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義考
經義考
欽定四庫全書
經義考卷一百九十八
翰林院檢討朱彝尊撰
春秋(三十一/)
趙氏(汸/)春秋集傳
十五卷
存
汸自序曰春秋聖人經世之書也書成而孔子卒當
時弟子蓋僅有得其傳者厯戰國秦漢以及近代説
者殆數十百家其深知聖人制作之原者孟氏而已
孟氏之言曰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
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
之矣此孔門傳春秋學者之微言而制作之原也自
孟氏以來鮮有能推是説以論春秋者左氏有見於
史故常主史以釋經公羊穀梁有見於經故據經以
生義後世舎三傳無所師承故主左氏則非公穀主
公穀則非左氏二者莫能相一其有兼取三傳者則
臆決無據流遁失中其厭於尋繹者則欲盡舎三傳
直究遺經分異乖離莫知統紀使聖人經世之道闇
而不明鬱而不發則其來久矣至永嘉陳君舉始用
二家之説參之左氏以其所不書實其所書以其所
書推見其所不書爲得學春秋之要在三傳後卓然
名家然其所蔽則遂以左氏所錄爲魯史舊文而不
知策書有體夫子所據以加筆削者左氏亦未之見
也左氏書首所載不書之例皆史法也非筆削之旨
公羊穀梁每難疑以不書發義實與左氏異師陳氏
合而求之失其本矣故於左氏所錄而經不書者皆
以爲夫子所削則其不合於聖人者亦多矣由不考
於孟氏而昧夫制作之原故也蓋嘗論而列之策書
之例十有五一曰君舉必書非君命不書二曰公即
位不行其禮不書三曰納幣逆夫人夫人至夫人歸
皆書之四曰君夫人薨不成喪不書葬不用夫人禮
則書卒君見弑則諱而書薨五曰適子生則書之公
子大夫在位書卒六曰公嫁女爲諸侯夫人納幣來
逆女歸娣歸來媵致女卒葬來歸皆書爲大夫妻書
來逆而已七曰時祀時田苟過時越禮則書之軍賦
改作踰制亦書於策此史氏之錄乎内者也八曰諸
侯有命告則書崩卒不赴則不書禍福不告亦不書
雖及滅國滅不告敗勝不告克不書於策九曰雖霸
主之役令不及魯亦不書十曰凡諸侯之女行惟王
后書適諸侯雖告不書十一曰諸侯之大夫奔有玉
帛之使則告告則書此史氏之錄乎外者也十二曰
凡天子之命無不書王臣有事爲諸侯則以内辭書
之十三曰大夫已命書名氏未命書名微者名氏不
書書其事而已外微者書人十四曰將尊師少稱將
將卑師衆稱師將尊師衆稱某帥師君將不言帥師
十五曰凡天災物異無不書外災告則書之此史氏
之通錄乎内外者也筆削之義有八一曰存策書之
大體凡策書之大體曰天道曰王事曰土功曰公即
位曰逆夫人夫人至世子生曰公夫人外如曰薨葬
曰孫曰夫人歸曰内女卒葬曰來歸曰大夫公子卒
曰公大夫出疆曰盟㑹曰出師曰國受兵曰祭祀蒐
狩越禮軍賦改作踰制外諸侯卒葬曰兩君之好曰
玉帛之使凡此之類其書於策者皆不削也春秋魯
史也策書之大體吾不與易焉以爲猶魯春秋也二
曰假筆削以行權春秋撥亂經世而國史有恒體無
辭可以寄文於是有書有不書以互顯其義書者筆
之不書者削之其筆削大凡有五或畧同以存異公
行不書致之類也或畧常以明變釋不朝正内女歸
寧之類也或畧彼以見此以來歸爲義則不書歸以
出奔爲義則殺之不書之類也或畧是以著非諸侯
有罪及勤王復辟不書之類也或畧輕以明重非有
關於天下之故不悉書是也三曰變文以示義春秋
雖有筆有削而所書者皆從主人之辭然有事同而
文異者有文同而事異者則予奪無章而是非不著
於是有變文之法焉將使學者即其文之異同詳畧
以求之則可别嫌疑明是非矣四曰辨名實之際亦
變文也正必書王諸侯稱爵大夫稱名氏四裔大者
稱子此春秋之名也諸侯不王而霸者興中國無霸
而呉楚横大夫專兵而諸侯散此春秋之實也春秋
之名實如此可無辨乎於是有去名以全實者征伐
在諸侯則大夫將不稱名氏中國有霸則楚君侵伐
不稱君又有去名以責實者諸侯無王則正不書王
中國無霸則諸侯不序君大夫將畧其恒稱則稱人
五曰謹内外之辨亦變文也楚至東周僭王猾夏故
霸者之興以攘卻爲功然則自晉霸中衰楚益侵陵
中國俄而入陳圍鄭平宋盟於蜀盟於宋會於申甚
至伐呉滅陳滅蔡假討賊之義號於天下天下知有
楚而已故春秋書楚事無不一致其嚴者而書呉越
與徐亦必與中國異辭所以信大義於天下也六曰
特筆以正名筆削不足以盡義而後有變文然禍亂
既極大分不明事有非常情有特異雖變文猶不足
以盡義而後聖人特筆是正之所以正其名分也夫
變文雖有損益猶曰史氏恒辭若特筆則辭旨卓異
非復史氏恒辭矣七曰因日月以明類上下内外之
無别天道人事之反常六者尚不能盡見則又假日
月之法區而别之大抵以日爲詳則以不日爲畧以
月爲詳則以不月爲畧其以日爲恒則以不日爲變
以不日爲恒則以日爲變甚則以不月爲異其以月
爲恒則以不月爲變以不月爲恒則以月爲變甚則
以日爲異將使屬辭比事以求之則筆削變文特筆
既各以類明而日月又相爲經緯無微不顯矣八曰
辭從主人主人謂魯君也春秋本魯史成書夫子作
經唯以筆削見義自非有所是正皆從史氏舊文而
所是正亦不多見故曰辭從主人此八者實制作之
權衡也然聖人議而弗辨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善而
見錄則爲襃惡而見錄則爲貶其襃貶以千萬世人
心之公而已聖人何容心哉辭足以明義斯已矣故
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是故知
春秋存策書之大體而治乎内者恒異乎外也則謂
之夫子法書者不足以言春秋矣知春秋假筆削以
行權而治乎外者恒異乎内也則謂之實錄者不足
以言春秋矣知一經之體要議而弗辨則凡謂春秋
賞人之功罰人之過去人之族黜人之爵褒而字之
貶而名之者亦不足以論聖人矣故學者必知策書
之例然後筆削之義可求筆削之義既明則凡以虚
辭説經者其刻深辨急之説皆不攻而自破苟知虚
辭説經之無益而刻深辨急果不足以論聖人也然
後春秋經世之道可得而明矣雖然使非孟氏之遺
言尚在則亦安能追求聖人之意於千數百年之上
也哉汸自早歲獲聞資中黄楚望先生論五經旨要
於春秋以求書法爲先謂有魯史書法有聖人書法
而妙在學者自思而得之乃爲善也於是思之者十
有餘載卒有得於孟氏之言因其説以考三傳及諸
家陳氏之書而具知其得失異同之故反覆推明又
復數載然後一經之義始完屬辭比事莫不燦然各
有條理洊經離亂深恐失墜乃輯錄爲書以謂後世
學春秋稍知本末者賴有左氏而已故取左氏傳爲
之補注欲學者必以考事爲先其文與義則三傳而
後諸家之説苟得其本真者皆𫝊以己意暢而通之
名曰春秋集傳凡十五卷尚意學者溺於所聞不能
無惑别撰屬辭八篇發其隱蔽傳諸同志以俟君子
或有取焉
倪尚誼後序曰春秋集傳有序東山先生所著初稾
始於至正戊子一再刪削迄丁酉歲成編既而復著
屬辭義精例宻乃知集傳初稾更須討論而序文中
所列史法經義猶有未至且謂屬辭時推筆削之權
而集傳大明經世之志必二書相表裏而後春秋之
旨方完歲在壬寅重著集傳方草創至昭公二十七
年乃疾疢難危閣筆未續序文亦不及改洪武己酉
仲冬先生遽謝世矣尚誼受教門墻頗久獲窺先生
著述精思妙契之勤嘗俾其挍對編抄間有千慮一
得先生不以其愚妄或俯從是正者有之竊惟先生
於是經所謂一生精力盡於此者誠足以破聚訟未
決之疑而發千載不傳之祕顧乃功虧一簣集傳未
及成書所幸初稾具全其義例之精有屬辭可據尚
誼愚暗然執經有年是以不避僭踰始自昭公二十
八年訖於獲麟并序中條陳義例一節輙加挍定其
全書有訛誤疎遺者就用考正庶幾與屬辭歸一而
前後詳畧相因其義例文辭悉據先生成説特施櫽
括而已初未敢以臆見傅會其間也謹遵治命分爲
一十五卷既脱稾藏之東山精舎以俟君子修飾焉
汪元錫後序曰東山趙先生著春秋集傳屬辭左氏
注解共若干卷屬辭左氏注解左丞刻之東山書院
惟集傳無聞𢎞治閒篁墩先生嘗徧求不獲正德戊
辰予偶知是書藏於程文富氏屢借抄不獲嘉靖戊
子提學御史東阿劉君按徽下令求是書予語有司
就文富氏索之而後是書始出然則斯文之顯晦固
有時耶劉君以原本藏之學宫休邑劉判簿時濟恐
其抄錄日久不免魯魚亥豕之譌屬夏司訓鏜重加
挍正捐俸刻之俾與屬辭並行於世嗚呼春秋者聖
人之刑書也夫子生丁季世有德無位於是假魯史
以修經襃善貶惡垂法萬世東山先生聖人之徒也
憤元之亂甚於春秋築居東山集傳諸書之作固吾
夫子修經之意也先生一出與左丞起兵保捍鄉井
十有餘年一郡晏然此吾夫子相魯會齊夾谷却萊
兵之時也先生其善學夫子者乎世人讀先生之書
與先生之文者知其問學不在宋潛溪諸公下而不
知先生平生慷慨大節亦且卓卓如是予忝先生郡
人恨生也晚不得供灑埽之役判簿君以刻書之故
相諗遂不辭而爲之序
春秋屬辭
十五卷
存
汸自序曰六經同出於聖人易詩書禮樂之旨近代
説者皆得其宗春秋獨未定於一何也學者知不足
以知聖人而又不由春秋之教也昔者聖人既作六
經以成教於天下而春秋教有其法獨與五經不同
所謂屬辭比事是也蓋詩書禮樂者帝王盛德成功
已然之迹易觀陰陽消息以見吉凶聖人皆述而傳
之而已春秋斷截魯史有筆有削以寓其撥亂之權
與述而不作者事異自髙弟如游夏尚不能贊一辭
苟非聖人爲法以教人使考其異同之故以求之則
筆削之意何由可見乎此屬辭比事所以爲春秋之
教不得與五經同也然而聖人之志則有未易知者
或屬焉而不精比焉而不詳則義類弗倫而春秋之
旨亂故曰屬辭比事而不亂深於春秋者也有志是
經者其可舎此而他求乎左氏去七十子之徒未遠
而不得聞此故雖博覽遺文畧見本末而於筆削之
旨無所發明此所謂知不足以知聖人而又不由春
秋之教者也公羊穀梁以不書發義啖趙二氏纂例
以釋經猶有屬辭遺意而陳君舉得之爲多庶幾知
有春秋之教者然皆泥於襃貶不能推見始終則聖
人之志豈易知乎若夫程張邵朱四君子者可謂知
足以知聖人矣而於屬辭比事有未暇數數焉者此
五經微旨所以闇而復明春秋獨鬱而不發也自是
以來説者雖衆而君子謂之虚辭夫文義雖雋而不
合於經則謂之虚辭可也而亦何疑於衆説之紛紛
乎善乎莊周氏之言曰春秋經世先王之志聖人議
而弗辨此制作之本意也微言既絶教義弗彰於是
自議而爲譏刺自譏刺而爲襃貶自襃貶而爲賞罰
厭其深刻者又爲實錄之説以矯之而先王經世之
志荒矣此君子所謂虚辭者也故曰春秋之義不明
學者知不足以知聖人而又不由春秋之教也豈不
然哉間嘗竊用其法以求之而得筆削之大凡有八
蓋制作之原也春秋魯史也雖有筆有削而一國之
紀綱本末未嘗不具蓋有有筆而無削者以爲猶魯
春秋也故其一曰存策書之大體聖人撥亂以經世
而國書有定體非假筆削無以寄文故其二曰假筆
削以行權然事有非常情有特異雖筆削有不足以
盡其義者於是有變文有特筆而變文之别爲類者
曰辨名實曰謹華裔故其三曰變文以示義其四曰
辨名實之際其五曰謹内外之辨其六曰特筆以正
名上下内外之殊分輕重淺深之弗齊雖六者不能
自見則以日月之法區而别之然後六義皆成無微
不顯故其七曰因日月以明類自非有所是正皆從
史文然特筆亦不過數簡故其八曰辭從主人是皆
所謂議而弗辨者也雖然使非是經有孔門遺教則
亦何以得聖人之意於千載之上哉乃離經辨類析
類爲凡發其隱蔽辨而釋之爲八篇曰春秋屬辭將
使學者由春秋之教以求制作之原制作之原既得
而後聖人經世之義可言矣安得屬辭比事而不亂
者相與訂其説哉
宋濂序曰春秋古史記也夏商周皆有焉至吾孔子
則因魯國之史修之遂爲萬代不刊之經其名雖同
其實則異也蓋在魯史則有史官一定之法在聖經
則有孔子筆削之旨自魯史云亡學者不復得見以
驗聖經之所書往往混爲一途莫能致辨所幸左氏
傳尚存魯史遺法公羊穀梁二家多舉書不書以見
義聖經筆削麤若可尋然其所蔽者左氏則以史法
爲經文之書法公穀雖詳於經義而不知有史例之
當言是以兩失焉爾左氏之學既盛行杜預氏爲之
注其於史例推之頗詳杜氏之後惟陳傅良氏因公
穀所舉之書法以考正左傳筆削大義最爲有徵斯
固讀春秋者之所當宗而可憾者二氏各滯夫一偏
未免如前之蔽有能㑹而同之區以别之則春秋之
義昭若日星矣奈何習者多忽焉而弗之察其有致
力於此而發千古不傳之祕者則趙君子常其人乎
子常蚤受春秋於九江黄先生楚望先生之志以六
經明晦爲已任其學以積思自悟必得聖人之心爲
本嘗語子常曰有魯史之春秋則自伯禽至於頃公
是已有孔子之春秋則起隱公元年至於哀公十四
年是已必先考史法然後聖人之筆削可得而求矣
子常受其説以歸晝夜以思忽有所得稽之左傳杜
注備見魯史舊法粲然可舉亟往質諸先生而先生
殁已久矣子常益竭精畢慮幾廢寢食如是者二十
年一旦豁然有所悟入且謂春秋之法在乎屬辭比
事而已於是離析部居分别義例立爲八體以布列
之集杜陳二氏之所長而棄其所短有未及者辨而
補之何者爲史策舊文何者是聖人之筆削悉有所
附麗凡暗昧難通厯數百年而弗決者亦皆迎刃而
解矣遂勒成一十五卷而名之曰春秋屬辭云嗚呼
世之説春秋者至是亦可以定矣濂頗觀簡策所載
説春秋者多至數十百家求其大槩凡五變焉其始
變也三家競爲專門各守師説故有墨守膏肓廢疾
之論至其後也或覺其膠固已深而不能行遠乃倣
周官調人之義而和解之是再變也又其後也有惡
其是非淆亂而不本諸經擇其可者存之其不可者
舎之是三變也又其後也解者衆多實有溢於三家
之外有志之士會萃成編而集傳集義之書愈盛焉
是四變也又其後也患恒説不足聳人視聽爭以立
異相雄破碎書法牽合條類譁然自以爲髙甚者分
配易象逐事而實之是五變也五變之紛擾不定者
蓋無他焉由不知經文史法之殊此其説愈滋而其
旨愈晦也歟子常生於五變之後獨能别白二者直
探聖人之心於千載之上自非出類之才絶倫之識
不足以與於斯嗚呼世之説春秋者至是亦可以定
矣如濂不敏竊嘗從事是經辛勤鑽摩不爲不久卒
眩衆説不得其門而入近獲締交於子常子常不我
鄙夷俾題其書之首簡濂何足以知春秋間與一二
友生啓而誦之見其義精例宻咸有據依多發前賢
之所未發子常可謂深有功於聖經者矣濂何足以
知春秋輒忘僭踰而序其作者之意如此子常姓趙
氏名汸歙休寧人隱居東山雖疾病不忘著書四方
學子尊之爲東山先生
卓爾康曰子常集傳屬辭文贍事核體大思精真可
謂集春秋之大成成一經之鉅製矣中間亦有穿鑿
稍過瑣屑難名而日月諸義尤無是理然白璧微瑕
不足玷也
春秋左氏傳補注
十卷
存
汸自序曰黄先生論春秋學以左丘明杜元凱爲主
所謂魯史遺法既於左氏傳注中得之而筆削微旨
殊未能潛窺其罅隙後思禮記經解始悟春秋之學
只是屬辭比事法公穀所發書不書之義陳止齋因
之以考左傳正是暗合此法故其筆削義例獨有根
據所可惜者偏於公穀與杜元凱正是合得一邊乃
以陳合杜舉經正史以章指附入左傳集解中屬辭
比事以考之今屬辭書中八體由此得其六七後考
日月之法傳中事實鉅細往往脗合爲益甚多其他
傅會處與凡例之謬爲先儒所攻者并論之然前輩
知左氏義例之背謬而不知其事實之可據知後傳
論世變之可取而不知其以書法解經在三傳後獨
能發筆削之權此補注所以不能已也
春秋師説
三卷
存
汸序曰黄先生所著經説曰六經辨釋補注曰翼經
罪言曰經學復古樞要等凡十餘書所舉六經疑義
共千有餘條其篇目雖殊而反覆辨難使人致思以
求失傳之旨則一而已蓋先生中歲嘗爲易春秋二
經作傳既又以去古益遠典籍殘闕傳注家率多傅
會故必積誠研精有所契悟而後可以窺見聖人本
真若所得未完而亟爲成書恐蹈前人故轍遂閣筆
不續務爲覃思久之乃稍出諸經説以示學者欲其
各以所示疑義反求諸經因已成之功而益致其力
塗轍既正户庭不差而學者日衆則何患乎經旨之
不大明也嗚呼先生於經學所以待天下後世之士
者如此吾黨小子其可勿勉乎汸自弱冠即往拜先
生於九江時先生年已七十有九口授學易春秋致
思之要具有端緒而顓愚不敏往來館下數歲無千
慮之一得焉既而於春秋大旨一旦若發蒙蔽急往
請益比至則先生捐館矣乃即前諸書中取凡爲春
秋説者參以平日耳聞去其重複類次爲十有一篇
分三卷題曰春秋師説汸誠愚不敏其敢自畫於斯
慨思微言蓋將没身而已歲至正戊子八月 又自
述曰黄先生於春秋只令熟讀三傳於三傳内自有
向上工夫謂二百四十二年之外自伯禽至魯國亡
之春秋史官相承之法也二百四十二年之中隱公
元年至獲麟之春秋聖人之法也先生既捐館春秋
微言頗有可思乃摭取諸書中説春秋處參以所聞
輯爲春秋師説三卷
李騰鵬曰子常受業於黄楚望作春秋集傳以明聖
人經世之志左氏補注春秋師説以爲學者用力之
階
金居敬總序曰春秋趙氏集傳十五卷屬辭十五卷
左氏傳補注十卷師説三卷皆居敬所挍定始資中
黄先生以六經復古之説設教九江嘗謂近代大儒
繼出而後朱子四書之教大行然周易春秋二經實
夫子手筆聖人精神心術所序必盡得其不傳之旨
然後孔門之教乃備每患二經學者各以才識所及
求之苟非其人雖問弗答其所告語亦皆引而不發
姑使自思是以及門之士鮮能信從領㑹者而當世
君子亦莫克知之惟臨川呉文正公獨敬異焉趙先
生始就外傅受四書即多疑問師答以初學毋過求
意殊不釋夜歸别室取朱子大全集語類等書讀之
如是者數年覺所疑漸解慨然有負笈四方之意乃
往九江見黄先生禀學焉盡得其所舉六經疑義千
餘條以歸所輯春秋師説蓋始於此嘗往淳安質諸
教授夏公夏公殊不謂然乃爲言其先君子安正先
生爲學本末甚悉久之先生復念黄先生髙年平生
精力所到一旦不傳可惜也復如九江黄公乃授以
學春秋之要居二歲請受易得口授六十四卦卦辭
大義後夏公教授洪都先生再往見焉夏公問易象
春秋書法何如先生以所聞對夏公猶以枉用心力
爲戒特出其夏氏先天易書曰此羲易一大象也又
曰吾先人遺書當悉付子矣先生敬起謝之然於二
經舊説訪求索考未嘗少後也遂如臨川見學士雍
郡虞公公與黄先生有世契一見首問黄公起居先
生閒日爲言黄先生著書大意與夏公所以不然者
時江西憲私試請題虞公即擬策問江右先賢名節
文章經學及朱陸二子立教所以異同先生識其意
即具對卒言劉侍讀有功聖經及舉朱子棄短集長
之説虞公大善之授館於家以所藏書資其玩索袁
公誠夫呉文正公髙第弟子也集其師説爲四書日
錄義多與朱子異求先生挍正其書先生悉擿其新
意極論得失袁公多所更定至論春秋則確守師説
不變先生亦以所得未完非口舌可辨自是絶不與
人談嘗以爲春秋名家數十求其論筆削有據依無
出陳氏右者遂合杜氏考之悉悟傳注得失之由而
後筆削義例觸類貫通縱横錯綜各有條理此左氏
傳補注所由作也既歸故山始集諸家説有合於經
者爲春秋傳又恐學者梏於舊聞因陋就簡於交互
之義未能遽悉乃離經析義分爲八類辨而釋之名
曰春秋屬辭蓋集傳以明聖人經世之志屬辭乃詳
著筆削之權二書相爲表裏而春秋本旨煥然復明
然後知六經失傳之旨未嘗不可更通黄先生有志
而未就者庶可以無憾惜乎書成而黄先生與諸公
皆謝世久矣雖然習實生常雖賢者不能自免黄先
生力排衆説創爲復古之論使人思而得之其見卓
矣使非先生蚤有立志公聽並觀潛思黙識自任不
回則亦豈能卒就其業也哉當先生避地古朗山時
居敬與妻姪倪尚誼實從山在星谿上游髙寒深阻
人跡幾絶故雖疾病隱約而覃思之功日益超詣有
不自知其所以然者因得竊聞纂述之意與先難後
獲之由乃備述其説於末簡庶有志是經者毋忽焉
其夏氏先天易説先生嘗以質諸虞公虞公復以得
於前輩者授之於是遂契先天内外之旨而後天上
下經卦序未易知也嘗得廬陵蕭漢中氏易説以八
卦分體論上下經所由分與序卦之意如示諸掌然
上無徵於羲皇成卦之序下無考於三聖彖象之辭
則猶有未然者及春秋本旨既明乃悟文王據羲皇
之圖以爲後天卦序采夏商之易以成一代之經蓋
與孔子因魯史作春秋無異然後知黄先生所謂周
易春秋經旨廢失之由有相似者蓋如此故以思古
吟等篇及行狀附於師説之後庶幾方來學者有所
感發云爾
陳子龍曰子常於春秋發明師説本經㑹傳度越漢
宋諸儒當爲本朝儒林第一
春秋金鎖匙
一卷
存
經義考卷一百九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