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義考
經義考
欽定四庫全書
經義考卷一百八十二
翰林院檢討朱彝尊撰
春秋(十五/)
孫氏(覺/)春秋經解
宋志十五卷
存
覺自序曰春秋者魯國之史孔子老而後成之書也
孔子曰吾自衞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又曰
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是刪詩書定
禮樂在於反魯之年而贊易在於五十之後也春秋
止於獲麟而孔子没於獲麟之後二歲耳是孔子於
未没之前猶記春秋之事則春秋之於六經最為深
義也孔子於未老之前不作春秋必其老而後作者
蓋孔子尚壯猶冀當時之君有能感悟而用之者矣
奈何周旋天下至於窮老而一丘之地不可得一旅
之民不可有孔子之年益老而天下之亂不止至於
臣弑君子弑父而天子不加誅方伯不致討三綱五
常掃地俱盡孔子於是因魯之史以載天子之事二
帝三王之法於是乎在春秋之所善王法之所與也
春秋之所惡王法之所棄也至於修身正家理國治
天下之道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之法莫不大備故前
史云為人臣而不知春秋必蒙首惡之名為人子而
不知春秋必陷大逆之罪故學者不可以不務也春
秋之作蓋以天下無主而孔子以王法正之誅罰襃
賞者天子之事也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
我者其惟春秋乎作傳者既不解孔子所以作春秋
之意而杜預何休之徒又妄為之説如杜預之説則
曰周德既衰官失其守諸所記注多違舊章仲尼因
魯史策書成文考其真偽而志其典禮其教之所存
文之所害則刊而正之其餘則皆即用舊史若如其
説則孔子乃一史官耳春秋既曰作之又徒因其記
注即用舊史則聖人何用苟為書也何休之説曰春
秋將以黜周王魯孔子為天下無王乃作春秋何得
云黜周王魯如經書王正月者大一統也先王人者
卑諸侯也不書王戰者以見天下莫之敵也書王而
加天者别乎楚之僭偽也春秋尊王如此安得謂之
黜周乎作傳者既不解孔子所以作春秋之意而注
釋者又妄為之説至今好怪之徒更增引血書端門
諸讖緯之説以解春秋此啖氏所謂宏綱既失萬目
從而大去者也故自孔子之没能深知孔子之所以
作與春秋之所以存者孟子耳孟子曰王者之迹熄
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孟子之意以謂王者號令
尚行於天下而於號令之中有過差失謬則詩人得
以刺規而正之至其大亂而王道板蕩號令不行天
子名存而已則孔子作春秋以代其賞罰也春秋既
成孔子不久而没又其書刺譏誅絶多病當時之人
不可顯傳於世故門弟子受業春秋者無聞焉其後
遂有春秋五傳鄒氏夾氏久已不傳而左傳公穀代
興於漢然其祖習傳受傳記不明如習左傳者即託
為丘明言與孔子同其好惡又身為國史所載皆得
其真然左氏之書時亦失繆此亦黨左氏之言也習
公穀者又言孔子經成獨傳子夏公羊髙穀梁赤皆
子夏門人若二子同出子夏之門不應傳有同異此
亦黨公穀之言也三傳之出既已訛謬諸儒之説不
可依據但當取其是而舎其非耳春秋之名説者亦
衆如左氏説韓宣子適魯見易象與春秋又孟子亦
曰晉謂之乘楚謂之檮杌魯謂之春秋其實一也是
孔子於未作之前已名春秋孔子因之不改也杜預
曰史之所記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時故錯舉以為
所記之名也考經亦曰春秋祭祀以時思之是言春
秋可以舉四時杜預之説亦得矣三傳之作既未可
質其後先但左傳多説事迹而公羊亦存梗槩陸淳
以謂斷義即皆不如穀梁之精今以三家之説校其
當否而穀梁最為精深且以穀梁為本其説是非襃
貶則雜取二傳及厯代諸儒唐啖趙陸氏之説長者
從之其所未聞即以所聞安定先生之説解之云
楊時序曰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
秋作春秋之時詩非盡亡也黍離降而為國風則王
者之詩亡王者之詩亡則雅不作而天下無政矣春
秋所為作也故曰春秋天子之事也孔子殁更秦燔
書微言中絶漢興諸儒守專門之學互相疵病至父
子有異同之論况餘人乎然自昔通儒達識未有不
由此而學也熙寧之初崇儒尊經訓迪多士以為三
傳異同無所考正於六經尤為難知故春秋不列於
學官非廢而不用也而士方急於科舉之習遂闕而
不講可勝惜哉髙郵中丞孫公先生以其饜餘盡發
聖人之蘊著為成書以傳後學其微辭妙義多先儒
之所未言者啓其關鍵使學者以稽其門叩其户以
窺堂奥豈曰小補之哉余得而伏讀之不能釋手聞
所未聞多矣而其孫廣伯乃以其書屬予為序以予
之淺陋使得挂名經端自託不腐豈不幸矣哉然承
命以來於兹有年矣而不敢措筆於其閒竊謂先生
以宗工鉅儒世所師仰雖片言寸簡皆足以垂世傳
後况其成書耶晚學後進妄以蕪辭圬鏝之非惟不
足以為重乃退之所謂言之適有累於髙明也故絶
意不敢為而廣伯之請益至乃勉為之書其後庶乎
如古之附驥尾者後之覽者矜其意而勿誚焉可也
周麟之跋曰先君潛心春秋二十年得成説於郵上
孫先生莘老其書家傳三世矣兵火焚蕩遂為煨燼
及寓居江浙嘗誦其説以授學者予每得竊聽之一
日先君為予言初王荆公欲釋春秋以行於天下而
莘老之書已出一見而有惎心自知不復能出其右
遂詆聖經而廢之曰此斷爛朝報也不列於學官不
用於貢舉積諸有年爰自近世是經復行而學士大
夫亦罕知有莘老説也已而歎曰吁孫先生之書其
遂湮没已乎何其久而不顯也某應之曰此書豐城
寶也隱顯亦各有時不幸而埋光鏟采於今之世然
而龍泉太阿之氣自當夜動牛斗復有達識之士如
張茂先輩表而出之以為天下後世刔蒙之器亦必
有日矣後數年有文定胡公著春秋傳以進於上學
者皆傳之而先君不及見也予近得之嘗反覆其義
蓋與莘老之説合者十常六七然莘老發明聖人之
奥舉三傳以斷得失反復折中著為通論其旨詳而
明深而當異説不得而破此其邃處文定似不及也
邵輯序曰龍學孫公蚤從安定胡先生遊在經社中
最少而尤深於春秋晚患諸儒之鑿彼此佩劍蠧蝕
我聖經乃攄其所自得為之傳凡先儒之是者從之
非者折衷之義例一定凡目昭然誠後學之指南也
而傳者蓋寡余曩得之親故間愛其議論之精審而
文辭之辨博也常欲刊行與學者共之而力所不能
既來楚郵以為此公之鄉里也近世兩淮如合肥之
包孝肅集山陽之徐節孝集皆因其鄉里而易以傳
布吾之志遂矣適值大歉朝夕汲汲焉荒政之是營
未暇及此越明年歲稔公私粗給於是撙節浮費鳩
工鏤板置諸郡齋以永其傳其間無解者多不備其
經文今謹仍舊弗敢增也嗟乎書之顯晦蓋亦有時
如公名節著於當時載在信史爛如日星固不待此
以為重輕然公平生之所留意今得百有餘年猶未
顯行於世余獨寶藏之又適承乏於公之鄉里得以
遂夙昔之志則此書之傳疑若有待也
汪綱曰龜山為孫先生作春秋解後序竊謂楊公學
邃於經今於是書尊信推予若弟子之於其師後學
觀此當知所依歸矣
張碩曰髙沙鄉先生龍學孫公春秋解發明聖經之
隱奥折衷諸儒之是否學者願見而不可得前政邵
君出家藏木刻板郡齋其嘉惠後進也博矣
晁公武曰春秋經社其學亦出於啖趙凡四十餘門
論議頗嚴
陳振孫曰覺從胡安定游弟子以千數别其老成者
為經社覺年最少儼然居其閒衆皆相服此殆其時
所作也 又曰孫覺春秋經解其自序言三家之説
穀梁最為精深且以為本雜取二傳及諸儒之説長
者從之其所未安則以所聞於安定先生者斷之楊
龜山為之後序
陳造曰孫先生春秋解其於經窮盡該備幾無遺意
張萱曰孫覺以三家之説挍其當否而專主穀梁其
是非襃貶雜用二傳及啖趙陸三家擇其説之最長
者而以胡安定之説斷焉
春秋學纂
宋志十二卷
佚
春秋經社要義
宋志六卷
佚
黄仲元曰孫莘老與一時名勝為經社雖不主一人
之臆説其閒卓然獨見者誰乎
王應麟曰經社要義分為類例考據諸傳以解經旨
學纂其説以穀梁為本及采左氏公羊厯代諸儒所
長閒以其師胡瑗之説斷之
程子(頤/)春秋傳
宋志一卷
存
程子自序曰天之生民必有出類之才起而君長之
治之而爭奪息道之而生養遂教之而倫理明然後
人道立天道成地道平二帝而上聖賢世出隨時有
作順乎風氣之宜不先天以開人各因時而立政暨
乎三王迭興三重既備子丑寅之建正忠質文之更
尚人道備矣天運周矣聖王既不復作有天下者雖
欲倣古之迹亦私意妄為而已事之繆秦至以建亥
為正道之悖漢專以智力持世豈復知先王之道也
夫子當周之末以聖人之不復作也順天應時之治
不復有也於是作春秋為百王不易之大法所謂考
諸三王而不謬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
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先儒之論曰游夏不能
贊一辭辭不待贊也言不能與於斯耳斯道也惟顔
子嘗聞之矣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
舞此其準的也後世以史視春秋謂襃善貶惡而已
至如經世之大法則不知也春秋大義數十其義雖
大炳如日星乃易見也惟其微辭隱義時措從宜者
為難知也或抑或縱或與或奪或進或退或微或顯
而得乎義理之安文質之中寛猛之宜是非之公乃
制事之權衡揆道之模範也夫觀百物然後知化工
之神聚衆材然後知作室之用於一事一義而欲窺
聖人之用心非上智不能也故學春秋者必優游涵
泳黙識心通然後能造其微也後王知春秋之義則
雖德非禹湯尚可以法三代之治自秦而下其學不
傳予悼夫聖人之志不得行於後世也故作傳以明
之俾後之人通其文而求其義得其意而法其用則
三代亦可復也是傳也雖未能極聖人之蘊奥庶幾
學者得其門而入矣
朱子曰伊川春秋傳中間有難理會處亦不為決然
之論也
陳亮跋曰伊川先生之序此書也蓋年七十有一矣
四年而先生没今其書之可見者纔二十年世咸惜
其缺也予以為不然先生嘗稱杜預之言曰優而柔
之使自求之饜而飫之使自趨之渙然氷釋怡然理
順然後為得也先生於是二十年之閒其義甚精其
類例博矣學者苟精考其書優游饜飫自得於言意
之外而達之其餘則精義之功在我矣較之終日讀
其全書而於我無與者其得失何如也
陳振孫曰略舉大義不盡為説襄昭後尤略序文崇
寧二年作蓋其晚年也
黄淵曰伊川初令門人劉質夫作傳後來却又親為
之未知何以窺聖人用心處
劉永之曰程子之傳有舍乎襃貶予奪而立言者非
先儒之所及也
胡居仁曰作春秋傳者不少惟程子發明得到
張氏(載/)春秋説
通考一卷
未見
晁公武曰張子厚為門人雜説春秋其書未成
蘇氏(轍/)春秋集解(宋志作集傳/)
宋志十二卷
存
轍自序曰予少而治春秋時人多師孫明復謂孔子
作春秋略盡一時之事不復信史故盡棄三傳無所
復取予以為左丘明魯史也孔子本所據依以作春
秋故事必以丘明為本杜預有言丘明受經於仲尼
身為國史躬覽載籍其文緩其旨遠將令學者原始
要終尋其枝葉究其所窮優而柔之使自求之饜而
飫之使自趨之若江海之浸膏澤之潤渙然氷釋怡
然理順斯言得之矣至於孔子之所予奪則丘明容
不明盡故當參以公穀啖趙諸人然昔之儒者各信
其學是而非人是以多窒而不通老子有言學不學
復衆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予竊師
此語故循理而言言無所係理之所至如水之流東
西曲直勢不可常要之於通而已近歲王介甫以宰
相解經行之於世至春秋漫不能通則詆以為斷爛
朝報使天下士不得復學嗚呼孔子之遺言而凌滅
至此非獨介甫之妄亦諸儒講解不明之過也故予
始自熙寧謫居髙安覽諸家之説而裁之以義為集
解十二卷及今十數年矣每有暇輒取觀焉得前説
之非隨亦改之紹聖之初遷於南方至元符元年凡
三易地最後卜居龍川之白雲橋杜門無事凡所改
定亦復非一覽之洒然而笑蓋自謂無憾矣南荒士
人無可與論説者顧謂子遜仰之彌髙鑽之彌堅瞻
之在前忽焉在後此孔子之不可及而顔子之所太
息也而况於予哉安知後世不復有能規予過者其
於昔之諸儒或庶幾焉耳汝能傳予説使後生有聞
焉者千歲之絶學儻在於是也
晁公武曰子由大意以世人多師孫復不復信史故
盡棄二傳全以左氏為本至其不能通者始取二傳
啖趙自熙寧謫居髙安至元符初十數年暇日輒有
改定卜居龍川而書始成
葉夢得曰蘇子由專據左氏言經左氏解經者無幾
其凡例既不盡經所書亦多違牾疑自出己意為之
非有所傳授不若公穀之合於經故蘇氏但以傳之
事釋經之文而已傳事之誤者不復敢議則遷經以
成其説亦不盡立凡例於經義皆以為求之過
朱子曰蘇子由解春秋謂其從赴告此説亦是既書
鄭伯突又書鄭世子忽據史文而書耳定哀之時聖
人親見據實而書隱桓之時世既遠史冊亦有簡略
處夫子據史冊寫出耳
陳振孫曰其書專取左氏不得已乃取二傳啖趙蓋
以一時談經者不復信史或失事實故也
張萱曰轍以時人治春秋多師孫明復盡棄三傳後
王安石解經至春秋漫不能通則詆以為斷爛朝報
致學者不能復明春秋故著此書取諸家之説而裁
之以義
陳𢎞緒跋曰春秋集解十二卷宋潁濱先生蘇轍撰
是時王介甫以春秋為斷爛朝報不列學官故潁濱
矯俗而作此書其説一以左氏為主而於公羊穀梁
二傳時多譏刺潁濱之言曰凡春秋之事當從史左
氏史也公羊穀梁皆意之也蓋孔子之作春秋亦略
矣非以為史也有待乎史而後足也以意傳春秋而
不信史失孔子之意矣十二卷中類皆發明此旨然
予謂聖人之為經也麗於事者必根柢於道揆之道
而不合則雖其事之傳於久遠者要亦未可盡信左
氏紀事粲然具備而亦間有悖於道者政不妨博採
之諸家以求吾心之所安子輿氏於武成亦僅取其
二三策而已况丘明之書乎公穀雖以臆度解經然
亦得失互見如戎伐凡伯於楚丘穀梁以戎為衞齊
仲孫來公穀皆以為魯慶父魯滅項又皆以為齊實
滅之顯然與經謬戾其失固不待言至如隱四年秋
翬帥師㑹宋公陳侯蔡人衞人伐鄭桓十有四年秋
八月壬申御廪災乙亥嘗莊二十有四年夏公如齊
逆女諸如此類似公穀之説妙合聖人精微而潁濱
一槩以深文詆之可謂因噎廢食讀者捨其短而取
其長焉可也
經義考卷一百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