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漢筆記

兩漢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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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兩漢筆記卷三      宋 錢時 撰

   文帝

元年冬十二月詔曰法者治之正也今犯法已論而使

無罪之父母妻子同産坐之及爲收帑朕甚不取其除

收帑諸相坐律令

 舜罰弗及嗣文王罪人不孥而况於父母乎高祖入

 關約法三章餘悉去秦苛法曷爲而收帑相坐復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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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舊此蕭相國定律之罪也文帝即位而首除之知

 所先務矣又明年盜高廟玉環而乃不勝其怒欲致

 之族抑何歟

三月立太子母竇氏爲皇后皇后清河觀津人有弟廣

國字少君幼爲人所略賣傳十餘家聞竇后立乃上書

自陳召見騐問得實乃厚賜田宅金錢與兄長君家於

長安綘侯灌將軍等曰吾屬不死命且縣此兩人兩人

所出㣲不可不爲擇師傅賓客又復效吕氏大事也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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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乃選士之有節行者與居竇長君少君由此爲退譲

君子不敢以尊貴驕人

 戚里之禍大抵主於驕縱而不知學寵之以富貴而

 不教之以禮義是猶狂藥飲人而望其勿狂無是理

 也綘灌斯言雖懲徃事然爲擇師傅賔客實處后族

 萬世不易之至論豈特所出之㣲然哉向使文帝亦

 以其處妻黨者處母黨則薄將軍必不以殺漢使死

 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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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有獻千里馬者帝曰鸞旗在前屬車在後吉行日五

六十里師行三十里朕乗千里馬獨先安之於是還其

獻馬與道里費而下詔曰朕不受獻也其令四方毋復

來獻

 人主之好惡風俗之樞機也一投之入則靡然環向

 者皆蠧心之路矣文帝始即位而却千里馬天下聞

 之孰敢有不正伺吾便者哉旅獒之書曰玩人䘮德

 玩物䘮志又曰志以道寕言以道接以文帝之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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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若召太保者輔之而進於道豈易量也

帝益明習國家事朝而問右丞相勃曰天下一嵗决獄

幾何勃謝不知又問一嵗錢榖入幾何勃又謝不知惶

愧汗出沾背上問左丞相平平曰有主者上曰主者謂

誰平曰陛下即問决獄責廷尉問錢穀責治粟内史上

曰茍各有主者而君所主者何事也平謝曰陛下不知

其駑下使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隂陽順四時

下遂萬物之宜外鎮撫四夷諸侯内親附百姓使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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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各得任其職焉帝乃稱善右丞相大慙出而責讓陳

平曰君獨不素教我對陳平笑曰若居其位不知其任

耶且陛下即問長安中盜賊數君欲彊對耶於是綘侯

自知其能不如平逺矣居頃之乃謝病請歸相印上許

之秋八月辛未右丞相勃免左丞相平專爲丞相

 冢宰之職以九職任萬民而生財之有源以九賦斂

 財賄而取財之有制以九式均節財用而用財之有

 度是故膳夫則㑹之庖人則㑹之酒正則㑹之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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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府職嵗職帑司裘掌皮典絲典枲莫不有㑹非冢

 宰乃爾屑屑不惮煩也經邦大務正在理財理財與

 聚斂異後世言理財者止於聚斂而論者遂以錢榖

 之問不至廟堂爲得體是大不然用之無節取之無

 藝邦計日匱民力日屈則國不足以爲國矣豈徒一

 治粟内史之守而已哉臯陶士也而相禹蘓忿生司

 宼也而爲三公冢宰掌建邦之六典刑典其一也嵗

 終則受百官府之㑹三嵗則大計羣吏之治而誅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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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是固無所不當問况獄者生人之司命邦之安危

 係焉周公位冢宰而立政一書拳拳乎庻獄孰謂主

 在廷尉而宰相無與也嚴刑峻法民不堪命苛斂暴

 取民不聊生此正宰相非才之明驗豈固置斯人於

 度外而他有所謂燮理隂陽之道撫安中外之術哉

 文帝初政問之及此斯正因事進戒培植本根之日

 勃武臣相非其任也不足多罪平而有知所宜惕然

 反觀講求事實而乃務爲捷給以自詫誕斷之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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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曽不若勃謝不知之爲愈也且惠帝六年平始爲左

 丞相明年帝崩太后臨朝以阿意而右遷兩立少帝

 皆非劉氏諸吕用事海内大亂天妖地怪無所不有

 漢祚中絶整整八年平葢無日而不居相位也太后

 歿而誅諸吕事殆出於天幸文帝即位平且以功不

 如勃遜之矣今纔數月而自陳相業有如此寕不厚

 愧矣哉

吳公薦洛陽人賈誼帝召以爲博士是時賈生年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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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帝愛其辭博一嵗中超遷至大中大夫賈生請改正朔

易服色定官名興禮樂以立漢制更秦法帝謙讓未遑

 顔淵問爲邦子曰行夏之時乗殷之輅服周之冕樂

 則韶舞曽無一語及於教化豈固若是而遂足以爲

 邦歟曰不然雍也可使南面則許之漆雕開自未能

 信則説之孔子斯言爲顔氏子而發也使道德不足

 以仁民教化不足以善俗則舞韶箾奏桑林而遂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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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虞商固未可也是故非六律不能正五音而非師

 曠之聰亦不能用六律非規矩不能成方貟而非離

 婁之明公輸子之巧亦不能用規矩秦之法凶人之

 具也是豈可以一朝居哉賈生言之而文帝謙遜未

 遑何也得非即位之初務爲安靜姑仍舊貫不敢變

 更歟抑亦道德當先教化亦皆有所未遑也至於太

 初始用夏正色黄數五定官協律以至宗廟朝儀無

 所不變而漢之治道固亦武帝耳雖改猶不改也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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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哉

二年上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常與皇后同席坐及坐郎

署袁盎引却愼夫人坐愼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

禁中盎因前説曰臣聞尊卑有序則上下和今陛下既

已立后愼夫人乃妾妾主豈可與同坐哉且陛下幸之

即厚賜之陛下所以爲愼夫人適所以禍之也陛下獨

不見人彘乎於是上乃説召語愼夫人愼夫人賜盎金

五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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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天下莫先於刑家而刑家之道莫嚴於謹㣲古者

 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

 妻以聽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婦順故天下内和而家

 理也九嬪掌婦學之法以教九御皆屬於冢宰而三

 夫人之於后則猶三公之於王坐而論婦禮無官職

 豈孽妾上僣相與爲滛亂者哉後世不以德選而惟

 愛欲之是寵凟情踰分敗禮亂倫以至骨肉相仇身

 膏白刄四國交亂九廟爲墟葢不特一人彘之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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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慎夫人與后同席禁中天子出幸上林習且爲常

 其跡著矣袁盎諫之而帝恱之夫人又從而賞之此

 雖發於懼禍然不賢亦不能爾也衣不曳地雅稱弋

 綈刑家之道有然哉

五月詔曰古之治天下朝有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所以

通治道而來諫者也今法有誹謗訞言之罪是使衆臣

不敢盡情而上無由聞過失也將何以來逺方之賢良

其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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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以言爲諱非宗社之福也且天下有道則庻人

 不議使有可議安能禁人之言雖禁亦何益哉上無

 諱過之名下有敢言之氣明白洞達有聞即改呼吸

 開利脉絡貫通天下烏有不治者秦爲無道切切然

 畏人之議已於是嚴誹謗訞言之法而偶語者且棄

 市此非特其君之罪也徃徃姦臣誤國惟恐其過上

 聞是以鉗天下之口以塗一人之耳目譬猶市井小

 兒欲人之不見也而自掩其兩眼良可憫笑及至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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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盜滿天下而二世不知兵入宫幃而二世不覺方

 怒責宦者曰公何不早告我宦者曰使臣早言皆已

 誅安得至今萬乗之貴四海之富乞爲黔首而不可

 得矣豈特無以來逺方之賢良哉

前三年冬十二月免丞相勃遣就國乙亥以太尉灌嬰

爲丞相

 禹宅百揆而征苗周公位冢宰而征淮夷古之居其

 任者皆大聖大賢是故畢公以司馬而爲太師亦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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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也可以爲文可以爲武入相出將奚所擇哉漢

 之太尉司馬職也用爲丞相猶有古人文武不分之

 意然而人物則大不同矣綘灌之儔㧞城陷陣從高

 帝起草萊定天下賞之則可貴之則可使之掌兵柄

 則可冢宰之職豈其任也高帝垂殁謂勃可令爲太

 尉文帝即位陳平乃以右丞相遜之嗚呼冢宰掌建

 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國豈武夫健將賞功之具也

 哉平也旣知宰相上佐天子如是其重大而以之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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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勃何也草昧之初姑置勿論漢至文帝宜知所審矣

 一失於勃又再失於灌嬰踵武相承名益不正更丞

 相爲大司徒固已舛謬其後遂位大司馬於司徒之

 上專揔軍國之大務而終不識冢宰之爲何職矣可

 勝嘆哉

初趙王敖獻美人於高祖得幸有娠及貫高事發美人

亦坐繫河内美人母弟趙兼因辟陽侯審食其言吕后

吕后妬弗肯白美人已生子恚即自殺吏奉其子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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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悔名之曰長令吕后母之而葬其母眞定后封長爲

淮南王淮南王蚤失母常附吕后故孝惠吕后時得無

患而心怨辟陽侯以爲不彊爭之於吕后使其母恨而

死也及帝即位淮南王自以最親驕蹇數不奉法上常

寛假之是嵗入朝從上入苑囿獵與上同車常謂上大

兄王有材力能扛鼎乃徃見辟陽侯自袖鐡椎椎辟陽

侯令從者魏敬剄之馳走闕下肉袒謝罪帝傷其志爲

親故赦弗治當是時薄太后及太子諸大臣皆惮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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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淮南王以此歸國益驕恣出入稱警蹕稱制擬於天

子袁盎諌曰諸侯太驕必生患上不聽

 元年有司請蚤建太子上曰朕既不德縱不能博求

 天下賢聖有德之人而禪天下而曰豫建太子是重

 吾不德也又曰楚王季父也吳王兄也淮南王弟也

 今不選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爲忘賢有德者而專

 於子非所以憂天下也嗚呼美矣三代而下聞斯言

 哉六年淮南王長乃以謀叛死得非大公無我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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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有以啟凶人賊子之心乎曰雖然帝則不爲無罪

 也感念同氣友愛不忘爲之擇師傅明禮義弗納於

 邪可也今也驕蹇不法則寛假之讎殺辟陽則赦弗

 治警蹕稱制擬於天子有言者則不聽自作法令行

 於其國逐漢置使請自置相二千石則曲意以從至

 甚也擅殺不辜爵人至關内侯數上書不遜順乃始

 切責風諭以爲儆戒則既晚矣鄭莊公居共叔段於

 京祭仲曰無使滋蔓蔓難圗也蔓草猶不可除况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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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寵弟乎公曰多行不義必自斃忍哉斯人之言雖

 文帝友愛非莊公比然飬成其惡而不能裁之以義

 則一而已愛之者所以禍之歟

張釋之爲公車令太子與梁王共車入朝不下司馬門

於是釋之追止太子梁王無得入殿門遂劾不下公門

不敬奏之薄太后聞之帝免冠謝教兒子不謹薄太后

乃使使承詔赦太子梁王然後得入

 紀綱者天子之紀綱也人臣爲天子守紀綱而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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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之則上下不至於陵遲而世道立矣太子梁王不

 下司馬門而張釋之劾不敬帝即免冠謝太后而自

 咎教子之不謹夫如是誰敢亂其紀綱哉因觀當時

 人臣大抵皆嚴於法守使人悚然有不可玩之勢皆文

 帝有以養成其風節也是故於袁盎之卻坐則屈宫

 妾以伸紀綱於釋之之劾不下司馬門則屈世子

 以伸紀綱於周亞夫之營細栁則屈天子之尊以伸

 紀綱此天下所以不亂而文帝之所以稱賢也敬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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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出之爲後世撓法狥情者之戒

六年梁太傅賈誼上䟽曰夫樹國固必相疑之勢下數

被其殃上數爽其憂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臣竊跡

前事大抵彊者先反長沙乃二萬五千戸耳功少而最

完勢䟽而最忠非獨性異人也亦形勢然也曩令樊酈

絳灌據數十城而王今雖以殘亡可也令信越之倫列

爲徹侯而居雖至今存可也則天下之大計可知也欲

諸王之皆忠附則莫若令如長沙王欲臣子勿葅醢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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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若令如樊酈等欲天下之治安莫若衆建諸侯而少

其力力少則易使以義國小則亡邪心令海内之勢如

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從諸侯之君不敢有異心

輻輳並進而歸命天子割地定制令齊趙楚各爲若干

國使悼惠王幽王元王之子孫畢以次各受祖之分

地地盡而止其分地衆而子孫少者建以爲國空而置

之須其子孫生者舉使君之一寸之地一人之衆天子

亡所利焉誠以定治而已如此則卧赤子天下之上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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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植遺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亂

 漢懲秦孤立之敗大封同姓跨州兼郡連城數十宫

 室百官同制京師史氏謂矯枉過正是矣賈誼請衆

 建諸侯而少其力可爲當時的論其言茍用安有七

 國之變哉主父偃竊取而行於元朔間已後矣論者

 未免爲文帝惜之然以愚觀於事勢則葢有説也自

 帝而上異姓之王相繼以反誅而同姓固未有一人

 叛者高后臨朝擅王諸吕漢祚中絶者八年矣㣲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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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東牟與二三大臣共起而誅諸吕定劉氏則漢之

 爲漢今何如也帝自藩邸入繼大統然已寒之灰續

 垂亡之脉尾大之禍未見而宗彊之助方新後雖有

 濟北淮南之釁而興居發於失職奪功旋即敗死厲

 王長者當時之論徃徃咎在不爲置嚴傅相驕蹇弗

 度以至於是然亦事覺即廢徙無能爲皆非由地大

 也賈生年少痛哭而言於帝之心宜未盡合自七國

 叛其禍方著天下無異姓彊大之憂而所可慮者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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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同姓惟見其害而不見其利與文帝時大不侔矣此

 主父偃之說所以得行歟雖然責之以先見之明以

 義斷恩知幾弭禍則文帝亦不爲無罪也

夏殷周爲天子皆數十世秦爲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

甚相逺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長而秦無道之暴也其

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固舉以禮有司齊肅端

冕見之南郊過闕則下過廟則趨故自爲赤子而教固

已行矣孩提有識三公三少明孝仁禮義以道習之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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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邪人不使見惡行於是選天下之端士孝悌博聞有

道術者以衛翼之使與太子居處出入故太子初生而

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也夫習與正

人居之不能毋正猶生長於齊不能不齊言也習與不

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猶生長於楚之地不能不楚言

也孔子曰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習與智長故切而

不愧化與心成故中道若性夫三代之所以長久者以

其輔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使趙高傅胡亥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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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之獄所習者非斬劓人則夷人之三族也胡亥今日

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諫者謂之誹謗深計者謂之妖言

其視殺人若艾草菅然豈惟胡亥之性惡哉彼其所以

道之者非其理故也鄙諺曰前車覆後車誡秦世之所

以亟絶者其轍跡可見也然而不避是後車又將覆也

天下之命縣於太子太子之善在於早諭教與選左右

夫心未濫而先諭教則化易成也開於道術智誼之指

則教之力也若其服習積慣則左右而已夫胡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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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同聲嗜慾不異及其長而成俗累數譯而不能相

通有雖死而不相爲者則教習然也臣故曰選左右早

諭教是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則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

下定矣書曰一人有慶兆民頼之此時務也

 愚觀賈誼書至此一章未嘗不爲之反覆詠歎所習

 邪正若縑素然投之丹則赤投之墨則黒豈不甚可

 畏哉聲色玩好之時少而親師傅之時多猶恐鴻鵠

 將至一暴而十寒况不擇師傅而日與不正人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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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故賈誼斯言可詔萬世但不知所謂正人者何人

 道術者何道諭教者何教耳去聖逾逺異端滋熾當

 時學者不入於黄老即入於申韓爲申韓者道申韓

 爲黄老者道黄老各守其説自以爲是文帝賢君也

 誼之言猶在耳也未幾晁錯爲太子舍人門大夫首

 請擇聖人之術以賜太子而其説乃在乎知術數錯

 申韓者也其以刑名之書爲聖人之術固也文帝豈

 以錯爲不正而用之錯亦豈以其學爲不正而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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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是則尤可畏也後世縉紳之論未嘗不曰人主者

 帝王之學非儒生章句文墨之謂是固然矣抑嘗真

 知帝王之學安所用其力乎曰人心惟危道心惟㣲

 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舜也曰安汝止惟幾惟康者

 禹也曰不邇聲色不殖貨利曰懋昭大德建中于民

 者湯也曰於緝熈敬止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者文

 王也抑亦於此深求其㫖而得其所謂學矣乎不然

 是謾語也是具文也發踪指迷未見端的使有志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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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學者果安所用其力也三代而上不可得而詳矣

 獨伊尹傅説周公召公之書所以啟廸訓誘自始學

 以至成德教法井井典刑具在有王者作感念賈生

 之言而一以伊傅周召爲講明聖學之標凖則庻幾

 其不悖矣至若師傅之正不正則又在上之人以古

 聖賢爲的而擇焉

十二年晁錯言於上曰貴粟之道在於使民以粟爲賞

罰今募天下入粟縣官得以拜爵得以除罪爵者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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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擅出於口而無窮粟者民之所種生於地而不乏夫

得高爵與免罪人之所甚欲也使天下人入粟於邉以

受爵免罪不過三嵗塞下之粟必多矣帝從之令民入

粟邉拜爵免罪

 賞罰者人主之操柄而非人主所得私也天也故曰

 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是故

 古之聖王官以崇德所以使爲善者勸刑以抵罪所

 以使爲惡者懲爲善者勸則天下莫不樂於爲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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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矣爲惡者懲則天下莫不耻於爲小人矣今欲貴粟

 而使人主之操柄聽命於富民之手錯不足道也而

 帝亦謂然哉

十三年齊太倉令淳于意有罪當刑詔獄逮繫長安其

少女緹縈上書曰妾父爲吏齊中皆稱其亷平今坐法

當刑妾傷夫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屬雖後欲改

過自新其道無繇也妾願沒入爲官婢以贖父刑罪使

得自新天子憐悲其意五月詔曰詩曰豈弟君子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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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今人有過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爲善而

道無由至朕甚憐之夫刑至斷支體刻肌膚終身不息

何其刑之痛而不德也豈爲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

有以易之盡令罪人各以輕重不亡逃有年而免具爲

 文帝之除肉刑是矣古聖用之然且非歟曰不然治

 古之世有井田以爲飬有學校以爲教有比閭族黨

 以爲居有冠婚䘮祭以爲禮凡所以善人心厚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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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道無所不盡其至然猶懼其或入於非義以亂吾

 俗也於是爲之法制以防之畫之衣冠以威之垂之

 象魏以曉習之又嵗時讀法以訓諭之是明刑者所

 以弼教也折民於刑者所以降典也好生之德洽於

 民心比屋可封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肉刑雖具而未

 必用也後世教化不明先王所以善人心厚風俗之

 道掃地盡矣每見所謂一門之内大者可殺小者可

 論未嘗不爲之痛心疾首嗚呼是誰之咎哉人欲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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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風俗敗壊無禮無義以妄爲常爪剛者抉力彊者

 搏紛紛籍籍與禽獸無異上之人不思所以致此者何

 由凡古人假之以弼教降典哀矜惻怛而不忍者一

 切假之爲勝民之具矣是故刑辟愈繁而姦愈不可

 止夫如是而以肉刑爲重肉刑其果重乎文帝謂教

 未施而刑已加良可敬服雖然此事殆未易輕於置

 論愚是以於肉刑之除感世變之非古而爲之重歎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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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上旣躬修𤣥黙而將相皆舊功臣少文多質懲惡

亡秦之政論議務在寛厚耻言人之過失化行天下告

訐之俗易吏安其官民樂其業畜積嵗増户口寖息風

俗篤厚禁罔䟽闊罪疑者予民是以刑罰大省至於斷

獄四百有刑錯之風焉

 耻言人過失習俗最美最可嘉尚夫羞惡之心人皆

 有之知所羞惡則見人之過如己有過自應耻言故

 凡輕於議人終日呶呶揺吻鼓喙而不知耻者必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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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於非義不自恥其耻者也况朝廷議論四方之樞

 機一是一非爲模爲楷後世薄惡不特不耻言人過

 而已而且詆誹大道誣毁正人訐發隂私風聞失實

 以此媚上以此謀身此其用心曾穿窬狗彘之不若

 乃方偃然自詭以爲得計夫如是何以飬亷耻之節

 厚風俗之原哉文帝時非有道德教化一一如先王

 之盛也公卿之間耻言人過而遂化行天下告訐俗

 易風移篤厚幾至刑錯然則人心之良未嘗冺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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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斯應如草從風孟子曰無耻之耻無耻矣朝廷之

 上一知所耻而天下之耻心生焉奈之何爲人上而

 不知所務也

十五年趙人新垣平以望氣見上言長安東北有神氣

成五采於是作渭陽五帝廟 十六年夏四月上郊祀

五帝於渭陽五帝廟於是貴新垣平至上大夫賜累千

金而使博士諸生刺六經中作王制謀議廵狩封禅事

又於長門道北立五帝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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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矣異端邪説之善幻也武帝好大喜誇其受文成

 五利之詐固宜文帝崇朴爲天下先乃斂退務實之

 主賈誼請去秦法立漢制則謙遜未遑張釋之言便

 宜事則首命之曰卑之毋甚高論夫誰得而入之新

 垣平何人也其言一投遂且貴寵立廟壇議封禪相

 與爲非禮之禮而不悟得非公孫臣土德之應有以

 蕩其心而神氣五采之說遂妖妄於郊見五帝之後

 乎周公作無逸而終之曰古之人猶胥訓告胥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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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無或胥譸張為幻此厥不聴人乃訓之乃變亂先

 王之正刑吁可以為戒矣

平又言臣候日再中居頃之日卻復中於是始更以十

七年爲元年

 日行一度一嵗一周天瞬息不停晷刻不爽安有卻

 而復中之理乎一日之不再中亦猶一君之無再元

 也妖人習幻妄或得以變亂蠢愚之耳目豈謂文帝

 而亦信之未幾平敗則可以悔矣而改元之繆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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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詐而弗之變遂使萬世承訛至有一君而改數元

 者其説乃自新垣平始甚爲文帝惜也

二年八月申屠嘉爲丞相嘉爲人亷直門不受私謁是

時太中大夫鄧通方愛幸賞賜累鉅萬帝常燕飲通家

其寵幸無比嘉常入朝而通居上旁有怠慢之禮嘉奏

事畢因言曰陛下愛幸羣臣則富貴之至於朝廷之禮

不可以不肅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罷朝坐府中嘉爲檄

召通詣丞相府不來且斬通通恐入言上上曰汝第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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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令使人召若通詣丞相免冠跣足頓首謝嘉嘉坐自

如弗爲禮責曰夫朝廷者高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戲殿

上大不敬當斬吏今行斬之通頓首首盡出血不解上

度丞相已困通使使持節召通而謝丞相此吾弄臣君

釋之鄧通旣至爲上泣曰丞相幾殺臣

 有虞之朝以巧言令色孔壬爲可畏而孔子答爲邦

 之問亦曰逺佞人文帝平時身則衣弋綈幃帳則無

 文繡以至宫室苑囿車騎御服罷露臺治覇陵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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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不以朴儉先天下及於鄧通一有所溺賞累鉅萬

 賜之銅山燕飲其家寵幸無比乃全不類帝平時之

 所爲者戯弄殿廷之上而丞相言之切矣則曰君勿

 言吾私之檄召而折辱之是矣則又曰吾弄臣君釋

 之奪其聰明幾於無耻戀戀愛䕶莫能斷割甚矣小

 人之可畏而難逺也以文帝之賢猶不免此萬世之

 下可不深懲而痛絶之乎

七年遺詔曰朕旣不德無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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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以罹寒暑之數哀人父子傷長老之志損其飲食絶

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謂天下何其令天下吏民令

到出臨三日皆釋服毋禁取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自

當給䘮事服臨者皆無跣絰帯無過三寸毋布車及兵

噐毋發民哭臨宫殿中殿中當臨者皆以旦夕各十五

舉音禮畢罷非旦夕臨時禁毋得擅哭臨已下棺服大

功十五日小功十四日纎七日釋服

 朞而小祥又朞而大祥中月而禫此天下之通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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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親同之三代而上未之有改是可率意而輕變乎

 春秋以後禮廢樂壊必有不能盡如古制者宰予洙

 泗高第且發朞已久矣之問滕世子行三年之䘮而

 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吾先君

 亦莫之行此可見矣然未有如文帝截然定爲三十

 六日之制而以功緦易斬衰者遂使短䘮相承爲歴

 代之典故是教天下後世臣子之忍於君父也豈不

 繆哉雖然景帝則尤可罪也滕世子不能自决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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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子孟子曰是在世子世子曰然是誠在我文帝姑

 息以爲仁而不明先王之大道固也言之而不行則

 已矣爲景帝者獨無人子之心乎獨不能斷之以義

 作滕世子之見乎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屬之

 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宗老將薦芰屈建命去之君子

 曰違而道一果食之㣲且不可從父於非義况父命

 以短䘮而遂從之食稲衣錦而安焉如之何其可也

 因考高帝崩二十三日而葬惠帝二十四日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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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纔七日且即位四年而作顧成廟又預治覇陵皆不典

 此由在廷之臣無知禮者是以舛繆若此故雖短䘮

 亦不以爲異也

右文帝在位二十三年崩年四十六

   景帝

二年六月丞相申屠嘉薨時内史晁錯數請間言事輙

聽寵幸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丞相嘉自絀所言不用

疾錯錯爲内史東出不便更穿一門南出南出者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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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廟堧垣也嘉聞錯穿宗廟垣爲奏請誅錯客有語錯

錯恐夜入宫上謁自歸上至朝嘉請誅内史錯上曰錯

所穿非真廟垣乃外堧垣故穴官居其中且又我使爲

之錯無罪丞相嘉謝罷朝嘉謂長史曰吾悔不先斬錯

乃請之爲錯所賣至舍因毆血而死錯以此愈貴

 此有以見景帝習於晁錯之術數而不正大也申屠

 嘉爲丞相首折小臣之無禮文帝雖極寵幸檄召而

 不敢庇度已困通而始召之此其氣象儼然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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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嶽使朝廷之體増重景帝即位所宜敬禮而委心

 焉設使有罪當罷即罷耳奈何偏狥所愛遂虛置於

 無用使錯穿廟垣以便其私固已不正大之甚逆知

 丞相之欲罪之也錯夜入謁私相爲謀而且以身當

 之此何爲者哉皆由平時術數習熟機變以爲巧比

 周以爲私竟使先朝重臣飲恨而死是可歎也因觀

 文帝十五年錯請削諸侯及法令可更定者書凡三

 十篇上雖竒其材而不盡聽必有見於錯者矣景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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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即位而前日之不聽者盡用無餘兹固景之不如

 文逺甚而錯小噐亦速死之道也夫

梁孝王以竇太后少子故有寵王四十餘城居天下膏

腴地賞賜不可勝道府庫金錢且百鉅萬珠玉寶噐

多於京師築東苑方五百餘里廣睢陽城七十里大治

宫室爲複道自宫連屬於平臺三十餘里招延四方豪俊

之士如吳人枚乗嚴忌齊人羊勝公孫詭鄒陽蜀人司

馬相如之屬皆從之遊毎入朝上使使持節以乗輿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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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迎梁王於闕下旣至寵幸無比入則侍上同輦出則

同車射獵上林中因上䟽請留且半嵗梁侍中郎謁者

著籍引出入天子殿門與漢宫官無異前三年冬十

月梁王來朝時上未置太子與梁王宴飲從容言曰千

秋萬嵗後傳於王王辭謝雖知非至言然心内喜太后

亦然詹事竇嬰引巵酒進上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父

子相傳漢之約也上何以得傳梁王太后由此憎嬰嬰

因病免太后除嬰門籍不得朝請梁王以此益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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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前六年賈誼請衆建諸侯而少其力固的論矣十

 一年梁王揖薨則請爲王立後大益梁睢陽地使梁

 足以扞齊趙淮陽足以禁吳楚帝從誼計遂徙淮陽

 王武爲梁王北界泰山西至高陽得大縣四十餘城

 是何誼言之自背也夫梁淮陽固文帝子也今日之

 梁淮陽即前日之齊趙吳楚今日而使其力足以扞

 禁寕保他日之不齊趙吳楚也耶當時諸侯王固患

 在彊大誼之爲計固主於分其地弱其勢也縱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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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遂行之抑損之制正當自帝子始以示天下至公一

 旦有所施爲舉無得而辭於我矣奈何復大封其子

 以之抗制諸國而能使之恬然不我怨者况諸侯王

 錯列宇内又豈一梁王所能蕃扞之乎天下者高帝

 之天下又皆高帝之孫子所親者日寵之所踈者日

 削之七國之變未必不有激於此也景帝三年梁王

 來朝帝從容宴飲有相傳之一語王以此益驕中二

 年遂求爲漢嗣殺袁盎頼田叔得不死人皆咎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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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之失有以致之愚謂階之爲禍自賈誼始矣

晁錯數上書言吳過可削文帝寛不忍罰以此吳日恣

横及帝即位錯説上曰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諸子

弱大封同姓齊七十餘城楚四十餘城吳五十餘城封

三庻孽分天下半今吳王前有太子之郤詐稱病不朝

於古法當誅文帝弗忍因賜几杖德至厚當改過自新

反益驕溢即山鑄錢煑海水爲塩誘天下亡人謀作亂

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禍小不削反遲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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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雜議莫敢難及楚王戊來朝錯

因言戊徃年爲薄太后服私姦服舍請誅之詔赦削

東海郡及前年趙王有罪削其常山郡膠西王卬以賣

爵事有姦削其六縣廷臣方議削吳吳王恐削地無

已因發謀舉事念諸侯無足與計者聞膠西王勇好兵

諸侯皆畏憚之於是使中大夫應高口説膠西王膠西

群臣或聞王謀諫曰諸侯地不能當漢十二爲叛逆以

憂太后非計也今承一帝尚云不易假令事成兩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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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患乃益生王不聽遂發使約齊菑川膠東濟南皆詐

諾及削吳㑹稽豫章郡書至吳王遂先起兵誅漢吏二

千石以下膠西膠東菑川濟南楚趙亦皆反齊王後悔

背約城守吳王起兵於廣陵西渉淮因并楚兵發使遣

諸侯書罪状晁錯欲合兵誅之

 大抵積弊不可以驟革深根固蒂之病不可以頓除

 除之速革之遽則未有不召變致亂者七國之禍自

 高帝而種此根矣至文帝時有國各三數十年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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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兆日益以著賈誼請分之而帝不聽晁錯請削之而

 帝不忍此其弊雖若寛縱以飬禍然未能害其能容

 也景帝即位推恩於同姓威刑不耀而德澤日加使

 之有感而無怨可懐而不可怒然後取誼之䇿裂土

 地而侯封之不然者削之不服者誅之内之不失骨

 肉之親外不廢國家之法夫誰曰不可安有嗣服未幾

 吾先帝之所優容而不忍者捃摭徃事一切行之頓

 舉驟發不少遼緩使諸國合爲一怨仇然相向若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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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而起此固勢之所必至無足怪也錯之言不行於

 文帝而栽培醖釀於儲宫則有日矣一旦得君傾倒

 而出以快其平日之所欲爲而不顧嗚呼錯亦小丈

 夫矣哉論者徃徃謂錯以忠而受禍是不然世固有

 爲謀雖忠而舉措之失宜區處之乖方以至誤國禍

 天下者多矣君子不謂忠也於錯乎何恤

後元年帝居禁中召周亞夫賜食獨置大胾無切肉又

不置箸亞夫心不平顧謂尚席取箸上視而笑曰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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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君所乎亞夫免冠謝上上曰起亞夫因趨出上目

送之曰此鞅鞅非少主臣也居無何亞夫子爲父買工

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葬者取庸苦之不與錢庸知

其盜買縣官噐怨而上變吿子事連汙亞夫旣聞上下

吏吏簿責亞夫亞夫不對上罵之曰吾不用也召詣廷

尉廷尉責問曰若侯欲反何亞夫曰臣所買噐乃葬噐

也何謂反乎吏曰君縱不欲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

侵之益急初吏捕亞夫亞夫欲自殺其夫人止之以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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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嘔血而死

 文帝之遺其後嗣者相則有申屠嘉將則有周亞夫

 兩人剛方不撓有氣節使之輔少主必有可觀而皆

 以憤悶嘔血死甚可爲景帝惜也文帝且崩戒太子

 曰即有緩急周亞夫真可任將兵其於細栁得之審

 矣而卒定七國之亂豈負文帝知人之明哉栗太子

 之廢而固爭之大臣職也而帝遂䟽之其辨侯王信

 之非約諫侯徐盧等之非所以勸後皆至論也而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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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遂免之此固已不滿人意至若賜食大胾不署箸則

 輕薄甚矣豈人君之所以禮貌大臣者哉帝乃目送

 之曰此鞅鞅非少主臣是時太子年十四得非將有

 所屬而不足於此故有是言乎愚謂欲觀大臣之氣

 節授之以輔遺託孤之重寄者其禮亦不如是也反

 覆而觀諸景帝大抵得於晁錯者爲多

二年夏四月詔曰雕文刻鏤傷農事者也錦綉纂組害

女工者也農事傷則飢之本也女工害則寒之原也夫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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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並至而能亡爲非者寡矣朕親耕后親桑以奉宗廟

粢盛祭服爲天下先不受獻減太官省繇賦欲天下務

農蠶素有蓄積以備災害彊毋攘弱衆毋暴寡老耆以

夀終幼孤得遂長今嵗或不登民食頗寡其咎安在或

詐僞爲吏吏以貨賂爲市漁奪百姓侵牟萬民縣丞長吏

也姦法與盜盜甚無謂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職不事

官職耗亂者丞相以聞請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景不如文亦明矣然言治者必曰文景何也葢自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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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戰國歴暴秦更劉項戰鬭之禍㝢宇分裂生民塗

 炭至於文帝乃始以朴儉先天下務農重糓省刑罸

 薄稅斂而遂措斯世於休飬生息之地三代而下未

 之有也景帝嗣服雖不如文而此數事所以厚民元

 氣飬國命脉者則能遵守無所變亂是以相繼四十

 年海内富庻風俗醇厚而西都之盛獨稱文景歟

右景帝在位十六年崩年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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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漢筆記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