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漢筆記

兩漢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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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兩漢筆記卷五      宋 錢時 撰

   武帝

太初元年太中大夫公孫卿壼遂太史令司馬遷等言

厯紀壞廢宜改正朔上詔兒寛與博士賜等共議以為

宜用夏正夏五月内詔卿遂遷等共造漢太初厯以正

月為嵗首

 夏正寅商正丑周正子而孔子獨言行夏之時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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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建子之月一陽潛動於黄鍾之管至于三陽天地

 交泰而發生之功於是著焉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

 相天地之宜則寅月孟春為嵗首得時之正的的乎

 其不可易矣此孔子答為邦之問所以首欲正之歟

 周官正月之吉始和説者謂周之正月而正嵗十有

 二月令斬氷則曰夏正愚謂二者皆夏正也豈不見

 秦紀以十月為嵗首及是書以正月為嵗首之文乎

 例而推之則建子者特以十一月為嵗首建丑者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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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十二月為嵗首而四時之序十二月之建未始變

 也故自秦止太初以前建亥每嵗首必曰某年冬十

 月而春正月則相次于後夫如是則正月之吉豈可

 以為建子若建子則十一月正隆寒而謂之始和固

 不可也然觀春秋傳則又不同僖公五年春王正月

 辛亥朔日南至是直以建子為春正月而亥月為季

 冬時與月皆變矣然則凌人所謂正嵗十有二月令

 斬氷春始治鑒夏頒氷秋刷者豈卯月寒方退而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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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頒午月以後方盛暑而遂不用乎不然必用一代之

 正朔而周公六典孔子春秋何乃不同如此得非六典

 作時雖以子月為嵗首而夏正固未嘗廢其後悉廢

 夏正而時與月皆變故孔子傷之遂欲行夏之時歟

 説者謂孔子以夏時冠周月殆不然也

二年以太僕公孫賀為丞相封葛繹侯時朝廷多事督

責大臣自公孫𢎞後丞相比坐事死石慶雖以謹得終

然數被譴賀引拜為丞相不受印綬頓首涕泣不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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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乃起去賀不得已拜出曰我從是殆矣

 漢殺大臣其禍萌於鄼侯之械繫而成於晁錯周亞

 夫之死至于武帝則視之猶常事矣公孫賀涕泣不

 肯受而征和二年父子竟死獄中逆知其必然若符

 契之合者舜曰臣作朕股肱耳目髙宗相傅説命之

 曰朝夕納誨安有此禍也哉皆由漢承秦弊不知天

 官冢宰之為重而居是任者亦不知天官冢宰之為

 何官耳且在坐為起在輿為下有病親問不幸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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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弔論道經邦為師為保此非可以吏事苛責之者

 也武帝求可為將相之材乃欲得跅弛之士而御之

 取其跅弛則不以良弼望之明矣而體貌大臣之道

 又豈可以御言也御之術殺之階歟

四年冬匈奴呴犂湖單于死匈奴立其弟左大都尉且

鞮侯為單于天子欲因伐宛之威遂困胡且鞮侯單于

初立恐漢襲之乃曰我兒子安敢望漢天子漢天子我

丈人行也因盡歸漢使之不降者路充國等使使來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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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漢元年春正月上嘉匈奴單于之義遣中郎將蘇武

送匈奴使留在漢者因厚賂單于答其善意武與副中

郎將張勝及假吏常惠等俱既至匈奴置幣遺單于單

于益驕非漢所望也㑹緱王與長水虞常等及衞律所

將降者隂相與謀劫單于閼氏歸漢虞常私候勝曰聞

漢天子甚怨衞律常能為漢伏弩射殺之勝許之後月

餘單于出獵獨閼氏子弟在虞常等欲發其一人夜亡

告之單于子弟發兵與戰緱王等皆死虞常生得使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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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治其事常引張勝單于怒召諸貴人議欲殺漢使者

左尹秩訾曰即謀單于何以復加宜皆降之單于使衞

律召武受辭武謂惠等屈節辱命雖生何面目以歸漢

引佩刀自刺衞律驚自抱持武馳召醫鑿地為坎置温

火覆武其上蹈其背以出血武氣絶半日復蘇㑹論虞

常欲因此時降武劒斬虞常衞律曰漢使張勝謀殺單

于近臣當死單于募降者赦罪舉劒欲擊之勝請降律

謂武曰副有罪當相坐武曰本無謀又非親屬何謂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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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復舉劎擬之武不動律曰蘇君律前負漢歸匈奴幸

䝉大恩賜號稱王擁衆數萬馬畜彌山富貴如此蘇君

今日降明日復然空以身膏草野誰復知之武不應律

曰君因我降與君為兄弟今不聴吾計後雖欲復見我

尚可得乎武罵律曰汝為人臣子不顧恩義畔主背親

為降虜於蠻夷何以汝為見且單于信汝使訣人死生

不平心持正反欲鬭兩主觀禍敗南越殺漢使者即時

誅滅獨匈奴未耳若知我不降明欲令兩國相攻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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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禍從我始矣律知武終不可脅白單于單于愈益欲

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絶其飲食天雨雪武卧齧雪與

氊毛并咽之數日不死匈奴以為神乃徙武北海上無

人處使牧羝乳乃得歸别其官屬常惠等各置他所

 孔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此不可奪

 之志即天徳之剛即易之大壯即曽子之大勇所以

 獨立不懼者此也所以中立不易者此也人同此心

 所以國有道不變塞國無道至死不變者此也人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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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心同有此志杲杲明白本未始不剛健一囿於外

 物即奪之矣嗚呼死所我惡也而所惡有甚於死貴

 富我所欲也而所欲有甚於富貴彼其臨之以白刃

 而不撓誘之以美利而不動閴處海濵無人之地獨

 抱孤忠凜凜不屈者幾二十年果何所見而自若如

 是哉從古以來有一旦身處危難不顧分義幸生茍

 免為萬世名教之罪人者於蘇中郎可以觀矣

三年方士之候祠神人入海求蓬萊者終無有驗而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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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卿猶以大人跡為解天子益怠厭方士之怪迂語矣

然猶覊縻不絶冀遇其真自此之後方士言神祠者彌

衆然其效可睹矣

 甚矣人主之心不可有所溺也文成五利相繼伏誅

 亦可以省矣而公孫卿之詐愈甚後雖厭怠而猶庶

 幾其萬有一焉者無他心有所溺耳自今觀之妖妄

 之言動以萬計如狎弄嬰孩於掌股之上可怪可笑

 而帝不虞其詐也舜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無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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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勿聴一聴無稽即所執者揺矣益曰去邪勿疑疑

 謀勿成百志惟熈疑於去邪即此心之清明者惑矣

 後世異端邪説萬徑千蹊何限為人主者盍以聖言

 為的而反求其本心哉

太始三年趙人江充為水衡都尉初充為趙敬肅王客

得罪於太子丹亡逃詣闕告趙太子隂事太子坐廢上

召充入見充容貌魁岸被服輕靡上竒之與語政事大

悦由是有寵拜為直指繡衣使者使督察貴戚近臣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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侈者充舉劾無所避上以為忠直所言皆中意嘗從上

甘泉逢太子家使乘車馬行馳道中充以屬吏太子聞

之使人謝充曰非愛車馬誠不欲令上聞之以教敕亡

素者唯江君寛之江充不聴遂白奏上曰人臣當如是

矣大見信用威震京師

 小人進身用事未嘗不託忠直以行其狡險人主弗

 察而輕授之權則鮮有不為大姦劇惡以亂天下江

 充盧把之徒是也充為趙王客而詣闕告趙太子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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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則其人可知矣一旦驟用舉劾不避權貴此如市

 井惡少得所依憑即逞其暴豪肆其凌轢而無所顧

 忌謂之忠直固不可也觀其奏白太子家使與劾不

 下司馬門無以異然而君子之論若黑白之不侔者

 釋之之志在守法奉公而充之志在立威取寵耳日

 胎月醖卒至以巫蠱殺皇后太子而帝不悟推原禍

 賊與前日之讒趙太子同一機也吁戒之哉

征和元年上居建章宫見一男子帶劒入中龍華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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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異人収之男子捐劒走逐之弗獲上怒斬門候冬十

一月發三輔騎士大搜上林閉長安城門索十一日乃

解巫蠱始起

 天下之本在人主人主之本在一心心無所蔽則清

 明澄照百志惟熈矣一有所奪則顛迷眩瞀百怪並

 出矣志曰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况武帝惑於方士

 妖巫之言浮海而求築宫而候揺揺神馭若將且至

 則其精神慌惚志氣飛揚蓬萊方壼固無時而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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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如醉如夢以妄為真建章宫中豈果有所見哉心

 迷而眼亂耳巫蠱之禍於是遂興殺人無數妻子不

 保由武帝之失其主宰故也禹曰安汝止伊尹曰欽

 厥止不欽則不安不安則外邪客氣用事古聖垂訓

 所以為萬世帝王傳心之要法云

二年是時方士及諸神巫多聚京師率皆左道惑衆變

幻無所不為女巫往來宫中教美人度厄每屋輙埋木

人祭祀之因妬忌恚詈更相告訐以為祝詛上無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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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所殺後宫延及大臣死者數百人上心既以為疑嘗

晝寢夢木人數千持杖欲擊上上驚寤因是體不平遂

若忽忽善忘江充自以與太子及衞氏有隙見上年老

恐晏駕後為太子所誅因是上為姦言上疾祟在巫

蠱於是上以充為使者治巫蠱云

 執左道以惑政者殺此先王之教也蓋視之如稂莠

 蟊賊惟恐為嘉禾之害安有作君作師作民父母而

 顧崇奬之為風俗倡哉上有好者則下必有甚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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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矣羣聚於京師亂宫禁禍骨肉無足怪也姑以妖巫

 言之今之俚俗所在而有苐一愚夫愚婦假託鬼神

 操死生禍福之説以相蕩惑雖至鄙陋天地間萬萬

 必無之理而黔首之徒往往多懼而易搖相與彌縫

 附㑹以神其怪誕市井駔黠平時狙詐百端不肯負

 人以智數亦且甘心聴命輸財致禱而不敢吝焉獨

 不知其何以然也吁抑愚矣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内

 不愧心外不愧人天地鬼神臨之在上固非一妖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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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能妄加禍福於我也禍淫降殃無所逃罪區區淫

 昏之祀又豈能回天而易命也哉且夫端方有道之

 士莅官臨民不可干以私則其不肯黷貨以撓法也

 明矣况神者聰明正直而壹者也載俎束幣惟巫之

 從而遂能使死者生禍者福是死生禍福之權假妖

 巫以行其私而天命可以貨取矣尚得謂之神乎又

 可謂之天命乎故曰丘之禱乆矣又曰獲罪于天

 無所禱也此聖人之言也此惠迪而吉之㫖也此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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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而降祥之㫖也外是無他道也而何有於妖巫也

 嗚呼豺獺有祭農圃不忘其先夫所貴於春秋祭祀

 以時思之者履霜露之變悽愴怵惕發於人子之情

 自然不可誣也黔首之徒何足多罪公卿大夫之家

 詩書禮義之族不謹先祠而黷淫祀不修禮典而聴

 妖巫不信君子之言而惑於村氓賤𨽻之説是可歎也

 必也為父則慈為子則孝為兄則友為弟則悌為士

 則志學為農則力田為工商則各安其分尊卑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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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辨冠昏喪祭以禮異端邪説抑絶其萌左道怪民

 不使為幻庶乎其可也武帝已矣可以監矣有王者

 作此化民成俗之先務云

四年三月上耕于鉅定還幸泰山修封庚寅祀於明堂

癸巳禪石閭見羣臣上乃言曰朕即位以來所為狂悖

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傷害百姓靡費天下

者悉罷之田千秋曰方士言神仙者甚衆而無顯功臣

請皆罷斥遣之上曰大鴻臚言是也於是悉罷諸方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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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神人者是後上每對羣臣歎向時愚惑為方士所欺

天下豈有仙人盡妖妄耳節食服藥差可少病而已

 武帝即位至是五十有二年矣顛㝠狂眩過失萬端

 蓋無日而不履禍敗之途無事而不蹈覆亡之轍方

 其安於所習而未悟也肯自謂狂悖乎肯自謂愚惑

 乎肯自謂受欺妖妄自謂傷害百姓愁苦天下乎追

 悔昔非一朝感動如乆處幽暗而見天日如乍脱荆

 棘而行康莊何其幸也此雖多厯年所老成定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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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端的正由太子之死於巫蠱貳師之敗於匈奴摧

 折頓挫困心衡慮而後得之耳使武帝移後日之悔

 為初政之端則五十二年禍亂之天下皆治平之世

 矣豈不美哉雖然斥仙人之盡為妖妄知節食服藥

 之差可少病固也以愚觀之武帝雖有此悔終未知

 所歸宿之地也周公謂荒寧罔壽孔子亦云仁者壽

 仁者心無所累血氣和平不為事物凋耗不為嗜欲

 戕賊一荒寧惟酖樂之從凡逐逐於外者無非自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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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具矣聖人所以養生所以進徳所以祈天求命其

 要㫖的的在是穆王馳八駿求神仙幾喪天下及其

 悔也則賴左右前後有位之士繩愆糾謬格其非心

 用力處固不在節食服藥兾少病而已也所以齒百

 篇之義為三代之王歟

先是搜粟都尉桑𢎞羊與丞相御史奏言輪臺東有溉

田五千頃以上可遣屯田卒置校尉三人分護益種五

穀張掖酒泉遣騎假司馬為斥候募民壯健敢徙者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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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所益墾溉田稍築列亭連城而西以威西國輔烏孫

上乃下詔深陳既往之悔曰前有司奏欲益民賦三十

助邊用是重困老弱孤獨也乃者貳師敗軍士死略離

散悲痛常在朕心今又請逺田輪臺欲起亭隧是擾勞

天下非所以優民也朕不忍聞大鴻臚等又議欲募囚

徒送匈奴使者明封侯之賞以報忿此五霸所弗為也

且匈奴得漢降者常提掖搜索問以所聞豈得行其計

乎當今務在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修馬復令以補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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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乏武備而已郡國二千石各上進畜馬方略補邊狀

與計對由是不復出軍而封田千秋為富民侯以明休

息思富養民也又以趙過為搜粟都尉過能為代田其

耕耘田器皆有便巧以教民用力少而得穀多民皆便

 武帝悔過方新其言哀矜惻怛藹然有三代仁民愛

 物之意的的真實聞之使人感動無他發於本心故

 也心一而已前日此心也今日亦此心也一差之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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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彼一悔之美如此為人君者可不兢兢業業夙謹

 此心之用哉

後元元年時鉤弋夫人之子弗陵年數嵗形體壯大多

知上竒愛之心欲立焉以其年穉母少猶豫乆之欲以

大臣輔之察羣臣唯奉車都尉光禄大夫霍光忠厚可

任大事上乃使黄門畫周公負成王朝諸侯以賜光

二年春二月上病篤霍光涕泣問曰如有不諱誰當嗣

者上曰君未喻前畫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事光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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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曰臣不如金日磾金日磾亦曰臣外國人不如光且

使匈奴輕漢矣乙丑詔立弗陵為皇太子時年八嵗丙

寅以光為大司馬大將軍日磾為車騎將軍太僕上官

桀為左將軍受遺詔輔少主三人皆上素所愛信者故

特舉之授以後事丁卯帝崩于五柞宫

 武帝好大喜誇多欲之主也一時人材紛然蝟集凡

 有以中其欲者皆得而從臾之是故趙綰王臧之言

 一投則議明堂吾丘壽王之言一投則起上林唐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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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言一投則通夜郎司馬相如之言一投則通卭莋

 張騫之言一投則通西域莊助之言一投則徙東甌

 王恢之言一投則誘擊匈奴李少君之言一投則信

 祠竈少翁之言一投則欲致天神欒大之言一投則

 冀安期羨門之可見公孫卿之言一投則真若封禪

 之可以登天以至張湯之徒之峻刑法桑𢎞羊之徒

 之言利事江充之徒之治巫蠱皆隨其所投而輙為

 之動東飄西泊泛泛然如風萍之在江湖略無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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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可憫笑及其晚年輔少主受顧命則有以得霍光於

 平時身後之謀先事而定所見卓然斷不他屬雖田

 千秋一言寤主數月而取宰相封侯亦且不得而與

 於此見帝天姿本髙從前浮念至是掃滅而真見特

 達乃如此漢祚之所以未艾歟惜乎上官桀未幾從

 逆有誤委寄知人自古所難又足以為世戒也

右武帝在位五十四年崩年七十一

   昭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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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元三年初霍光與上官桀相親善光每休沐出桀

常代光入決事光女為桀子安妻生女年甫五嵗安欲

因光内之宫中光以為尚幼不聴蓋長公主私近子客

河間丁外人善説外人曰安子容貌端正誠因長主時

得入為后以臣父子在朝而有椒房之重成之在於足

下漢家故事常以列侯尚主足下何憂不封侯乎外人

喜言於長主長主以為然詔召安女入為倢伃安為騎

都尉 四年春三月甲寅立皇后上官氏夏六月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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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髙廟

 昭帝是年十二後六年始加元服未冠而娶固無是

 禮且安有上官氏甫六嵗即立為后成婦道見髙廟

 乎甚矣公卿大臣之不可以不學也但知貪寵榮固

 權位而事之可否理之是非一切不問冒然為之而

 不知恥霍光於是不得而逃其罪矣安嘗語光雖曰

 尚幼然卒使由徑而入可乎夫婦人倫之始朝廷風

 化之原身受顧命行伊周事甥女方脫襁褓由徑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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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立之為后而不能救事孰有大於此者乎使光開

 陳大義及時止絶則安父子未至尊盛亦必不至於

 争權謀逆矣人皆咎光内女宣帝以成他日之禍愚

 謂禍端蓋自甥女始甥女之為后與殺許后而竒貴

 其女同一機也漢世大臣如光者蓋寡輔昭帝初政

 而繆戾如許不學無識良可嗟夫

五年春正月追尊帝外祖趙父為順成侯順成侯有姊

君姁賜錢二百萬奴婢第宅以充實焉諸昆弟各以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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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受賞賜無在位者

 不學則易驕有權則易横况外戚乎文帝為二竇擇

 師傅賔客與此厚其賞賜而不使在位皆可以為法

 矣霍光處此良是然而甥女為后竟成亂階他日内

 女孝宣大稔身後之禍何也豈靈於人而不靈於己

 耶由是觀之不假趙氏之權者非有國家深逺之慮

 其殆桀安輩恐母后之族權寵相扼忌嫉而抑逺之

 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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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男子乘黄犢車詣北闕自謂衞太子公車以聞詔使

公卿將軍二千石雜識視長安中吏民聚觀者數萬人

右將軍勒兵闕下以備非常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

並莫敢發言京兆尹不疑後到叱從吏収縛或曰是非

未可知且安之不疑曰諸君何患於衞太子昔蒯聵違

命出奔輙拒不納春秋是之衛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

死今來自詣此罪人也遂送詔獄天子與大將軍霍光

聞而嘉之曰公卿大臣當用有經術明於大義者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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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疑名聲重於朝廷在位者皆自以為不及也廷尉驗

治何人竟得姦詐本夏陽人姓成名方遂居湖以卜筮

為事有故太子舍人嘗從方遂卜謂曰子狀貌甚似衞

太子方遂心利其言冀得以富貴坐誣罔不道要斬(成/方)

(遂昭紀作/張延年)

 聖人作經以垂世詔後非空言也所以明大義示萬

 世人道之標準也自昔聖賢從容一堂之上斷大事

 決大疑定大難如辨白黑如數一二瞭然而不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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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他明於義而已義者人心之公天則之不可渝者

 非外襲而取之也人惟汨於利欲亂其清明中無權

 衡外物用事是非顛倒首尾衡決趨利乘便奪攘矯

 䖍以至三綱淪九法斁人道泯泯與夷狄禽獸無異

 者大義不明故也是故不可以不學焉學以聖經為

 的學聖經以明義為的世固有號通經術而不適於

 用無補於治亂興亡之變者是腐儒也實未嘗知義

 也雖學猶不學也春秋之時雖極禍亂而當時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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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去先王未逺學有源流尚多知義至于戰國影響

 不存毎見漢興以來君臣之間未免以術數相牢籠

 以權謀相雄長以險詐相屠戮其於經世之用可知

 矣茍有以便其私遂其欲雖岑娶少季之事亦且安

 行而不恥烏知所謂義也哉成方遂之詐一時無能

 决者故因雋不疑而有是語嗚呼公卿大臣之不可

 以不通經明誼乆矣昭帝霍光抑何知之晚也

六年春二月詔有司問郡國所舉賢良文學民所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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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化之要皆對願罷鹽鐵酒𣙜均輸官毋與天下争利

示以儉節然後教化可興桑𢎞羊難之以為國家大業所

以制四夷安邊足用之本不可廢也於是鹽鐵之議起

 甚矣利端之不可輕啓也其端一啓後來者守為定

 法以害民蠧國為常事其禍可勝言哉桑𢎞羊一賈

 孺耳天子作民父母而用賈人斗筲之智以争利竭

 赤子之膏血以事荒逺譬猶伐貞氣助狂陽實此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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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臾之武帝末年有志富民而田千秋趙過用選受

 顧命而得霍光金日磾平生謬妄灑然一洗桑𢎞羊

 巨蠧也大盜也可去不去而顧以御史大夫輔少主

 竟使賢良文學之議排抑而不得伸因觀霍光號知

 時務未幾而罷𣙜酤則賢良文學固有以切中其心

 矣向微𢎞羊鹽鐵均輸豈不能悉罷乎小人之根不

 除雖有讜議空言無補機㑹一失流毒滔滔武帝實

 遺其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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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鳳元年上官桀父子既尊盛徳長公主欲為丁外人

求封侯霍光不許又為外人求光禄大夫欲令得召見

又不許長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數為外人求官爵弗

能得亦慙又桀妻父所幸充國為太醫監闌入殿中

下獄當死冬月且盡蓋主為充國入馬二十匹贖罪

乃得減死論於是桀安父子深怨光而重徳蓋主自

先帝時桀已為九卿位在光右及父子並為將軍皇

后親安女光乃其外祖而顧専制朝事由是與光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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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燕王旦自以帝兄不得立常懐怨望及御史大夫

桑𢎞羊建造酒𣙜鹽鐵為國興利伐其功欲為子弟得官

亦怨恨光於是葢主桀安𢎞羊皆與旦通謀旦遣孫縱之

等前後十餘輩多齎金寶走馬賂遺蓋主桀𢎞羊等桀等

又詐令人為燕王上書言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稱䟆太宫

先置又引蘇武使匈奴二十年不降乃為典屬國大將軍

長史敞無功為搜粟都尉又擅調益莫府校尉光専權自

恣疑有非常臣旦願歸符璽入宿衞察奸臣變候伺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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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日奏之桀欲從中下其事𢎞羊當與諸大臣共執退光

書奏帝不肯下明旦光聞之止畫室中不入上問大將軍

安在左將軍桀對曰以燕王告其罪不敢入有詔召大將

軍光入免冠頓首謝上曰將軍冠朕知是書詐也將軍無

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將軍之廣明都郎近耳調校

尉以來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將軍為非不須校

尉是時帝年十四尚書左右皆驚而上書者果亡捕之甚

急桀等懼白上小事不足治上不聴後桀黨與有譖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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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輒怒曰大將軍忠臣先帝所屬以輔朕身敢有毁者

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復言

 昭帝甫十四而能明燕書之詐昔人謂成王有慙徳

 固矣雖然昭帝止於昭帝而成王進徳遂至學有緝

 熈于光明之盛愚於此則深見天姿雖美不足恃而

 學問之功為大也昭帝享國則固日淺而成王復辟

 之年亦方弱冠耳洛誥答周公之語非大進所學有

 見於道能為是言乎因觀三代而下英君誼辟非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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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明特達之才而不能躋之二帝三王之盛者皆由

 不學之故非不學也不以二帝三王之所學者為學

 也非不學二帝三王之所學者也無二帝三王之佐

 也由是言之成王雖疑周公而周公不負成王昭帝

 雖不疑霍光而霍光則有負於昭帝多矣

元平元年夏四月癸未帝崩迎昌邑王賀六月丙寅王

受皇帝璽綬襲尊號既立淫戲無度大將軍光憂懣田

延年曰將軍為國柱石審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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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賢而立之光曰今欲如是於古嘗有此否延年曰伊

尹相殷廢太甲以安宗廟後世稱其忠將軍若能行此

亦漢之伊尹也光乃引延年給事中隂與車騎將軍張

安世圖計光與羣臣連名奏王嗣孝昭皇帝後行淫辟

不軌五辟之屬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

王出居于鄭由不孝出之絶之於天下也宗廟重於君

陛下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廟子萬姓當廢臣請有司

以一太牢具告祠髙廟子萬姓皇太后詔曰可歸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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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邑國除為山陽郡昌邑羣臣坐在國時不舉奏王罪

過令漢朝不聞知又不能輔道陷王大惡皆下獄誅殺

二百餘人唯中尉吉郎中令遂以忠直數諫正得減死

髠為城旦師王式繫獄當死治事使者責問曰師何以

無諫書式對曰臣以詩三百五篇朝夕諭王至於忠臣孝

子之篇未嘗不為王反復誦之也至於危亡失道之君

未嘗不流涕為王深陳之也臣以三百五篇諫是以無

諫書使者以聞亦得減死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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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子曰不仁者可與言哉安其危而利其災樂其所

 以亡者不仁而可與言則何亡國敗家之有龔遂王

 吉可謂忠貞之臣矣痛言苦口悲傷懇惻真膏肓起

 死之藥奈何王之不聴也昌邑羣臣坐亡輔道之誼

 誅殺者二百餘人而遂吉竟以忠諫免事至於此豈

 其本心之所願也然為人臣而逢君於昬以茍目前

 之寵者果何利哉雖然太甲既立而後不明非伊尹

 之過也昌邑素行如此而霍光迎立之亦不審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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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昭帝在位十三年崩年二十一

 

 

 

 

 

 

 兩漢筆記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