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賢確論

歷代名賢確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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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八十八

  憲宗三

   韓愈(沈顔厚石介坡范文正公皮李漢/栁子 東 少㳺 日休)

     (李翺/)

   孟郊 張籍 李翺(昌黎/) (六一/)

   歐陽詹(昌黎/) (曾子固/)

韓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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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顔登華㫖曰嘗讀李肇國史譜云韓文公登華嶽

 之巔顧視其險絶恐慄度不可下乃發狂慟哭而欲

 縋遺書為訣且譏好竒之過也如是沈子曰吁是不

 諭文公之㫖邪夫仲尼之悲麟悲不在麟也墨翟之

 泣絲泣不在絲也且阮籍縱車於途途窮輒慟豈始

 慮不至耶蓋假事諷時致意於此爾前賢後賢道豈

 相逺文公憤趣榮貪位者之若陟懸崖險不能止俾

 至身危踣蹶然後歎不知稅駕之所焉可及矣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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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公之㫖微沈子幾晦乎

 石介辨謗曰介讀青州劉槩韓吏部傳論曰憲宗迎

 佛骨羣臣無敢言者獨吏部言之去南荒八千里此

 豈利于身利于道也槩於此知吏部之功也曰潮陽

 之湫鰐魚為害潮人患之吏部至則投文以逐之一

 夕盡去鰐魚厥性暴戾無識猶感其化而去焉使吏

 部立巖廊輔元首施其道而化天下之暴戾無識復

 有如鰐魚者乎必無也鰐魚可化况於人乎槩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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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吏部之道也曰史臣謂排釋老於道未大不知大

 其道者復何也槩於此知吏部之尊也曰諱辨其㫖

 不獨為賀有激於時爾凡人怠於敦孝而亟於避諱

 甚無取也槩於此知吏部之孝也曰鯀無德於民猶

 有靈於晉國宗元有徳於民豈無靈於羅池者乎吏

 部碑之何所不可槩於此知吏部之是也曰平蔡碑

 非不善也信一婦人而磨之焉知實錄不類蔡碑槩

 於此知吏部之受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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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文正公曰予觀堯典舜歌而下文章之作醇醨迭

 變代無窮乎惟抑末揚本去鄭復雅左右聖人之道

 者難之近則唐貞元元和之間韓退之主盟于文而

 古道最盛懿僖以降寖及五代其體薄弱

 李漢曰文者貫道之器也不深於道有至焉者不也

 易繇爻象春秋書事詩詠歌書禮剔其偽皆深矣乎

 秦漢以前其氣渾然迨乎司馬遷相如董生揚雄劉

 向之徒尤所謂傑然者也至後漢曹魏氣象萎薾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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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氏已來規範蕩析謂易已下為古文剽掠僣竊為

 工耳文與道蓁塞固然莫知也先生生於大厯戊申

 幼孤隨兄播遷韶嶺兄卒鞠於嫂氏辛勤來歸自知

 讀書為文日記數千百言比壯經書通念曉析酷排

 釋氏諸史百子搜抉無隱汗瀾卓踔奫沄澄深詭然

 而蛟龍翔蔚然而虎鳳躍鏘然而韶鈞鳴日光玉潔

 周情孔思千態萬狀卒澤於道徳仁義炳如也洞視

 萬古愍惻當世遂大拯頺風教人自為時人始而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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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而笑且排先生益堅終而翕然隨以定嗚呼先生

 於文摧陷廓清之功比於武事可謂雄偉不常者矣

 栁子厚韓愈毛頴傳後曰自吾居夷不與中州人通

 書有來南者時言韓愈為毛頴傳不能舉其辭而獨

 大笑以為怪而吾乆不克見楊子誨之來始持其書

 索而讀之若捕龍蛇搏虎豹急與之角而力不敢暇

 信韓子之怪於文也世之模擬竄竊取青媲白肥皮

 厚肉柔筋脆骨而以為辭者之讀之也其大笑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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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世人笑之也不以其俳乎而俳又非聖人之所棄

 者詩曰善戲謔兮不為虐兮太史公書有滑稽列傳

 皆取乎有益於世者也故學者終日討說答問呻吟

 習復應對進退掬溜播灑則罷憊而廢亂故有息焉

 游焉之説不學操縵不能安絃有所拘者有所縱也

 太羮𤣥酒體節之薦味之至者而又設以竒異小蟲

 水草楂梨橘柚苦醎酸辛雖蜇吻裂鼻縮舌澀齒而

 咸有篤好之者文王之昌蒲菹屈到之芰曾晳之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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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棗然後盡天下之竒味以足於口獨文異乎韓子之

 為也亦將弛焉而不為虐歟息焉㳺焉而有所縱歟

 盡六藝之竒味以足其口歟而不若是則韓子之辭

 若壅大川焉其必決而放諸陸不可以不陳也且凡

 古今是非六藝百家大細穿穴用而不遺者毛頴之

 功也韓子窮古書好斯文嘉穎之能盡其意故奮而

 為之傳以發其鬱積而學者得之勵其有益於世歟

 是其言也固與異世者語而貪常嗜瑣者猶呫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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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其喙彼亦勞甚矣乎 又論曰退之所為者司馬

 遷揚雄遷於退之固相上下若雄者如太𤣥法言及

 四愁賦退之獨未作耳使作之加恢竒至他文過揚

 雄逺甚雄之遣言措意頗短局滯澀不若退之猖狂

 恣睢肆意有所作(云/云)

 東坡曰韓愈亦近世豪傑之士如原道中言語雖有

 疵病然自孟子之後能將許大見識尋求古人自亦

 難得觀其斷曰孟子醇乎醇荀揚擇焉而不精語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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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詳若不是他有見識豈千餘年後便斷得如此

 分明如揚雄言老子謂之道徳則有取焉爾至於槌

 提仁義絕滅禮樂為無取若以老子剖斗折衡而民

 不爭聖人不起為救時反本之言為無取尚可恕如

 老子言失道而後德失徳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

 而後禮則不識道已不成言語却言其言道徳則有

 取揚子亦目不見道此其與韓愈相去逺矣 又論

 曰歐陽文忠公嘗謂晉無文章惟陶淵明歸去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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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篇而已余亦以謂唐無文章惟韓退之送李愿歸盤

 谷序一篇而已平生願効此作一篇毎執筆輒罷因

 自笑曰不若且放教退之獨步 又論曰聖人之道

 有趨其名而好之者有安其實而樂之者珠璣象犀

 天下莫不好奔走悉力争鬭奪取其好之不可謂不

 至也然不知其所以好之之實至於粟米蔬肉桑麻

 布帛天下之人内之於口而知其所以為美被之於

 身而知其所以為安此非有所役乎其名也韓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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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聖人之道蓋亦知好其名矣而未能樂其實何者

 其為論甚髙其待孔子孟軻甚尊而拒楊墨佛老甚

 嚴此其用力亦不可謂不至也然其論至於理而不

 精支離蕩佚往往自叛其説而不知昔者宰我子貢

 有若更稱其師以為生民以來未有如夫子之盛雖

 堯舜之賢亦所不及其尊道好學亦已至矣然而君

 子不以為貴曰宰我子貢有若智足以知聖人之汙

 而已矣若夫顔淵豈亦云爾哉蓋亦曰夫子循循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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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誘人由此觀之聖人之道果不在於張而大之也

 韓愈者知好其名而未能樂其實者也愈之原人曰

 天者日月星辰之主也地者山川草木之主也人者

 飛潛動植之主也主而暴之不得其為主之道矣是

 故聖人一視而同仁篤近而舉逺夫聖人之所為異

 乎墨者以其有别焉耳今愈之言曰一視而同仁則

 是以待人之道待夫萬物是愛無差等之説也而可

 乎教之使有能化之使有知是待人之仁也不薄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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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而致其情不責其去而厚其來是待外國之仁也

 殺之以時而用之有節是待禽獸之仁也若之何其

 一之儒墨之相戾不啻若胡越而其疑似之間相去

 不能以髪宜乎愈之以為一也孔子曰汎愛衆而親

 仁仁者之為親則是孔子不兼愛也祭如在祭神如

 神在神不可知而祭者之心以為如其存焉則是孔

 子不明鬼也儒者之患患在於論性以為喜怒哀樂

 皆出於情而非性之所有夫有喜有怒而後有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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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哀有樂而後有禮樂以為仁義禮樂皆出於情而

 非性則是相率而為老子之嬰兒也嗟夫君子之為

 學知其人之所長而不知其蔽豈可謂善學者耶

 又論曰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是皆有

 以參天地之化闗盛衰之運其生也有自來其逝也

 有所為矣故申吕自嶽降而傅說為列星古今所傳

 不可誣也孟子曰吾善養吾浩然之氣是氣也寓於

 尋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間卒然遇之則王公失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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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晉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賁育失其勇儀秦失其

 辯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

 不待生而存不隨死而亡者矣故在天為星辰在地

 為河嶽幽則為鬼神而明則復為人此理之常無足

 怪者自東漢以來道喪文弊異端並起歴唐貞觀開

 元之盛輔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獨韓文公起布衣

 談笑而麾之天下靡然從公復歸於正蓋三百年於

 此矣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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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而勇奪三軍之帥此豈非參天地闗盛衰浩然而

 獨存者乎蓋嘗論天人之辨以謂人無所不至惟天

 不容偽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魚力可以得天

 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婦之心故公之精誠能開衡山

 之雲而不能回憲宗之惑能馴鰐魚之暴而不能弭

 皇甫鎛李逢吉之謗能信於南海之民廟食百世而

 不能使其身一日安於朝廷之上蓋其所能者天也

 其所不能者人也始潮人未知學公命進士趙徳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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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師自是潮之士皆篤於文行延及齊民至于今號

 稱易治信乎孔子之言君子學道則愛人而小人學

 道則易使也(云/云)

 秦少游論曰先王之時一道徳同風俗士大夫無意

 於為文故六藝之文事詞相稱始終本末如出一人

 之手後世道術為天下裂士大夫始有意於為文故

 自周衰以來作者班班相望而起奮其私知各自名

 家總而論之未有如韓愈者也何則夫所謂文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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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理之文有論事之文有叙事之文有託詞之文有

 成體之文探道徳之理述性命之情發天人之奥明

 死生之變此論理之文如列禦冦莊周之所作是也

 别白黒隂陽要其歸宿決其嫌疑此論事之文如蘇

 秦張儀之所作是也考同異次舊聞不虚美不隱惡

 人以為實録此叙事之文如司馬遷班固之作是也

 原本山川極命草木比物屬事駭耳目變心意此託

 詞之文如屈原宋玉之作是也鈎列莊之微挟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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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辯摭班固之實獵宋屈之英本之以詩書折之以

 孔氏此成體之文韓愈之所作是也蓋前之作者多

 矣而莫有備於愈後之作者亦多矣而無以加於愈

 故曰總而論之未有如韓愈者也然則列莊蘇張班

 馬屈宋之流其學術才氣皆出於愈之文猶杜子美

 之於詩實積衆家之長適當其時而已昔蘇武李陵

 之詩長於髙妙曹植劉公幹之詩長于豪逸陶?阮

 籍之詩長於沖澹謝靈運鮑照之詩長於峻潔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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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庾信之詩長於藻麗於是杜子美者窮髙妙之格極

 豪逸之氣包沖澹之趣兼峻潔之姿備藻麗之態而

 諸家之作所不及焉然不集諸家之長杜氏亦不能

 獨至於斯也豈非適當其時故耶孟子曰伯夷聖之

 清者也伊尹聖之任者也栁下恵聖之和者也孔子

 聖之時者也孔子之謂集大成嗚呼杜氏韓氏亦集

 詩文之大成者歟

 皮日休請韓文公配享書曰於戲聖人之道不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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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用用於生前則一時可知也用於死後則百世可

 知也故孔子之封賞自漢至隋其爵不過乎公侯至

 於吾唐乃策王號七十子之爵命自漢至隋或卿大

 夫至於吾唐乃封公侯曾參之孝道動天地感鬼神

 自漢至隋不過乎諸子至於吾唐乃旌入十哲噫天

 地乆否忽泰則平日月乆昏忽開則明雷霆乆息忽

 震則驚雲霧乆鬱忽廓則清仲尼之道否於周秦而

 昏於漢魏息於晉宋而鬱於陳隋遇於吾唐萬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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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憤一朝而釋儻死者可作其志可知也今有人身行

 聖人道口吐聖人言行如顏閔文若游夏死不得配

 食於夫子之側吾又不知尊先聖之道也夫孟子荀

 卿翼傳孔道以至於文中子文中子之末降及貞觀

 開元其傳者醨其繼者淺或引刑名以為文或援從

 横以為理或作詞賦以為雅文中子之道曠百祀而

 得室授者惟昌黎文公公之文蹴楊墨於不毛之地

 蹂釋老於無人之境故得孔道危然而自正夫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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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人千百祀之作釋其巻觀其詞無不禆造化補時

 政繫公之力也公之文曰僕自度若世無孔子僕不

 當在弟子之列設使公生孔子之世公未必不在四

 科焉國家以二十一賢者(若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髙/穀梁赤伏勝髙堂生戴勝)

 (毛公孔安國劉向鄭衆杜子春馬融盧植鄭/康成伏子慎何休王肅王輔嗣杜元凱范甯)代用其

 書垂於國胄並配享於孔聖廟堂者其為典禮也大

 矣美矣茍以代用其書得不以釋聖人之辭箋聖人

 之義哉况有身行其道口傳其文吾唐以來一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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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不得在二十一賢之列則未聞乎典禮為備伏請

 命有司定其配享之位則自兹已後天下以文化未

 必不由夫是也

 李翺祭文曰嗚呼孔氏云逺楊朱恣行孟軻拒之乃

 壞於佛佛教混華異學魁宏兄嘗辯之孔道益明建

 武以還文卑質喪氣萎體敗剽剥不讓儷花鬭葉顛

 倒相上及兄之為思動鬼神撥去其華得其本根開

 合怪駭驅濤湧雲包劉越嬴並武同殷六經之風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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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新學者有歸大變於文兄之仕宦罔辭于難疏

 奏輒斥去而復還昇黜不改正言亟聞(云/云)老耼言夀

 死而不亡兄名之垂星斗之光我譔兄行下于太常

 聲殫天地誰云不長

孟郊張籍李翺

 昌黎曰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草木之無聲風撓之

 鳴水之無聲風蕩之鳴其躍也或激之其趨也或梗

 之其沸也或炙之金石之無聲或擊之鳴人之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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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亦然有不得已者而後言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

 懷凡出乎口而有聲者其皆有弗平者乎樂也者鬱

 於中而泄於外者也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金石絲

 竹匏土革木八者物之善鳴者也維天之於時也亦

 然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是故以鳥鳴春以雷鳴夏

 以蟲鳴秋以風鳴冬四時之相推&KR1987;其必有不得其

 平者乎其於人也亦然人聲之精者為言文辭之於

 言又其精也尤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其在於唐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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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咎陶禹其善鳴者也而假以鳴䕫弗能以文辭鳴又

 自假於韶以鳴夏之時五子以其歌鳴伊尹鳴殷周

 公鳴周凡載於詩書六藝皆鳴之善者也周之衰孔

 子之徒鳴之其聲大而逺傳曰天將以夫子為木鐸

 其弗信矣乎其末也莊周以其荒唐之辭鳴於楚楚

 大國也其亡也以屈原鳴臧孫辰孟軻荀卿以道鳴

 者也楊朱墨翟管夷吾晏嬰老耼申不害韓非慎到

 田駢鄒衍尸佼孫武張儀蘇秦之屬皆以其術鳴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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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興李斯鳴之漢之時司馬遷相如揚雄最其善鳴

 者也其下魏晉氏鳴者不及於古然亦未嘗絕也就

 其善鳴者其聲清以浮其節數以急其辭滛以哀其

 志弛以肆其為言也亂雜而無章天將醜其徳莫之

 顧邪何為乎不鳴其善鳴者也唐之有天下陳子昂

 蘇源明元結李白杜甫李觀皆以其所能鳴其存而

 在下者孟郊東野始以其詩鳴其髙出晉魏不懈而

 及于古其他浸滛乎漢氏矣從吾游者李翺張籍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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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也三子者之鳴信善鳴矣抑不知天將和其聲而

 使鳴國家之盛耶抑將窮餓其身思愁其心腸而使

 自鳴其不幸耶三子者之命懸乎天矣其在上也奚

 以喜其在下也奚以悲(云/云)

 六一論李翺文曰予始讀其復性書三篇曰此中庸

 之義疏耳智者議其性當復中庸愚者雖讀此不曉

 也不作可焉又讀與韓侍郎薦賢書以謂翺特窮時

 憤世無薦已者故丁寜如此使其得志亦未必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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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翺為秦漢間好事行義之一豪雋亦善諭人者也最

 後讀幽懷賦然後置書而嘆不已復讀不自休恨翺

 不生於今不得與之交又恨予不得生翺時與翺上

 下其論也况廼翺一時有道而能文者莫若韓愈愈

 嘗有賦矣不過羡二鳥之光榮歎一飽而無時爾推

 是心使光榮而飽則不復云矣若翺獨不然其賦曰

 衆囂囂而雜處兮咸歎老而嗟卑視予心之不然兮

 慮行道之猶非怪神堯以一旅取天下後世子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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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以天下取河北以為憂嗚呼使當時君子皆易其

 歎老嗟卑之心為翺所憂之心則唐之天下豈有亂

 與亡哉然翺幸不生今時見今之事則憂之又甚矣

 奈何今之人不憂也予行天下見人多矣脱有一人

 能如翺憂者又皆賤逺與翺無異其餘光榮而飽者

 一聞憂世之言不以為狂人則以為病子不怒則笑

 之矣嗚呼在位而不肯自憂又禁他人使皆不得憂

 可嘆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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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詹

 昌黎曰歐陽詹世居閩越自詹已上皆為閩越官至

 州佐縣令者累累有焉閩越地肥衍有山泉禽魚之

 樂雖有長材秀民通文書吏事與上國齒者未嘗肯

 出仕今上初故宰相常衮為福建諸州觀察使治其

 地衮以文詞進有名於時又作大官臨莅其民鄉縣

 小民有能誦書作文辭者衮親與之為客主之禮觀

 游讌饗必召與之時未幾皆化翕然詹于時獨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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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袞加敬愛諸生皆推服閩越之人舉進士繇詹始建

 中貞元間余就食江南未接人事往往聞詹名閭巷

 間詹之稱於江南也乆貞元三年余年十九始至京

 師舉進士聞詹名尤甚八年春遂與詹文辭同考試

 登第始相識自後詹歸閩中余或在京師他處不見

 詹乆者惟詹歸閩中時為然其他時與詹離率不歴

 嵗移時則必合合必兩忘其所趨乆然後去故余與

 詹相知為深詹事父母盡孝道於妻子仁於朋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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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誠氣醇以方容貌嶷嶷然其燕私善謔以和其文

 章切深喜往復善自道讀其書知其於慈孝最隆也

 十五年冬余以徐州從事朝正於京師詹為國子監

 四門助教將率其徒伏闕下舉余為博士㑹詹有獄

 不果上觀其心有益於余將忘其身之賤而為之也嗚

 呼詹今其死矣詹閩越人也父母老矣捨朝夕之養

 以來京師其心將以有得而歸為父母榮也雖其父

 母之心亦皆然詹親在側雖無離憂其志不樂也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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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師雖有離憂其志樂也若詹者所謂以志養志

 者歟詹雖未得位其聲名流於人人其徳行信于朋

 友雖詹與其父母皆可無憾也(云/云)

 曾子固曰韓愈作歐陽詹哀辭其序曰讀其書知其

 於仁孝最隆也余觀其出門懷歸等賦思曰愈之所

 稱豈謂此耶又觀其陶器銘駑驥詩等則悲生之志

 焉至棧道銘觀其鑄金蒸雲之論至珍祥論觀其反

 復諷諭則又知生之尤魁怪於文而其材果竒也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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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觀其明誠論卒曰知之者知之委之者知之知生

 於此甚自負其説三四觀之而其說皆不出於舊生

 卒無已見者不知生於此何其自大也則又思余舅

 氏吳君嘗論斥生之所謂尹喜自明誠而長生公孫

 𢎞自明誠而為卿張子房自明誠而輔劉公孫鞅自

 明誠而佐嬴之者為非是明誠之非為長生為卿非

 尹喜公孫子房商君之所能至其理較然舅氏之論

 無疑矣此於生為一失於舅氏非其意所極也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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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材髙下如何故不可知其可知者舅氏之從事於明

 誠可謂知所守矣不溺而趨於為長生為卿為子房

 之譎商君之刻薄可必也則其材亦誠卓然可畏者

 也惜乎死矣不得見其施之於行事而其論與其集

 今皆亡使其有補於生與後世者獨余知之而世不

 得盡知也(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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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歴代名賢確論卷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