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兵制
歷代兵制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兵制卷八 宋 陳傅良 撰
本朝
竊聞祖宗兵制之善者盖能深鑒唐末五代之弊也唐
自盜起山陵藩鎮竊據外抗王命内擅一方其末流至
朱温以編户殘宼挟宣武之師睥睨王室必俟天子禁
衞神策之兵屠戮俱盡刼遷洛陽乃可得志如李克用
王建楊行宻非不忠義徒以遐方孤鎮同盟欲救王室
皆悲咤憤懣坐視兇逆終不能出一兵内嚮昭宗親兵
既盡朱温羽翼已就行宻軰﨑嶇於一邦初務養練不
能遽成此内外俱輕盜臣得志之患也後唐荘宗萃名
将握精兵父子轉戰二十餘年僅能滅梁恃功而驕兵
制不立弗知内外之患一夫奮呼内外瓦解故李嗣源
以退将養痾私第起提大兵與趙在禮合於耳陵返用
荘宗直𢷬大梁之術徑襲洛陽乗内輕外重之勢數日
而濟大事其後耳陵卒恃功狂肆邀求無窮至一軍盡
誅血膏原野而眀宗為治少定如李從珂劉智逺郭威
皆提本鎮之兵直入中原而内外拱手聽命者循用荘
宗眀宗之意也周世宗知其弊始募壮士於帳下立親
衞之兵為腹心肘腋之用未及期年兵威大振敗澤潞
取淮南内外兼濟莫之能禦當是時藝祖皇帝歴試諸
艱親總戎旅逮應天順人厯數有歸則躬定軍制紀律
詳盡其軍制親衞殿禁之名其營立龍虎日月之號功
臣勲爵優視公卿官至檢校僕射臺憲之長封父祖䕃
妻子榮名崇品悉以與之郊祀赦宥先務贍軍饗士金
幣絹錢無所愛惜然令以威駕峻其等為一階一級之
法動如行師俾各服其長待之盡善矣為更戍法使更
出迭入無顧戀家室之意殊方異邦不能萌其非心僅
及三年已復更戍為轉貟之制定其功實超轉資級以
彼易此不使上下人情習熟又其下凛凛毎有事親之
懼樞府大臣侍便殿専主簿員三日畢事命出之後一
日遷徙不得少留此祖宗制兵垂法作則大指也器甲
堅良日課其藝而怠惰無矣選其教首嚴其軍號精其
服飾而驍銳出矣中都二坊制造兵器旬一進視謂之
旬課嵗輸所造於五庫故械器精勁盈牣充積前世所
不逮至纎至悉舉自宸斷臣下奉行惟恐不及其最大
者召前朝慢令恃功藩鎮大臣一日而列於環衞皆俯
伏駭汗聽命不暇更用侍從館殿郎官拾遺補闕代為
守臣銷累朝跋扈偃蹇之患於呼吸俄頃之際毎召藩
臣朝令夕至破百年難制之弊使民享安泰於無窮者
盖宸心已定利害素分剛斷必行故也其定荆湖取巴
蜀俘二廣平江南者前後精兵不過二十餘萬京師屯
十萬足以制外變外郡屯十萬足以制内患京師天下
無内外之患者此也京城之内有親衞諸兵而京城之
外諸營列峙相望此京城内外相制之兵也府畿之營
雲屯數十萬衆其将副視三路者以虞京城與天下之
兵此府畿内外之制也非特此也凡天下之兵皆内外
相制也以勇悍忠實之臣分控西北邊孔道何繼筠守
滄景李漢超守闗南以備北方郭進在邢州以禦太原
姚内斌守慶州董遵誨守通逺軍以遏西戎傾心委之
讒謗弗入来朝必升殿賜坐對御飲食錫賚殊渥事事
精豐使邉境無事得以盡力削平東南僭偽諸國者此
也州郡節察防團刺史雖召居京師謂之遥授至於一
郡則盡行軍制守臣通判名銜必帶軍州其佐曰僉書
軍事及節度觀察軍事惟帑庫獨推曰軍資庫盖稅賦
本以贍軍著其實於一州官吏與帑庫者使知一州以
兵為重咸知所先也置轉運使於逐路専一飛輓芻糧
餉軍為職不務科斂不抑兼并曰富室連我阡陌為國
守財耳緩急盜賊竊發邉境擾動兼并之財樂於輸納
皆我之物所以賦稅不増元元無愁歎之聲兵卒營於
州郡民庶安於田閭外之租賦足以贍軍内之甲兵足
以衞民城郭與村鄉相資無内外之患者此也一州錢
解之出入士卒之役使盡委二郡者當其事一兵之寡
一米之微守臣不得獨預其防㣲杜漸深矣出銅虎符
以發兵騐其機括不得擅興以革偽冒節度觀察州三
印節度印隨本使所在闕則納於有司觀察使印則長
吏用之州印則晝付録事掌用至暮歸於長吏凡節度
使在鎮兵杖之屬則觀察屬官用本使印判状焉田賦
之屬則觀察屬官用本使印簽状焉故命師必曰某軍
節度某州軍管内觀察等使某州刺史必具此三者言
軍則専制兵旅言管内則總察風俗言刺史則治其州
軍此祖宗損益唐制軍民之務職分之守俾各歸其屯
逐縣置尉捕盜賊濟以縣廵檢之兵不足則㑹合數州
廵檢使之兵又不足則資諸守臣兼兵馬鈐轄者故兵
威強盛䑕偷草竊尋即除蕩盖内外相維上下相制若
臂運指如尾應中靡不相資也凡統馭施設制度號令
人不敢慢者功過必行眀賞罰而已眀於賞罰則上下
奮勵知所聳動而姦宄不少踰繩墨之外事則必立功
則必就也怒征蜀大将之貪暴也曹彬獨無所汚自客
省使隨軍都監超授宣徽南院使義成軍節度使以賞
之御便殿閱武賞其藝能連營俱令轉資至於荆罕儒
戰死責部将不效命斬石進等二十九人雄武兵白晝
掠人於市至斬百輩乃止川班殿直訴賞則盡戮其将
校而廢其班太祖嘗曰撫養士卒不吝爵賞茍犯吾法
惟有劍耳然神機所照及物無遺察人心之所欲而人
盡死力班太原之師則謂将士曰爾輩吾腹心爪牙吾
寧不得太原豈忍令害爾輩也或訴郭進修第用筩瓦
如諸王之制則曰吾於郭進豈減兒女耶祖宗賞罰雖
眀誠必及物故天下用命兵雖少而至精也逮咸平西
北邊境之役兵増至六十萬皇祐之初兵已一百四十
一萬故翰林學士孫朱號善論本朝兵者其言古者兵
足而已今内外之兵百餘萬而别為三四又難為六七
也别而為三四者禁兵也廂兵也蕃兵也難而為六七
者謂之兵而不知戰者也給漕輓者兵也服工役者兵
也繕河防者兵也供寝廟者兵也養國馬者兵也疲老
而坐食者兵也前世之兵未有猥多如今日者也前世
之制未有煩於今日者也盖嘗率計天下之户口千有
餘萬自皇祐一嵗之入一倍二千六百餘萬而耗於兵
者常什八而留州以供軍者又數百萬也總户口嵗入
之數而以百萬之兵計之無慮十户而資一廂兵十萬
而給一散卒矣其衞士之給又浮費數倍何得而不大
蹙也以積習刓弊又數十年教習不精士氣不振揀兵
則㸃數而已宣借則重叠妄濫逃亡已乆而衣糧自如
疲癃無堪而虚名具數元豐中神宗謂宰相吳充曰祖
宗以来制軍有意凡領在京殿前馬歩軍司所統諸指
揮置都指揮使都虞候分領之凡軍中之事止責分領
節制之人則軍衆自齊責之既嚴遇之亦優故軍校轉
員有由行伍不乆已轉至團練使者諸路則軍校不過
各領一營耳本朝太平百餘年由祖宗法度具在豈可
輕改盖祖宗相承其愛民之實若出一心謂民之作兵
者多與兵之仰民者不少而民不可重困也故張齊賢
欲聚益民兵吕䝉正曰兵非取於民不可而真宗以深
念擾動邊人遂止河東北既置義勇軍韓琦急於備邊
猶欲刺陕西民為義勇諫官司馬光抗草數十萬言論
其不可熈寜中命天下教閱保甲盛於元豐本周官寓
兵於農之意旋亦廢置盖兵雖可練而重擾也恭惟祖
宗以聖神文武斡運六合震讋遐方悉本於兵其精 神
心術之微盖不在迹然則效法祖宗重規壘矩之成在
本聖心而其迹顧豈能盡哉今日之淺拙雖欲紬繹傳
載有所不能知也
歴代兵制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