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事記講義
宋大事記講義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二
宋 吕中 撰
仁宗皇帝
弭災異 修君徳
雨雹火災
景祐三年大雨震電太平興國寺災朝議修復崇政説
書賈昌朝言易震卦之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
凡六爻之㫖以能自戒懼乃免咎責春秋傳天火曰災
近年寺觀屢災此殆天譴告可勿繕治以示畏天威愛
人力之意從之
天聖七年六月大雨震電玉清昭應宫災滎陽尉蘇舜
欽上疏曰積隂生陽陽生則火災見乘夏之時發泄於
昭應宫
明道元年七月大内災中丞滕宗諒言國家以火徳王
天下火由政失其本
旱
慶厯七年三月旱求直言上禱雨於太乙宫日方炎赫
上却盖不御及還而雨大降
旱蝗
慶厯四年六月京師旱蝗上謂輔臣曰方嵗旱而飛蝗
滋甚百姓何罪而罹此嘿禱上帝願歸咎於渺躬
星變
景祐四年七月有星數百西南流
嘉祐五年正月大星隕東南范師道曰宜簡将帥練士
卒詔天下為備
日食
康定元年正月朔日有食之諫院富弼請罷晏徹樂
地震
是年十二月京師地震直史館葉清臣曰天以陽動君
之象也地以隂静臣之象也天動地静主尊臣卑易此
則亂地為震
赤雪地震
慶厯三年十二月河北雨赤雪河東地震凡五六日不
止孫甫上疏曰赤雪者赤𤯝也人君舒緩之應晉太康
中河隂降赤雪武帝怠於政事荒宴後宫故招赤雪之
怪終致晉亂地震者隂盛也隂之象臣也後宫也戎狄
也三者不可過盛唐髙宗本封於晉及即位晉州地震
宰相張行成言恐女謁用事大臣隂謀宜制於未萌其
後武昭儀專恣㡬移唐祚今陛下救舒緩之失莫若自
主威福時出英斷以&KR0008;奸邪救隂盛之變莫若外謹戎
備内制後宫此應天之實也
水患
慶厯八年十二月河北京東西大水時富弼知青州賑
飢民五十餘萬(見賑饑/民門)
皇祐二年十二月河北水詔蠲租出内帑錢四十萬緡
細絹四十萬匹下本路便糴糧運且諭宰臣曰朕宫中
不妄費一錢惟以寛民豈可惜費
三年八月京東淮河等七路饑諫官吳奎言水不潤下
盗賊横起皆隂盛所致重以内寵驕恣近習回撓夷狄
桀驁䜛邪交傷隂陽如此寧不致大異哉
讀文帝太宗記則多災異讀武帝宣帝記則多祥瑞
然日食地震一旱三蝗不足以損文帝太宗之治而
白麟赤雁黄龍神雀亦何異於武宣之徳哉然吾朝
之治莫盛於仁祖而災異之多亦惟仁祖之世為屢
見惟我仁祖減膳徹樂旱而撤盖雨而徒跣其祈禱
之切至露立於壇陛其訓詞之切至移災於朕躬是
以天鑒其誠民感其仁而慶厯之災異轉為四十二
年之和氣王安石論仁宗之為君仰畏天俯畏人所
以獲天助以王氏倡為祖宗不足法之言而仁宗之
所格天者豈奸言之所能掩哉
却祥瑞
慶厯三年十二月禁獻祥瑞是月澧州獻瑞木有文曰
太平之道歐陽修曰此瑞木乃誤事之妖木耳上嘉納
之詔諸祥瑞不許進
皇祐三年無為軍獻芝草上曰朕以豐年為瑞賢臣為
寳至於草木魚蟲之異焉足尚哉
此即聖經稼穡惟寳所寳惟賢之意仁祖得此以為
瑞也
抑尊號
寳元元年十一月郊羣臣五上表請上尊號上曰唐穆
宗云强我懿號不若使我為有道之君加我虚尊不若
處我於無過之地朕每愛斯言
驕淫矜誇人主之侈心也抑損退托人主之謙徳也
謙徳之形治之根也侈心之私徳之賊也太祖以燕
晉未平而不敢稱一統仁宗以四夷未服而不敢言
至治此上尊號乃唐人之弊政而我朝抑之也自時
厥後上以制誥諛其臣下以表諛其君而相規相正
之風冺矣
仁明武
嘉祐六年七月司馬光入對除同知諫院進三劄一論
君徳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仁者非嫗煦姑息之謂也興
教化修攻治養百姓利萬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煩
苛伺察之謂也知道義識安危别賢愚辨是非此人君
之明也武者非强悍暴戾之謂也惟道所在斷之不疑
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故仁而不明猶有
良田而不能耕也明而不武猶視苗之穢而不能耘也
武而不仁猶知獲而不知種也三者兼備則國治强缺
一則衰缺二則危三者無一則亡自生民以來未之或
改也其二論御臣有三曰任官曰信賞曰必罰其三論
揀兵上以其一留中其二送中書其三送樞宻院又進
五規曰保業曰惜時曰逺謀曰謹㣲曰務實
范文正輔慶厯之規模盡見於天聖上皇帝之一書
司馬光輔四朝之規模盡見於嘉祐入對之三劄然
仁宗以君徳之劄留中以御臣之劄送中書以揀兵
之劄送樞宻院可謂有聽言之實矣
仁徳
仁宗在位四十二年天下安樂唯仁治而已唐介以
是進言於英宗則願其善繼仁宗豐功盛徳不可名
言而所可見者五事所以為仁范祖禹以是進言於
哲宗則願以為法
明國法 嚴賞罰
景祐二年二月王曾平章事先是楊崇勲常進王曾白
事直登階曾劾之上請釋之太后問其故曰崇勛武人
不知朝廷之儀舉劾者柄臣所以振綱紀寛釋者人君
所以示恩徳
王曾之劾崇勛猶申屠嘉之折鄧通所以正朝儀也
仁宗之請釋其罪猶文帝之持節赦通所以重相權
也然崇勛武人猶可恕而鄧通宦者豈可不正其罪
哉
直史官葉清臣上疏曰王者之所以撡制六合撫有萬
民者在握刑賞之權不授人以柄而已故舉一善有爵
禄之賜黜一惡有斧鉞之誅使人尊如天親如地仰如
日月畏如雷霆今則不然有一進擢則曰宰相某人之
親舊也常遊其門而善者也被一廢黜則曰宰相某人
之嫌隙也跡疎而不被其遇者也爵賞刑罰不自陛下
出而由宰相得非臣隂之盛而易天地之序者乎
恤刑獄 行赦宥
天聖四年夏五月詔大辟疑者以聞其後奏請多得貸
議
五年十一月郊丁謂更不原赦
古之赦者赦無罪今之赦者赦有罪祖宗郊恩雖厚
贓吏有赦不原奸臣如丁謂亦不原赦則非赦有罪
也至崇觀奸臣及其鋒而用之而元祐元符之黨不
以赦原矣
謹號令 明賞罰 責功實
慶厯二年詔三館言事司馬光言朝廷有三大弊一曰
不謹號令二曰不明賞罰三曰不責功實夫言多變則
不信令頻改則難施今出令之初不加審擇行之未久
尋又更張以不信之言行難從之令旦夕之間果然又
變此不謹號令之弊也古今用人之法不過賞罰而已
然賞及無功則恩不足勸罰失有罪則威無所懼雖有
人不可用矣此不明賞罰之弊也兵額空多可用者少
此有教兵之虚名而無訓兵之實效鐵刃不剛筋膠不
固此有器械之虚名而無器械之實用故事無大小悉
皆鹵莽此不責功實之弊也
議鐘律
景祐二年二月命李照定樂承平日久上留意禮樂之
事照言王朴律凖視古樂髙五律視禁坊胡部樂髙二
律擊黄鐘則應仲吕擊夾鐘即應夷則是冬興夏令春
召秋炁盖五代之亂雅樂廢壊朴剏意造不合古法用
之本朝卒無福應昔軒轅氏命伶倫截竹為律復令神
瞽叶其中聲然後聲應鳯鳴請依神瞽律法試鑄編鐘
一簴可使度量權衡叶和詔許之仍請下潞州求上黨
縣山秬黍及下懐州取葭莩然其聲猶髙乃用太府帛
尺為法乃下太常聲極下樂工知其不可而不敢非之
三年二月申命阮逸等定樂先是詔天下深達鐘律者
以名聞於是知杭州鄭向言鎮東推官阮逸范仲淹言
布衣胡瑗皆通知古樂遂詔詣闕乃命學士馬元與逸
瑗定新樂九月詔罷議用司諫韓琦之言琦言祖宗以
來通用王朴之樂天下無事垂八十載頃因李照至闕
謂其音未諧許之改作暨阮逸胡瑗繼至盛言照樂穿
鑿再令造律則又圍徑乖古内侍鄧寳信續上新尺復
長廣未合不若窮作樂之原為致治之本使政令平簡
民物熙洽斯則治古之樂可以器象求乎又西北二陲
久弛邊備緩兹求樂之議移訪安邊之䇿然後将王朴
及逸瑗寳信三法别詔稽古之臣取其多合典制者以
備雅樂固亦未晚學士丁度等詳定度謂逸所陳乃古
人棄而不用之説度等又泥於漢書脱文卒不能正
皇祐二年十一月置詳定大樂局房庶非一黍為一分
之説而增益班志八字范鎮是之曰李照以縱黍累尺
胡瑗以横黍累尺是皆以黍生律庶乃以律生尺司馬
温公數與之論難以為弗合
律吕散亡其器不可復見然古人制作之書猶可攷
也太史公言黄鐘始於聲氣之元班固言吹以攷聲
列以候氣皆以聲之清濁氣之先後求黄鐘也盖律
長則聲濁而氣先至極長則不成聲而氣不應律短
則聲清而氣後至極短則不成聲而氣不應欲求聲
氣之中莫若且多截竹為管權為九寸度其圍徑如
黄鐘之法更迭以吹則中聲可得淺深以列則中氣
可驗聲和氣應則黄鐘之為黄鐘者信矣黄鐘者信
則求之律度量權衡者得矣後世不知出此而惟尺
之求晉氏而下則多求之金石梁隋以來則又參之
秬黍至王朴則專恃秬黍矣夫金石真偽固難盡信
然古人先得黄鐘而後實之以黍非律生於黍李照
言軒轅氏命伶倫截竹為律令神瞽叶其中聲是矣
至其自為律法則以黍為之而其聲猶髙繼以尺為
之而其聲極下樂工已非之胡安定以九寸為方寸
而破徑三分之法是矣然所定之律一取之秬黍故
其度量權衡皆為不合房庶以徑三分周圍九分累
黍容受不能相通遂廢一黍為一分之説而增班固
八字以就其説范蜀公從而信之過矣得於此者不
能無失於彼是以晦蝕紛拏無得定論近世蔡氏律
吕新書先求聲氣之元而因律以生尺則所謂卓然
者後世必将審音協律以諧神人受詔典領之官求
之此書可也若夫明作樂之本則當以韓魏公之言
為正
元昊(西夏/) 繼遷生徳明徳明生元昊
寳元元年冬元昊僭號命夏竦范雍經畧西夏竦知永
興雍知延州復以竦知涇州上令龎籍就竦議西鄙事
竦言元昊畧有河外之地非繼遷比也天下久不見兵
革一旦遽議深討未知全計也願陛下令諸将遇虜入
冦毋得與戰彼其絶中原賜予又喪沿邊和市可坐待
其斃謹上十䇿後多行之
寳元二年十一月元昊冦邊狄青等敗之青功最多時
為巡檢司指揮使
康定元年元昊攻延州劉平石元孫死之初范雍聞元
昊将攻懼甚奏請濟師未報而元昊詐遣人乞和雍信
之不為備元昊聲言取金明寨李士彬嚴兵待之夜分
不至士彬解甲而寝翌日奄至士彬父子被擒遂抵延
州雍先以檄召平與元孫還救平元孫皆被執賊圍延
州凡七日城中憂沮不知所為㑹大雪賊解去
二月韓琦安撫陜西乞召范仲淹知延州詔近臣陳陜
西攻守䇿陳執中言邊兵少屈皮膚之傷邊民既窮腹
心之患請廣土兵減騎卒
五月宰相張士遜罷軍務填委士遜無所補吕夷簡為
相徙知越州范仲淹知永興軍未至又改陜西都轉運
使至是仲淹過闕上諭仲淹與夷簡釋憾仲淹曰臣向
所論國家事夷簡何憾也置陜西都部署兼經畧安撫
招討使夏竦為使范仲淹韓琦副之仲淹言今邊城有
五七分之備闗中備無一二分為今之計宜嚴戒邊城
使持久可守實其闗内使無虚可乘若冦至使邊城清
野不與大戰闗中稍實豈敢深入既不得大戰又不能
深入二三年間彼自困弱此上䇿也
五年元昊陷安逺等寨寨主王繼元蔡沂等死之
八月范仲淹兼知延州賊相戒曰無以延州為意小范
老子胸中自有數萬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大范
盖指雍也
九月元昊冦鎮戎軍三川寨楊保吉死之又陷乾溝三
堡韓琦命任福攻白豹城克之鄜州判官种世衡築青
澗城右捍延安左可致河東粟北可圖銀夏仲淹奏用
其䇿
十二月命涇原鄜延路討元昊以正月上旬出兵慶厯
元年初官軍不利有詔切責於是竦上攻守二䇿令𤦺
取決於朝廷夷簡欲用攻䇿杜衍以為僥倖出師非萬
全計知延州范仲淹言正月雨雪大寒我師可憂萬有
一失噬臍何及春深漸煖方賊馬痩人飢其勢易制此
得天時之便又可擾其耕作且元昊謂國家太平忘戰
邊城無備是以桀傲今邊備漸飭賊至則繫頸許臣稍
示以恩信或可招納徐圖舉兵據其要害屯兵營田為
持久之計則横山人户必挈族來歸拓疆禦邊莫大之
利上用其議於是仲淹固守鄜延
慶厯元年正月元昊遣人還延州請和仲淹見其無章
表不以聞自作書抵之上曰賊多詭計欲懈我師耳乃
詔諸路益嚴備之上以仲淹不當與元昊通書降知耀
州
二月元昊㓂渭州韓琦命任福禦於好水川戰敗福死
之将佐軍士死者六千餘初夏竦令尹洙趨延州與仲
淹議出兵而仲淹固執前奏營田為持久計琦坐任福
敗降知秦州
王堯臣言范韓皆忠義智勇不宜處閒散地
十月分四路置經畧按撫招討使以韓琦王沿范仲淹
龎籍分領秦鳯涇原環慶鄜延四路先是夏竦陳執中
同節制陜西議論不合罷之
慶厯二年仲淹上攻守二䇿其畧曰議攻者謂守為示
弱議守者謂攻必速禍今臣思之攻有利害守有安危
盖攻其逺則害攻其近則利守以土兵則安守以東兵
則危
正言吳育言元昊名為藩臣尺賦斗租不入縣官
慶厯二年正月詔北邊嚴備知保州王果言聞契丹與
元昊相結将謀興師請豫為備是嵗契丹求闗南地
閏九月元昊冦邊葛懐敏死之於是賊長驅直抵渭州
仲淹自将慶州兵來援滕宗諒大設牛酒迎橋上聞之
喜曰吾固知仲淹可用也
三年正月元昊請納欵稱男不稱臣琦仲淹皆言不可
許四年五月元昊稱臣
元昊所以敢於憑陵者人皆以為寳元康定積弱之
故而不知其志已萌於徳明中國易馬之時徳明常
以馬轉易中國其息㣲徳明子年十餘嵗已有異志
子即元昊所以終於帖服者人皆知一韓一范之功
而不知其為夷簡仲淹韓琦禦西夏邊上謡曰軍中
有一韓西賊聞之心骨寒軍中有一范西賊聞之驚
破膽盖當夷簡未入相之前張士遜在政府王騣在
宻院夏竦師涇州范雍師延州為相則無補軍務而
不免韓琦政府養病之譏(張士/遜)本兵則不習邊防而忘
曩時曹瑋元昊必反之言(曹瑋告王騣元/昊十年後必反)為帥則師
久無功而徒以墮虜人詐和之計(夏竦/范雍)當夷簡既入
相之後與仲淹釋憾於朝廷而協力於西北前日之
蔽賢固可罪今日之補過不可忘此仲淹所以樂為
之用也自夏竦未罷帥之前師惟不出出則致敗冦
惟不來來則傷殘劉平之敗范雍奪節鉞任福之敗
韓琦罷經畧而竦為四路統帥三嵗擁握大師未嘗
身履行陣自夏竦既罷帥之後付秦鳯於韓琦付涇
原於王沿付環慶於仲淹付鄜延於龎籍分為四路
各任經畧聲勢相援此元昊不復有深入之謀也夷
簡善區處西夏與夏竦不同與韓琦所上攻守䇿其
意則主於攻故不免有好水川之敗至於仲淹所上
攻守䇿則言攻有利害守有安危攻宜築近邊城取
其近而兵勢不危守宜開屯田用土兵圖其久而民
力不匱是則攻不至於輕戰守不至於示弱而舒徐
以待其斃也然至於協謀以取靈夏之地則韓范同
此心也惜乎志未遂而二公歸矣(仲淹韓𤦺欲收復/靈夏横山之衆)
先儒謂劉平敗於延州任福敗於好水懐敏敗於渭
州賊聲易振然所以復守巢盖鄜延路屯兵六萬八
千環慶路五萬涇原路七萬秦鳯路二萬七千有以
牽制之故也
契丹
慶厯二年二月契丹使來求闗南地遣其使蕭特黙劉
六符來求石晉所割瓦橋闗十縣命知制誥富弼為接
伴入對便殿叩頭曰主憂臣辱臣不敢愛其死上為動
色
四月富弼使契丹時吕夷簡任事人莫敢抗弼數侵之
益以為恨於是集賢校理歐陽修引顔真卿使希烈事
奏留不報而弼受命不少辭
七月富弼再使契丹先是弼至契丹與敵人徃返難論
力拒其割地意及見遼主(名宗/真)弼曰兩朝繼好垂四十
年一旦求割地何也遼主曰南朝違約塞雁門增塘水
治城隍籍民兵意将何為羣臣請舉兵吾止之故遣使
求地而已弼曰北朝忘章聖之大徳乎(章聖/真宗)澶淵之役
若從諸将言北兵無得脱者且與中國通好則主専其
利而臣下無所獲若用兵則利歸臣下而主受其禍故
欲用兵者皆為身非為國計弼又曰晉髙祖以盧龍一
道賂契丹周世宗復伐取闗南皆異代事若各求異代
地亦豈北朝之利哉今主上命使臣則有詞矣曰朕為
祖宗守國必不敢以其地與人北朝所欲不過利其租
賦耳朕不欲争地多殺兩朝赤子故屈己增幣以代賦
入若必欲得地是志在敗盟假此為辭耳朕豈得以獨
避用兵乎澶淵之盟天地鬼神豈可欺哉遼主感悟遂
欲求婚弼對婚姻易以生隙不若嵗幣之久也本朝長
公主賫送不過十萬緡豈若嵗幣無窮之利哉遼主曰
而且歸矣弼既歸復命再徃請增嵗幣誓書三事毋廣
増淀增屯兵騎容受叛亡録副以行中使持誓書進授
之時夷簡欲害之弼恐書詞異同宻啟視之果如所料
入見曰執政欲致臣以死地臣不足惜如國家何至遼
增幣二十萬争獻納二字甚力而朝廷卒從納字尋以
弼為翰林學士弼辭曰與遼和非臣本意也特以方討
元昊未暇與遼用兵爾於功何有敢受賞乎時契丹顧
惜盟好特為虛聲以動中國宰相夷簡等持之不堅許
與過厚遼既嵗得金帛五十萬因擢劉六符為顯官云
初范仲淹知開封時建議城洛陽以備難及契丹将渝
盟言事者請從仲淹之請吕夷簡謂敵畏壮侮怯遽城
洛陽無以示威必長敵志且建都大名示将親征以伐
其謀詔下仲淹又言此張虚聲未足恃也城洛陽既弗
及請速修京城議者多附仲淹議夷簡曰此囊瓦城郢
計也使虜得渡河而固守京師天下殆矣故設備宜在
河北遂以大名府為北京
前輩謂讀國史至富弼鄭公奉使一事未嘗不私切
惓惓也方契丹擁重兵壓境使者之來詞意悖慢上
命宰相擇所以報聘之人滿朝嘿嘿無敢行者獨鄭
公毅然請徃入對便殿忠激於心義形於色仁祖亦
為之改容遂用為報聘使乃單車入不測之敵庭詰
其君折其口而服其心無一語少屈鄭公所以能為
是者人皆謂其博洽多聞之功余獨有取於入對便
殿數語壮矣哉主憂臣辱臣不敢愛其死之言凛凛
乎與秋霜烈日争嚴推是心也事求其必濟功求其
必成雖鼎鑊在前而有所不避雖甘言重幣而有所
不能誘鄭公惟能如是故能拒遼主闗南十縣之請
却遼主請婚公主之求請勿許遼人獻納之二字皆
徃復辨論不啻數十百語其見於奉使録之數篇至
令契丹君臣曉然知通好用兵之所在伊公之力也
嗚呼雖古之使何以加諸
吕夷簡當西都多事之時而能釋憾以用仲淹者此
夷簡之功也當契丹求地之時而欲用計以陷富弼
者此夷簡之過也契丹自景徳講和之後知冦邊之
不利不如得賂之無悔故慶厯慢書張求地之虚聲
而我遽以實利遺之使其果有大入之謀又豈增賂
之所能止惜乎夷簡持之不堅也然觀富弼請備河
北韓琦請都洛陽仲淹請修京城岌岌乎危亡之在
旦夕至其建議既不行於時而北邊卒以無事由是
論者以夷簡為有謀以富韓范為過計三君子識天
下之大勢向使慶厯增幣之後北戎之謀我不已則
三君子之言驗天下亦不敢忽其言而可以無大憂
矣夫惟不驗於慶厯是以騐於靖康不驗於契丹是
以驗於女真也(政和九年童貫請結好女真夾攻遼/國遂北伐徽廟以燕薊未可下王黼)
(為太宰再主興師女真/既伐遼遂冇靖康之變)
傳位
嘉祐八年二月上不豫三月上崩於福寧殿
夏四月朔皇子即帝位范祖禹曰仁宗愛人䘏物之心
在位四十二年未常一日而忘其誠之所及上及於天
下達於地内則諸夏外則夷狄山川鬼神草木無不及
者誠之至也契丹至嘉祐中以其三世畫像來求聖容
曰思見而不可得故來求聖容而見之也北狄自黄帝
以來為諸夏患未有於中國之君如事天與祖考者書
曰至諴感神矧兹有苖其謂是矣仁祖愛元元之意未
常稍釋於懐遺制下雖在深山窮谷莫不奔走悲號而
不能止豈非徳澤涵養之至耶廟號曰仁不亦宜乎
我國家之有天下强不如秦富不如隋形勢不如漢
土地不如唐所恃者人心而已太祖基之太宗真宗
培之至我仁祖四十二年深仁厚澤滲漉天下刑以
不殺為威財以不蓄為富兵以不用為功人才以不
作聰明為賢以寛厚待民以恩禮待士大夫而以至
誠待夷狄故熙寧以後民不敢怨靖康之時民不忍
叛者皆我仁祖之功蘇文忠所謂社稷長逺終必頼
之者誠確論也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