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中金石新編
吳中金石新編
欽定四庫全書
吳中金石新編卷二 明 陳暐 編
官宇(倉驛附/)
願治堂記(王恕/)
余以願治扁堂之明日有客來訪而問曰聖天子授公
以保釐之任而有便宜從事之璽書凡撫内善良者公
得而扶持之强禦者公得而禁遏之賢才有益於國家
者公得而薦引之奸貪有害於政事者公得而斥逐之
田野未闢公得而闢之學校未興公得而興之賦役有
未均詞訟有未息公得而均之息之以至周窮䘏困伸
寃理枉皆公分内事也今皆舉而行之亦可以言治矣
而猶以願治名其堂何歟余曰善良者固多矣余豈能
盡扶持之强禦者亦衆矣余豈盡能禁遏之賢才當舉
而或不能盡知奸貪當逐而或不能盡察田野當闢而
或流亡之未復學校當興而或教養之無方里書作弊
賦役如之何得盡均教化不行詞訟如之何得盡息縱
使盡扶持之盡禁遏之盡知之盡察之盡闢之盡興之
盡均之而盡息之苟有一民之失所一事之不理亦不
得謂之治治豈易能哉非但才之罪其勢然也余以菲
才受厥命食厥禄豈敢怠厥事是以夙夜孜孜願治焉
而未之能也願而未能其可忘乎故以願治二字揭諸
堂欲其常目見之而求所以治之也客唯唯而退遂書
之以為記
觀風題名記(徐有貞/)
惟皇明有天下當髙帝肇大一統之初定鼎金陵以蘇
松常鎮為京輔郡如漢扶風馮翊之於長安也其地大
人衆事力之彊控制江海屏翼天室而財賦所出國用
所資最天下視扶風馮翊為加重以是天子之命御史
出廷廵按以察吏治而觀民風於斯四郡常加之意焉
廼成化三年監察御史古滄張海朝宗實來以斯四郡
皆京輔而蘇為㑹府凡國初以來歴政交承舊章成案
之籍於是乎在顧兹察院規制雖備而題名之典猶闕
乃於治事之餘考求前政得五十有七人列其姓名而
刻之石命之曰觀風題名將待後政者繼而題焉以昭
垂於世來請記予謂觀風者御史出廵之一事爾若舉
其所職豈止是哉盖其官天子耳目之官也自成周始
建秦漢以下代因之而於其制有所崇益分三院綜五
曹監列郡司六察斯已重矣至我朝乃合歴代之制而
一之故其官視歴代為加重入則廣天子之聰明於内
辨正邪别淑慝公是非使朝無倖位國無寃人奸宄無
所投其隙而四門有穆穆之風焉出則廣天子之聰明
於外究利病審枉直慎舉措使吏無廋弊民無隠情虣
墨無所容其間而四方有平平之化焉是其所職若耳
之職聽清濁之不淆而雅鄭有可察也若目之職視白
黑之不混而妍媸有可察也苟為不然則不職矣夫四
體有不職在耳目以察之耳目而可以不職乎哉百司
有不職在御史以察之御史而可以不職乎哉彼聰有
不及則聾明有不及則瞽聾瞽為其有所蔽也蔽之由
人且不可矧可自蔽耶聰明蔽於上而事物亂於下君
徳將焉正國是將焉定官邪將焉儆民隠將焉逹耶是
故天子之於御史任之常重而御史之自任亦重其所
以重者盖歴代然矣豈惟我朝而我朝為加重於天下
然矣豈惟京輔而京輔為加重誠以首善之地其近於
天子譬猶在乎耳輪之内目睫之間也承乎徳音而被
乎徳輝實有加於天下視聽所及固所當先而可後哉
朝宗之賢其有志於斯也必矣故於斯舉盖將即前政
之臧否為後政之勸懲孰其稱職而可師孰其不職而
可鄙必有辨之者在然則題名之記豈惟表章風憲為
觀美於一時而已萬世之下於我朝制度尚亦有所考焉
來鶴樓記(魏驥/)
今工部尚書廬陵周公為左侍郎時廵撫浙西諸郡按
部至姑蘇寓於宋大儒魏文靖公了翁之鶴山書院正
統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有一日集郡縣官僚民庻授以
約束忽䨇鶴自南而來翔集於庭衆環視喜愕咸相慶
曰鶴乃尚書所服之制公必自此而升歟又曰鶴乃仙
禽能調息引年其為公長夀之徴歟衆方議未定而郡
守古婺朱公知是日乃公初度之辰遂躍然而喜曰斯
鶴之來不來於曠地而來於衆目所視之庭不來於他
日而來於公慶誕之辰是為公之瑞無疑斯不可以不
紀乃首捐已俸為倡率僚属於鶴所止之地萃材鳩工
剏樓三楹既落成大書來鶴二字以顔之且因郡人翰
林檢討王君具顛末索予記予惟瑞不徒瑞必因人而
瑞公發身賢科為翰林庻吉士䝉太宗文皇帝選㧞二
十八人之列績學文淵閣才器大成遂膺擢任踐揚中
外屢有成績頃以浙西水患民食官賦皆有不足武斷
鄉曲者由之而起郡守縣令或莫能制公膺簡命廵撫
其地宣布教條民翕然從令而所謂民食官賦皆不勞
而給足強梁䟦扈皆不治而銷靡數郡之内人和神悦
莫不感戴以為朝廷任用得人所致也昔人有孝友于
其一家者其園林尚有鳥不擇子而哺不争巢而棲之
應况公之徳化洽于數郡然則鶴之來庭豈偶然哉易
曰鳴鶴在隂其子和之盖言誠之感于下也詩曰鶴鳴
于九臯聲聞于天盖言誠之格于上也今公之廵撫東
南也夙夜惓惓専以愛民澤物為心其誠之感于下者
從可知矣公爾忘私國爾忘家其誠之格于上者又可
見焉斯鶴之來其為公之所感召也必矣公今位躋六
卿康寧無恙夀福之來未有涯涘誠不可以不紀也且
朱公之為人練逹有為誠東南之賢守若公徳化之成
盖亦與有力焉他日清風髙節豈不可與昔人一鶴自
随者同其聲光於無窮哉公名忱字恂如朱公名勝字
仲髙故併記之
退思堂記(陳孟浩/)
蘇州府治舊名平江在長洲縣之東北厥後徙於縣之
西南改平江仍以蘇州名即今治所是也自洪武初經
今七十餘年來守是郡者非一人考其勤民之政行事
之善惜乎欝湮而未有聞焉宣徳五年秋聖天子命舉
在部賢臣為天下郡守禮部郎中况侯伯律其一也侯
以能聲薦拜蘇州太守奉璽書來牧於兹委以重寄蒞
政之始視官事如家事且急於修舉廢墜郡有泰伯伍
相城隍廟及陽山白龍祠内外舘驛惠民藥局皆欹仄
敝漏侯見而太息曰事神治人我之責也亟擇善治事
者董工盡撤而新之俱不勞民力而成至於府堂蓮幕
吏舍弗具者悉令完舊益新又與僚佐謀於府治之後
構公廨一區以為退食之所意未敢擅作乃請于朝朝
許其請於是鳩材僝工經始于庚戌之秋迄工於是嵗
之冬深奥靚宻忩户疎逹復自扁曰退思堂翰林侍書
程南雲大書三字揭於兩楹之間其意以政有所未逮
則退於此而致思也且屬予記之予告之曰心之官主
乎思也思則智慧生而是非得失判然於胸中而無疑
也故思之於人大矣哉凡天下之事未有不思而得者
以周公之聖一有不得於心猶且仰而思之夜以繼日
况衆人乎蘇為郡領縣七當東南之都㑹地大物衆生
齒繁夥錢榖税粮甲於他郡素號難治故為郡於蘇者
施政事於此不能熟思而審處則未有得其平者矣夫
欲平其政如之何而弗思此為政所以貴乎思也想侯
日退斯堂神氣清明坐而思之民情欲夀則思若何而
保其生民情欲富則思若何而厚其生獄訟之興弊若
蠭午則思何以决之租税之重徴輸愆期則思何以集
之顛連無告者思有以恤之也賦役不平者思有以均
之也事有可否思與僚佐而協謀定論理有顛倒思從
公義而明辨是非某也亷介有守思舉其善而揚之於
衆某也奸䛕挾詐思聲其罪而懲之於衆孰為可用而
思進之孰為可疑而思退之在已之有過則將速改其
過折獄之不正則必審克其情動静云為不離乎道舉
措施設必協乎中事事於此退而思之審而施之庻㡬
政平訟理則鮮有過舉而無沗厥職矣嗟夫侯朝斯夕
斯兢兢業業上竭忠於國以圖補報下施澤於民以盡
撫安他日報政於朝書最上考託以大任鋪張鴻猷黼
黻治化則光輝斯堂不其偉哉吾故不辭而特書之俾
刻諸石俟後之來繼守於是者誦斯文為政皆以侯之
心為心則斯堂之光豈有窮乎
昭賜樓記(劉昌/)
成化十年知蘇州府鄱陽邱侯以郡城之胥門故姑蘇
䑓盖宋王㬇作而亭館之廢久矣乃移建姑蘇驛于其
下以與逓運所並匪徒舉曠典復舊觀亦以光國容便
給役也既又作樓四楹以登以翫而太湖之水由石塘
注運河踰城而西以逹于驛以北出市衢縈廻映射闌
楯之間光景浮動城西諸山則如旗旄騎從前導後擁
滃然而馳集其大者左曰穹窿右曰秦餘杭髙拱駢峙
若張翼而進者而天平一峯號為郡鎮端重如玉柱以
屹然出乎羣山之中而樓適臨之其羣山之勝有曰靈
巖五塢仰天秦㙜皆如正人直士陪位而坐秩秩有序
此天所賜以壯固乎吾蘇而蘇民若未知者樓居既成
山若加培水若加浚若天墜地湧一日而有驛復雄麗
且邇逓運所國容光華百需悉具無向者離越留滯之
擾此皆邱侯之賜也邱侯曰不然吾之成是役實惟洛
陽畢公公以天子股肱之臣來撫來廵吳民恬嬉而吾
志用成此畢公之賜也畢公曰不然朝廷安養斯民既
百有二十餘年禮樂之教仁義之化已深入乎民心民
供賦出力之餘益務於忠孝勤敏勤敏則不懈忠孝則
易使民至於易使不懈而是役成此朝廷之賜也而朝
廷諸節使之行過是驛者又言天子以四海九州之民
付守令茂圖治理而不自居其功今海内乂寧民不知
兵以樂乎畊蘇為東南大郡嵗比有秋民得從邱侯復
曠古之典表一郡之望以助成國家萬世之業此又天
之賜也夫天之賜朝廷知之而民不知朝廷之賜大臣
與賢守令知之而民不知民之所知者曰惟邱侯之賜
則邱侯推厥所由可不思所以昭顯天與天子之賜之
深于無窮哉裒聚翕合於此而使民知之此樓之所以
作也請名曰昭賜樓而為之記邱侯名霽字時雍天順
庚辰進士以刑部主事擢今官博學善文而多佳政云
燕思堂記(楊循吉/)
國家立鈔闗一在蘇滸墅嵗以户部主事一員司其入
今天子龍飛之九年劉君堯章實至至則克殫厥心賢
聲茂著商旅莫不願出於其途而賦亦倍登惟是公衙
之宇不足無退食之室賔至茗於㕔事弗便慨將畫之
顧視厥後有廡相直惟闢右式宜則窒其北墉其南垣
其外中設揖讓之位而且以為息焉不費而亟成易規
而大備既成題曰燕思之堂於是延凉納温冬夏咸宜
圖史在座花石盈庭客之登焉者其不樂之他日以其意
命予以記曰官政之修惟思乃克然非偃仰優柔之有
地則思亦無寄焉自吾之來兹夙夜匪懈將惟勉其職
是圖然而南檣北柁日勾校不暇雖欲覧古今以求通
於務有弗能者故吾之為斯堂盖以思而不以豫也敢
弗志乎且是塗居津要之㑹鉅公魁士由四方而來者
無不得晉接是吾堂實有人焉彼皆天下之賢俊吾宜
思而與之齊庻其及也夫燕居燕也燕㑹亦燕也一名
二義而皆用吾心故謂之燕思也子其書之君名煥真
定藁城人癸丑進士蒞官公清尤洽文史達于治而厚
於徳識者期以逺大其為是堂廣已之道而遺後之益
抑非無謂以為也遂謹受而記焉若其槩君所云皆具
書事貴核故不復列吾言云
移建姑蘇驛記(邱霽/)
姑蘇驛有二一在府治西一在盤門外丞一人總領之
郡當南北要衝授館致餼者無虚日而府西驛已久廢
盤門者存亦就敝矣且去府治逺禮賔往來上下告勞
予假守是邦之明年思移置之請于廵撫大臣曰可請
于廵按御史曰可遂度地胥門外逓運所之南負城面
河地頗陿弗稱乃植木水中為滉柱作石隄三面凡四
十六丈廣地得縱八丈衡如隄而殺丈十六建屋六十
楹皇華亭據其前後有重屋名昭賜之樓著所自也燕
休登覽盡得山川之勝所謂中吳之偉觀庻㡬在是仍
撤舊材更新運所門與驛並費不出民皆自規措役凡
十閲月而告成於乎禮賔眂館三代之政也晉惟崇舘
子産與之陳無寄舍單子譏焉矧兹大邦烏可不備霽
不敏承天子休命來綏兹土安敢妄自菲薄亦為所得
為而已是役也其容已乎雖然成之亦不易也來者尚
嗣葺焉
濟農倉記(王直/)
君子之為政也既有以養其民矣則必思建長乆之利
使得其養於無窮盖仁之所施不可以有間也蘇州濟
農倉所謂建長乆之利而思養其民於無窮者也蘇之
田賦視天下諸郡為最重而松江常州次焉然豈獨地
之腴哉要皆以農力致之其賦既重而又困於有力之
豪於是農始敝矣盖其用力勞而家則貧耕耘之際非
有養不能也故必舉債於富家而倍納其息幸而有收
私債先廹取足而後及官租農之得食者盖鮮則又假
貸以為生卒至於傾産業鬻男女由是往往棄耒耜為
游手末作田利減租賦虧矣宣徳五年太守况侯始至
問民疾苦而深以為憂會行在工部侍郎周公奉命廵
撫至蘇州况侯白其事惻然思有以濟之而公廪無厚
儲志弗克就七年秋蘇及松江常州皆稔周公方謀預
備適朝廷命下許以官鈔平糴及勸借儲備以待賑恤
乃與况侯及松江太守趙侯豫常州太守莫侯愚恊謀
而力行之蘇州得米二十九萬石分貯於六縣名其倉
曰濟農倉盖曰農者天下之本是倉專為賑農設也明
年江南夏旱米價翔貴有詔令賑恤而蘇州飢民四十
餘萬户凡一百三十餘萬口盡發所儲不足贍田里多
餒殍者周公復思廣為之備先是各府秋粮當輸者粮
長里胥皆厚取於民而不即輸之官逋負者累嵗公欲
盡革其弊以惠民是年立法於水次置塲擇人總收而
發運焉細民徑自送塲不入里胥之手視舊所納减三之
一而三府當運粮一百萬石貯南京倉以為北京軍職
月俸計其耗費每用六斗致一石公曰彼能於南京受
俸獨不可於此受乎若請於此給之既免勞民且省耗
費米六十萬石以入濟農倉民無患矣衆皆難之而況
侯以為善力賛其决請於朝從之而蘇州省米四十餘
萬石益以各塲積貯之贏及前所儲凡六十九萬石有
竒公曰是不獨濟農飢凡粮之逺運有所失及欠負者
亦於此取借陪納秋成止如數還官若民夫修圩岸濬
河道有乏食者皆計口給之如是則免舉債以利兼并
之家農民無失所者田畝治賦税足矣是冬朝京師以
其事咨户部具以聞上然其計於是下蘇州充廣六縣
之倉以貯焉擇縣官之亷公有威與民之賢者掌其帳
籍司其出納毎以春夏之交散之先下户次中户歛則
必於冬而足凡其條約皆公所定畫俾之遵守又令各
倉皆置城隍神祠以儆其人之或怠惰而萌盗心者宣
徳九年江南又大旱蘇州大發濟農之米以賑貸而民
不知飢皆大喜相率詣况侯請曰朝廷矜念我民輟左
右大臣以撫我思凡所以安養之術盖用心至矣而又
得我公協比以成之往者嵗豐民猶有窘於衣食廹於債
負不能保其妻子者今遇凶歉乃得安生業完骨肉此
天子之仁廵撫大臣之惠我公賛相之力也今濟農倉
誠善矣然廵撫大臣有時而還朝我公亦有時而去良
法美意懼其乆而壊也則民何賴焉願刻石以示後人
俾善繼之永勿壊况侯然之屬前史官郡人張洪疏其
始末因醫學官盛文剛來北京以書請予記予觀成周
之制縣都皆有委積以備凶年隋唐社倉盖本諸此我
太祖髙皇帝嘗出楮幣屬天下耆老俾積榖以濟民亦
成周聖人之意也歴嵗浸乆其弊滋甚至於無所質究
有司亦不之問而豪右兼并之家盖無處無之則天下
之民受其弊也多矣豈獨蘇州哉今蘇人得吾周公以
沈毅閎逹之資推行天子恤民之仁况侯以闓敏勤慎
佐之收其枉費以施實惠而民免於餒殍之患豈非幸
哉後之君子因其舊而維持之使上之仁被於無窮而
是邦永有賴焉則豈特其民之幸乃二君子之欲也故
為之記使刻寘六縣之倉以告來者若其為屋若干楹
所儲米若干石典守者之名氏與其條約之詳則列之
碑隂而諸縣皆載焉使互有考也獨崇明縣在海中未
及建置遇歉嵗則於長洲縣倉發米一萬石徃賑焉其
為惠亦遍矣周公名忱字恂如吉安吉水人况侯名鍾
字伯律南昌靖安人其歴官行事之善當别有紀載之
者此不著
重建永豐倉記(陳鑑/)
永豐之為倉奠于閶闔門内所以偫長洲吳吳江崑山
常熟五縣嵗入之賦而凡文武之士官于兹與夫介胄
胥史之徒之在官者咸仰給焉倉址既隘浸弗能容屋
乆滋敝其何能偫前郡守林侯一鶚嘗欲闢而新之遽
以憲節蒞江右乃止貳守王君仲顯盧君廷敬與二三
寮友合辭請于上詔下廵撫劉都憲顯孜遂以委之今
郡守邢侯克寛侯經營量度布位定方縣水置𣙗條列
咸具舊有滸溪倉隘其坤維徙而稍西地形乃方於是
乎羣工子來五材就飭授之成算無愆指畫弗為過侈
以傷難弗為苟成以傷易樸素堅好實惟永圖倉之為
屋凡十有一聨三峙其北聨為間凡十有三峙東西者
其聨與間之數皆如北二峙其南其為間則視北而嬴
其二聨為厫者三厫之為屋或四或五不一其數聨又
别為五小樓於屋極疏其櫺以泄米之氣屋下地衡布
以巨杉而閣以甓乃藉以厚版以閷地之溼通為屋以
間計者百四十有七以厫計者三十有三以千文字第
厫之名天尊而北中據以專其一一竒數也地卑而南
分據以擅其兩兩偶數也天地定位於是自北而南復
轉而北而東而西既而復東仍轉而西至於陽字而極
焉厫貯米以斛計者多或至萬五六千少亦不下萬二
三千通可貯四十餘萬嵗費若干斛其所積可至七八
年雖有凶荒之嵗民可無菜色也北之左隙髙揭一樓
以司更鼓而守者知警焉繚以周垣首以重門以司出
入而主者得以防范焉中為砥道扺倉之半則有㕔事
三楹司出納者得以蒞事焉此特取其少蔽風日故仍
舊貫而已中門之外左為神祠以棲司倉之神右為寮
屋以舍庾官之屬倉中之地空曠平衍可曬可晾可委
可積收入之頃民尤便焉經始於天順甲申冬十有一
月落成於成化丙戌春閏月工既訖功邢侯授簡俾紀
其成嗚呼天下之事憚其難則慮事機之失忽其易則
非經乆之圖惟勿難其難則無棄事勿易其易則無苟
成兹永豐之為役亦大矣大必難難斯憚矣憚則弗為
而止爾苟或易而忽焉忽則苟苟則易敝易敝則弗若
弗為之愈也初邢侯之為是也忽罹歉嵗人曰可以止
矣侯曰吾豈無所用情於斯民者哉亦計之審矣先正
范文正公救荒之䇿政欲使貧民仰給于公耳且今之
為皆公帑之餘不敢傷民之財竭民之力以糜民之骨
肉也彼無食之徒皆得餬口公家不至為溝中之瘠顧
不可乎既而民不知勞公無所擾而事隐然以辦覆瓦
甃甓堅緻完美不為苟作凡所宬貯無乆儲速腐之患
而公私逺近㒺不隂受其賜者矣論者於是始服其雅
量之不可及也侯來吳二年小大之政罔弗咸宜乃今
嵗則大歉民心皇皇猶弗忍釋而他去者所賴以有恃
怙也詢諸父老皆謂自我朝置守以來所未嘗有然即
斯倉一事已足以例其餘况大者乎予故詳著于篇庻
㡬來者因此以識彼且時其修葺謹其出納相與保之
以無堕其成亦可無媿乎侯之用心也若夫侯所過而
入民之深者則有甘棠之思在予奚容喙侯名宥克寛
其字東廣之文昌仕族子予同榜進士為明執法知台
州府轉吾蘇云
吳江縣重建濟農倉記(楊循吉/)
進士廣平郭侯以𢎞治八年奉命來宰吳江一政令之
建苟利於民必亟為之盡其力於是興作煥列而濟農
倉之復厥功懋焉倉在邑城北隅宣廟時故廵撫工部
侍郎文襄周公所設以貯餘米而賑農者也其法稔則
積荒則散若古常平民用利賴而與水次諸倉逺隔三
里别而弗混所以分正羡示專獨而清出納先正為人
之意甚逺而不可忽也審矣先是景泰中民大飢乃始
盡發所積哺民而荐荒相仍莫有以輸倉由是虚廢有
司因撤而畦之倉之弗復盖四十年于兹矣侯至首閲
廪庾考盈縮而豐年適登陳陳相襲所謂羡餘之粟或
塞正厫而不得發乃稽文襄之制覧故倉之基慨然以
為天子仁聖惻憫黎元以属之邑吏今倉名濟農而漫
不加省將非職且俾儲無别而校無徙斯治粟之所以
敝也盍取而復之乎詢謀既同請諸執政並許得以經
度支勸從事侯乃鳩材召工惟良若能而以属吏沈經
與義民之謹者龎鏞等司其市買而督工程焉凡為厫
八十間計其所貯可容八萬而制作堅宻匪直如大凡
官程之苟簡者盖一一皆侯心思目歴之所致也其經
始在十一年春二月工已垂就而侯以守制去任先期
具倉事支費聨為大牘移縣一毫絲皆明白有歸且督
勵主者以速成為慊侯之律已嚴潔而公爾忘家如此
至是儒學教諭髙君來属予記昔文襄之為是倉也盖
遍於六縣而吏部尚書王公實記之予讀其文而知當
時建立之不易以為後世良法之蔑以加也然昔之畦
之者必曰一水次足矣奚濟農為遂使君子澤人之道
不旋踵而沮是豈知益國而惠下者哉今侯乃克重恤
民隐舉墜典而復之可謂得為政之大體矣其邑之人
將洋洋而歌永永而思乎侯名郛字于蕃肥鄉人髙君
名志曲阜人用敢詳書以記于兹石
望湖閣記(浦應祥/)
𢎞治十一年冬聖天子授勑於工部郎中傅公潮總督
江南諸水道自淮抵淛凡數十郡邑公受命惟謹星馳
馹駛陸輿水楫遍觀博訪於水之為民利且患者殫心
瘁力務濬導而隄防之皆經逺計三年來民忘旱澇之
虞嵗享豐穰之慶公之功偉矣而吾郡形勢考之圖志
三江五湖之所浸滙地最卑下而賦税之繁反甲天下
郡往時一經雨潦七邑告灾下困上憂遂致阽危此尤
公注意之深者今而祛災逆釐害除祉隤合郡民士感
公之功較之他郡奚翅倍蓰也公分曹𨽻郡第㕔廡之
後地甚卑陋乃凌架一閣題曰望湖間嘗登覧焉而具
區陽城諸巨浸隐隐在望爰命予記于壁予辱公之知
愛頗乆不敢以匪文辭惟古先哲一有所存省于𠂻則
盤盂几杖門榻坐卧之所悉有銘志所以示不忘也公
自臨蒞以來憂勤惕勵不鋭始而怠終致事舉而功就若
可少紓其懐矣兹髙揭是扁朝夕斯顧公之心何心哉
誠安不㤀危之盛心也挾此以往則他日之相天下推
是心而有餘矣公之兄大宗伯先生徳望為天下先拜
相指日而公才美昔嘗在内翰兹以芳績重譽進擢復
居詞禁則弟草兄制俾韓持國故事不得專美於前此
又當代昆季莫伍之榮盛也敢於繆説之殿併記之以
驗祝望之私云
治水分司題名記(張習/)
天之生人藉水土而水過多則為患神禹氏治之功與
天地凖代之職水者雖小大不侔其得一日而廢耶故
周有匠人稻人漢有水衡水司空宋有都水監元有都
水使司莫非為是設也我朝初不置專官然於三呉之
水則惓惓焉纔遇澇溢必遣廷臣出治待其平而後已
洪武永樂間皆然自宣徳來始用廵撫大臣兼之郡邑
各添治水貳倅丞簿猶莫能統於一成化初復設憲臣提
督其官係浙臬去吳頗逺未便𢎞治辛亥三吳水至壬
子為甚甲寅尤甚近臣奏命工部亞卿徐公蒞吳首决
吳江之壅田次濬常熟之淤港而水漸疏息事竣還朝
以謂平治水土我部司職也烏可簡忽以貽宵旰之憂
乃奏革憲臣而輪選本部屬之賢者一員專治焉初得
主事貴溪姚君文灝不久以病免廷臣㑹議須老成練
逹如都水副郎新喻傅公為稱遂陛陞正郎領璽書而
來公身任其事徧歴所轄相地宜究源委即分司之在
蘇者處之其松常嘉湖等六郡則以時廵之於焉開陂
塘浚浦港鑿溝澮築隄防以至輿梁之脩運河之通凡
有益於官民者慮之無不周而行之無不敏矧疆宇之
廣往返動數百十里其為工靡可以尋大計時日論也
如是勤渠三年而治功告成雖遇水溢弗為患嵗屢登
而民咸悦舉祝頌公公以分司之名實本部司分設而
得其政不敢不勉不可不為後政鑑也用題名之石授
習記之習耄何言哉竊觀天下之水皆流動不息惟三
吳在東南最卑下書所謂土惟塗泥田惟下下故水
常若滙而不流雖流亦不甚湍急所以沮洳而宜稼
惟其宜稼故生齒為甚繁而貢賦為甚重夫三吳為天
下生齒之繁貢賦之重而吾蘇尤為六郡之甚繁而甚
重者故三吳之水所當治而吾蘇尤所當先也且蘇之
境切臨太湖湖受寧國等八郡之水積霖汎濫蘇必先
當之苟欲疏洩亦不過即是境以導瀹俾注之海而後
可殺夫滔天之勢故蘇之水治則三吳之水無不治矣
分司之設於蘇已挈其綱領而致治功之亟成宜哉嗟
夫水得其治然後田有秋田有秋然後民生遂而貢賦
充貢賦充則國用無不足國家視吾猶倉庾也帑藏也
兹治既成豈惟足國之用而已上有以副聖天子委任
賢臣之盛心下有以安列郡億兆之民生忠愛並施而
不相悖哉孟子曰禹之行水也行其所無事也行其所
無事順理也治水之職本諸順天之理未有順於理而
利有不興害有不除者由是而知三吳之民自今以往
莫有昏墊而無訴者矣然則題名之舉詎徒表章一時
治功為觀美百世之下於我朝設司任賢思患預防之
意無非益乎民為有所考焉爾
吳中金石新編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