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賢確論

歷代名賢確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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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五

  通論一

   唐之治亂興亡(温公范祖禹/石守道東坡) (何去非/) (張唐英/)

唐之治亂興亡

 温公論曰髙祖舉晉陽精兵承亡隋之弊席卷長驅

 奄有闗中命將出師掃除亂略遂降李宻系建徳擒

 世充芟武周翦黒闥夷蕭銑六年之中海内咸服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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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功之速哉蓋以太宗之為子也太宗文武之才髙

 出前古驅䇿英雄網羅俊乂好用善謀樂聞直諫拯

 民於水火之中而措之於袵席之上使盜賊化為君

 子呻吟轉為謳歌衣食有餘刑措不用突厥之渠系

 頸闕庭北海之濵悉為州縣蓋三代以還中國之盛

 未之有也惜其好尚功名而不及禮樂父子兄弟之

 間慙徳多矣髙宗沈溺宴安仁而不武使天后斲喪

 唐室屠害宗支毒流縉紳迹其本原有自來矣中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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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乆罹幽辱備嘗險阻一旦得志荒淫不悛糞土之牆

 安可汚也睿宗鑒前之禍立嗣以功所謂可與權矣

 明皇能謀有斷再清内難開元之初憂勤庶政好賢

 樂善愛民利物海内富庶四夷賔服浸淫於貞觀之

 風矣及其天寳以降自以功成治定無有後艱志欲

 既滿侈心乃生忠直寖疎讒䛕並進以遊娯為良謀

 以聲色為急務以李林甫楊國忠為周召以安禄山

 哥舒翰為方虎癰疽結於心腹而不寤豺狼遯於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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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籬而不知一旦變生所忽兵起邊隅廟堂執檄而心

 醉猛將望塵而束手腥膻汚於伊洛流血染於河潼

 乗輿播蕩生民塗地禍亂並興不可救藥使數百年

 之間干戈爛漫而不息嗟乎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安

 之不可恃治之不可保如此夫肅宗以國之元子收

 兵靈武反斾而東不失舊物代宗分命羣帥翦除兇

 醜使大河南北復為唐臣其功皆不細矣然此兩君

 者武不足以決疑明不足以燭理曏無郭子儀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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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光弼之智因僕固懷恩以困回紇之衆則天下已

 非唐有矣夫以肅宗之孝慈而制於李輔國不得養

 其父惑於張后不能庇其子則其武可知矣以代宗

 之寛仁而聴讒臣之言使光弼不敢入朝憂憤而死

 懷恩招引外寇幾再亡國則其明可知矣而又不思

 經逺之謀專為姑息之政盜賊據州郡者因用為牧

 守士卒殺主帥者因授之旄鉞使彊㬥縱横下陵上

 替積習成俗莫知其非唐之紀綱大壞不可復振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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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肅宗之為也徳宗憤積世之弊憫唐室之卑南面之

 初赫然有撥亂之志而識度闇淺資性猜愎親信多

 非其人舉措不由其道賦歛煩重果於誅殺故闗外

 之寇未平而京城之盜先起於是困辱於興元播遷

 於山南公卿拜于賊庭鋒鏑集於黄屋尚賴陸贄盡

 心於内李晟渾瑊輸力於外故能誅夷元兇還奉宗

 社自是之後消剛為柔刓方為圓逮其晚節偷懦之

 政甚於祖考矣順宗不幸嬰疾姦邪肆志而能委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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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冢嗣以安社稷足為賢矣憲宗聰明果決得於天性

 選任忠良延納善謀師老財屈異論輻輳而不為之

 疑盜發都邑屠害元宰而不為之懼卒能取靈夏清

 劒南誅浙西俘澤潞平淮右復齊魯於是天下深根

 固蒂之盜皆狼顧䑕拱納質効地稽顙入朝百年之

 憂一日廓然矣而怠於防微變生肘腋悲夫穆宗䝉

 已成之業承既平之緒授任非材為謀不臧使柙中

 之虎復縱㬥於原野網中之魚自脱於深淵元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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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於兹墜矣寳厯輕易荒縱自貽顛覆文宗優游不

 斷受制家臣雖有好賢之心文雅之美皆不足稱也

 武宗英敏特達委任能臣克上黨如拾芥取太原如

 反掌享國日淺功業未究惜哉宣宗少歴艱難長年

 踐祚人之情偽靡不周知盡心民事精勤治道賞簡

 而當罰嚴而必故方内樂業殊俗順軌求諸漢世其

 孝宣之流亞歟懿宗驕奢無度賊虐不忌輔弼之任

 委於嬖寵四海之財竭於淫樂民怨不知神怒不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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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氏之亡於兹決矣且唐自至徳以來近習用權藩

 臣跋扈譬如羸病之人以糜粥養之猶恐不濟又况

 飲之毒酒其能存乎及僖昭嗣位天禄已去民心已

 離盜賊徧於寰區蓬蒿塞於城闕漂泊幽辱寄命諸

 侯當是之時雖欲救之其將能乎

 范祖禹論曰唐自高祖取隋五年而四方底平九年

 而太宗立貞觀之治幾於三代然一傳而有武氏之

 篡國命中絶二十餘年中睿享國日淺朝廷濁亂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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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以兵取而後得之開元之治幾於貞觀而終之以

 天寳大亂唐室遂微肅宗以後無足稱者惟憲宗元

 和之政號為中興凡唐之世治日如此其少亂日如

 彼其多也昔三代之君莫不脩身齊家以正天下而

 唐之人主起兵而誅其親者謂之定内難偪父而奪

 其位者謂之受内禪此其閨門無法不足以正天下

 亂之大者也其治安之乆者不過數十年或變生於

 内或亂作於外未有内外無患承平百年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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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潁濱論曰天下之變常伏於其所偏重而不舉之處

 故内重則為内憂外重則為外患古者聚兵京師外

 無彊臣天下之事皆制於内當此之時謂之内重内

 重之弊姦臣内擅而外無所忌匹夫横行於四海而

 莫之能禁其亂不起於左右之大臣則生於山林小

 民之英雄故夫天下之重不可使專在内也古者諸

 侯大國或數百里兵足以戰食足以守而其權足以

 生殺然後能使邊隅盜賊之患不至於内天子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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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有所畏忌而患不作當此之時謂之外重外重之

 弊諸侯擁兵而内無以制由此觀之則天下之重固

 不可使在内而亦不可使在外也周衰齊晉秦楚緜地

 千里内不勝於外以至滅亡而不救秦人患其外已

 重而至此也於是收天下兵聚之闗中夷滅其城池

 殺戮其豪傑使天下之命皆制於天子然至二世時

 陳勝呉廣大呼起兵而郡縣之吏熟視而走無敢誰

 何趙髙擅權於内頥指如意雖李斯為相備五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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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於道路其子李由守三川擁山河之固而不敢校

 也此二患者皆始於外不足而無有以制之也至漢

 興懲秦孤立之弊乃大封侯王而髙帝之世反者九

 起其遺孽餘烈至文景而為淮南濟北呉楚之亂於

 是武帝分裂諸侯以懲大國之禍其後百年間王莽

 遂得奮其志於天下而劉氏子孫無復齟齬魏晉之

 世乃益侵削諸侯四方微弱不復為亂而朝廷之權

 臣山林之匹夫常為天下之大患此數君者其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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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其内外輕重之際皆有以自取其亂而莫之或知

 也夫天下之重在内則為内憂在外則為外患而秦

 漢間不求其勢之本末而更相懲戒以就一偏之利

 故其禍循環無窮而不可解也且天子之於天下非

 如婦人孺子之愛其所有也得天下而謹守之不忍

 以分於人此匹夫之所謂智也而不知其無成者未

 始不自不分始故夫聖人將有所大定於天下非外

 之有權臣則不足以鎮之也而後世之君乃欲去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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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爪牙翦其股肱而責其成功亦已過矣夫天下之勢

 内無重則無以威外之彊臣外無重則無以服内之

 大臣而絶姦民之心此二者其勢相持而後成而不

 可一輕者也昔唐太宗既平天下分四方之地盡以

 沿邊為節度府而范陽朔方之軍皆帶甲十萬上足

 以制邊境難下足以備匹夫亂内足以禁大臣變而

 將帥之臣常不至於叛者内有重兵之勢以豫制之

 也貞觀之際天下之兵八百餘府而在闗中者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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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天下之衆而後能當闗中之半然而朝廷之臣亦

 不至於乗隙伺釁以邀大利者外有節度之權以破

 其心也故外之節度有周之諸侯外重之勢而易置

 從命得以擇其賢不肖之才是以人君無征伐之勞

 而天下無世臣暴虐之患内之府兵有秦之闗中内

 重之勢而左右謹飭莫敢為不義之行是以上無逼

 奪之危下無誅絶之禍蓋周之諸侯内無府兵之威

 故陷於逆亂而不能以自止秦之闗中外無節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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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援故脅於大臣而不能以自立有周秦之利而無周

 秦之害形格勢禁内之不敢為變而外之不敢為亂

 未有如唐制之得者也而天下之士不究利害之本

 末猥以成敗之遺蹤而論計之得失徒見開元之後

 彊兵悍將皆為天下之大患而遂以太宗之制為猖

 狂不審之計夫論天下論其勝敗之形以定其法制

 之得失則不若窮其所由勝敗之處葢天寳之際府

 兵四出萃於范陽而徳宗之世禁兵皆戍趙魏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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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禄山朱泚得至於京師而莫之能禁一亂塗地終於

 昭宗而天下卒無寧嵗内之彊臣雖有輔國元振守

 澄士良之徒而卒不能制唐之命誅王涯殺賈餗自

 以為威震四方然劉從諫為之一言而震慴自歛不敢

 復肆其後崔昌遐倚朱温之兵以誅宦官去天下之

 監軍而無一人敢與抗者由此觀之唐之衰其弊在

 於外重而外重之弊起於府兵之在外非所謂制之

 失而後世之不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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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去非論曰據天下之勢必有所以制天下之權葢

 權待勢而立勢待權而固有是之勢而其權不足以

 固之則其勢日就傾弱而天下莫能安彊是以人主

 之於權也不可一日使之去已而分於人凡物之去

 已者猶可收分者猶可全也至於權也一去而不可

 復收一分而不可復全而所據之勢隨之可不慎哉

 昔者唐之太宗以神武之略起定禍亂以王天下威

 加四海矣然所謂固天下之勢以遺諸子孫者葢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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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也於是乎籍兵於府置將於衛據闗而臨制之處

 兵於府則將無内専之權處將於衛則兵無外擅之

 患然猶以為未也乃大誅四夷之侵侮者破突厥夷

 吐渾平高昌滅焉耆皆俘其王親駕遼左而殘其國

 凡此者非以黷武也皆所以立權而固天下之勢者

 也武后以女主專制挟唐以令天下圖移神器天下

 之人莫不屏息重足從其制命彼得天下之權而逆

 持之然猶若此况以順守者哉明皇以英果之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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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内難遂襲大統可謂誼主矣然狃於承平宴安之

 乆府衛之制一切廢壞盡推其權以假邊將禄山虎

 視幽薊横制千里而軍中之吏凡三千人故范陽之

 變一起天下大震徒驅市人以嬰其鋒使微肅宗召

 號忠義駕馭豪武奮不顧身與之從事則兩都不復

 矣雖能再造王室然其所賴以收天下者皆為方鎮

 矣天下之權已分於下而不全矣至於代室僅夷殘

 盜乃𤓰裂河朔以帥寇黨遂相為背腹世襲不禁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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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夷至於大厯貞元之間兩河方鎮日以强肆而當時

 之君畏縮摧抑常若抱虎包羞含垢媚嫵不暇以茍

 旦暮之無事而陵犯益至雖内設禁軍統以閹尹然

 亦不足以待天下之變故涇師之亂而神䇿六軍召

 之無一至者從奉天之幸者四百士耳及章武之興

 天下之為方鎮者五十縣官賦入止於東南八道而

 已而章武乃能振激武烈期於不赦排斥衆議而大

 治之於是擒劉闢於劒南執李錡於浙西縳盧從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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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昭義服王承宗於鎮冀誅李師道淄青五世之襲

 平呉元濟淮西三世之叛可謂盛烈矣然其至於後

 世益以不振在内之權而閹尹執之在外之權而方

 鎮執之寖微寖削而遂至於亡焉蓋唐以權奪勢傾

 而亡天下然其亡不在乎僖昭之世而在乎天寳之

 載焉以其喪所以制天下之權者實兆乎此故也故

 其後世之君若章武者僅能自立不為之深屈而已

 况其非章武者乎嗟夫後之為天下者茍無意於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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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之權而為人執之則視唐可知也矣

 張唐英論曰太宗文皇既受内禪孜孜求治勤勞萬

 機聴納諫諍寛恤刑獄平壹征賦減省用度駕馭中

 外撫養生聚不以大寳為貴不以黄屋為心謙虚以

 接羣臣果斷以決大事恐懼丕業務成太平之治内

 有房杜以經綸庶政外有英衛以征討四方有魏公

 王珪之啓沃有馬周劉洎之議論有無忌士亷之保

 祐有季輔行成之正色有文本正倫之維持有戴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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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伽之執法有世南百藥之經術聴政之暇則引文

 學之士更直閣下以商搉古今是非諮訪治道之得

 失此天下不得不治也高宗之初承貞觀之遺跡耆

 儒碩臣尚布中外故永徽之初亦克乂寧及夫無忌

 遂良韓瑗來濟上官儀之徒繼遭竄戮忠義之士結

 舌避禍詭誕之臣攘袂而進而李義府許敬宗之倫

 倒持國柄尤為巨蠧復有武媪悍妬恣窮妖淫僴然

 自得不復愧恥此不得不亂爾中睿之朝武三思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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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樂等公主倚恃城社競為狐䑕號令刑政棼然

 無紀朝廷乃市道之藪刑賞乃權倖之柄明皇帝躍

 於艱危之際目擊衰敝之政即位之始鏟除汙迹一

 新王道擯絀姦詭登用賢俊講求治體尊尚儒術姚

 崇宋璟以忠正而用張説二蘇以文雅而進李元紘

 盧懷慎以清儉而任魏知古源乾曜以吏術而升張

 九齡韓休以方正而選此不得不治爾及夫天寳之

 間驕於承平游心於神仙之妄肆情於嬖倖之寵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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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諒直言而撲死於文陛李適之介訐而貶死於宜

 春内則楊李紊壞國體外則哥牛邀求邊功社稷已

 危而未悟姦雄已萌而不知遂使草鞠繁華之地兵

 屯宫禁之下至於肅宗之時李輔國用事而有南内

 之變代宗之世魚朝恩持權而有陜州之幸徳宗以

 雄略之才欲刷多難然而炎杞以憸巧之才取怨四

 方以至涇原之兵竊發輦下悤遑奉天之狩窘迫興

 元之幸外臣由是倔彊帝祚由是漸弱順宗之朝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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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執誼之徒凡所施設尤可嗤笑憲宗中興欲洗宿

 憤任用武元衡杜黄裳裴度崔羣權徳輿韋處厚裴

 洎等取蜀夏平淮蔡收冀鄆然望開元已邈然不及

 矣况貞觀乎穆宗昭愍文武宣懿而下忽治忽亂忽

 得忽失注訓以小器而大謀牛李以私怨而公報盜

 賊由是蜂起藩鎮由是跋扈災連禍踵遂失天下每

 觀其史未嘗不痛心疾首以至泣下沾襟而不能止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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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守道論女后中官姦臣曰夫前車覆後車戒前事

 之失後事之鑑湯以桀為鑑故不敢為桀之行而湯

 徳克明隆祀六百周以紂為鑑故不敢為紂之惡而

 周道彌盛傳世三十漢以秦為鑑故不敢為秦之無

 道而漢業益茂延洪四百年唐以隋為鑑故不敢為

 隋之暴亂而唐室攸乆永光十八葉國家雖承五代

 後實接唐之緒則國家亦當以唐為鑑臣逖覽往古

 靡不以女后用事而喪國家者臣觀唐最甚矣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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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唐為周韋庶人安樂公主鴆殺中宗太平公主潛

 謀逆亂楊貴妃召天寳之禍臣歴觀前世鮮不以閹

 宦用權而傾社稷者臣視唐尤傷矣代宗遭輔國之

 侮蔑憲宗被陳慶之弑逆昭宗為季述之囚辱臣𦕈

 尋歴代無不以姦臣専政而亂天下者臣視唐至極

 矣禄山之亂則林甫國忠為之也陳慶之弑則皇甫

 鎛為之也嗚呼姦臣不可使専政女后不可使豫事

 宦官不可使用權明皇始用姚崇宋璟則治終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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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甫國忠則亂徳宗始用崔祜甫陸贄則治終用盧杞

 裴延齡則亂憲宗始用裴度則治終用皇甫鎛則亂

 自武后奪國迄于中睿暨天寳年政由女后而李氏

 幾喪自肅宗踐位歴于代宗徳宗順宗憲宗穆宗文

 宗武宣僖昭權在中官而唐祚終去詩曰赫赫宗周

 褒姒滅之然則巍巍鉅唐女后亂之姦臣壞之宦官

 覆之臣故探摭唐史中姦臣宦官女后事迹各以類

 集作為三卷謂之唐鑑噫唐十八世三百年惟武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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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觀開元元和百數十年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女后

 亂之於前姦臣壞之於中宦官覆之於後顛倒﨑危

 綿綿延延乍傾乍安若續若絶僅能至于三百年何

 足言之後之為國者鑒李氏之覆轍勿専政於女后

 勿假權於中官勿委任於姦臣則國祚延洪歴世長

 逺當傳于子傳于孫可至於千萬世豈止齷齪十八

 帝局促三百年者哉

 東坡論唐之亂始自明皇曰夫孫武戰國之將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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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呉慮而已矣是故以將用之則可以君用之則不

 可今其書十三篇小至部曲營壘芻糧器械之間而

 大不過於攻城拔國用間之際葢亦盡於此矣天子

 之兵天下之勢武未及也其書曰將能而君不御者

 勝為君而言者有此而已竊以為天子之兵莫大於

 御將天下之勢莫大於使天下樂戰而不好戰夫天

 下之患不在於寇賊亦不在於敵國患在於將帥之

 不力而以寇賊敵國之勢内邀其君是故將帥多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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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國愈彊兵加而寇賊愈堅敵國愈彊而寇賊愈堅

 則將帥之權愈重將帥之權愈重則爵賞不得而加

 夫如此則是盜賊為君之患而將帥利之敵國為君

 之讎而將帥幸之舉百倍之勢而立毫芒之功以藉

 其口而邀利於其上如此而天下不亡者特有所待

 耳昔唐之亂始於明皇自肅宗復兩京而不能乗勝

 并力盡取河北之盜徳宗收洛博幾定魏地而不能

 斬田悦於孤窮之中至於憲宗天下略平矣而其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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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孽之存者終不能盡去夫唐之所以屢興而終莫之

 振者何也將帥之臣養寇以自封也故曰天子之兵

 莫大於御將御將之術開之以其所利而授之以其

 所忌如良醫之用藥鳥喙蝮蝎皆得自効於前而不

 敢肆其毒何者授之以其所畏也憲宗將討劉闢以

 為非高崇文則莫可用而劉雍者崇文之所忌也故

 告之曰闢之不克將雍實汝代是以崇文決戰不旋

 踵擒劉闢此天子御將之法也夫使天下樂戰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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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戰者何也天下不樂戰則不可與從事於危好戰

 則不可與從事於安昔秦人之法使吏士自為戰戰

 勝而利歸於民所得於敵者即以有之使民之所以

 養生送死者非殺敵無由取也故其民以好戰并天

 下而亦以亡夫始皇雖已墮名城殺豪傑銷鋒鏑而

 民之好戰之心囂然其未已也是故不可與休息而

 至於亡若夫王者之兵要在於使之知愛其上而讎

 其敵使之知其上之所以驅之於戰者凡皆以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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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以樂其戰而甘其死至於其戰也務勝敵而不

 務得財其賞也發公室而行之於朝使其利不在於

 殺人是故其民不忘於好戰夫然後可以作之於安

 危之中而休之於爭奪之際可與安可與危而不可

 與亂此天下之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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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歴代名賢確論卷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