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纂通要

欽定四庫全書

　史纂通要卷十四

　　　　　　　　　　　　元　胡一桂　撰

　　隋

隋文帝(廟號/髙祖)姓楊氏名堅𢎞農華陰人(其初西北普茹/六氏種族後改)

(姓楊史飾之以為/漢太尉震八代孫)父忠事周文帝為太傅封隋國公帝

襲封事周武帝周聘帝女為太子妃太子立是為宣帝

崩静帝立帝因劉昉鄭譯之謀以元舅秉政位相國大

冢宰進封隋王尋纂周國號隋以火徳都長安(辛丑二/月篡年)

(四十辛丑開皇二十仁/壽四在位二十四年)時陳大建十三年也(辛/丑)至開皇

九年滅陳混一南北遂為正統綱目於是年己酉下方

特筆大書葢自南朝宋武帝劉裕永初元年北朝魏明

元帝拓抜嗣太常五年庚申南北分注凡一百六十九

年於此矣迹帝以宇文異姓之親任托孤之寄當揆輔政

遽萌簒心(肪譯矯詔以帝總知中外兵馬事夜召太史/庾季才問天時人事曰符兆已定公豈復為)

(箕頴事乎帝/曰誠如君言)尉遲舉全齊之衆一戰就戮(庚子十月相/州總管尉遲)

(迴舉兵討堅堅遣韋孝寛/討之八月殺迴闗東悉平)王謙據巴蜀之險數月底平

(同月益州總管王謙亦起兵討堅/堅命梁睿討之十月斬謙蜀平)周室諸王以次夷滅

(同月殺畢王賢七月殺趙王招越王盛/十二月殺代王達滕王逌并及其子)而大位篡矣未

數年召後梁王蕭琮入朝而梁國以廢(丁/未)髙熲楊素等

争獻平陳之䇿遂命晉王廣(太/子)率熲素賀若弼韓擒虎

等以兵五十一萬八千入建鄴而陳亡矣郭璞嘗謂江

東分王三百年始合于一今而後信其言之驗(自東晉/元帝建)

(武元年丁丑至開皇九年己酉/凡二百六十年三百約大數也)不惟此也逺至突厥(史/萬)

(嵗斬阿波可汗首癸夘後/突厥奉表稱臣永為藩輔)室韋靺鞨林邑髙昌女國之

屬莫不稱臣奉貢雖兩漢全盛之時不過是也盛矣哉

且其政事之善減賦役調絹(壬寅減調絹/一疋為二丈)罷酒坊鹽池

修律令而省刑法(辛丑命裴政等修律令去梟轅及鞭/法定死流徙笞杖之刑後世遵用癸)

(夘猶以斷獄多命蘇威牛𢎞定新律為五百條除/千餘條刑法遂簡丙辰詔决死罪三奏而後行刑)置義

倉以備凶年(乙巳詔郡國置義倉令/民出粟多除之以備)為輸籍法以均賦

役(乙巳髙熲請徧/行之賦歛始平)因府藏充溢則減兩河田租(壬/子)念民

食豆屑糠粃則流涕以減饍(甲寅闗中/大旱故)欲杜貢獻侈靡

則綾紋布命焚之(乙夘相州/豆盧通貢)至於黜陟之際梁彦光等

守令也稱職而褒賞(辛丑彦光樊叔畧房恭懿以守令/䝉褒賞由是州縣吏多稱其職)

盧賁佐命功臣也閉糴而除名(甲/寅)凡此善政史不絶書

是以開皇仁壽之間人物冨盛朝野懽娯亦可謂近代

良主矣獨惜夫帝素不學而又濟之以刻薄猜疑是以

専任小數而不恱詩書(毎好禨祥小數如/受命符瑞之類)廢除學校(辛/酉)

(廢太學四門及州縣學臣僚/諌不聴此下皆南宫氏文)而禁毁佛像(庚申晚好佛/道鬼神初年)

(聴民出家賦錢造像民/間佛書多於六經百倍)又任情殺戮以察為明(乙夘盗/邊粮一)

(升以上皆斬丁巳盗一錢以上棄/市或一二人共盗一𤓰事發即死)甚者信獨狐后楊素

之讒廢太子勇而立晉王廣(辛酉廣泣於后曰太子欲/殺之后太怒欲廢廣后與)

(素誣成其/罪遂廢之)以小過殺秦王俊(庚申俊以奢侈/受責憤怖死)廢蜀王秀

(壬戌秀奢侈僣擬廣為巫/蠱䧟之素推治廢之幽死)而父子之恩滅為后所制單

騎出走中夜不返(獨孤后殺宫人尉遲氏帝/大怒單騎走山谷二十里)而夫婦之

道乖囚勇東宫付阿𡡉掌之(阿𡡉/廣字)卒以誅戮而兄弟之

倫亂髙熲賀若弼虞慶則王世積等以元勲宿將誅退

畧盡而君臣之誼莫有存者(己未熲得罪后又争廢太/子除名壬子公卿奏若弼)

(怨望當死上雖釋之不復任使丁巳慶則婦弟私其愛/妾誣告反誅世積凉州總管親信皇甫孝有罪投之不)

(納誣謀反己/未六月誅之)迹其篡國之初親如帝女亦非其所為(周/宣)

(后上女知父異圖不平形於言色及篡/憤惋愈甚欲奪其志后誓不許乃止)至於不肯降志

儼然與漢后之視王莽者相類其後太子諸王陰謀擠

䧟視父兄如路人葢與梁武之諸子異世而同轍也(帝/嘗)

(謂羣臣曰前世溺嬖幸廢立所由生朕五子同母真兄/弟也豈有此憂五子故太子勇秦王俊焬帝蜀王秀漢)

(王諒諒反并州煬帝遣素平之幽死初帝懲前代微弱/使諸子分據大鎮晚節父子兄弟相猜忌皆不以壽終)

他年寢疾以太子欲烝陳夫人(陳主/女)始欲召勇素廣遣

張衡入侍遽以弑崩矣哀哉(甲子七月上疾廣迫陳夫/人上怒曰畜生何足付大)

(事后誤我乃呼栁述元岩召勇素廣收二人盡出後宫/使衡入侍俄上崩中外謂衡弑焉是夜廣烝陳夫人既)

(而殺勇九/日始發喪)善乎先儒論之曰隋有天下無功無徳特以

姿相竒偉與蕭道成同而其亡國則有二焉一曰隋文

以胥吏治國二曰獨孤后以妬忌治家如是而已矣(五/峯)

又曰婦人之妬其夫已為非義獨孤后肆其妬心不獨

妬文帝使不得有異生子又妬及其子焉(太子勇有寵/妾曰雲昭訓)

(獨孤怒曰晛地伐漸不可/耐専寵阿雲有如許豚大)遂内啟賊子廣行纂奪東宫

之謀外賂姦臣素造放黜儲君之事而文帝亦不得其

死曰獨孤悞我卒至宗社絶滅生靈塗炭開皇之中天

下戸八百九十萬唐興撫綏三十餘年至永徽初始及

三百八十萬戸耳吁獨孤一行妬忌於宫閫之間而滅

天下之戸五六百萬聖人刪詩立周南之義教訓萬世

后妃専以無妬忌為大美也其意深且逺矣煬帝廣(小/字)

(阿𡡉髙祖第二子甲子七月即位十一月幸/洛陽定都乙丑大業十三在位一十三年)既即位遷

都洛陽是為東京初帝以藩王矯情飾詐以釣虛譽内

謟太后外結楊素卒以奪嫡當前星方升之夕大風發

屋拔木地震山崩民多壓死亂亡之證已兆(庚申十一/月當受皇)

(太子册日秦隴壓/死十餘人云云)迨弑父與兄而自立(甲子正月遣楊/約矯詔殺勇)

又殺其猶子八人(丁夘八月/殺勇子)彛倫已絶嗣位之後恃其

冨彊之資思逞無厭之欲小二帝三王之規模嘉秦皇

漢武之制度政事所及惟知營宫苑(乙丑營顯仁宫於/皁澗發天下異石)

(花果珍禽竒獸實之起離宫自長安至江都四十餘所/築西苑周二百里為海水神山作十六院宫樹凋剪綵)

(其上月夜從宫女數千遊其間丁夘營晉陽宫戊辰作/汾陽宫丙子毗陵為離宫十六效東都制侈麗有加)

開河渠(乙丑發河南淮北民百餘萬開通濟渠自西苑/引榖洛水達河復自板渚引河入汴又自大梁)

(引汴入泗達淮又發淮南民十餘萬開䢴溝䢴胡安反/廣陵水名自山陽至揚子入江廣四十步旁築御道樹)

(栁戊辰發河北軍百餘萬開永濟渠引沁水南達河北/通涿郡役及婦人庚午十二月穿江南河自京口至餘)

(杭八/百里)造龍舟(乙丑王𢎞等往江南造龍舟及雜船數萬/艘官吏嚴急役丁死什四五王𤣥感反焚)

(乙亥命更造數千艘/制度有加艘乃刀反)築長城(丁夘發丁男百餘萬築長/城西距榆林東至紫河死)

(者十五六戊辰丁男二/十萬築自榆林谷而東)括樂工(裴藴奏丙寅以啟民可/汗入朝欲夸示之四方)

(散樂大集京師/凡三萬餘人)造輿服儀衛(丙寅何稠主之自冕弁下/至庶人制度有差又作黄)

(麾仗用三萬六千人羽毛括盡一雉尾直十縑烏程鶴/自抜氅羽投地用工十餘萬費金帛鉅億毎出亘二十)

(里/)恣巡幸(乙丑八月幸江都發顯仁宫出洛口御龍舟/舟四重髙四十五尺長二百尺挽舟八萬人)

(皆衣錦州縣五百里内獻食以豐殺賞譴丙寅三月還/東京丁夘三月還長安四月北巡八月出塞幸突厥帳)

(后亦幸公主帳賦詩云何如漢天子空上單于臺九月/還東京戊辰幸五原出塞巡長城二月至西京三月西)

(巡河右六月至燕支山十一月還東都庚午三月幸江/都辛未至甲戌幸涿度遼皆伐髙麗乙亥幸太原北巡)

(被突厥圍丙子七/月幸江都不復還)通西域(丁夘西域諸胡多至張掖交/市裴矩掌之矩訪曲折撰西)

(域四十四國盛言冨盛戎夏可一帝慨然慕秦皇漢武/之功戊辰矩招西域十餘國來貢己巳西巡至燕支山)

(西域二十七國來獻伊吾獻地自是西/方轉輸塞外每嵗億萬以至中國困弊)伐髙麗(裴矩説/辛未二)

(月徴天下兵一百十三萬三千八百饋運者倍之㑹涿/上自江都御龍舟從永濟渠入涿壬申正月發涿郡三)

(月大勝進圍遼東城至七月大敗軍䧟沒班師惟二千/七百人粮械蕩盡癸酉復徴兵集涿四月圍遼東城㑹)

(楊𤣥感反書至大懼六月班師棄軍資山積甲戍二月/詔徵兵百道俱進七月上次懐逺鎮天下已亂兵多不)

(至髙麗亦弊為來䕶兒所/敗乞降上大悦八月班師)旌旗萬里徴稅百端資粮器

械轉輸無極中國疲憊而民不堪命矣當是時先朝元

老如賀若弼宇文㢸(古文/弼)髙熲之徒誅戮已盡(丁夘熲/諌徴散)

(樂謂朝廷無紀綱㢸言築長城非急務若弼/私議宴可汗太侈皆謂誹謗盡誅妻子徙邊)而裴藴(御/史)

(大/夫)裴矩(黄門/侍郎)虞世基(内史/侍郎)封徳彛皆謟䛕取寵世基為

其鬻獄賣官賄賂公行刑政紊濁隋氏之禍已潰裂而

不可收拾𤣥感黎陽之亂雖平(癸酉六月禮書𤣥感見/父素昔見忌上多猜疑)

(恐不免遂反謀廢/立八月大敗伏誅)匈奴鴈門之圍雖解(乙亥八月巡北/塞突厥始畢可)

(汗怒裴矩誘殺其臣數十萬圍鴈門上/遣使求救義成公主及援兵至解圍)而羣盗蜂起上

下相䝉莫肯念亂(丙子虞世基以上惡聞盗賊多不實/奏或杖使者以為妄言由是盗賊徧)

(海内帝皆不知楊義臣破河北賊數十萬奏聞世基曰/小竊未足慮義臣擁兵非宜遽令散兵賊復盛丁丑越)

(王侗自東都遣元善逺間行詣江都告李宻百萬圍東/都世基曰如所言善達縁何來帝怒令經賊中催運為)

(賊所殺自是/人不敢復言)於是李宻(丁丑翟讓推宻為主/衆數十萬檄帝十罪)蕭銑(丁丑/十月)

(起江陵梁/氏之後)竇建徳(辛未起/渤海)薛舉(丁丑夏起金/城本郡校尉)劉武周(丁/丑)

(春起馬邑/本郡校尉)之徒皆磨牙揺毒以相吞噬帝在江都荒滛

益甚(宫中百餘房美人日夕一房為主人帝后幸姬就/飲從姬千餘皆醉見亂不自安無心北歸欲都丹)

(陽據/江左)畏言盗賊司馬徳勘等推宇文化及為主以兵入

馬文舉數帝罪令狐行達遂縊殺之(戊寅三月倖臣徳/勘與裴䖍通謀叛)

(歸宇文智及謂不如行大事乃推化及為主作亂䖍通/執帝帝曰我何罪文舉曰棄宗廟事巡遊勤征討極奢)

(滛盗賊蜂起任佞飾非何謂/無罪索酖不許元達縊殺之)蕭后與宫人撤漆床板為

小棺殯于西院隋氏宗室外戚在江都者無少長皆誅

先是唐公李淵起義太原克長安立代王侑是為恭帝

已遥尊煬帝為太上皇(淵丁丑五月起十一月克長安/立恭帝煬帝孫也初煬帝出巡)

(代王留守長安丁丑十一月立改元義寜二年戊/寅四月煬帝凶問至五月禪唐受唐封酅國公)當是

時四海土崩欲復為隋其可得乎愚嘗怪隋氏父子何

其興之易而亡之亦不難也及觀房𤣥齡之言曰主上

初無功徳以詐取天下諸子皆驕奢不仁必相夷滅其

亡可翹足待也此方滅陳之初廣猶未代勇其言已如

此然後知惟詐故興之易惟不仁故亡之亦不難可謂

盡其興亡之故者矣又嘗為之説曰文帝取之雖以詐

而守之稍以勤儉已有開皇二十餘年之治煬帝取之

亦以詐而蹙之乃以奢暴故僅大業十三載而亡此又

其父子得失之分也或曰隋氏創業既無積累之勞又

無維持之具可謂根踈而基薄矣然使後嗣稍知培其

根而厚其基尚可綿延而不壊奈何乃以奢暴承之哉

愚曰是則然矣然文帝欺人孤兒寡婦以有其國又復

屠其子孫使無噍類彼固自以為無復遺患矣冥冥之

表葢有天焉産此不肖之子厚其惡逆之資如破獍鴟

鴞固將以使之殺其父兄縱其奢暴以戮其軀而喪其

國為千古鑒戒正與秦皇父子相類不然天不生楊素

殺勇如扶蘇之死不生虞世基䝉蔽聰明如胡亥之見

愚於趙髙國其猶未可知也此愚所以深為文帝責且

明天道之果不可誣也吁隋有國三主三十八年唐取

之而亡(起文帝開皇辛丑/終恭帝義寜戊寅)

　史纂通要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