又多兄
弟親戚骨肉之連驕揚奢侈恣睢者衆故天災若
語陛下非以太平至公不能治也視親戚貴屬在
諸侯逺正最甚者忍而誅之如吾燔髙園殿廼可
云爾在外而不正者雖貴如髙廟猶災燔之况諸
侯乎在内不正者雖貴如髙園殿猶燔災之况大
臣乎此天意也其後淮南衡山王謀反上思仲舒
前言使吕歩舒持斧鉞治淮南獄以春秋誼顓㫁
扵外不請既還奏事上皆是之凡與王謀反列侯
二千石豪傑皆以罪重受誅二獄死者數萬人嗚
呼以武帝之嗜殺時臨御方數歳可與為善廟殿
之災豈無他説而仲舒首勸其殺骨肉大臣與平
生學術大為乖剌馴致數萬人之禍皆此書啟之
也然則下吏幾死盖天所以激歩舒云使其就戮
非不幸也
按漢儒如賈誼董仲舒最為醇正然至其論諸侯
王則皆主扵誅殺仲舒此對與天人三䇿議論逈
别真西山亦謂太史公言賈誼眀申韓今讀政事
書藹然有洙泗典刑未見其為申韓之學至諸侯
王皆衆髖髀等語然後知太史公之説不繆孟子
曰子以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諸侯而誅之乎其
教之不改而後誅之乎聖賢處事固不同也盖諸
侯王雖漢初之深患然根連株逮而誅鋤之扵後
固不若建法立制而防閑之扵初也孝文時淮南
濟北亦甞搆逆討而戮之罪止其身未甞深竟黨
與亦不聞復有後患何必誅及二萬餘人哉
孝宣本始四年詔郡國律令可蠲除以安百姓者條奏
詔曰間者吏用法巧文寖深是朕之不徳也夫決獄不
當使有罪興邪不辜䝉戮(當重而輕使有罪者起邪之/心無辜者反䧟罪辟決獄不)
(平/也)父子悲恨朕甚傷之今遣廷史與郡鞫獄任輕祿薄
(廷史廷尉史也以囚辟/決獄事為鞫謂疑獄也)其為置廷平秩六百石貟四人
其務平之以稱朕意扵是選于定國為廷尉求眀察寛
恕黄霸等以為廷平季秋後請讞時上常幸宣室齋居
而決事(宣室在前殿之側布政教之/地重用刑故齋戒以決之)獄刑號為平矣
時廷尉史路溫舒上言臣聞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
獄之吏是也秦之時羞文學好武勇賤仁義之士貴
治獄之吏正言者謂之誹謗遏過者謂之妖言(師古/曰遏)
(止也音/一曷反)故盛服先王不用扵世忠良切言皆鬰扵胸
(師古曰/鬰積也)譽諛之聲日滿扵耳虚美熏心實禍蔽塞(師/古)
(日熏氣烝/也音勲)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方今天下頼陛
下恩厚亡金革之危饑寒之患父子夫妻勠力安家
然太平未洽者獄亂之也夫獄者天下之大命也死
者不可復生㡭者不可復屬(師古曰㡭古絶字/屬連也音之欲反)書曰
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師古曰虞書大禹謨載咎繇/之言辜罪也經常也言人命)
(至重治獄宜慎寧失不常之過/不濫無罪之人所以崇寛恕也)今治獄吏則不然上
下相敺以刻為眀(師古曰敺/與驅同)深者獲公名平者多後
患故治獄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
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離扵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
大辟之計歳以萬數此仁聖之所以傷也太平之未
洽凡以此也夫人情安則樂生痛則思死棰椘之下
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勝痛則飾辭以視之(師古曰/視讀曰)
(示/)吏治者利其然則指道以眀之上奏畏卻則鍜鍊
而周内之(晉灼曰精熟周悉致之法中也師古曰/卻退也畏為上所卻退卻音邱略反)盖
奏當之成(師古曰當謂/處其罪也)雖咎繇聼之猶以為死有餘
辜(師古曰咎繇作士善/聼獄訟故以為喻也)何則成鍊者衆文致之罪眀
也是以獄吏専為深刻殘賊而亡極媮為一切(如淳/曰媮)
(茍且也一/切權時也)不顧國患此世之大賊也故俗語曰畫地
為獄議不入刻木為吏期不對(師古曰畫獄木吏尚/不入對况真實乎期)
(猶必也議/必不入對)此皆疾吏之風悲痛之辭也故天下之患
莫深扵獄敗法亂正離親塞道莫甚乎治獄之吏此
所謂一尚存者也臣聞烏鳶之卵不毁而後鳳凰集
(師古曰鳶䲭/也音弋全反)誹謗之罪不誅而後良言進故古人有
言山藪藏疾川澤納汙瑾瑜匿惡國君含詬(師古曰/春秋左)
(氏傳載晉大夫伯宗之辭詬恥也言山藪之有草木/則毒害者居之川澤之形廣大則能受扵汙濁人君)
(之善御下亦當忍/恥病也詬音垢)唯陛下除誹謗以招切言開天下
之口廣箴諫之路掃亡秦之失尊文武之惪省法制
寛刑罰以廢治獄則太平之風可興扵世永履和樂
與天亡極天下幸甚(師古曰與天長/乆無窮極也)上善其言乃有
是詔
涿郡太守鄭昌上䟽言聖王立法眀刑者非以為治
救衰亂之起也今眀王躬垂眀聼雖不置廷平獄将
自正若開後嗣不若刪定律令律令一定愚民知所
避姦吏無所弄矣今不正其本而置廷平以理其末
也政衰聼怠則廷平将招權而為亂首矣
致堂胡氏曰楊惲之死以兩言曰南山蕪穢縣官
不足為盡力如此而已人君行事不當扵人心天
下得以議之豈有戮一夫鉗一喙而䏻沮弭者以
兩言狂易而殺㢘潔剛直之士若刈草菅曾無顧
惜之意宣帝扵是乎失君道矣方是時執天下之
平民自以為不寃者于定國也趙盖韓楊之死定
國以為當乎不當乎以為當則此四臣者皆良臣
也後世評者謂其罪皆應司寇之議雖有死罪尚
不殺也以為不當則定國甞奏惲為妖惡言大逆
不道則廣漢寛饒延夀之戮亦必經廷尉之當矣
然則四臣死非其罪不特宣帝之過丞相御史執
金吾皆有責而廷尉則負責之尤者也
地節四年詔曰父子之親夫婦之道天性也雖有禍患
䝉死而存之誠愛結扵心仁厚之至也自今子首匿父
母妻匿夫孫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婦大
父母匿孫罪殊死皆上請廷尉以聞 九月詔曰令甲
死者不可生(文穎曰蕭何承秦法所作為律今經律是/也天子詔所增損不在律上者則為令令)
(甲者前帝第一令也如淳曰/令有先後故有令甲乙丙)刑者不可息(息滅也若黥/劓創瘢不可)
(滅/也)此先帝所重而吏未稱今繫者或以掠辜若饑寒瘐
死獄中(瘐病也囚徒病律/名為瘐瘐音庾)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
其令郡國歳上繫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名縣爵里
(名其人名也縣其屬縣也爵其/身之官爵里其所居之邑里也)丞相御史課殿最以聞
元康四年詔曰朕念夫耆老之人髪齒墮落血氣既衰
亦無逆亂之心今或罹扵文法執扵囹圄不得終其年
命朕甚憐之自今以来諸年八十非誣吿殺傷人他皆
勿坐
黄龍元年詔吏六百石位大夫有罪先請
武帝時吏二千石有罪先請
元帝初下詔曰夫律令者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難犯而
易避也今律煩多而不約自典文者不能分眀而欲羅
元元之不逮(不逮言意/識所不及)豈刑中之意哉其議律可蠲除
輕減者條奏惟是便安百姓而已
初元元年省刑罰七十餘事除光祿大夫以下至郎中
保父母同産之令
成帝河平中詔曰甫刑云五刑之屬三千大辟之罰其
屬二百今大辟之刑千有餘條律令煩多百有餘萬言
竒請他比日以益滋(師古曰奇請謂常文之外主者别/有所請以定罪也他比謂引他類)
(以比附之稍/增條律也)其與中二千石博士及眀習律令者議減
死刑及可蠲除約省者令較然易知條奏書不云乎惟
刑之恤哉其審核之務準古法朕将盡心覽焉有司無
仲山父将眀之材不能因時廣宣主恩建立眀制為一
代之法而徒鉤摭微細毛舉數事以塞責而已
鴻嘉元年定律令年未滿七歳賊鬬殺人及犯殊死者
上請廷尉以聞得減死
哀帝即位除誹謗抵欺法
平帝元始元年令公列侯嗣子有罪耐以上先請
四年勅婦女非身犯法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歳以下
家非坐不道詔所名捕他皆無得繫其當驗者即驗問
(師古曰就其/所居而問)
班固西漢刑法志論曰漢道至盛厯今二百餘載(師/古)
(曰今謂/撰志時)考自昭宣元成哀平六世之間㫁獄殊死率
歳千餘口而一人(如淳曰率天下犯律/者千口而有一人死)耐罪上至右
趾三倍有餘(李竒曰耐從司寇以上/至右趾為千口三人刑)古人有言曰滿
堂而飲酒有一人鄉隅而悲泣(師古曰鄉/讀曰嚮)則一堂皆
為之不樂王者之扵天下譬猶一堂之上也故一人
不得其平為悽愴扵心今郡國被刑而死者歳以萬
數天下獄二千餘所其寃死者多少相覆獄不減一
人此和氣所以未洽者也原獄刑所以蕃若此者禮
教不立刑法不眀民多貧窮豪傑務私姦不輙得獄
犴不平之所致也(服䖍曰鄉亭之獄曰犴臣瓉曰獄/岸獄訟也師古曰小雅小宛之詩)
(云宜岸宜獄/瓉説是也)書云伯夷降典悊民惟刑(師古曰周書/甫刑之辭也)
(悊知也言伯夷下禮法以道/人人習知禮然後用刑也)言制禮以止刑猶隄之
防溢水也今隄防陵遲禮制未立死刑過制生刑易
犯饑寒並至窮斯濫溢豪傑擅私為之囊橐(師古曰/有底曰)
(囊無底曰橐言容隐/姦邪若囊橐之盛物)姦有所隐則狃而寖廣(師古曰/狃串習)
(也寖漸也狃/音汝救反)此刑之所以蕃也孔子曰古之知法者
䏻省刑本也今之知法者不失有罪末矣(師古曰省/謂減除之)
(絶扵未然故曰本也不失/有罪事止聼訟所以為末)又曰今之聼獄者求所以
殺之古之聼獄者求所以生之與其殺不辜寧失有
罪今之獄吏上下相驅以刻為眀深者獲公名平者
多患害諺曰鬻棺者欲歳之疫非憎人欲殺之利在
扵人死也今治獄吏欲䧟害人亦猶此矣凡此五疾
獄刑所以尤多者也自建武永平民亦新免兵革之
禍人有樂生之慮與髙恵之間同而政在抑強扶弱
朝無威福之臣邑無豪傑之侠以口率計㫁獄少扵
成哀之間什八可謂清矣(師古曰十/少其八也)然而未能稱比
隆扵古者以其疾未盡除而刑本不正善乎孫卿之
論刑也曰世俗之為説以為治古者無肉刑(師古曰/治古謂)
(上古至治之時/也治音文吏反)有象刑墨黥之屬菲履赭衣而不純
(師古曰菲草履也純縁也衣不加縁/示有恥也菲音扶味反純音之允反)是不然矣以為
治古則人莫觸罪邪豈獨無肉刑哉亦不待象刑矣
(師古曰人不犯法/則象刑無所施也)以為人或觸罪戾而直輕其刑是
殺人者不死而傷人者不刑也罪至重而刑至輕民
無所畏亂莫大焉凡制刑之本将以禁暴惡且懲其
末也(師古曰/懲止也)殺人者不死傷人者不刑是恵暴而寛
惡也故象刑非生扵治古方起扵亂今也(如淳曰古/無象刑也)
(所有象刑之言者近起今人惡刑之重故/遂推言古之聖君但以象刑天下自治)夫征暴誅
悖治之威也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是百王之所同也
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故治則刑重亂則刑輕(李竒/曰世)
(所以治者乃刑重也/所以亂者乃刑輕也)犯治之罪固重犯亂之罪固輕
也書云刑罰世重世輕此之謂也(師古曰周書甫刑/之辭也言刑輕重)
(各随/其時)所謂象刑惟眀者言象天道而作刑(師古曰虞/書益稷曰)
(咎繇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眀言/敬其次叙施其法刑皆眀白也)安有菲履赭衣者
哉孫卿之言既然又因俗説而論之曰禹承堯舜之
後自以徳衰而制肉刑湯武順而行之者以俗薄扵
唐虞故也今漢承衰周暴秦極敝之流俗已薄扵三
代而行堯舜之刑是猶以鞿而御駻突(孟康曰以䋲/縛馬口謂之)
(鞿普灼曰鞿古覊字也如淳曰駻音/捍突惡馬也師古曰馬絡頭曰覊也)違救時之宜矣
且除肉刑者本欲以全民也今去髠鉗一等轉而入
扵大辟以死㒺民失本恵矣(師古曰㒺/謂羅網也)故死者歳以
萬數刑重之所致也至乎穿窬之盜忿怒傷人男女
淫佚吏為姦贓(師古曰佚/讀與逸同)若此之惡髠鉗之罰又不
足以懲也故刑者歳十萬數民既不畏又曾不恥刑
輕之所生也故俗之能吏公以殺盜為威専殺者勝
任奉法者不治亂名傷刑不可勝條是以㒺宻而姦
不塞刑蕃而民愈嫚(師古曰塞止也蕃多也/音扶元反嫚與慢别)必世而
未仁百年而不勝殘誠以禮樂闕而刑不正也是宜
惟思所以清源正本之論刪定律令籑二百章以應
大辟(孟康曰/籑音撰)其餘罪次扵古當生今觸死者皆可募
行肉刑(李竒曰欲死/邪欲腐邪)及傷人與盜吏受贓枉法男女
淫亂皆復古刑為三千章詆欺文致微細之法番蠲
除(師古曰詆謂誣/也音丁禮反)如此則刑可畏而禁易避吏不専
殺法無二門輕重當罪民命得全合刑罰之中殷天
人之和(李竒曰/殷亦中)順稽古之制成時雍之化成康刑措
雖未可致孝文㫁獄庶㡬可及矣
容齋洪氏随筆曰虞書象刑惟眀象者法也漢文
帝詔始云有虞氏之時畫衣冠異章服以為戮而
民弗犯武帝詔亦云唐虞畫象而民不犯白虎通
云畫象者其衣服象五刑也犯墨者䝉巾犯劓者
赭著其衣犯髕者以墨其髕犯宫者屝屝草屨也
大辟者布衣無領其説雖未必然揚䧺法言唐虞
象刑惟眀説者引前詔以證然則唐虞之所以齊
民禮義榮辱而已不専扵刑也秦之末年赭衣半
道而姦不息國朝之制減死一等及胥吏兵卒配
徙者湼其面而刺之本以示辱且使人望而識之
耳乆而益多毎郡牢城營其額常溢殆至十餘萬
兇盜處之恬然盖習熟而無所恥也羅隐䜛書云
九人冠而一人髽髽者慕而冠者勝九人髽而一
人冠則冠者慕而髽者勝正謂是歟老子曰民常
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則為惡者
吾得執而殺之孰敢可謂至言荀卿謂象刑為治
古不然亦正論也
按古者五刑大辟至重墨至輕孝文除肉刑以髠
鉗代墨以笞代劓剕其後復減笞數定箠令則刑
制益寛矣然景武以後習為嚴酷死刑至多寗成
傳稱成抵罪髠鉗是時九卿死即死少被刑而成
刑極自以為不復收又王吉龔遂王式皆坐輔導
昌邑王無状減死鉗為城旦舂何並傳並為潁川
太守時鍾元為尚書令元弟威為郡掾贓千金並
過辭元元免冠為弟請一等之罪(如淳曰減/死罪一等)蚤就
髠鉗並不許卒論殺威以是觀之則知當時死刑
至多而生刑反少髠鉗本以代墨乃刑之至輕者
然減死一等即止於髠鉗進髠鉗一等即入於死
而笞箠所以代剕劓者不聞施用矣
王莽居攝翟義劉信起兵討莽莽敗之夷其三族誅及
種嗣至皆同坑以棘五毒并𦵏之其後陳良終帶叛入
匈奴莽求得行㷊如之刑燒殺之及天下兵起董忠反
莽敗之莽令剉忠收其家族以醇醯毒藥白刅叢棘埋
之
西漢獄名
中都官獄(宣紀徐氏曰按後漢百官志云孝武以/下置中都官獄二十六所各令長名)
廷尉詔獄(周勃詣廷/尉詔獄) 上林詔獄(成紀罷上林詔獄/師古曰漢舊儀云)
(上林詔獄主治苑/中禽獸宫館事) 郡邸獄(宣紀曾孫坐收郡邸獄/註云漢舊儀郡邸獄治)
(天下郡國/上計者) 掖庭祕獄(劉輔繫掖庭祕獄三輔黄圗/云武帝改永巷為掖庭置獄)
(焉/) 共工獄(劉輔𫝊徙繫共/工獄註考工也) 若盧詔獄(王商詣若/盧詔獄)
都船獄(王嘉致/都船獄) 都司空獄(竇嬰劾繫都司空又/伍被𫝊為左右都司)
(空詔/獄書) 居室(灌夫𫝊劾夫繫居室/註云後改為保宫) 保宫(李陵母/繫保宫)
内官(東方朔𫝊昭平/君獄繋内官) 請室(袁盎𫝊絳侯反/繋請室註獄也) 導官
(張湯𫝊廷尉謁/居弟繫導官) 暴室(宣紀註云暴/室宫人獄) 水司空(伍被/𫝊註)
(云上林有水司/空主囚徒官)
容齋洪氏随筆曰漢以廷尉主刑獄而中都他獄
亦不一宗正屬官有左右都司空鴻臚有别火令
丞郡邸獄少府有若盧獄令考工共工獄執金吾
有寺互都船獄又有上林詔獄水司空掖庭祕獄
暴室請室居室徒官之名張湯𫝊蘇林曰漢儀註
獄二十六所東漢志云孝武帝所置世祖皆省之
東漢洎唐雖鞫囚非一所然不至如是其多國朝
但有大理及臺獄元豐紹聖間蔡確章惇起同文
館獄之類非故事也
後漢世祖建武二年詔曰頃獄多寃人用刑深刻朕甚
愍之孔子云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其與中二千
石諸大夫博士議郎議省刑罰
桓譚上䟽曰今法令決事輕重不齊或一事殊法同
罪異論姦吏得因緣為市所欲活則傅生議所欲䧟
予死比是為刑開二門也今可令通義理眀習法律
者校定科比一其法度班下郡國蠲除故條如此天
下知方而獄無寃濫矣
三年七月詔曰吏不滿六百石至墨綬長相有罪先請
男子八十以上十歳以下及婦人從坐者自非不道詔
所名捕皆不得繫當驗問者即就驗女徒雇山歸家(前/書)
(音義曰令甲女子犯徒遣歸家每/月出錢雇人扵山伐木名曰雇山)
七年詔中都官三輔郡國出繫囚非犯殊死皆一切勿
按其罪見徒免為庶人耐罪亡命以上除之
十一年詔曰天地之性人為貴其殺奴婢不得減罪
十二年髙山侯梁統上䟽請嚴刑不報
統䟽曰臣竊見元帝初元五年輕殊死刑三十四事
哀帝建平元年輕殊死刑八十一事其四十二事手
殺人者減死一等二帝共輕殊死刑一百二十三事
自後人輕犯法吏易殺人臣愚以為刑罰不茍務輕
務其中也是以五帝有流殛放殺之誅三王有大辟
刻肌之刑所以為除殘去亂也髙帝定法𫝊之後代
文帝遭世康平因時施恩省去肉刑相坐之法天下
㡬平武帝值中國全盛征伐逺方百姓罷弊豪強犯
禁姦吏㺯法故重首匿之科著知縱之律(凡首匿者/為謀首藏)
(匿罪人至宣帝時除子匿父母妻匿夫孫匿大父母/罪餘至殊死上請知縦謂見知故縦武帝時立見知)
(故縦之罪使張湯/等置律並見前書)宣帝履道要以御海内臣下奉憲
不失繩墨天下稱安孝元孝哀即位日淺丞相王嘉
輕為穿鑿虧除先帝舊約成律(嘉𫝊及刑法志並無/其事統與嘉時代相)
(接所引當不妄/但班書略耳)凡百餘事臣取其尤妨政者條奏伏
請擇其善者而從之定不易之典時廷尉議以為崇
刑峻法非眀主急務遂罷之
十四年羣臣請増科禁不許
羣臣上言古者肉刑嚴重則人畏法令今憲律輕薄
故姦宄不勝宜増科禁以防其源詔下公卿杜林奏
曰古之眀王深識逺慮動居其厚不務多辟周之五
刑不過三千大漢初興詳覽失得破矩為圜斵雕為
樸蠲除苛政更立䟽網海内歡欣人懐寛徳及至其
後漸以滋章吹毛索疵詆欺無限果桃莱茹之饋集
以成贓小事無妨扵義以為大戮故國無㢘士家無
全行至扵法不䏻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為敝彌深
臣愚以為宜如舊制不合翻移帝從之
十八年詔曰今邉郡盜榖五十斛罪至扵死開殘吏妄
殺之路其蠲除此法同之内郡
二十八年詔死罪囚皆一切募下蠶室女子宫(蠶室宫/刑獄名)
(宫刑者畏風須煖作窨室蓄火如/蠶室因以名焉女子宫謂幽閉也)
三十一年復有是詔
二十九年詔令天下繫囚自殊死以下及徒各減本罪
一等其餘贖罪輸作有差(袁純註云不孝不/道者不在此限)
東漢有中都官獄二十六所唯廷尉及洛陽有詔獄立
春之日下寛大書曰制詔三公方春東作敬始謹微動
作從之罪非殊死且勿案驗皆須麥秋
眀帝即位詔施刑及郡國囚徒在中元元年四月己夘
赦前所犯而後捕繫者悉免其刑中二千石下至黄綬
貶秩贖論者悉皆復秩還贖赦隴西囚徒減罪一等
十二月甲寅詔天下亡命殊死以下聼得贖論死罪入
縑二十疋右趾至髠鉗城旦舂十疋全城旦舂至司寇
作三疋其未發覺詔書到先自吿者半入贖
永平三年正月詔有司詳刑謹罰眀察单辭夙夜匪懈
以稱朕意
八月詔三公募郡國中都官死罪繫囚減罪一等勿笞
屯朔方五原之邉縣其大逆無道殊死者一切募下蠶
室亡命者令贖罪各有差
十五年詔亡命自殊死以下贖罪各有差(見贖/刑門)
眀帝善刑理法令分眀日晏坐朝幽枉必逹㫁獄得情
號居前代十二(十㫁其二/言少刑也)
椘王英以謀&KR0647;死窮治椘獄累年坐死徙者甚衆韓
朗言其寃帝自幸洛陽獄錄囚徒理出千餘人時天
旱即大雨馬后亦以為言帝惻然感悟夜起彷徨由
是多所降宥(詳見詳/讞門)
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隐發為眀近臣尚書以下至見
提曵常以事怒郎藥崧以杖撞之崧走入牀下帝怒
甚疾言曰郎出崧乃曰天子穆穆諸侯皇皇未聞人
君自起撞郎帝乃赦之是時朝廷莫不悚慄争為嚴
切以避誅責
安帝時大司農劉據以職事被譴召詣尚書傳呼促歩
又加以捶撲左雄上言九卿位亞三事班在大臣行有
珮玉之節動有庠序之儀孝眀皇帝始有撲罰皆非古
典帝納之是後九卿無復捶撲者
肅宗初詔有司絶鉆鑚諸慘酷之科(鉆持也説文曰鐡/鋷也其炎反鑚臏)
(刑謂鑚去其臏骨/也鑚音作唤反)觧妖惡之禁除文致之請讞五十餘
事定著扵令(文致謂前人無罪/文飾致扵法中也)
時承永平故事吏尚嚴切尚書決事率近扵重陳寵
上䟽曰陛下即位數詔羣僚𢎞崇晏安而有司執事
未悉奉承典刑用法猶尚深刻㫁獄者急扵篣格酷
烈之痛執憲者煩扵詆欺放濫之文或因公行私逞
縦威福今宜蕩滌煩苛之法輕簿箠椘以濟羣生全
廣至徳以奉天心帝納寵言毎事務厚乃有是詔
建初五年二月詔二千石理寃獄錄輕繫三月詔曰孔
子曰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今吏多不良擅行喜
怒或案不以罪廹脅無辜致令自殺者一歳且多扵㫁
獄甚非為人父母之意也有司其議糾舉之
七年詔天下繫囚減死一等勿笞詣邉戍妻子自随占
犯殊死一切募下蠶室其女子宫繫囚鬼薪白粲已上
皆減本罪輸司寇作亡命贖死罪入縑有差(見贖/罪門)
元和二年正月詔曰方春生養萬物莩甲宜助陽以育
時物其令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驗及吏人條書相吿
不得聼受冀以息事寧人聼順天氣立秋如故 七月
詔曰律十二月立春不以報囚月令冬至之後有順陽
助生之文而無鞫獄㫁刑之政朕咨訪儒者稽之典則
以為王者生殺宜順時氣其定律毋以十一月十二月
報囚
漢舊事㫁獄報重常盡三冬之月是時帝始改用冬
初十月而已元和二年旱長水校尉賈宗等上言以
為㫁獄不盡三冬故陰氣微弱陽氣發泄招致災旱
事在扵此帝以其言下公卿議陳寵奏曰夫冬至之
節陽氣始萌故十一月有蘭射干芸荔之應時令曰
諸生蕩安形體天以為正周以為春十二月陽氣上
通雉雊雞乳地以為正殷以為春十三月陽氣已至
天地以交萬物皆出蟄虫始振人以為正夏以為春
三微成著以通三統周以天元殷以地元夏以人元
若以此時行刑則殷周歳首皆當流血不合人心不
稽天意月令曰孟冬之月趣獄刑無留罪眀大刑畢
在立冬也又仲冬之月身欲寜事欲静若以降威怒不
可謂寧若以行大刑不可謂静議者咸曰旱之所由
咎在改律臣以為殷周㫁獄不以三微而化致康平
無有災害自元和以前皆用三冬而水旱之異徃徃
為患由此言之災害自為他應不以改律秦為虐政
四時行刑聖漢初興改從簡易蕭何草律季秋論囚
俱避立春之月而不計天地之正三王之春實頗有
違陛下探幽析微允執其中革百載之失建永年之
功上有迎承之敬下有奉微之恵稽春秋之文當月
令之意聖功美業不宜中疑書奏帝納之遂不復改
三年廷尉郭躬條諸重文可從輕者四十一事奏之事
皆施行 七月詔曰律云掠者唯得榜笞立(掠問也榜/擊也音彭)
(説文曰笞擊也立/謂立而考訊之)又令兩箠長短有數(箠長短見/景帝時)自徃
者大獄以来掠拷多酷鉆鑚之屬(大獄謂椘王英等事/鉆鋷也國語曰中刑)
(用鑚鑿皆謂慘/酷其肌膚也)慘苦無極念其痛毒怵然動心書曰鞭
作官刑豈云若此宜及秋冬理獄眀為其禁
按自建武以来雖屢有省刑薄罰之詔然上下相
胥以苛酷為能而拷囚之際尤極殘忍獨行傳載
椘王英坐反誅其所䟽天下名士有會稽太守尹
興名乃徴興詣廷尉獄其功曹陸續主簿梁宏駟
勲等及掾史五百餘人詣洛陽詔獄就拷詣吏不
堪椘痛死者大半唯續宏勲掠拷五毒肌肉消爛
終無異詞戴就仕郡倉曹掾刺史歐陽參奏太守
成公浮贓罪遣部從事按之收就扵錢塘縣獄幽
囚拷掠五毒參至又燒鋘使就挟扵肘腋毎上彭
考(彭即/榜也)因止飯食不肯下肉焦毁墮地者掇而食
之又令卧覆船下以馬通薫之(馬通馬/矢也)一夜一日
不死又復燒地以大鍼刺指爪中使以杷土爪悉
墮落訖眀公浮之誣乃舍之且興不過以姓名罥
罣反形未具公浮為人誣以贓罪陸續戴就所坐
不過以郡功曹不肯證成太守之罪及非同謀之
人而乃窮極慘酷如此則罪情稍重而不肯誣服
者拷死扵狴犴之下盖不可勝計矣
又詔郡國中都官繫囚減死一等勿笞詣邉縣妻子自
随(餘如七/年詔) 十二月詔曰書云父不慈子不孝兄不友
弟不恭不相及也徃者妖言大獄所及廣逺一人犯罪
禁至三屬莫得垂纓仕宦王朝如有賢才而沒齒無用
朕甚憐之非所謂與之更始也諸以前妖惡禁錮者一
皆蠲除之以眀棄咎之路但不得宿衛而已
章和元年詔郡國中都官繫囚減死罪一等詣金城犯
殊死者一切募下蠶室其女子宫繫囚鬼薪白粲以上
減罪一等輸作贖縑有差
文獻通考卷一百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