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略
子略
欽定四庫全書
子畧卷四
宋 髙似孫 撰
吕氏春秋
淮南王尚竒謀募竒士廬館一開天下雋絶馳騁之流
無不雷奮雲集蜂議横起瓌詭作新可謂一時傑出之
作矣及觀吕氏春秋則淮南王書殆出於此者乎不韋
相秦盖始皇之政也始皇不好士不韋則徕英茂聚畯豪
簮履充庭至以千計始皇甚惡書也不韋乃極簡册攻
筆墨采精録異成一家言吁不韋何為若此者也不亦
異乎春秋之言曰十里之間耳不能聞帷墻之外目不
能見三畆之間心不能知而欲東至開悟南撫多鷃西
服壽靡北懷靡耳何以得哉(四極/國名)此所以譏始皇也始
皇顧不察哉不韋以此書暴之咸陽門曰有能損益一
字者與千金人卒無一敢易者是亦愚黔之甚矣秦之
士其賤若此可不哀哉雖然是不特人可愚也雖始皇
亦為之愚矣異時亾秦者又在屠沽負販不知一書之
人嗚呼
黄石公素書
梁肅圯橋石表曰黄帝氏方平蚩尤時乃𤣥女啓符風
后行誅漢祖方征秦項時乃黄石授兵留侯演成易稱
人謀鬼謀百姓與能又曰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盖謂是
矣東坡以為子房授書於圯上老人其事甚怪安知非
秦之世有隠君子者出而試之世不察以為鬼物亦已
過矣子房以盖世之才不為伊尹太公之謀而特出於
荆軻聶政之計以僥倖於不死此圯上老人之所深惜
老人者以為子房才有餘而憂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
其少年剛鋭之氣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謀髙祖之所以
勝項籍之所以敗在能忍與不能忍之間耳項籍惟不
能忍是以百戰百勝而輕用其鋒髙祖忍之養其全鋒
而待其弊豈出於張良者乎按黄石公又有三略三卷
兵書三卷三竒法一卷隂謀軍秘一卷五壘圖一卷内
記敵法一卷秘經一卷記一卷又有張良經一卷其出
於三略素書者乎
淮南子
少愛讀楚辭淮南小山篇聱峻瓌磊他人制作不可企
攀者又慕其離騷有傳窈窕多思致每曰淮南天下竒
才也又讀其書二十篇篇中文章無所不有如與莊列
吕氏春秋韓非子諸篇相經緯表裏何其意之雜出文
之沿複也淮南之竒出於離騷淮南之放得於莊列淮
南之議論錯於不韋之流其精好者又如玉杯繁露之
書是又非獨出於淮南所謂蘇飛李尚左吳田由雷被
毛被伍被大山小山諸人各以才智辯謀出竒馳雋所
以其書駁然不一雖然淮南一時所延盖又非止蘇飛
之流也當是時孝武皇帝雋鋭好竒盖又有甚於淮南
内篇一陳於帝心合内少君下王母聘方士搜蓬莱神
僊譎怪日日作新其有感於淮南所謂崑崙増城璇室
懸圃弱水流沙者乎武帝雖不僊猶饗多壽王何為者
卒不克終士之誤人一至於此然其文字殊多新特士
之厭常玩俗者往往愛其書况其推測物理探索隂陽
大有卓然出人意表者唯揚雄氏曰淮南説之用不如
太史公之用太史公之用聖人將有取焉淮南鮮取焉
耳悲夫
賈誼新書
養氣之學孟子一人而已士之有所激而奮者極天地
古今之變動山川草木之情狀人物智愚賢否是非邪
正之銷長有觸於吾心有干於吾氣慮逺而志善事切
而憂深其言往往出於危激哀傷之餘而其氣有不可
過者舉天地今古山川草木人物盛衰之變皆不足以
敵之嗚呼此屈原賈誼之所為者乎皮日休讀賈誼新
書嘆其心切其憤深其辭隠而麗其藻傷而雅唯蘇公
軾以為非才之難所以自用者實難惜乎賈生王者之
佐而不能自用其才論亦竒矣以余觀之雖東坡亦不
能自用其才况賈生乎又曰觀其過湘作賦以弔屈原
紆鬱憤悶趯然有逺舉之志其後卒以自傷哭泣至于
夭絶是亦不善處窮者夫謀之一不見用安知終不復
用嗚呼此東坡以志量才識論誼者非誼之所及也是
盖孟子之所謂持其志無暴其氣者耳蘇公有之
桓寛鹽鐡論
鹽鐡論者漢始元六年公卿賢良文學所與共議者也
漢制近古莫古乎議國有大事詔公卿列侯二千石博
士議郎雜議是以廟祀議伐匈奴議捐朱厓議石渠論
經亦有議皆所謂詢謀僉同者也初武帝以師旅之餘
國用不足縣官悉自賣鹽鐡酤酒海内虚耗户口減半
帝務本抑末不與天下争利乃詔有司問郡國所舉賢
良文學民所疾苦議罷之班氏一賛專美乎此(顔師古/曰元帝)
(紀賛班/彪所作)然觀一時論議其所問對非不伸異見騁異辭
亦無有犖然大過人者其曰行逺者因於車濟海者因
於舟成名者因於資則一時趣尚可孚矣又曰九層之
臺傾公輸子不能正大朝一邪伊望不能復則一時事
體可知矣夫上有樂聞下無隠議得失明者其言逹利
害决者其慮輕不决一言何取羣議審此亦足以占士
氣觀國勢矣然元帝詔書乃曰公卿大夫好惡不同雅
説空進而事亾成功此誠言也天下後世同此患也吁
王充論衡
論衡者後漢治中王充所論著也書八十五篇二十餘
萬言其為言皆叙天證敷人事析物類道古今大略如
仲舒玉杯繁露而其文詳詳則理義莫能覈而精辭莫
能肅而括㡬於蕪且雜矣漢承滅學之後文景武宣以
来所以崇厲表章者非一日之力矣故學者嚮風承宣
日趨於大雅多聞之習凡所譔録日益而嵗有加至後
漢盛矣往往䂓度如一律體裁如一家是足以雋美於
一時而不足以凖的於来世何則事之鮮純言之少擇
也劉向新序説苑竒矣亦復少探索之工闕詮定之宻
其叙事有與史背者不一二書尚爾况他書乎袁崧後
漢書云充作論衡中土未有傳者蔡邕入吳始見之以
為談助談助之言可以了此書矣客有難充書繁重者
曰石多玉寡寡者為珍龍少魚衆少者為神乎充曰文
衆可以勝寡矣人無一引吾百篇人無一字吾萬言為
可貴矣予所謂乏精覈而少肅括者正此謂歟
太𤣥經注
宋衷 陸績
蔡文邵 虞翻
范望 章察(講疏四十六/卷發隠三卷)
王涯(又有説/文一卷) 宋惟幹
林瑀(又有説/文一卷) 杜元頴
郭元亨 陳漸
范諤昌 林共(圖一卷/)
王長文(晉通𤣥/一卷)
太𤣥經
易可準乎曰難矣何為其難也曰天地人之理混淪於
未畫之前二三聖人察天之微窺地之奥以神明夫人
之用文王因伏羲孔子因羲文而易道極矣文王非舎
㐲羲孔子非舎羲文而自為之書也易經三聖以經天
地人之道是道也吉凶悔吝消息盈虚雖天地鬼神無
所藏其藴而匹夫匹婦可與知者也揚雄氏欲以一人
之力而規三聖所成之功是為難乎子雲豈不知此者
然則子雲亦有得於易之學而欲自神其用其曰天以
不見為𤣥地以不形為𤣥人以腹心為𤣥此子雲之所
以神者也子雲之意其疾莽而作者乎哀平失道莽輒
亂常子雲酌天時行運盈縮消長之數推人事進退存
亾成敗之端存之於𤣥三方象三公九州象九卿二十
七家象大夫八十一部象元士而𤣥者君象也總而治
之起牛宿之一度終牛宿之二十二度而成八十一首
七百二十九賛二萬六千二百四十四策明天人終始
逆順之理正君臣上下去就之分順之者吉逆之者凶
以為違天咈人賊臣盗國之戒子雲之意也子雲敢以
此凖易言者盖以卦氣起于中孚震離兊坎分配四方
六十四卦各主六日七分以周一嵗三百六十五日四
分日之一據此言之窒矣桓譚曰𤣥與大易凖班固曰
經莫大乎易故作太𤣥是知子雲者乎不知子雲者乎
新序説苑
河間王大雅文獻蔚然風流崇經尚文殫極禮樂而所
尚醇正言議彬彬何其雍容不羣如此也三代以下一
人而已抑其時所遭者然歟磐石之宗莫可及之者向
以區區宗臣老於文學窮經之苦崛出諸儒炯炯丹心
在漢社稷奏篇毎上無言不危吁亦非以其遭時遇主
者如是歟先秦古書甫脱燼刼一入向筆采擷不遺至
其正紀綱迪教化辨邪正黜異端以為漢規監者盡在
此書茲説苑新序之㫖也嗚呼向誠忠矣向之書誠切
切矣漢之政日益萎薾而不振迄終於大亂而後已一
杯水不足以救輿薪之火此之謂歟觀此則向之抱忠
懐誼固有可憐者焉視河間之雅正不迫亦一時歟
抱朴子
自隂符一鑿而天地之㡬盡洩𤣥經一吐而隂陽之妙
益空所謂道者非他只天地之奥隂陽之神而已神而
明之可以賛化育經範圍可以治國平天下可以修身
養性而致長年可以清净輕虚而與之俱化予自少惑
於方外之説凡丹經卦義秘笈幽篇以至吐納之旨餐
鍊之粹沉潜啓策㡬數百家靡不竭其精而賾其隠破
其鋌而造乎中猶未以為得也於是棄去日攻易日讀
繫辭所謂天地之㡬隂陽之妙相與橐籥之甄治之而
吾之道盡在是矣所謂吾之道者非他道也吾自得之
道矣及間觀稚川𢎞景諸人所録及内外篇則往往皆
糟粕而筌蹄矣今輒書此以斷内外篇則吾之道亦㡬
於鑿且吐矣後之悟者必有㑹於吾言
文中子
道始於伏羲終於孔子孔子以来二千餘年矣孟軻氏
揚雄氏王通氏韓愈氏皆祖述孔子而師尊之若通拳
拳於六經之學自孟子而下未有也續書以攷漢晉之
事續詩以觀六代之俗修元經以斷南北之疑易止於
讃禮樂止於論嗚呼通之用心足以知聖人矣世率以
是疵王氏是殆未知其所以知聖人者乎善乎日休皮
氏之言曰禮之篇二十有五詩之篇三百六十元經之
篇三十一易之篇七十孟子能踵孔子而賛其道夐乎
千世可繼孟子者通也按杜執禮所作文中子世家又
有樂論三十篇續書一百五十篇元經凡五十篇盖受
書於東海李育學詩於㑹稽夏琠問禮於河東闗子明
正樂於北平霍汲攷樂於族父仲華聖人之大旨天下
之能事至是畢矣昔者相傳謂之王氏六經嗚呼葢
自孟子歴兩漢數百年而僅稱揚雄歴六朝數百年
而僅稱王通歴唐百餘年而唯一韓愈六經之學其
著而不泯傳而不墜非難乎異時房衞諸公共恢文
武以濟貞觀之盛亦天命也此葢出於司空表聖之
言其尚知道乎
元子
元子曰人之毒於鄉毒於國毒於鳥獸草木不如毒其
形毒其命人之媚於時媚於君媚於朋友郡縣不如媚
於廐媚於室人之貪於權貪於位貪於取求聚積不如
貪於道貪於閒静人之忍於毒忍於媚忍於詐惑貪溺
不如忍於貧苦忍於棄廢英哉斯言次山平生辭章竒
古峻絶不蹈襲古今某觀栁栁州雄才英藻唐代文人
惟二公而已猶有一説頌者所以美盛德之形容也如
江漢諸詩所以冩宣王中興之美者皆系之雅唐既中
興而磨崖一碑乃以頌稱漫郎豈不能致思乎此耶初
結居商餘山著書其序謂天寶九年庚寅至十二年癸
巳一萬六千五百九十五言分十卷是盖有意存焉卷
首有元氏家録紀其世次
皮子隠書
皮日休隠書六十篇有曰古之用賢也為國今之用賢
也為家又曰古之官人也以天下為己累故已憂之今
之官人也以己為天下累故人憂之又曰古之隠也志
在其中今之隠者爵在其中又曰古之决獄得民情也
哀今之决獄得民情也喜古之殺人也怒今之殺人也
笑嗚呼斯言也痛快哉
子畧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