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通考
文獻通考
欽定四庫全書
文獻通考卷三百四十一
鄱 陽 馬 端 臨 貴 與 著
四裔考十八
匈奴
呼韓邪左大將烏厲屈等見匈奴亂率其衆數萬人南
降漢漢俱封為侯時李陵子立烏籍都尉為單于呼韓
邪捕斬之復都單于庭然衆裁數萬人屠耆單于從弟
休旬王將所主五六百騎擊殺左大且渠并其兵至右
地自立為閏振單于在西邊其後呼韓邪單于兄左賢
王呼屠吾斯亦自立為郅支骨都侯單于在東邊其後
二年閏振單于率其衆東擊郅支單于郅支單于與戰
殺之并其兵遂進攻呼韓邪呼韓邪破其兵走郅支都
單于庭呼韓邪之敗也左伊秩訾王為呼韓邪計勸令
稱臣入朝事漢從漢求助如此匈奴乃㝎呼韓邪問諸
大臣皆曰不可匈奴之俗本上氣力而下服役(以服役/於人為)
(下/)以馬上戰鬬為國故有威名於百蠻戰死壯士所有
也今兄弟爭鬬不在兄則在弟雖死子孫猶有威名漢
雖强猶不能兼并匈奴奈何亂先古之制臣事於漢卑
辱先單于為諸國所笑雖如是而安何以復長百蠻左
伊秩訾曰不然强弱有時今漢方盛烏孫城郭諸國皆
為臣妾自且鞮侯單于以來匈奴日削不能取復雖屈
强於此未嘗一日安也今事漢則安存不事則危亡計
何以過此諸大人相難久之呼韓邪從其計引衆南近
塞遣子右賢王銖婁渠堂入侍郅支單于亦遣子右大
將駒于利受入侍是歳甘露元年也眀年呼韓邪單于
欵五原塞(欵叩/也)願朝三年正月(㑹正旦之/朝賀也)漢遣車騎都
尉韓昌迎發過所七郡郡二千騎為陳道上(所過之郡/每為𤼵兵)
(陳列於道以/為寵衛也)單于正月朝天子於甘泉宫漢寵以殊禮
位在諸侯王上贊謁稱臣而不名賜以冠帶衣裳黄金
璽盭綬(盭古戾字戾草名也以戾/染綬亦諸侯王之制也)玉具劒(標首鐔衛盡/用玉為之也)
(鐔劒口旁横出/者衛劒鼻也)佩刀弓一張矢四發(發十/二矢)棨㦸十(棨㦸/有衣)
(之㦸也/棨音啓)安車一乗鞍勒一具馬十五匹黄金二十斤錢
二十萬衣被七十七襲(一稱為一襲猶今/人言一副衣服也)錦綉綺縠雜
帛八千疋絮六千斤禮畢使使者道單于先行宿長平
(長平涇水/上坂也)上自甘泉宿池陽宫上登長平詔單于母謁
(不令/拜也)其左右當户之羣臣皆得列觀及諸蠻夷君長王
侯數萬咸迎於渭橋下夾道陳上登渭橋咸稱萬歳單
于就邸留月餘遣歸國單于自請願留居光祿塞下(徐/自)
(為所築/者也)有急保漢受降城漢遣長樂衛尉高昌侯董忠
車騎都尉韓昌將騎萬六千又發邊郡士馬以千數送
單于出朔方雞鹿塞詔忠等留衛單于助誅不服又轉
邊榖米糒前後三萬四千斛給贍其食是歳郅支單于
亦遣使奉獻漢遇之甚厚明年兩單于俱遣使朝貢獻
漢待呼韓邪使有加明年呼韓邪單于復入朝禮賜如
初加衣百一十襲錦帛九千疋絮八千斤以有屯兵故
不復發騎為送始郅支單于以呼韓邪降漢兵弱不能
復自還即引其衆西欲攻定右地因北擊烏揭西破堅
昆北降丁零并三國數遣兵擊烏孫勝之堅昆東去單
于庭七千里南去車師五千里郅支留都之元帝初即
位呼韓邪單于復上書言民衆困乏漢詔雲中五原郡
轉榖二萬斛給之郅支單于自以道逺又怨漢擁䕶呼
韓邪遣使上書求侍子漢遣谷吉送之郅支潛殺吉其
後呼韓邪歸北庭人衆稍稍歸之國中遂定郅支既殺
漢使者自知負漢又聞呼韓邪益强恐見襲擊㑹康居
數為烏孫所困欲倚匈奴合兵取烏孫乃遣兵迎郅支
乃結兵西詣康居其後都䕶甘延夀與陳湯發兵即康
居誅斬郅支郅支既誅呼韓邪且喜且懼上書言願謁
見天子以郅支在西方恐其與烏孫偕來擊臣故未得
今郅支已伏誅願入朝見竟寧元年復入朝禮賜倍於
黄龍時單于自言願壻漢氏以自親元帝以後宫良家
子王嬙字昭君賜單于單于驩喜上書願保塞上谷以
西至燉煌(保守也自請保/守之令無寇盜)傳之無窮請罷邊備塞吏卒
以休天子人民天子令下有司議議者皆以為便郎中
侯應習邊事以為不可許上問狀應曰周秦以來匈奴
暴桀寇侵邊境漢興尤被其害臣聞北邊塞至遼東外
有隂山東西千餘里草木茂盛多禽獸本冒頓單于依
阻其中治作弓矢來出為寇是其苑囿也至孝武世出
師征伐斥奪此地攘之於幕北建塞徼起亭隧(隧謂深/開小道)
(而行避敵/鈔冦也)築外城設屯戍以守之然後邊境得用少安
幕北地平少草木多大沙匈奴來冦少所蔽隱從塞以
南徑深山谷往來差難邊長老言匈奴失隂山之後過
之未嘗不哭也如罷邊塞戍卒示夷狄之大利不可一
也今聖德廣被天覆匈奴匈奴得蒙全活稽首來臣夫
夷狄之情困則卑順强則驕逆天性然也前以罷外城
省亭隧今裁足以候望通烽火而已古者安不忘危不
可復罷二也中國有禮義之敎刑罰之誅愚民猶尚犯
禁又况單于能必其不犯約哉三也自中國尚建關梁
以制諸侯所以絶臣下之覬欲也設塞徼置屯戌非獨
為匈奴而已亦為諸屬國降民本故匈奴之人恐其思
舊逃亡四也近西羌保塞與漢人交通吏民貪利侵盜
其畜産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畔世世不絶今罷乗塞
則生嫚易分爭之漸五也(乗塞登而/守之也)往者從軍多没不
還者子孫貧困一旦亡出從其親戚六也又邊人奴婢
愁苦欲亡者多日聞匈奴中樂無奈候望急何然時有
亡出塞者七也盜賊桀黠羣輩犯法如其窘急亡走北
出則不可制八也起塞以來百有餘年非皆以土垣也
或因山岩石木柴僵落谿谷水門稍稍平之卒徒築治
功費久逺不可勝計臣恐議者不深慮其終始欲以一
切省繇戌十年之外百歳之内卒有他變障塞破壊亭
隧絶滅當更𤼵屯繕治累世之功不可卒復九也如罷
戍卒省候望單于自以保塞守禦必稱德漢(於漢自稱/㤙德也)
請求無已小失其意則不可測開夷狄之隙虧中國之
固十也非所以永持至安威制百蠻之長策也對奏天
子有詔勿議罷邊塞事呼韓邪立二十八年建始二年
死子雕陶莫臯立為復株絫若鞮單于(匈奴謂孝曰若/鞮自呼韓邪後)
(見漢諡帝為孝慕/之故皆為若鞮)遣子右致盧兒王醯諧屠奴侯入侍
河平元年單于遣右臯林王伊邪莫演等奉獻朝正月
明年單于上書願朝河平四年正月遂入朝加賜多於
竟寧時復株絫單于立十年鴻嘉元年死弟且糜胥立
為搜諧若鞮單于遣子左祝都韓王昫留斯侯入侍搜
諧單于立八歳元延元年為朝二年𤼵行未入塞病死
弟且莫車立為車牙若鞮單于遣子右於涂仇撣王烏
夷當入侍車牙單于立四年綏和元年死弟囊知牙斯
立為烏珠留若鞮單于遣子右股奴王烏鞮牙斯入侍
哀帝建平四年上書願朝五年時哀帝被疾或言匈奴
從上游來厭人(游流也河水從西北來故曰上游/亦總謂地名耳不必係於河水)自黄
龍竟寧時單于朝中國輙有大故(謂國之/大䘮)上由是難之
以問公卿亦以為虚費府帑可且勿許黄門郎揚雄上
書諌曰臣聞六經之治貴於未亂兵家之勝貴於未戰
(已亂而後治戰鬬/而後㨗則不足貴)二者皆微(微謂/精妙)然而大事之本不可
不察也今單于上書求朝國家不許而辭之臣愚以為
漢與匈奴從此隙矣夫北地之狄五帝所不能臣三王
所不能制其不可使隙甚明請引秦以明之以始皇之
强䝉恬之威帶甲四十餘萬然不敢窺西河乃築長城
以界之㑹漢初興以高祖之威靈三十萬衆困於平城
士或七日不食時竒譎之士石畫之臣(石言堅/固如石)甚衆卒
其所以脱者世莫得而言也(莫得而言謂自免之/計其事醜惡故不得)又髙
皇后嘗忿匈奴羣臣廷議於是大臣權書遺之(以權道/為書順)
(辭以/答)然後匈奴之結解中國之憂艾至孝文時匈奴侵
暴北邊候騎至雍甘泉京師大駭發三將軍屯細栁棘
門霸上以備之數月乃罷暨孝武即位設馬邑之權欲
誘匈奴使韓安國將三十萬衆徼擊匈奴覺之而去徒
費財勞師一虜不可見况單于之面乎其後乃大興師
數十萬使衛青霍去病操兵前後十餘年追奔逐北自
是之後匈奴震怖益求和親然而未肯稱臣也且夫前
世豈樂傾無量之費役無罪之人快心於狼望之北哉
以為不壹勞者不久佚不暫費者不永寧是以忍百萬
之師摧餓虎之喙運府庫之財填盧山之壑而不悔也
(盧山匈奴/中山名)至太始之初匈奴欲掠烏孫侵公主乃發五
將之師二十萬騎征之故北狄不服中國未得高枕安
寢也至元康神爵之間匈奴内亂五單于争立呼韓邪
携國歸化扶伏稱臣然尚羈縻之計不顓制(専制謂以/為臣妾也)
自此之後欲朝者不拒不欲者不强何者外國天性忿
鷙形容魁健負力怙氣難化以善易𨽻以惡(𨽻謂附屬/惡謂威也)
其强難詘其和難得故未服之時勞師逺攻傾國殫貨
伏尸流血破堅㧞敵如彼之難也既服之後慰薦撫循
交接賂遺威儀俯仰如此之備也徃時常屠大宛之城
蹈烏桓之壘探姑繒之壁(姑繒西南夷種/也在蜀徼外)籍湯姐之場
(羌屬也籍蹈/也姐音紫)艾朝鮮之旃㧞兩越之旗近不過旬月之
役逺不離二時之勞固已犁其庭掃其閭郡縣而置之
雲徹席卷後無餘災唯北夷為不然真中國之堅敵也
三垂比之懸矣前世重之滋甚未易可輕也今單于歸
義懷欵誠之心欲離其庭陳見於前此乃上世之遺䇿
神靈之所想望國家雖費不得已者也奈何拒以來厭
之辭踈以無日之情消往昔之恩開將來之隙負前言
捐往辭(言單于因捐往昔和/好之辭以怨漢也)歸怨於漢因以自絶終無
北面之心威之不可諭之不能焉得不為之大憂乎夫
明者視於無形聰者聰於無聲誠先於未然即䝉恬樊
噲不復施棘門細栁不復備馬邑之策安所設衛霍之
功何得用五將之威安所震不然壹有隙之後雖智者
勞心於内辯者轂擊於外猶不若未然之時也且往者
圖西域制車師置城郭都䕶三十六國費歳以大萬計
者豈為康居烏孫能踰白龍堆而寇西邊哉(龍堆形如/土龍身無)
(頭有尾高大者二三丈卑者丈/餘皆東北向相似也在西域)乃以制匈奴也夫百年
勞之一日失之費十而愛一臣竊為國家不安也書奏
天子悟而許之加賜錦綉繒布各各有差他如河平時
平帝時西域車師後王句姑去胡來王唐兠(為其去胡/而來降漢)
(故以為/王號)皆怨恨都護校尉將妻子亡降匈奴單于受之
遣使上書言狀詔遣使告單于曰西域内屬不當得受
單于曰孝宣孝元皇帝哀憐為作約束自長城以南天
子有之長城以北單于有之有犯塞者輙以狀聞有降
者不得受臣知父呼韓邪單于蒙無量之恩死遺言曰
有從中國來降者勿受輙送塞以報天子厚㤙此外國
也得受之使者曰匈奴骨肉相攻國幾絶䝉中國大㤙
危亡復續妻子完安累世相繼宜有以報厚恩單于叩
頭謝罪執二虜還付使者詔使中郎將王萌待西域惡
都奴界上逆受(惡都奴西域之谷/名逆受迎而受之)單于遣使送到國因
請其罪使者以聞有詔不聽(不免/其罪)㑹西域諸國王斬以
示之乃造設四條中國人亡入匈奴者烏孫亡降匈奴
者西域諸國佩中國印綬降匈奴者烏桓降匈奴者皆
不得受遣中郎將王駿王昌副校尉甄阜王尋使匈奴
班四條與函封(與璽書同一/函而封之)付單于令奉行因收故宣
帝所為約束封函還時王莽奏令中國不得有二名因
使使者以風單于宜上書慕化為一名漢必加厚賞單
于從之上書言幸得備藩臣竊樂太平聖制臣故名囊
知牙斯今請更名曰知莽大説白太后遣使者答諭厚
賞賜焉王莽篡位遣五威將王駿等多賫金帛重遺單
于諭曉以受命代漢因易單于故印故印文曰匈奴單
于璽莽更曰新匈奴單于章單于以去璽加新與臣下
無異願得故印駿椎碎之單于無可奈何又多得遺賂
乃遣使奉馬牛入謝單于始求稅烏桓莽不許(漢既頒/四條匈)
(奴以故事責烏桓税烏桓曰奉天子詔/條不當予匈奴怒𤼵兵攻烏桓虜其人)因寇掠其人民
重以印文改易釁由是生故怨恨明年西域車師後王
須置離謀降匈奴都䕶但欽誅斬之置離兄狐蘭支將
二千餘人驅畜産舉國亡降匈奴單于受之但欽上書
言匈奴寇擊諸國莽大怒分匈奴為十五單于遣中郎
將藺苞將兵萬騎多賫珍寳至雲中塞下招誘呼韓邪
諸子欲以次拜之單于聞之怒曰先單于受漢宣帝恩
不可有負也今天子非宣帝子孫何以得立是後匈奴
歴告左右部都尉諸邊王入塞寇盜殺掠不可勝數緣
邊虚耗莽新即位怙府庫之富欲立威乃拜十二部將
率發郡國勇士武庫精兵各有所屯守轉委輸於邊議
滿三十萬衆齎三百日糧同時十道並出窮追匈奴因
分其地立呼韓邪十五子莽將嚴尤諌曰臣聞匈奴為
害所從來乆矣未聞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後世三家周
秦漢征之然皆未得上䇿者也周得中䇿漢得下䇿秦
無䇿焉當周宣王獫狁内侵至於涇陽命將征之盡境
而還其視戎狄之侵譬猶蟁蝱之螫敺之而已故天下
稱明是為中䇿漢武帝選將練兵齎輕糧深入逺戍雖
有克獲之功胡輙報之兵連禍結三十餘年中國罷耗
匈奴亦創艾而天下稱武是為下䇿秦始皇不忍小恥
而輕民力築長城之固延袤萬里轉輸之行處於負海
疆境既完中國内竭以喪社稷是為無䇿今天下遭陽
九之厄比年饑饉西北邊尤甚發三十萬衆具三百日
糧東援海岱南取江淮然後乃備計其道里一年尚未
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師老械敝勢不可用此一難
也邊既空虚不能奉軍糧内調郡國不相及屬此二難
也計一人三百日糧用糒十八斛非牛力不能勝牛又
當自賫食加二十斛重矣胡地沙鹵多乏水草以徃事
揆之軍出未滿百日牛必物故且盡餘糧尚多人不能
負此三難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風多齎鬴鑊薪炭
重不可勝(鑊釜之大/口者音冨)飡糒飲水以厯四時師有疾疫之
憂是故前世伐胡不過百日非不欲乆勢力不能此四
難也輜重自随則輕鋭者少不得疾行虜徐遁逃勢不
能及幸而逢虜又累輜重如遇險阻衘尾相随(衘尾馬/衘尾也)
(言前後單行/不得並驅)虜要遮前後危殆不測此五難也今既發
兵宜縦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擊且以創艾胡虜(請/率)
(見到之兵/且以擊虜)莽不聽於是天下騷動初北邊自宣帝以來
數世不見煙火之警人民熾盛牛馬布野及莽撓亂匈
奴與之構難邊民死亡係獲又十二部兵乆屯而不出
吏士罷弊數年之間北邊虛空野有暴骨矣天鳳初烏
累若鞮單于(呼韓邪之子烏珠/留單于之弟名咸)又請和邊遣人造塞告
塞吏曰欲見和親侯王歙(歙昭君/兄子)莽遣歙弟颯使匈奴
賀單于初立賜黄金被繒帛罷將率屯兵但置游擊都
尉單于貪莽賂遺故外不失漢故事然内利冦掠莽復
遣歙與五威将王咸等多遺單于金寳因諭説改其號
號匈奴曰恭奴單于曰善于賜印綬單于貪莽金幣故
曲聽之然冦盜如故莽怒又更名曰降奴服于單于咸
立五嵗天鳳五年死弟左賢王輿立為呼都而尸道臯
若鞮單于既立貪利賞賜遣使奉獻至長安莽拜云當
為須卜單于欲出大兵以輔立之匈奴愈怒並入北邊
北邊由是壞敗漢兵既誅莽更始二年漢遣陳遵等使
匈奴授單于漢舊制璽綬王侯以下印綬單于輿驕謂
遵等曰匈奴本與漢為兄弟匈奴中亂孝宣皇帝輔立
呼韓邪單于故稱臣以尊漢今漢亦大亂為王莽所篡
匈奴亦出兵攻莽空其邊境令天下騷亂思漢莽卒以
敗而漢復興亦我力也當復尊我其明年夏還㑹赤眉
入長安更始敗南匈奴醯落尸逐鞮單于比者呼韓邪
之孫烏珠留若鞮之子也自呼韓邪後諸子以次立至
比季父孝單于輿時以比為右薁鞬日逐王部領南邊
及烏桓建武初彭寵反叛於漁陽單于與共連兵因復
權立盧芳共侵北邊六年始遣使通匈奴賂遺金帛以
修舊好匈奴亦遣使來獻而單于驕倨自比冒頓光武
方内平諸夏未遑外事而匈奴數與盧芳共侵北邊九
年遣吳漢等擊之經嵗無功而匈奴轉盛鈔暴日増十
三年遂冦河東州郡不能禁止於是漸徙幽并邊人於
常山關居庸山以東(漢常山關居代郡今安邊馬邑郡/即漢代郡漢居庸關在今媯川郡)
(懐戎/縣)匈奴左部遂復轉居塞内朝廷患之増縁邊兵郡
數千人大築亭障修烽火匈奴入冦尤深二十年遂至
上黨(今上黨樂平髙/平陽城郡地)扶風(今扶風汧/陽新平)天水二十一年復
冦上谷中山(今博/陵郡)殺掠甚衆北邊無復寜嵗二十二年
比從父弟蒲奴立為單于而匈奴中連年旱蝗赤地數
千里草木盡枯人畜饑疫死耗大半單于畏漢乘其敝
乃遣使求和親而比密遣漢人郭衡奉匈奴地圖詣河
西太守(今銀川新秦昌化/西河之西境地)求内附二十四年八部大人
共議立比為呼韓邪單于以其大父嘗依漢得安故欲
襲其號於是欵五原塞(今九/原郡)願永為蕃蔽扞禦北虜光
武用五官中郎将耿國議乃許之(東觀記曰十二月癸/丑匈奴始分為南北)
(單/于)二十五年春遣弟左賢王莫将兵擊北單于敗之北
單于震怖却地千里南單于復遣使詣闕奉蕃稱臣獻
國珍寳求使者監護願遣侍子修舊約(北單于蒲奴也/二十一年襲位)
(南單于比也二十四年八部/大人所立自此匈奴分為二)二十六年遣中郎将叚郴
等使南單于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單于延使
者使者曰單于當拜伏受詔單于顧望有頃乃拜伏稱
臣令譯曉使者曰單于新立誠慙左右願使者衆中無
相屈折也郴等反命詔聽南單于入居雲中遣使上書
獻駱駝文馬夏南單于所獲北虜薁鞬左賢王将其衆
及南部五骨都侯合三萬餘人畔歸北庭三百里共立
左賢王為單于月餘更相攻擊五骨都侯皆死左賢王
遂自殺諸骨都侯子各擁兵自守秋南單于遣子入侍
奉奏詣闕詔賜單于冠帶衣裳璽綬車輿馬金帛樂器
甲兵飲食什器又轉河東米糒牛羊以贍給之令中郎
将置安集掾史将弛刑五十人持兵弩随單于所處參
辭訟察動静單于嵗盡輙遣奉奏送侍子入朝中郎将
從事一人将領詣闕漢遣謁者送前侍子還單于庭交
㑹道路元正朝賀拜祠陵廟畢漢乃遣單于使令謁者
将送賜金帛太官御食單于子及左右賢王谷蠡王骨
都侯有功善者繒綵合萬疋嵗以為常匈奴俗嵗有三
龍祠常以正月五月九月戊日祭天神南單于既内附
兼祠漢帝因㑹諸部議國事走馬及駱駝為樂其大臣
貴者左賢王次左谷蠡王次右賢王次右谷蠡王謂之
四角次左右日逐王次左右温禺鞮王次左右漸将王
是為六角皆單于子弟次第當為單于者也異姓大臣
左右骨都侯次左右尸逐骨都侯其餘日逐且渠當戸
諸官號各以權力優劣部衆多少為髙下次第焉單于
姓虚連題(前書曰單于姓攣鞮氏其國稱之曰撑犁孤/屠匈奴謂天為撑犁子為孤屠與此不同)
異姓有呼衍氏須卜氏邱林氏蘭氏四姓為國中名族
常與單于婚姻呼衍氏為左蘭氏須卜氏為右主斷决
聽訟當决輕重口白單于無文書簿領焉冬前畔五骨
都侯子復将其衆三千人歸南部北單于使騎追擊悉
獲其衆南單于遣兵拒之逆戰不利於是復詔單于徙
居西河美稷因使中郎将叚郴及副校尉王郁留西河
擁護之為設官府從事掾史令西河長史嵗将騎二千
弛刑五百人助中郎将衞䕶單于冬屯夏罷自後以為
常及悉復縁邊八郡南單于既居西河亦置諸部王助
為扞戍使韓氏骨都侯屯北地右賢王屯朔方當于骨
都侯屯五原呼衍骨都侯屯雲中郎氏骨都侯屯定襄
左南將軍屯鴈門栗籍骨都侯屯代郡皆領部衆為郡
縣偵羅耳目(猶探/候也)北單于皇恐頗還所略漢人以示善
意鈔兵每到南部下還過亭候輙謝曰自擊亡虜薁鞬
日逐耳非敢犯漢人也二十七年北單于遂遣使詣武
威求和親天子召公卿廷議不决皇太子言曰南單于
新附北虜懼於見伐故傾耳而聽争欲歸義耳今未能
出兵而反交通北虜臣恐南單于將有貳心北虜降者
且不復來矣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使二十八年
北匈奴復遣使詣闕貢馬及裘更乞和親并請音樂又
求率西域諸國胡客與俱獻見帝下三府議酬答之宜
司徒掾班彪奏曰臣聞孝宣皇帝勅邊守尉曰匈奴大
國多變詐交接得其情則却敵折衝應對入其數則反
為輕欺今北匈奴見南單于來附懼謀其國故數乞和
親又逺驅牛馬與漢合市重遺名王多所貢獻斯皆外
示富强以相欺誕也臣見其獻益重知其國益虚歸親
愈數為懼愈多然今既未獲助南則亦不宜絶北覊縻
之義禮無不答謂可頗加賞賜略與所獻相當明加曉
告以前世呼韓邪郅支行事(呼韓邪稱臣受賞郅支背/徳被誅以此二者行事曉)
(吿/之)報答之辭令必有適帝悉納從之臧宫馬武上書言
匈奴民畜疫死旱蝗赤地疲困之力不能當中國一郡
宜臨塞厚懸賞購喻告髙句麗烏桓鮮卑攻其左發河
西四郡天水隴西羌胡擊其右如此北虜之滅不過數
年不從三十一年北匈奴復遣使如前乃璽書報答賜
以綵繒不遣使者南單于比立九年卒弟左賢王莫立
遣使弔祭慰賜後以為常莫立一年卒弟汙立二年卒
比之子適立五年冬北匈奴六七千騎入五原塞遂冦
雲中至原陽南單于擊却之適立四年卒莫子蘇立數
月卒適弟長立時北匈奴猶盛數冦邊朝廷以為憂㑹
北單于欲合市遣使求和親顯宗許之八年遣使報命
而南部須卜骨都侯等知漢與北虜交使懐嫌怨欲畔
密因北使令遣兵迎之漢使出塞疑有異伺候果得須
卜使人乃上言宜更置大将以防二虜交通由是始置
度遼營使中郎將吳棠等將營士屯五原曼柏美稷其
年秋北虜果遣二千騎候望朔方作為革船欲度迎南
部畔者以漢有備乃引去復數冦鈔邊郡焚燒城邑殺
略甚衆河西城門晝閉帝患之十六年乃大𤼵縁邊兵
遣諸將四道出塞北征匈奴南單于亦遣左賢王信從
軍虜聞漢兵來悉度漠去其年北匈奴入雲中遂至漁
陽太守廉范擊却之詔遣三郡兵追之無所得建初元
年南部苦蝗大饑肅宗命稟給其貧人八年北匈奴三
木樓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二萬八千人馬二萬匹牛羊
十餘萬欵五原塞降元和元年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
單于復願與吏人合市詔書聽雲遣驛使迎呼慰納之
北單于乃遣大且渠伊莫訾王等驅牛馬萬餘頭來與
漢賈客交易諸王大人或前至所在郡縣為設官邸賞
賜待遇之南單于聞乃遣輕騎出上郡遮略生口鈔掠
牛馬驅還入塞二年正月北匈奴大人車利涿兵等亡
來入塞凡七十三輩時北虜衰耗黨衆離畔南部攻其
前丁零冦其後鮮卑擊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復自立乃
逺引而去單于長立二十三年薨單于汙之子宣立伊
屠於閭鞮單于宣元和二年立其嵗匈奴遣兵千餘人
獵至涿邪山卒與北虜温禺犢王遇因戰獲其首級而
還冬孟雲上書言北虜以前既和親而南部復徃鈔掠
北單于謂漢欺之謀欲犯塞謂宜還南所掠生口以慰
安其意肅宗從太僕袁安議許之章和元年鮮卑擊北
匈奴大破之北庭大亂屈蘭等五十八部口二十萬勝
兵八千人詣雲中五原朔方北地降單于宣卒長之弟
何立時北虜大亂加以飢蝗降者前後而至南單于將
併北庭㑹肅宗崩竇太后臨朝單于上言宜及北虜分
爭出兵討伐破北成南并為一國令漢家長無北念又
新降右須日逐鮮堂輕從虜庭來詣臣言北虜諸部多
欲内顧但恥自發若出兵奮擊必有嚮應臣伏念先父
歸漢以來蒙被覆載大兵擁䕶積四十年臣生長漢地
開口仰食四時賞賜動輙億萬雖垂拱安枕慙無報效
之義願𤼵國中及諸部故胡新降精兵出朔方居延同
㑹虜地又恐兵衆單少不足以防内外乞遣執金吾耿
秉等將兵併力而北冀因聖威一舉平定太后以示耿
秉秉請從之永元元年以秉及竇憲等率騎八千與度
遼兵及南單于衆三萬騎出朔方擊北虜大破之北單
于奔走首虜二十餘萬人二年南單于復上求滅北庭
引兵與漢兵兩道襲之北單于遁走獲閼氏及男女虜
口而還是時南部連尅獲降納黨衆最盛領户三萬四
千口二十三萬七千三百勝兵五萬一百七十三年北
單于復為右校尉耿夔所破逃亡其弟於除鞬自立為單
于遣使欵塞大將軍竇憲奏請立於除鞬為北單于司
徒袁安等以為光武招懐南虜非謂可永安内地正以
權時之算可得捍禦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單
于反其北庭并領降衆今若復立於除鞬是失信於南
單于百蠻不敢復保誓矣且漢故事供給南單于費直
嵗一億九十餘萬西域嵗七千四百八十餘萬今北庭
彌逺其費過倍是乃空盡天下而非建䇿之要也朝廷
不從乃遣耿夔即授璽綬劒具羽蓋使中郎將任尚持
節護衛屯伊吾如南單于故事方欲輔歸北庭㑹竇憲
誅五年於除鞬自畔還北討斬之破滅其衆單于屯屠
何立六年卒宣弟安國立安國立一年為其下所殺適
之子師子立新降胡襲師子擊破之於是新降胡遂相
驚動十五部二十餘萬人皆反畔脅立前單于子日逐
王逢侯為單于殺略吏人燔燒亭帳將車重向朔方欲
度漠北於是遣行車騎將軍鄧鴻等合四萬人討之擊
逢侯於滿夷谷大破之逢侯率衆出塞漢兵不能追師
子立四年卒單于長之子檀立南單于比嵗擊逢侯多
所虜獲逢侯轉困迫十六年北單于遣使詣闕貢獻願
和親修呼韓邪故約和帝以其舊禮不備未許之而厚
加賞賜元興元年重遣使詣燉煌貢獻辭以國貧未能
備禮願請大使當遣子入侍(天子降大使至國即/遣侍子随大使入侍)時鄧
太后臨朝亦不答其使但加賜而已永初元年夏漢人
韓琮随南單于入朝既還説南單于云關東水潦人民
饑餓死盡可擊也單于信其言遂起兵反畔及遣行車
騎將軍何熙龎雄等擊之單于見騎軍並進大恐怖譲
韓琮曰汝言漢人死盡今是何等人也乃遣使乞降許
之單于脱帽徒跣對龎雄等拜陳道死罪詔赦之待遇
如初乃還所鈔漢民及羌所略轉賣入匈奴中者合萬
餘人元初四年逢侯為鮮卑所破部衆分散皆歸北虜
五年春逢侯將百餘騎亡還詣朔方塞降詔徙之於潁
川郡檀立二十七年卒弟㧞立先是朔方以西障塞多
不修復鮮卑因此數冦南部殺漸將王(匈奴有左/右漸將王)單于
憂恐上言求復障塞順帝從之乃遣黎陽營兵出屯中
山北界増置沿邊諸郡兵列屯塞下教習戰射㧞立四
年卒弟休利立永和五年夏南匈奴左部句龍王吾斯
車紐等背叛冦西河殺朔方代郡長史發沿邊兵討破
之天子遣使責譲單于單于不預謀乃脱帽謝罪既而
恐懼自殺句龍吾斯等立句龍王車紐為單于東引烏
桓西収羌戎及諸胡等數萬人攻破京兆虎牙營殺上
郡都尉遂冦掠并凉幽冀四州冬遣中郎將張耽等擊
破之斬首三千級獲生口甚衆呼蘭若尸逐就單于兠
樓儲先在京師漢安二年立之天子臨軒大鴻臚持節
拜授璽綬引上殿賜車蓋刀劒什物給綵布二千疋遣
行中郎將持節䕶送單于歸南庭建康元年中郎將馬
寔募刺殺句龍吾斯送首洛陽進擊餘黨皆平之兠樓
儲立五年薨居車兒立永夀元年匈奴左薁鞬臺等畔
冦鈔美稷張奐擊降之延熹元年南單于諸部並叛遂
與烏桓鮮卑冦縁邊九郡張奐討之諸部悉降奐以單
于不能統理國事乃拘之上立左谷蠡王桓帝以居車
兒一心向化無罪乃遣還庭居車兒立二十五年卒子
某立史失其名熹平六年卒子呼徵立光和二年中郎
將張修與單于不相能修擅斬之更立右賢王羌渠為
單于修以不先請而擅誅檻車徵詣廷尉抵罪中平五
年匈奴右部䤈落十餘萬人反攻殺單于子右賢王於
扶羅立(於扶羅即/劉淵之祖)而國人殺其父者遂畔共立須卜骨
都侯為單于於扶羅詣闕自訟㑹帝崩天下大亂單于
將數百騎與白波賊合兵冦河内諸郡(今河内鄴/汲等郡)時民
皆保聚鈔掠無利而兵遂挫傷欲歸國人不受乃止河
東須卜骨都侯為單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虚其位以老
王行事獻帝興平二年單于於扶羅死其弟呼厨泉立
為單于以兄被逐不得歸國數為鮮卑所鈔帝自長安
東歸右賢王去卑與白波賊帥韓暹等侍衛天子拒擊
李㴶郭汜及帝還洛陽又從遷許然後歸國建安二十
一年單于來朝魏武因留於鄴而遣去卑監其國焉以
其既在内地人衆猥多懼必為冦始分其衆為五部立
其中貴者為帥選漢人為司馬以監督之未幾復改帥
為都尉其左部居於太原故慈氏縣(今西河郡/隰城縣)右部居
祁縣中部居太陵縣(今文/水)多者一萬落少猶四五千落
晉武初塞外匈奴大木寒泥黒難等二萬餘落歸化帝
復納之使居河西故宜陽城下後復與晉人雜居由是
平陽西河太原新興(今定襄/雲中郡)上黨樂平諸郡靡不有焉
太始七年單于劉猛背叛帝遣婁侯何楨討平之其後
稍因忿恨漸為邊患侍御史西河郭欽上疏曰戎狄强
獷歴古為患魏初人寡西北諸郡皆為戎居今雖服從
若後有風塵之驚胡騎自平陽上黨不三日至孟津北
地(今彭原/郡地)西河太原馮翊安定上郡盡狄庭矣宜及吴
平之威謀臣猛將之略出北地西河安定復上郡實馮
翊於平陽以北諸縣募取死罪徙三河三魏見士四萬
家以充之裔不亂華漸徙平陽𢎞農魏郡京兆上黨雜
胡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萬世之長䇿也
帝不納太康五年復有匈奴胡大阿厚率其部落三萬
人七年又有匈奴胡都太傅及萎莎胡等各率種類大
小凡十萬餘口匈奴都督大豆得一育鞫等復率其種
落大小萬一千五百口並來降帝並撫納之(按晉史云/北狄以部)
(落為類其入居塞者有屠各種鮮支種冦頭種焉譚種/赤勒種捍蛵種赤沙種鬱鞞種荽莎種香童種勃蔑種)
(羌渠種賀賴種䟦大樓種雍屈種真掛種力羯種皆有/部落不相雜錯屠各最豪貴故得為單于統領諸種其)
(官號有左右賢王左右弈蠡王左右於陸王左右漸尚/王左右朔方王左右獨鹿王左右顯禄王左右安樂王)
(凡十六等王皆用單于親子弟也其左賢王最貴惟太/子得居之其三姓有呼延氏卜蘭氏喬氏而呼延氏最)
(貴又有左日逐出為輔相則有左右沮渠左右都侯又/有車陽沮渠餘地諸雜號猶中國百官也其國人有慕)
(氏勃氏皆勇健好/反叛蛵呼丁反)惠帝元康末魏武所分左部都尉左
賢王劉元海(漢初高帝以宗女妻冒頓約/為兄弟故其子孫冒姓劉氏)為首叛亂竊
大號據神器自是苻石迭有中夏矣(元海父豹即單于/羅之子左賢王也)
范曄論曰自漢興匈奴强熾為患窮力殫財冦雖
頗折而漢之疲耗略相當矣宣帝值虜庭分爭呼
韓邪來臣乃權納懐柔因為邊備(單于保塞稱/蕃故曰邊衛)罷
關徼之警息兵民之勞六十餘年矣後王莽陵簒
擾動戎夷續以更始之亂方夏幅裂自是匈奴得
志内暴滋深光武以用事諸華未遑沙塞之外因
徙幽并之民増屯戍之卒而已其後匈奴爭立日
逐來奔願修呼韓之好以禦北狄之衝奉藩稱臣
永為扞禦天子乃詔有司開北鄙擇肥美之地量
水草以處之於是匈奴分破始有南北二庭焉後
讐釁既深互伺便隙至於陷潰創傷者靡嵗或寜
而漢之塞地晏然矣後亦頗為出師令竇憲耿夔
之徒前後掩其窟穴躡北追奔三千餘里單于震
懾遁走於烏孫之地而漠北空矣若因其時勢及
其虚曠還南虜於隂山歸河西於内地上申光武
權宜之略下防戎羯内擾之變使耿國之算不謬
於當世袁安之議見從於後王平易正直若此其
𢎞也而竇憲務三㨗之効忽經世之規狼戾不端
専行威惠遂復更立北虜返其故庭並恩兩護以
私已福棄蔑天公坐樹大鯁永言前載何憤恨之
深乎自後經綸失方叛服不一其為疢毒胡可殫
言降及後世翫為常俗終於吞噬神鄉邱墟帝宅
(謂劉元海及托/䟦氏並都國中)嗚呼千里之差興自毫端失得之
源百世不磨矣(既勒燕然之後若復南虜於漠北/引侍子於京師混并匈奴之區使)
(得專為一部則荒服無忿爭之跡邊境息征伐之/勤此之不行遂為巨蠧自單于比入居西河美稷)
(之後種類繁昌難以驅逼魏武雖分其衆為五部/然大率皆居平陽暨乎左賢王豹之子劉淵假稱)
(大號縦盜中原吞噬神鄉邱墟帝宅/遂至二帝沉沒虜庭誠可痛心也)
劉淵
劉淵新興匈奴人冒頓之後初漢髙祖以宗女為公主
妻冒頓約為兄弟故其子孫遂冒姓劉氏建武初日逐
王比自立為南單于入居西河美稷今離石左國城即
單于所徙庭也中平中單于羌渠為國人所殺其子於
扶羅以其衆留漢自立為單于屬董卓之亂冦掠太原
河東屯於河内於扶羅死弟呼厨泉立以於扶羅子豹
為左賢王即淵之父也魏武分其衆為五部以豹為左
部帥其餘部帥皆以劉氏為之太康中改置都尉左部
居太原兹氏右部居祁南部居蒲子北部居新興中部
居太陵劉氏分五部然皆家於晉陽汾澗之濵豹生淵
淵幼而英惠居母喪盡孝好學經史諸子無不綜覽武
藝復精絶咸熙中為任子在洛陽㑹豹卒以淵代為左
部帥太康末拜北部都尉明法禁輕財好施推誠接物
五部雋傑無不至者後為建威將軍五部大都督惠帝
失馭冦盜蠭起淵從祖北部都尉劉宣等竊議曰昔我
先人與漢約為兄弟憂泰同之自漢亡以來魏晉代興
我單于雖有虚號無復尺土之業自諸王侯降同編户
今司馬氏骨肉相殘四海鼎沸興邦復業此其時矣於
是密推淵為大單于淵至右國城宣等上大單于之號
二旬之間衆已五萬都於離石永興元年淵乃僭即漢
王位尊劉禪為孝懐皇帝立漢髙祖以下三祖五宗神
主而祭之進據河東攻冦蒲阪平陽皆陷之遂入都蒲
子永嘉二年僭稱皇帝遷都平陽冦洛陽王師屬敗淵
以永嘉四年死在位六年子和立其弟聰殺之而自立
遂陷洛陽繼陷長安二帝蒙塵聰以太興元年死在位
九年子粲嗣為靳凖所殺曜討準殺之僭立改國號趙
曜在位十年石勒伐之兵敗見執為勒所殺自淵至曜
凡三世二十七年而亡
石勒
石勒字世龍初名㔨(音/背)上黨武鄉羯人也其先匈奴别
部羌渠之胄祖耶弈于父周曷朱並為部落小帥勒壯
健有膽力雄武好騎射曷朱性兇粗不為羣胡所附每
使勒代已督攝部胡愛信之大安中并州飢亂勒與羣
胡俱為人所掠賣勒遭賣與茌平人師權為奴後遂為
羣盜陽平人公師藩起兵趙魏自稱將軍勒與汲桑率
數百騎赴之藩拜勒為前隊督藩既誅桑自號成都王
以勒為前驅屢有戰功署為掃虜將軍封侯後兵敗収
餘衆奔劉淵淵以為輔漢將軍平晉王後以功加督山
東諸軍征討事淵死事聰聰死劉曜立勒叛曜伐而滅
之僭即趙王位以咸和七年死在位十五年子𢎞嗣勒
弟虎廢而殺之自立虎立十五年死子世立其兄遵廢
之而自立冉閔復廢遵而立鑒鑒謀討閔不克為閔所
殺盡誅石氏勒至鑒凡五傳二十三年而亡
沮渠
沮渠䝉遜臨松盧水胡人其先世為匈奴左沮渠遂以
官為氏䝉遜博渉經史曉天文雄傑有英略梁熙吕光
皆憚之故常游宴自晦㑹其兄羅仇等為光所殺乃屯
據金山推光建康太守叚業為使持節大都督龍驤大
將軍涼州牧建康公業以䝉遜為張掖太守攻西郡取
之晉昌燉煌俱降業稱涼王䝉遜後襲業殺之取其地
自為涼州牧張掖公伐秃髪傉檀敗之取姑臧稱河西
王又敗李士業取酒泉䝉遜以宋元嘉十年死在位三
十三年子茂䖍立六年而為魏所滅凡二世三十九年
赫連
赫連勃勃字屈子(屈列/反)匈奴右賢王去卑之後劉元海
之族也曽祖武劉聰世以宗室封樓煩公拜安北將軍
監鮮卑諸軍事丁零中郎將雄據肆盧川為代王倚盧
所敗遂出塞表祖豹子招集種落復為諸部之雄石虎
遣使就拜平北將軍左賢王丁零單于父衛辰入居塞
内苻堅以為西單于督攝河西諸虜屯于代來城及堅
國亂遂有朔方之地控弦之士三萬八千魏伐之辰師
敗為魏所殺勃勃乃奔於叱干部後奔姚興髙平公沒
奕于奕于以女妻之言於興興深加禮敬拜驍騎將軍
常參軍國大議後封陽川侯使助沒奕于鎮髙平以三城
朔方雜夷及衛辰部衆三萬配之使為伐魏偵候後勃
勃襲殺沒奕于而并其衆兵至數萬義熙二年僭稱天
王大單于自以匈奴夏后氏之苖裔國稱大夏其年討
鮮卑等三部破之侵嶺北諸城破秃髮傉檀之師遂於
朔方水北黒水之南營起都城名為統萬改姓赫連氏
又攻姚泓取安定㑹晉師伐秦滅之劉裕還建康勃勃
遂取長安僭即皇帝位在位十三年而宋受禪以宋元
嘉二年死子昌嗣尋為魏所禽弟定僭號於平涼為魏
所滅自勃勃至定傳三世凡二十六年而亡
文獻通考卷三百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