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通

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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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通卷之第二十

 外篇

  暗惑忤時

   暗惑第十二(十四條)

夫人識有不燭神有不明則真偽莫分邪正靡

别昔人有以髮繞灸誤其國君者有置毒於胙

誣其太子者矣夫髮經炙炭必致焚灼毒味經

時無復殺害而行之者偽成其事受之者信以

為然故使見咎一時取怨千載夫史傳叙事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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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如此其有道理難憑欺誣可見如古來學者

莫覺其非葢徃往有焉今聊舉一二加以駁難

列之如左

史記本紀曰瞽叟使舜穿井為匿空旁出瞽叟

與象共下土實井瞽叟象喜以舜為巳死象乃

止舜宮

難曰夫杳㝠不測變化無恒兵革所不能傷網

羅所不能制若左慈易質為羊劉根竄形入壁

是也時無可移禍所必至雖大聖所不能免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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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伯拘於羑里孔父阨於陳蔡是也然俗之愚

者皆謂彼幻化是為聖人豈知聖人智周萬物

才兼百行若斯而已與夫方内之士有何異哉

如史記云重華入於井中匿空出去此則其意

以舜是左慈劉根之類非姬伯孔父之徒苟識

事如斯難以語夫聖道矣且按太史公云黄帝堯

舜軼事時時見於他說余擇其言尤雅者著為

本紀書首若如向之所述豈可謂雅邪

又史記滑稽傳孫叔敖為楚相楚王以霸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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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數年其子窮困負薪優孟即為孫叔敖衣冠

抵掌談語嵗餘像孫叔敖楚王及左右不能别

也莊王置酒優孟為夀王大驚以為孫叔敖復

生欲以為相

難曰盖語有之人心不同有如其面故窳隆異

等修短殊姿皆稟之自然得諸造化非由倣傚

俾有遷革如優孟之象孫叔敖也衣冠談說容

或亂真眉目口鼻如何取類而楚王與其左右

曾無疑惑者邪昔陳焦既亡累年而活秦諜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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縊六日而蘇遂使竹帛顯書今古稱恠況叔敖

之殁時日已久楚王必謂其復生也先當詰其

枯骸再肉所由闔棺重開所以豈有片言不接

一見無疑遽欲加以寵榮復其禄位此乃類夢

中行事豈人倫為者哉

又史記田敬仲世家曰田常成子以大斗出貸

以小斗收齊人歌之曰嫗乎采芑歸乎田成子

難曰夫人既從物故然後加以易名田常見存

而遽呼以諡此之不實明然可知又按左氏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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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碏曰陳桓公方有寵於王論語陳司敗問孔

子昭公知禮乎史記家令說太上皇曰髙祖雖

子人主也諸如此說其例皆同然而事由過誤

易為筆削若田氏世家之論成子也乃結以韻

語簒成歌詞欲加刋正無可釐革故獨舉其失

以為標冠云

又史記仲尼弟子列傳曰孔子既殁有若狀似

孔子弟子相與共立為師事之如夫子他日弟

子進問曰昔夫子甞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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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商瞿長無子欲更取室孔子曰瞿年四十後

當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敢問夫子何以知之

有若嘿然無應弟子起曰有若避此非子之坐

難曰孔門弟子七十二人柴愚參魯宰我言語

師商可方回賜非類此並聖人品藻優劣已詳

門徒商搉臧否又定如有若者名不隷於四科

譽無偕於十哲逮尼父既殁方取為師以不答

所問始令避坐同稱達者何見事之晚乎且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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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西河取疑夫子猶使喪明致罰投杖謝愆何

肯公然自欺詐相承奉此乃童兒相戲非復長

老所為觀孟軻著書首陳此說馬遷裁史仍習

其言得自委巷曾無先覺悲夫

又史記漢書皆曰上自雒陽南宮從複道望見

諸將徃徃相與坐沙中語上曰此何語留侯曰

陛下所封皆故人新愛所誅皆平生讎怨此属

畏誅故相聚謀反爾上乃憂曰為之奈何留侯

曰上平生所憎誰最甚者上曰雍齒留侯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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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封雍齒以示羣臣羣臣見雍齒封則人人自

堅矣於是上置酒封雍齒為侯難曰夫公家之

事知無不為見無禮於君如鷹鸇之逐鳥雀按

子房少也傾家結客為韓報仇此則忠義素彰

名節甚著其事漢也何為属羣小聚謀將犯其

君遂嘿然杜口俟問方對倘若髙祖不問竟欲

無言者邪且將而必誅罪在不測如諸將屯聚圖

為禍亂密言臺上猶懼覺知羣議沙中何無避

忌為國之道必不如斯然則張良慮反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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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齒以嫌疑受爵盖當時實有其事也如複道

之望坐沙而語是說者敷演妄益其端耳

又東觀漢記曰赤眉降後積甲與熊耳山齊(云/云)

難曰按盆子既亡棄甲誠衆必與山比峻則未

之有也昔大誓云前徒倒戈血流漂杵孔安國

曰盖言之甚也如積甲與熊耳山齊者抑亦血

流漂杵之徒歟

又東觀漢記曰郭伋為并州牧行部到西河美

稷有童兒數百各騎竹馬於道次迎拜伋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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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何自逺來對曰聞使君始到喜故奉迎伋辭謝

之事訖諸兒送至郭外問使者何日當還伋使别

駕計日告之既還先期一日伋為違信止於野亭

須期乃入

難曰盖此事不可信者三焉按漢時方伯儀比諸

侯其行也前驅蔽野後乘塞路鼓吹沸喧旌棨填

咽彼草萊稚子齠齓童兒非唯羞赧不見亦自驚

惶失據安能犯騶駕凌襜帷首觸威嚴自陳襟抱

其不可信一也又方伯按部舉州振肅至於墨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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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吏黄綬羣官率彼吏人顒然佇候兼復掃除逆

旅行李有程嚴備供具憩息有所如棄而不就居

止無常必公私闕擬客主俱窘凡為良二千石固

當知人所苦安得輕赴數童之期坐失百城之望

其不可信二也夫以晉陽無竹古今共知假有傳

檄它方盖亦事同大夏訪諸商賈不可多得況在

童孺彌復難求羣戲而乘如何克辦其不可信三

也凡說此事總有三科搉而論之了無一實異哉

又魏志注語林曰匈奴遣使人來朝太祖令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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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在座而已握刀侍立既而使人問匈奴使者

曰曹公何如對曰曹公美則美矣而侍立者非

人臣之相太祖乃追殺使者云

難曰昔孟陽卧床詐稱齊后紀信乘纛矯號漢

主或王遘屯䝉或朝罹兵革故權以取濟事非

獲已如崔琰本無此急何得以臣代君者哉且

凡稱人君皆慎其舉措況魏武經綸霸業南面

受朝而使臣居君座君處臣位將何以使萬國

具瞻百寮僉瞩也又漢代之於匈奴其為綏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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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矣雖復賂以金帛結以親姻猶虺毒不悛狼

心易擾如輒殺其使者不顯罪名復何以懐四

夷於外蕃建五利於中國且曹公必以所為過

失懼招物議故誅彼行人將以杜兹謗口而言

同綸綍聲遍寰區欲盖而彰止益其辱雖愚暗

之主猶所不為況英略之君豈其若是夫蒭蕘

鄙說閭巷讇言凡如此書通無擊難而裴引語

林斯事編入魏史注中持彼虚詞亂兹實録故

特申掎摭辨其疑誤者焉(盖曹公多詐好立詭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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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俗相欺遂為此說)

又魏世諸小書皆云文鴦侍講殿瓦皆飛(云云)

難曰案漢書云項王叱咤慴伏千人然則呼聲

之極大者不過使人披靡而已尋文鴦武勇逺

慙項籍況侍君側固當屏氣徐言安能檐瓦皆

飛有踰武安鳴鼓且瓦既飄隕則人必震驚而

魏帝與其羣臣焉得恬然無害也

又晉陽秋曰胡質為荆州刺史子威自京師省

之見父十餘日告歸質賜絹一疋為路粮威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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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清髙不審於何得此絹質曰是吾俸禄之

難曰古人謂方牧為二千石者以其禄有二千

石故也名以定躰貴實甚焉設使亷如伯夷介

若黔敖茍居此職終不患於貧餧者如胡威之

别其父也一縑財猶且發問則千石之俸其費

安施料以牙籌推之借箸察其厚薄知不然矣

或曰觀諸史所載兹流非一(折轅車吳隠之為/如張湛為蜀郡乗)

(客並其類也/廣川貸夫待)必以多為證則足可無疑然人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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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安弊緼口甘麄糲而多藏鏹帛無所散用者

故公孫弘位至三公而卧布被食脫粟飯汲黯

所謂齊人多詐者是也安知胡威之徒其儉亦

皆如此而史臣不詳厥理直謂清白繆矣哉

又新晉書阮籍傳曰籍至孝母終正與人圍碁

對者求止籍留與決既而飲酒二斗舉聲一號

吐血數升及葬食一蒸㹠飲酒二斗然後臨穴

直言窮矣舉聲一號因復吐血數升毁瘠骨立

殆致滅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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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曰夫人才雖下愚識雖不肖始亡天属必致

其哀但以苴絰未㡬悲荒遽輙如謂本無戚容

則未之有也況嗣宗當聖善將殁閔凶所鍾合

門惶恐舉族悲咤居里巷者猶停舂杵之音在

鄰伍者尚申匍匐之救而為其子者方對局求

決舉杯酣暢但當此際曾無感惻則心同木石

志如梟獍者安有既臨泉穴始知摧慟者乎求

諸人情事必不爾又孝子之喪親也朝夕孺慕

塩酪不甞斯可至於癯瘠矣如甘㫖在念則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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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内寛醉飽自得則肌膚外博況乎溺情㹠酒

不改平素雖復時一嘔慟豈能柴毁骨立乎葢

彼阮生者不修名教居喪過失而說者遂言其

無禮如彼人以其志操尤異才識甚髙而談者

遂言其至性如此惟毁及譽皆無取焉

又新晉書王祥傳曰祥漢末遭亂扶母携弟覽

避地廬江隠居三十餘年不應州郡之命母終

徐州刺史呂䖍檄為别駕年垂耳順覽勸之乃

應召于時冦賊充斥祥率勵兵士頻討破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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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歌曰海沂之康實賴王祥年八十五太始五

年薨

難曰祥為徐州别駕冦盜充斥固是漢建安中

徐州未清時事耳有魏受命凡三十五年上去

徐州冦賊充斥下至晉太始五年當六十年已

上矣祥於建安中年垂耳順更加六十六載至

晉太始五年薨則當年一百二十嵗矣而史云

年八十五薨者何也如必以終時實年八十五

則為徐州别駕止可二十五六年矣又云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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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官已前隠居三十餘載者但其初被檄時止

年二十五六自此而往安得復有三十餘年乎

必謂祥為别駕在建安後則徐州清晏何得云

于時冦賊充斥祥率勵兵士頻討破之乎求其

前後無一符㑹也

凡所駁難具列如右盖精五經者討羣儒之别

義練三史者徵諸子之異聞加以探賾索隠然

後辨其紕繆如向之諸史所載則不然何者其

叙事也唯記一途直論一理而矛盾自顯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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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乖非復牴牾直成狂惑者爾尋兹失所起良

由作者情多忽略識惟愚滯或採彼流言不加

詮擇或傳諸繆說即從編次用使真偽混淆是

非參錯盖語曰君子可欺不可罔至如邪說害

正虚詞僨實小人以為信爾君子知其不然語

曰信書不如無書盖為此也夫書彼竹帛事非

容易凡為國史可不慎諸

   忤時第十三

孝和皇帝時韋武弄權母媪預政士有附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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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起家而綰朱紫予以無所傅㑹取擯當時(為/一)

(載不遷/中允四)㑹天子還京師朝廷願從者衆予求番

次在大駕後發日逗留不去守司東都杜門却

掃凡經三載或有譖予躬為史臣不書國事而

取樂丘園私自著述者由是驛召至京令専執

史筆于時小人道長綱紀日壊仕於其間忽忽

不樂遂與監修國史蕭至忠等諸官書求退曰

僕幼聞詩禮長涉藝文至於史傳之言尤所躭

恱尋夫左史右史是曰春秋尚書素王素臣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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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微婉志晦兩京三國班謝陳習闡其謩中朝

江左王陸干孫紀其暦劉石僭號方䇿委於和

張宋齊應録惇史歸於蕭沈亦有汲冢古篆禹

穴殘編孟堅所亡葛洪刋其雜記休文所缺荀

綽裁其拾遺凡此諸家其流盖廣莫不頤彼泉

藪尋其枝葉原始要終備知之矣若乃劉峻作

傳自述長於論才范曄為書盛言矜其費躰斯

又當仁不讓庶㡬前哲者焉然自䇿名仕伍待

罪朝列三為史臣再入東觀竟不能勒成國典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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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後來者何哉靜言思之其不可有五故也何

者古之國史皆出自一家如魯漢之丘明子長

晉齊之董狐南史咸能立言不朽藏諸名山未

聞籍以衆功方云絶筆唯後漢東觀大集羣儒

著述無主條章靡立由是伯度譏其不實公理

以為可焚張蔡二子紏之於當代傅范兩家嗤

之於後葉今者史司取士有倍東京人自以為

荀袁家自稱為政駿毎欲記一事載一言皆閣

筆相視含毫不斷故首白可期而汗青無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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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一也前漢郡國計書先上太史副上丞相

後漢公卿所撰始集公府乃上蘭臺由是史官

所修載事為博爰自近古此道不行史臣編録

唯自詢採而左右二史闕注起居衣冠百家罕

通行狀求風俗於州郡視聽不該討㳂革於臺

閣簿籍難見雖使尼父再出猶且成其管窺況

㒒限以中才安能遂其博物其不可二也昔董

狐之書法也以示於朝南史之書弑也執簡以

往而近代史局皆通籍禁門深居九重欲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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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尋其義者盖由杜彼顔面防諸請謁故也然

今舘中作者多士如林皆願長喙無聞䶦舌

儻有五始初成一字加貶言未絶口而朝野具

知筆未栖毫而搢紳咸誦夫孫盛紀實取嫉權

門王劭直書見讎貴族人之情也能無畏乎其

不可三也古者刋定一史纂成一家躰統各殊

指歸咸别夫尚書之教也以䟽通知逺為主春

秋之義也以懲惡勸善為先史記則退處士而

進奸雄漢書則抑忠臣而飾主闕斯並曩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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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之例良史是非之準作者言之詳矣頃史官

注記多取稟監修楊令公則云必須直詞宗尚

書則云宜多隠惡十羊九牧其令難行一國三

公適從何在其不可四也切以史置監修雖古

無式尋其名號可得而言夫言監者盖總領之

義耳如創立紀年則年有斷限草傳叙事則事有

豐約或可略而不略或應書而不書此刋削之

務也属詞比事勞逸宜均揮銘奮墨勤惰須等

某表某篇付之此職某傳某志歸之彼官此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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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之理也斯並宜明立科條審定區域儻人思

自勉則書可立成今監之者既不指授修之者

又無遵奉用使爭學茍且務相推避坐變炎涼

徒延嵗月其不可五也凡此不可其流實多一

言以蔽三隅自反而時談物議安得笑僕編次

無聞者哉比者伏見明公每汲汲於勸誘勤勤

於課責或云墳籍事重努力用心或云嵗序已

淹何時輟手切以網維不舉而督課徒勤雖威

以刺骨之刑勗以懸金之賞終不可得也語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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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力就列不能者止所以比者布懐知已歴詆

羣公屢辭載筆之官願罷記言之職者正為此

爾抑又有所未諭聊復一二言之比奉髙命令

隷名修史其職非一如張尚書崔岑二吏部鄭

太常等既迫以吏道不可拘之史任以僕曹務

多閑勒令専知下筆夫以惟寂惟寞乃使記事

記言茍如其利則栁常侍劉秘監徐禮部等皆

門可張羅府無堆案何事置之度外而使各無

羈束乎必謂諸賢載削非其所長以僕鎗鎗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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鉸故推為首最就如斯理亦有其說何者僕少

小從仕早躡通班當皇上初臨萬邦未親庶務

而以守兹介直不附奸臣遂使官若土牛棄同

芻狗逮鑾輿西幸百寮畢從自惟官曹務簡求

以留後居臺常謂朝廷不知國家於我已矣豈

謂一旦忽承恩㫖州司臨門使者結轍既而駈

駟馬入函關排千門謁天子引賈生於宣室雖

歎其才召季布於河東反增其愧明公既位居

端揆望重台衡飛沉属其顧盼榮辱由其俛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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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不上祈宸極申之以寵光僉議縉紳縻我以

好爵其相見也直云史筆闕書為日已久石渠

掃第思子為勞今之仰追唯此而已抑明公足

下獨不聞劉炫蜀王之說乎昔劉炫仕隋為蜀

王侍讀尚書牛弘甞問之曰君王遇子其禮如

何曰相期髙於周孔見待下於奴僕弘不悟其

言請聞其義炫曰吾王每有所疑必先見訪是

相期髙於周孔酒食左右皆饜而我餘瀝不霑

是見待下於奴僕也僕亦竊不自揆輒敢方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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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宗何者求史才則千里降追語宦途則十年

不進意者得非相期髙於班馬見待下於兵卒

乎又人之品藻貴識其性明公視僕於名利何

如哉當其坐嘯洛城非隠非仕惟以守愚自得寧

以充詘攖心但今者黽勉從事攣拘就役朝廷

厚用其才竟不薄加其禮求諸隗始其義安施

儻使士有澹雅若嚴君平清亷如段干木與僕

易地而處亦將彈鋏告勞積薪為恨況僕未能

免俗能不蔕芥於心者乎當今朝號得人國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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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士蓬山之下良直差肩芸閤之中英竒接武

僕既功虧刻鵠筆未獲麟徒殫太官之膳虚索

長安之米乞已本職還其舊居多謝簡書請避

賢路唯明公足下哀而許之至忠得書大慙無

以酬答又惜其才不許解史任而宗楚客崔湜

鄭愔等皆惡聞其短共讎嫉之俄而蕭宗等相

次伏誅然後獲免於難

史通第二十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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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傳叙事亦多如此其有道理難憑欺誣可見如古來

學者莫覺其非葢往往有焉今聊舉一二加以駁難列

之如左(其一條/)

史記本紀曰瞽叟使舜穿井為匿空旁出瞽叟與象共

下土實井瞽叟象喜以舜為巳死象乃止舜宮

難曰夫杳㝠不測變化無恒兵革所不能傷網羅所不

能制若左慈易質為羊劉根竄引入壁是也時無可移

禍有必至雖大聖所不能免若姬伯拘於羑里孔父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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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陳蔡是也然俗之愚者皆謂彼幻化是為聖人豈知

聖人智周萬物才兼百行若斯而已與夫方内之士有

何異哉如史記云重華入於井中匿空出去此則其意

以舜是左慈劉根之類非姬伯孔父之徒苟識事如斯

難以語夫聖道矣且按太史公黄帝堯舜軼事時時見

於他說余擇其言尤雅者著為本紀書首若如向之所

述豈可謂之雅邪(其二條/)

又史記滑稽傳孫叔敖為楚相楚王以霸病死居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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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子窮困負薪優孟即為孫叔敖衣冠抵掌談語嵗餘

像孫叔敖楚王及左右不能别也莊王置酒優孟為夀

王大驚以為孫叔敖復生欲以為相

難曰葢語有之人心不同有如其面故窳隆異等修短

殊姿皆稟之自然得諸造化非由倣傚俾有遷革如優

孟之象孫叔敖也衣冠談說容或亂真眉目口鼻如何

取類而楚王與其左右曾無疑惑者邪昔陳隼既亡累

年而活秦諜從縊六日而蘇遂使竹帛顯書今古稱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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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叔敖之没時日已久楚王必謂其復生也先當詰其

枯骸再肉所由闔棺重開所以豈有片言不接一見無

疑遽欲加以寵榮復其禄位此乃類夢中行事豈人倫

所為者哉(其三條/)

又史記田敬仲世家曰田常成子以大斗出貸以小斗

收齊人歌之曰嫗乎采芑歸乎田成子

難曰夫人既從物故然後加以易名田常見存而遽呼

以諡此之不實明然可知又按左氏傳石碏曰陳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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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有寵於王論語陳司敗問孔子昭公知禮乎史記家

令說太上皇曰髙祖雖子人主也諸如此說其例皆同

然而事由過誤易為筆削若田氏世家之論成子也乃

結以韻語簒成歌詞欲加刋正無可釐革故獨舉其失

以為標冠云(其四條/)

又史記仲尼弟子列傳曰孔子既没有若狀似孔子弟

子相與共立為師事之如夫子他日弟子進問曰昔夫

子甞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商瞿長無子母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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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孔子曰瞿年四十後當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敢問

夫子何以知之有若嘿然無應弟子起曰有若避此非

子之坐也

難曰孔門弟子七十二人柴愚參魯宰言游學師商可

方回賜非類此並聖人品藻優劣已詳門徒商搉臧否

又定如有若者名不𨽻於四科譽無偕於十哲逮尼父

既没方取為師以不答所問始令避坐同稱達者何見

事之晚乎且退老西河取疑夫子猶使喪明致罰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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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愆何肯公然自欺詐相䇿奉此乃童兒相戲非復長

老所為觀孟軻著書首陳此說馬遷裁史仍習其言得

自委巷曾無先覺悲夫(其五條/)

又史記漢書皆曰上自雒陽南宮從複道望見諸將往

往相與坐沙中語上曰此何語留侯曰陛下所封皆故

人親愛所誅皆平生讎怨此屬畏誅故相聚謀反爾上

乃憂曰為之奈何留侯曰上平生所憎誰最甚者上曰

雍齒留侯曰今先封雍齒以示羣臣羣臣見雍齒封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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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自堅矣於是上置酒封雍齒為侯

難曰夫公家之事知無不為見無禮於君如鷹鸇之逐

鳥雀按子房之少也傾家結客為韓報仇此則忠義素

彰名節甚著其事漢也何為屬羣小聚謀將犯其君遂

嘿然杜口俟問方對倘若髙祖不問竟欲無言者邪且

將而必誅罪在不測如諸將屯聚圖為禍亂密言臺上

猶懼覺知羣議沙中何無避忌為國之道必不如斯然

則張良慮反側不安雍齒以嫌疑受爵葢當時實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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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也如複道之望坐沙而語是說者敷演妄益其端耳

(其六條/)

又東觀漢記曰赤眉降後積甲與熊耳山齊(云云/)

難曰按盆子既亡棄甲誠衆必與山比峻則未之有也

昔太誓云前徒倒戈血流漂杵孔安國曰葢言之甚也

如積甲與熊耳山齊者抑亦血流漂杵之徒歟(其七條/)

又東觀漢記曰郭伋為并州牧行部到西河美稷有童

兒數百各騎竹馬於道次迎拜伋問兒曹何自逺來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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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聞使君始到喜故奉迎伋辭謝之事訖諸兒送至郭

外問使者何日當還伋使别駕計日告之既還先期一

日伋為違信止於野亭須期乃入

難曰葢此事不可信者三焉按漢時方伯儀比諸侯其

行也前驅竟野(竟一/作蔽)後乘塞路鼓吹沸喧旌棨填咽彼

草萊稚子齠齓童兒非唯羞赧不見亦自驚惶失據安

能犯騶駕凌襜帷首觸威嚴自陳襟抱其不可信一也

又方伯按部舉州振肅至於墨紱長吏黄綬羣官率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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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人顒然佇候兼復掃除逆旅行李有程嚴備供具憩

息有所如棄而不就居止無常必公私闕擬客主俱窘

凡為良二千石固當知人所苦安得輕赴數童之期坐

失百城之望其不可信二也夫以晉陽無竹古今共知

假有傳檄他方葢亦事同大夏訪諸商賈不可多得況

在童孺彌復難求羣戲而乘如何克辦其不可信三也

凡說此事總有三科搉而論之了無一實異哉(其八條/)

又魏志注語林曰匈奴遣使人來朝太祖令崔琰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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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握刀侍立既而使人問匈奴使者曰曹公何如對

曰曹公美則美矣而侍立者非人臣之相太祖乃追殺

使者(云云/)

難曰昔孟陽卧牀詐稱齊后紀信乘纛矯號漢王或主

遘屯䝉或朝罹兵革故權以取濟事非獲已如崔琰本

無此急何得以臣代君者哉且凡稱人君皆慎其舉措

況魏武經綸霸業南面受朝而使臣居君座君處臣位

將何以使萬國具瞻百寮僉矚也又漢代之於匈奴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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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綏撫勤矣雖復賂以金帛結以親姻猶恐虺毒不悛

狼心易擾如輒殺其使者不顯罪名復何以懐四夷於

外蕃建五利於中國且曹公必以所為過失懼招物議

故誅彼行人將以杜兹謗口而言同綸綍聲遍寰區欲

葢而彰止益其辱雖愚暗之主猶所不為況英略之君

豈其若是夫芻蕘鄙說閭巷讇言諸如此書通無擊難

而裴引語林斯事編入魏史注中持彼虚詞亂兹實録

故特申掎摭辨其疑誤者焉(葢曹公多詐好立詭謀流/俗相欺遂為此說 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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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

又魏世諸小書皆云文鴦侍講殿瓦皆飛(云云/)

難曰案漢書云項王叱咤慴伏千人然則呼聲之極大

者不過使人披靡而已尋文鴦武勇逺慚項籍況侍君

側固當屏氣徐言安能使檐瓦皆飛有踰武安鳴鼓且

瓦既飄隕則人必震驚而魏帝與其羣臣焉得巋然無

害也(其十條/)

又晉陽秋曰胡質為荆州刺史子威自京師省之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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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日告歸質賜絹一疋為路粮威曰大人清髙不審

於何得此絹質曰是吾俸禄之餘

難曰古人謂方牧為二千石者以其禄有二千石故也

名以定體貴實甚焉設使亷如伯夷介若黔敖茍居此

職終不患於貧餒者如胡威之别其父也一縑之財猶

且發問則千石之俸其費安施料以牙籌推以食箸察

其厚薄知不然矣或曰觀諸史所載兹流非一(如張湛/為蜀郡)

(乗折轅車吳隠之為廣/川貨犬待客並其類也)必以多為證則足可無疑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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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身安弊緼口甘麄糲而多藏鏹帛無所散用者故

公孫𢎞位至三公而卧布被食脫粟飯汲黯所謂齊人

多詐者是也安知胡威之徒其儉亦皆如此而史臣不

詳厥理直謂清白當然繆矣哉(其十一條/)

又新晉書阮籍傳曰籍至孝母終正與人圍碁對者求

止籍留與決既而飲酒二斗舉聲一號吐血數升及葬

食一蒸㹠飲酒二斗然後臨穴直言窮矣舉聲一號因

復吐血數升毁瘠骨立殆致滅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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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曰夫人才雖下愚識惟不肖始亡天屬必致其哀但

以苴絰未㡬悲荒遽輟如謂本無戚容則未之有也況

嗣宗當聖善將没閔凶所鍾合門惶恐舉族悲咤居里

巷者猶停舂相之音在鄰伍者尚申匍匐之救而為其

子者方對局求決舉杯酣觴但當此際曾無感惻則心

同木石志如梟獍者安有既臨泉穴始知摧慟者乎求

諸人情事必不爾又孝子之喪親也朝夕孺慕鹽酪不

甞斯可至於癯瘠矣如甘㫖在念則觔肉内寛醉飽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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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一作/得)則肌膚外博況乎溺情㹠酒不改平素雖復時

一嘔慟豈能柴毁骨立乎葢彼阮生者不修名教居喪

過失而說者遂言其無禮如彼人以其志操尤異才識

甚髙而談者遂言其至性如此惟毁及譽皆無取焉(其/十)

(二條/)

又新晉書王祥傳曰祥漢末遭亂扶母攜弟覽避地廬

江隠居三十餘年不應州郡之命母終徐州刺史呂䖍

檄為别駕年垂耳順覽勸之乃應召于時冦賊充斥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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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勵兵士頻討破之時人歌曰海沂之康實賴王祥年

八十五太始五年薨

難曰祥為徐州别駕冦盜充斥固是漢建安中徐州未

清時事耳有魏受命凡三十五年上去徐州冦賊充斥

下至晉太始五年當六十年已上矣祥於建安中已垂

耳順更加六十載至晉太始五年薨則當年一百二十

嵗矣而史云年八十五薨者何也如必以終時實年八

十五則為徐州别駕止可年二十五六矣又云其未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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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已前隠居三十餘載者但其初被檄時止年二十五

六自此而往安得復有三十餘年乎必謂祥為别駕在

建安後則徐州清晏何得云于時冦賊充斥祥率勵兵

士頻討破之乎求其前後無一符㑹也(其十三條/)

凡所駁難具列如右葢精五經者討羣儒之别義練三

史者徵諸子之異聞加以探賾索隠然後辨其紕繆如

向之諸史所載則不然何者其叙事也唯記一途直論

一理而矛盾自顯表裏相乖非復抵捂直成狂惑者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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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兹失所起良由作者情多忽略識惟愚滯或採彼流

言不加銓擇或傳諸繆說即從編次用使真偽混淆是

非參錯葢語曰君子可欺不可罔至如邪說害正虚詞

損實小人以為信爾君子知其不然語曰盡信書不如

無書葢為此也夫書彼竹帛事非容易凡為國史可不

慎諸(其十四條/)

   忤時第十三

孝和皇帝時韋武弄權母媪預政凡有附麗之者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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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綰朱紫予以無所傅㑹取擯當時一為中允四載不

遷㑹天子還京師朝廷願從者衆予求番次在大駕後

發因逗留不去守司東都杜門却掃凡經三載或有譖

予躬為史臣不書國事而取樂丘園私自著述者由是

驛召至京令専執史筆于時小人道長綱紀日壊仕於

其間忽忽不樂遂與監修國史蕭至忠等諸官書求退

曰僕幼聞詩禮長涉藝文至於史傳之言尤所耽恱尋

夫左史右史是曰春秋尚書素王素臣斯稱微婉志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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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京三國班謝陳習闡其謩中朝江左王陸干孫紀其

厯劉石僭號方䇿委於和張宋齊應録惇史歸於蕭沈

亦有汲冢古篆禹穴殘編孟堅所亡葛洪刋其雜記休

文所缺荀綽裁其拾遺凡此諸家其流葢廣莫不賾彼

泉藪尋其枝葉原始要終備知之矣若乃劉峻作傳自

述長於論才范曄為書盛言矜其賛體斯又當仁不讓

庶㡬前哲者焉然自䇿名仕伍待罪朝列三為史臣再

入東觀竟不能勒成國典貽彼後來者何哉靜言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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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不可有五故也何者古之國史皆出自一家如魯漢

之丘明子長晉齊之董狐南史咸能立言不朽藏諸名

山未聞籍以衆功方云絶筆唯後漢東觀大集羣儒著

述無主條章靡立由是伯度譏其不實公理以為可焚

張蔡二子紏之於當代傅范兩家媸之於後葉今者史

司取士有倍東京人自以為荀袁家自稱為政駿毎欲

記一事載一言皆閣筆相視含毫不斷故白首可期而

汗青無日其不可一也前漢郡國計書先上太史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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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後漢公卿所撰始集公府乃上蘭臺由是史官所

修載事為博爰自近古此道不行史臣編録唯自詢採

而左右二史闕注起居衣冠百家罕通行狀求風俗於

州郡視聽不該討㳂革於臺閣簿籍難見雖使尼父再

出猶且成其管窺況僕限以中才安能遂其博物其不

可二也昔董狐之書法也以示於朝南史之書弑也執

簡以往而近代史局皆通籍禁門深居九重欲人不見

尋其義者葢由杜彼顔面防諸請謁故也然今館中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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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多士如林皆願長喙無聞䶦舌儻有五始初成一字

加貶言未絶口而朝野具知筆未栖毫而縉紳咸誦夫

孫盛紀實取嫉權門王邵直書見讎貴族人之情也能

無畏乎其不可三也古者刋定一史纂成一家體統各

殊指歸咸别夫尚書之教也以疏通知逺為主春秋之

義也以懲惡勸善為先史記則退處士而進奸雄漢書

則抑忠臣而飾主闕斯並曩時得失之例良史是非之

準作者言之詳矣頃史官注記多取稟監修楊令公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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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必須直詞宗尚書則云宜多隠惡十羊九牧其令難

行一國三公適從何在其不可四也切以史置監修雖

古無式尋其名號可得而言夫言監者葢總領之義耳

如創紀編年則年有斷限草傳叙事則事有豐約或可

略而不略或應書而不書此刋削之失例也屬詞比事

勞逸宜均揮鈆奮墨勤惰須等某表某篇付之此職某

傳某志歸之彼官此銓配之理也斯並宜明立科條審

定區域儻人思自勉則書可立成今監之者既不指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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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之者又無遵奉用使爭學茍且務相推避坐變炎涼

徒延嵗月其不可五也凡此不可其流實多一言以蔽

三隅自反而時談物議安得笑僕編次無聞者哉比者

伏見明公每汲汲於勸誘勤勤於課責或云墳籍事重

努力用心或云嵗序已淹何時輟手切以網維不舉而

督課徒勤雖威以刺骨之刑勗以懸金之賞終不可得

也語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所以比者布懐知已歴詆

羣公屢辭載筆之官願罷記言之職者正為此爾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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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未諭聊復一二言之比奉髙命令𨽻名修史其職

非一如張尚書崔岑二吏部鄭太常等既迫以吏道不

可拘之史任以僕曹務多閒勒令専知下筆夫以惟寂

惟寞乃使記事記言茍如其例則栁常侍劉祕監徐禮

部等並門可張羅府無堆案何事置之度外而使各無

羈束乎必謂諸賢載削非其所長以僕鎗鎗佼佼故推

為首最就如斯理亦有其說何者僕少小從仕早躡通

班當皇上初臨萬邦未親庶務而以守兹介直不附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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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遂使官若土牛棄同芻狗逮鑾輿西幸百寮畢從自

惟官曹務簡求以留後居臺常謂朝廷不知國家於我

已矣豈謂一旦忽承恩㫖州司臨門使者結轍既而驅

駟馬入函關排千門謁天子引賈生於宣室雖歎其才

召季布於河東反增其愧明公既位居端揆望重台衡

飛沈屬其顧盼榮辱由其俛仰曾不上祈宸極申之以

寵光僉議搢紳縻我以好爵其相見也直云史筆闕書

為日已久石渠掃第思子為勞今之仰追唯此而已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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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公足下獨不聞劉炫蜀王之說乎昔劉炫仕隋為蜀

王侍讀尚書牛𢎞甞問之曰君王遇子其禮如何曰相

期髙於周孔見待下於奴僕𢎞不悟其言請聞其義炫

曰吾王每有所疑必先見訪是相期髙於周孔酒食左

右皆饜而我餘𤁋不霑是見待下於奴僕也僕亦竊不

自揆輒敢方於鄙宗何者求史才則千里降追語宦途

則十年不進意者得非相期髙於班馬見待下於兵卒

乎又人之品藻貴識其性明公視僕於名利何如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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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坐嘯洛城非隠非吏惟以守愚自得寧以充詘攖心

但今者黽勉從事攣拘就役朝廷厚用其才竟不薄加

其禮求諸隗始其義安施儻使士有澹雅若嚴君平清

亷如段干木與僕易地而處亦將彈鋏告勞積薪為恨

況僕未能免俗能不蔕芥於心者乎當今朝號得人國

稱多士蓬山之下良直差肩芸閤之中英竒接武僕既

功虧刻鵠筆未獲麟徒殫太官之膳虚索長安之米乞

已本職還其舊居多謝簡書請避賢路唯明公足下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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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許之至忠得書大慚無以酬答又惜其才不許解史

任而宗楚客崔湜鄭愔等皆惡聞其短共讎嫉之俄而

蕭宗等相次伏誅然後獲免於難

 

 

 

 

 史通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