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資治通鑑綱目前編
御批資治通鑑綱目前編
欽定四庫全書
御批資治通鑑綱目前編卷五
丁巳殷高宗武丁元祀王宅憂丼盤為相
子張問曰書云高宗諒隂三年不言何謂也孔子曰何
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總已以聽於冢宰三年
○經世曰高宗踐位甘盤為相
(履祥按高宗自謂舊學于甘盤周公亦曰在高宗時/則有若甘盤然則高宗新政蓋甘盤為相也經世之)
(言是矣高宗宅憂三年不言百官聽於冢宰以有甘/盤為冢宰也書稱高宗舊勞于外史謂其自為太子)
(時能知人民所好惡修聳其德達于神明蓋學于甘/盤舊矣盤亦以高宗之賢足以自為政故其免喪之)
(後復政告老避權高蹈而高宗/猶不言卒得傅説而相之云)
三祀免喪弗言羣臣咸諫王得傅説以為相總
百官資學于説
說命上篇曰王宅憂亮隂(亮隂當作梁闇天子居喪之/次也古者諸侯大夫士遭喪)
(居倚廬倚者謂於中門之外東牆下倚木為廬大夫士/不障諸侯加圍障然則天子則又加梁楣故謂之梁闇)
(與/)三祀既免喪其惟弗言羣臣咸諫于王曰嗚呼知之
曰明哲明哲實作則天子惟君萬邦百官承式王言惟
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免喪而猶弗言羣臣以為過/於禮故諫之其謂之明哲者)
(以高宗天資之不凡也知之固曰明哲然知之固貴於/行之也故曰實作則天子君天下百官所承式命令之)
(行乃作則/之事也)王庸作書以誥曰以台正于四方台恐德弗
類兹故弗言㳟黙思道夢帝賚予良弼其代予言(高宗/天資)
(明哲然自以講貫未竟恐未合乎聖聖相傳之的所以/不輕於作命恭黙思道此高宗始初為學工夫恭者敬)
(身以處黙者不言而思思道者思想此道為若何也然/惟其恭黙思道所以心無異念純乎誠敬故夢帝賚予)
(良弼此所謂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動乎四體者也)乃審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
下説築傅巖之野惟肖(高宗之夢蓋有日矣徧視羣臣/黙加求訪而未得故因羣臣之)
(請而言之乃審厥象以物色訪之也虞虢之間地名𫝊/巖澗水壞道常役胥靡刑人築之説貧代其築形與所)
(夢者類説名也不知/其姓蓋以地為氏云)爰立作相王置諸其左右(蔡氏曰/史記高)
(宗得説與之語果聖人乃舉以為相置諸左右蓋以冡/宰兼師保也荀卿曰學莫便乎近其人置諸左右者近)
(其人以學也史臣将記高宗命説之辭先叙事始如此/○愚按君心者天下之本而相特其助後世人主忽不)
(知此旣得賢相自謂逸於任人則悉以事任委之而自/處於逸謂得人君用相之體不知心身不脩事理未徹)
(一旦失輔則亂又自此始齊威公任管仲一則仲父二/則仲父唐明皇用姚宋奏事不省可謂任之專矣管仲)
(死姚宋去則終於亂無它不以身心為急也管仲姚宋/亦昧所本難以語此高宗得𫝊説為賢相未及朝政庶)
(事而先置諸左右命以納誨反覆委論拳拳於沃/心之説此商之所以中興為高宗之知所本也)命之
曰朝夕納誨以輔台德若金用汝作礪若濟巨川用汝
作舟楫若歲大旱用汝作霖雨啓乃心沃朕心若藥弗
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視地厥足用傷惟暨乃僚罔不
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高后以康兆民嗚呼欽
予時命其惟有終(此命説之辭也三節託物之喻皆有/深意孔子曰思而不學則殆又曰吾)
(嘗終日終夜以思無益不如學也高宗恭黙之思思之/工夫固至然磨礪相濟資養之無助則心孤而無益若)
(金用汝作礪蓋思而有所未通自以為鈍而資其礪也/若濟大川用汝作舟楫蓋思而未能遽至自以為險而)
(資其濟也若歲大旱用汝作霖雨蓋思雖有得然心枯/而無資養之妙故自以為竭而頼其化也此高宗用工)
(之辭非泛喻也故總以啓乃心沃朕心言之沃者灌溉/滋長之妙也若藥弗瞑眩厥疾弗瘳謂言不直則已之)
(宿疾不除若跣弗視地厥足用傷謂知不明則行有所/不遂也此皆用工之辭非尋常語惟暨以下則期其成)
(功以/終之)説復于王曰惟木從繩則正后從諫則聖后克聖
臣不命其承疇敢不祗若王之休命(高宗命説之辭皆/曽用功之語言之)
(痛切而説之復王其辭反若緩而不切者此必有見於/高宗之病矣高宗雖舊學終見未徹視羣臣又非丼盤)
(之比雖有言高宗亦未敢深仗也故常反求諸己而思/之其病在於求諸獨而畧於人説知君心之病如此而)
(己之言可以朝暮入不必遽數之也故且以從諫箴高/宗以聖期高宗此病既除言則必行其資必可以聖其)
(它皆不遺/餘力矣)○中篇曰(中篇傅説承總屬之命故陳立政/之要下篇傅説承資學之命故陳)
(為學/之方)惟説命總百官(命之以總百官此相職也相之職/固在於統百官此表而出之者古)
(者人君命相固有常職然權之輕重又視其人之等差/此云作相而復曰總百官任之專也所謂皆聽命於冢)
(宰/也)乃進于王曰嗚呼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設都樹后王
君公承以大夫師長不惟逸豫惟以亂民惟天聰明惟
聖時憲惟臣欽若惟民從乂(此篇多以惟起語蓋古人/歴舉之辭也建邦則立后)
(王君公設都則有大夫師長非富貴安榮其身皆所以/治民耳此天道也然君臣上下雖皆有治民之責而其)
(源則在君君則臣民之標表也君雖為臣民之標表而/其源則又在天天又君之法式也聰明者天理之公也)
(聽是非察善惡用捨賞罰一惟是理之公而私意不與/存焉此人主所以憲天之聰明也下文所叙皆憲天聰)
(明之/事)惟口起羞惟甲胄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
躬王惟戒兹允兹克明乃罔不休(言輕則起羞辱之患/阻兵之機萌則生戎)
(狄之心衣裳命服所以褒善不可輕畀也於在笥之時/則審之輕加於人雖褫之亦已䙝矣干戈所以討亂不)
(可輕動也於在躬之時則謹之已命将出師雖反之亦/已黷矣此四者皆政令刑賞之大者故王能戒此則允)
(兹克明矣然於甲胄干戈重言者高宗天資英毅傅説/蓋慮其輕於用兵也其後鬼方荆楚之師王威赫然雖)
(曰勢所不得已而易象猶/譏其憊説蓋先見之矣)惟治亂在庶官官不及私昵
惟其能爵罔及惡德惟其賢(此皆聰明憲天之事上文/既言承以大夫師長雖其)
(本原在君心之標表而擇官亦不可不謹蔡氏曰王制/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官則六卿百執事爵則)
(公卿大夫士也賢能所以治私昵惡德所以亂吳氏曰/惡德凶德也人君當用吉士凶德之人雖有過人之才)
(爵亦不/可及)慮善以動動惟厥時(善者理之是也時則時措/之宜也慮則當乎是而後)
(可動動必合其時而後中節慮善猶擇乎中庸時猶時/中也中無定體隨時而在事雖善而動不以時猶非中)
(也伊尹曰善無常主恊于克一傅說曰慮善以/動動惟厥時言異而功同知道者當黙㑹於此)有其善
喪厥善矜其能喪厥功惟事事乃其有備有備無患(此/承)
(慮善而言也事㑹無窮隨時取中得其善而自滿則善/不繼矣舉事之善固貴惟時然事無先時之備則或時)
(至而動/不及矣)無啓寵納侮無恥過作非(啓寵亦一不善之動/也過未善也遷其未)
(善以從善斯得矣恥過而/遂非則惡矣故兼戒之)惟厥攸居政事惟醇(居處也/止於善)
(之謂也政事而各處/其當則政事醇美矣)黷于祭祀時謂弗欽禮煩則亂事
神則難(此亦未盡善之事高宗於祭祀或有過厚之失/不知祇所以為䙝非盡善中節之事也此終上)
(文之意以盡/高宗之疵)王曰㫖哉説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
聞于行(㫖哉嘆其言之有味也説之言自它人觀之若/散而無統惟高宗善思故知其味也服行也謂)
(惟其言是行也蘇氏曰説之言譬如藥石雖散而不一/然一言一藥皆足以治天下之公患所謂古之立言者)
説拜稽首曰非知之艱行之惟艱王忱不艱允恊于先
王成德惟説不言有厥咎(説又贊其行也謂凡得於言/者非難行於身者為難今王)
(信而欲行之則不難矣信能行之則必允恊于先王成/德矣惟説不言有厥咎則又将告之也廣漢張氏謂高)
(宗知之之工已至故説以知之非艱行之惟艱告之若/君非高宗則説必先以致知告之矣○前儒疑説命中)
(篇羣言無統必有錯簡意諸語凡十三惟相連成文而/王惟戒兹四語乃結語耳以今觀之語凡二章自明王)
(奉若天道至惟其賢為一章章凡三節以憲天聰明為/要自慮善以動至事神則難為一章而大㫖以慮善惟)
(時為要夫憲天聰明王道之公也慮善惟時時中之學/也二者眞要㫖微言而厯舉庶事以為目耳傅説之言)
(眞有/㫖哉)○下篇曰王曰来汝説台小子舊學于甘盤既乃
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終罔顯(蘇氏謂遯/于荒野以)
(下謂甘盤也朱子初嘗取其説蔡氏據國語謂宅河徂/亳商高宗自謂也然據君奭則甘盤嘗為相蓋甘盤舊)
(臣相武丁於初年其後復政引退再求之入宅于河三/求之自河徂亳老于采邑也此言為學之始與廢學之)
(因朱子曰不知甘盤何人/所學何事書史不傳惜哉)爾惟訓于朕志若作酒醴爾
惟麴糵若作和羮爾惟鹽梅爾交修予罔予棄予惟克
邁乃訓(此高宗資學於傅説也范氏曰作酒者麴多則/苦糵多則甘麴糵得中然後成酒作羮者鹽過)
(則鹹梅過則酸鹽梅得中然後成羮愚謂敎學之道貴/擇乎中微過不及則學術自是偏矣非聖賢之學也交)
(修亦兩使適中之謂也然麴苦糵甘所以成酒而酒之/味則超麴糵之上鹽鹹梅酸所以作羮而羮之味則超)
(鹽梅之表此又為學自得/之妙非知學者不能知之)説曰王(林氏/句)人求多聞時惟
建事學于古訓乃有獲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説攸聞
(求多聞時惟建事此學于往行也學古訓乃有獲此學/于前言也所謂考迹以觀其用察言以求其心也總之)
(曰事不師古以不學前/言徃行則不能長世也)惟學遜志務時敏厥修乃來允
懐于兹道積于厥躬惟斆學半念終始典于學厥德修
罔覺(此論為學之道也學記作敬遜務時敏其說尤備/朱子曰遜志者遜順其志猶云低心下意入事理)
(之中細思之也旣遜其志又須時敏若高氣不伏者忽/不加思悠悠度時者或作或輟則其修不來矣故遜志)
(務時敏為學之道惟此二端厥修之業所以來也允懷/于兹二者則道乃積于厥躬矣積者來之多也然王者)
(之學位居人上亦必敎人自學者學也而敎人者亦學/也其初學之者半也旣學而推以敎人發明日熟温故)
(知新是斆之功亦半也念終始典于學始之自學終之/敎人無非為學自始至終常常于此忽不自知其德之)
(修矣古來論學自傅說始工夫極為精宻履祥按斆學/半之云自學記卽以為教學相長此朱子之說所由本)
(而子王子以為此章方言為學未及敎人也履祥竊謂/高宗恭黙思道其舊學必有懸虛過高之病巨川大旱)
(之喻險竭可知所謂思而不學則殆者與故交修之喻/欲求適中而傅說導之卒就平實不過前言往行遜志)
(時敏以求之講明精宻義理充滿至于道積厥躬可謂/盛矣然舊學之功亦不可謂無助昔朱子嘗謂高宗舊)
(學丼盤不知丼盤何如人其所學何學履祥謂高宗恭/黙思道之功蓋得諸丼盤之所敎但於稽古講明格致)
(之學尚欠故未圓成耳此所謂斆學之半也是以傅說/於其學問充積之後又欲其接績舊學之思所謂念終)
(始典于學念卽思也思學之功交相並進思而學則所/思者益實學而思則所學者益妙厥德之修至于罔覺)
(蓋忽不自知其入於聖人之域矣子王子曰遜志則有/細密之功時敏則無間斷之患其來其積皆自細宻無)
(間斷中得之大凡工夫細宻者則有勞擾沉滯之病而/進不能敏勇往奮厲者則有粗率遺棄之失而志不能)
(遜遜志時敏二端/交修之良方也)監于先王成憲其永無愆(先王成憲/前聖所以)
(經緯天下事物者也上文之學造其理也此履其事也/學至於監成憲能與之合則無愆矣孟子所謂前聖後)
(聖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則皆至此地位者也)惟說式克欽承旁招俊乂列
于庶位(蔡氏曰進賢雖大臣事然高宗之/德未至則雖欲進賢有不可得者)王曰嗚呼說
四海之内咸仰朕德時乃風股肱惟人良臣惟聖(仰望/也四)
(海皆仰朕德不可無以應之傅說布其風教然必/輔吾德以至於聖則始可以厭滿人心之望矣)昔先
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堯舜其心愧
恥若撻于市一夫不獲則曰時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
皇天爾尚明保予罔俾阿衡專美有商(保衡伊尹官稱/也上言良臣惟)
(聖故取保衡堯舜其君之志以勉之上言/四海時乃風故引一夫不獲之慊以勉之)惟后非賢不
又惟賢非后不食其爾克紹乃辟于先王永綏民說拜
稽首曰敢對揚天子之休命(君臣相遇最難此高宗所/以相期之大傅說亦不容)
(不自任矣克紹乃辟于先王終良臣/惟聖之意永綏民終時乃風之意)
甲子八祀
三十有二祀伐鬼方(按皇極經世圖高宗三十/二祀戊子三十三祀己丑)
(歳卦皆旣濟也又運卦為需世卦為旅二卦外/卦又為旣濟則其年旣濟之聚也旣濟之三曰)
(高宗伐鬼方未濟之四曰震用伐鬼方旣濟下/卦離之三動則為震以三十六宫言之旣濟之)
(三反則為未濟之四故/又以震言之今附此年)
易旣濟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
年克之憊也(𫝊曰九三當旣濟之時以剛居剛用剛之/至也旣濟而用剛如是乃高宗伐鬼方之)
(事高宗商之高宗也天下之事旣濟而逺伐暴亂也威/武可及而以救民為心乃王者之事也唯聖賢之君則)
(可若騁威武忿不服貪土地則殘民肆欲也故戒不可/用小人小人為之則以貪忿私意也非貪忿則莫肯為)
(也三年克之見其勞憊之甚聖人因九三當旣濟而用/剛發此義以示人為法為戒言憊以見事之至難在高)
(宗為之則可無高宗之/心則貪忿以殃民也)○未濟九四貞吉悔亡震用伐
鬼方三年有賞于大國(傳曰九四陽剛居大臣之位上/有虛中明順之主又已出於險)
(未濟已過中矣有可濟之道也濟天下之艱難非剛徤/之才不能也九雖陽而居四故戒以正固則吉而悔亡)
(不正則不能濟有悔者也震動之極也古之人用力之/甚者伐鬼方也故以為義力勤而遠伐至於三年然後)
(成功而行大國之賞必如是乃能濟也濟天下之道當/正固如是○愚按殷自中微戎狄為患當是時古公亦)
(方為&KR0008;鬻所逼其勢可知故高宗鬼方之伐至於三年/其勢又可知也非高宗修德行政天下咸驩用兵於旣)
(濟之後則不能三年勝此勞非傅說柔而能剛正固不/變則不能三年終此役故旣濟九三旣濟而用剛高宗)
(出師以之未濟九四以能濟之才/居大臣之位正堅不撓傅說以之)○殷武篇曰撻彼殷
武奮伐荆楚冞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湯孫之緒
(集傳曰殷武殷王之武也湯孫謂高宗舊說以為祀高/宗之樂蓋自盤庚没而殷道衰荆楚叛之高宗撻然用)
(武以伐其國入其險阻以致其衆盡平其地使截然齊/一皆高宗之功也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蓋謂此)
(與/)維女荆楚居國南鄉昔有成湯自彼氐羌莫敢不來
享莫敢不來王曰商是常(集傳曰蘇氏曰旣克之則告/之曰爾雖遠亦居吾國之南)
(耳昔成湯之世雖氐羌之遠猶莫敢不來朝/曰此商之常禮也况汝荆楚曷敢不至哉)天命多辟
設都于禹之績嵗事來辟勿予禍適稼穡匪解(集傳曰/多辟諸)
(侯也來辟來王也言天命諸侯各建都邑于禹所治之/地而皆以歳事來至於商以祈王之不譴曰我之稼穡)
(不敢解也言荆楚旣/平而諸侯畏服也)天命降監下民有嚴不僣不濫不
敢怠遑命于下國封建厥福(集傳曰僣賞之差也濫刑/之過也言天命降監不在)
(乎它昔在民之視聽則下民亦有嚴矣惟賞不僣刑不/濫而不敢怠遑則天命之以天下而大建其福此高宗)
(所以受命/而中興也)商邑翼翼四方之極赫赫厥聲濯濯厥靈壽
考且寧以保我後生(集傳曰商邑王都也翼翼整敕貎/極表也赫赫濯濯光明也言高宗)
(中興之盛如此我後/生謂後嗣子孫也)陟彼景山松栢丸丸是斷是遷方
斵是䖍松桷有梴旅楹有閑寢成孔安(集傳曰景山名/商所都也安所)
(以安高宗之神也此蓋特為百世不遷之廟不在三昭/三穆之數旣成而祭之之詩也然此章與閟宫之卒章)
(文意畧同/未詳何謂)
(履祥按殷武頌高宗也高宗之德烈衆矣而獨首歌/其伐荆楚之功則當時戎狄之患莫有大於荆楚而)
(高宗之功亦莫大於伐荆楚者故朱子疑此郎易所/謂伐鬼方者焉豈以三苖復九黎之德家為巫祝民)
(神雜揉是以荆楚舊多滛祠故謂之鬼方與商周中/葉荆楚每為中國大患蓋自豫南偏即踰重山而至)
(鄧號為山南而又渡漢水控引雲夢江沱是為重險/荆楚在其間為九州内之夷狄一出憑陵則北撼中)
(州東矙陳蔡此所以易為中國患也商都河南北周/遷洛陽視荆楚為國南鄉而負固若此其為大患宜)
(矣然自文王興於岐周而其風化行於江漢秦人恃/力亦足以制楚蓋自雍南出即山水皆東南趨其下)
(荆楚亦猶建瓴水爾然則荆可以擣豫矙揚徐而雍/梁又足以制荆設險雖守國之末務而亦不可不知)
(也/)
五十有九祀王崩廟號高宗子祖庚踐位
無逸篇曰其在高宗時舊勞于外爰曁小人作其即位
乃或亮隂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寧嘉靖
殷邦至于小大無時或怨肆高宗之享國五十有九年
○禮記曰書曰高宗諒闇三年不言善之也王者莫不
行此禮何以獨善之也曰高宗者武丁武丁者殷之賢王
也繼世即位而慈良於喪當此之時殷衰而復興禮廢
而復起故善之善之故載之書中而高之故謂之高宗
三年之喪君不言書云高宗諒闇三年不言此之謂也
然而曰言不文者謂臣下也○商頌𤣥鳥篇曰天命𤣥
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湯正域彼四方(集/傳)
(曰𤣥鳥&KR1800;也春分𤣥鳥降有娀氏女簡狄祈于郊禖而/生契其後遂為有商氏以有天下武湯以其有武德號)
(之/也)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孫
子(集傳曰方命厥后四方諸侯無不受命也九有九州/也武丁高宗也言商之先后受天命不危殆故今武)
(丁孫子猶/頼其福)武丁孫子武王靡不勝龍旂十乘大糦是承
(集傳曰武王湯號而其後世亦以自稱也龍旂諸侯交/龍之旂也言武丁孫子今襲湯號者其武無所不勝於)
(是諸侯無不奉黍/稷以來助祭也)邦畿千里維民所止肇域彼四海(集/傳)
(曰言王畿之内民之所止不過千/里而其封域則極乎四海之廣也)四海來假來假祈祈
景員維河殷受命咸冝百祿是何(集傳曰假與格同或/曰景山名商所都也)
(見殷武卒章春秋傳亦曰商湯有景亳之命是也員與/下篇幅隕同義言景山四周皆大河也何任也春秋傳)
(作/荷)
(履祥按𤣥鳥之詩蓋大/祫始祔高宗之詩也)
丙辰祖庚元祀
三祀祀高宗(據大紀係𤣥鳥殷武之詩於三祀/以為祀高宗今史記附高宗彤日)
書曰高宗彤日越有雊雉(蓋高宗之廟彤祭之日有雊/雉之異序言湯廟者非是)
祖已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乃訓于王曰惟天監下民典
厥義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絶命(王之祀必/有祈年請)
(命之事如漢武帝五畤祀之類祖已言永年之道不在/禱祠在於所行義與不義而已禱祠非永年之道也言)
(民而不言君/者不敢斥也)民有不若德不聽罪天既孚命正厥德乃
曰其如台嗚呼王司敬民罔非天𦙍典祀無豐于昵(言/祖)
(宗莫非天之嗣主祀/其可獨豐於昵廟乎)○史記曰帝祖庚立祖己嘉武丁
之祥雉為德立其廟為高宗遂作高宗彤日及訓
(履祥按書序稱高宗祭成湯有飛雉升鼎耳而雊祖/己訓王作高宗彤日高宗之訓是謂二書祖己為高)
(宗作也按史記則祖己述高宗之事為祖庚作也高/宗名臣世多稱丼盤傅說而無曰祖己云者又凡書)
(之訓告其君多繫其所言之臣如曰仲虺之誥曰伊/訓無繫之君者而此二書皆訓體乃繫之君既非義)
(例矣又凡書之本叙多稱其君之名或曰王未有以/廟號稱者而此曰高宗彤日則似果若追書之云者)
(史記之言當是也然三王之祭其於繹也夏曰復胙/商曰彤周天子諸侯曰繹以祭之明日大夫曰賓尸)
(以祭之日蓋繹祭之餘也繹之於廟門之外西室主/事以士行君不親也夫君既不親矣而曰高宗目君)
(且以廟號稱之又曰典祀無豐于昵然則詳味其辭/又安知非祖庚之時繹於高宗之廟而有雊雉之異)
(乎則二書祖己以訓祖庚明矣太史公博極古書係/之祖庚之紀當必有據子長後受孔安國則又為安)
(國所誤故重/取而無擇云)
七祀王崩弟祖甲立
癸亥祖甲元祀
甲子二祀
庚寅二十有八祀周亶父之子季歷生子昌
大明之詩曰摯仲氏任自彼殷商來嫁于周曰嬪于京
乃及王季維德之行大任有身生此文王(集傳曰摯國/名仲中女也)
(任摯國姓也殷商商之諸侯也嬪婦也京周京也將言/文王之聖而追本其所來者如此蓋曰自其父母而已)
(然/矣)維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德不回
以受方國(集傳曰小心翼翼敬也/方國四方來附之國也)○晉胥臣曰昔者太
任娠文王不變少&KR1566;于豕牢(韋昭曰豕牢厠/也少&KR1566;便也)而得文王
不加疾焉文王在母不憂在傅弗勤處師弗煩事王不
怒敬友二虢而惠慈二蔡刑于太姒比于諸弟詩云刑
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於是乎用四方之賢良
○史記本紀曰古公有長子曰太伯次曰虞仲太姜生
少子季歴季歴娶太任皆賢婦人生昌有聖瑞古公曰
我世當有興者其在昌乎長子太伯虞仲知古公欲立
季歴以傳昌乃二人亡如荆蠻文身斷髪以讓季歴古
公卒季歴立(世家曰吳太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歴之兄也季歷賢而有聖子昌太王)
(欲立季歴以及昌於是太伯仲雍二人乃犇荆蠻文身/斷髪示不可用以避季歴季歴果立是為王季而昌為)
(文王太伯之犇荆蠻自號句吳荆蠻義之從而歸之千/餘家立為吳太伯太伯卒無子愚按太伯之賢不下於)
(王季文王但以太伯無子而季歴/有聖子故太王之意欲改卜耳)○論語子曰㤗伯其
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集註曰/至德謂)
(德之至極無以復加也無得而稱其遜隱微無迹可見/也以㤗伯之德當商周之際固足以朝諸侯有天下乃)
(棄不取而又泯其迹焉則其德之至極為如何哉或問/曰讓之為德既美矣至於三則其讓誠矣以天下讓則)
(其所讓大矣而又能隱晦其迹使民無得而稱焉則其/讓也非有為名之累矣此其德所以為至極而不可以)
(有加/也)
(履祥按詩稱至于太王實始翦商不過謂周家代商/之業自太王始基之爾而傳遂謂太王因有翦商之)
(志太伯不從是以不嗣不惟謬觀詩意其失太王本/意甚矣且當其時商受未作商未衰也太王安得輙)
(有異志况前日猶能棄國於狄人侵邠之時而今日/乃欲取天下於商家未亂之日太王之心决不若是)
(其悖也太伯採藥荆蠻人心歸之遂啓吳國夫一亡/公子而足以有國况因周邦之舊而為之它日商周)
(之際豈不足以有天下哉故曰以天下遜也儀禮三/遜謂之終遜然則三遜謂終以天下遜也路史謂太)
(伯遜以與王季王季以與文王文王以與武王而終/有天下故曰三以天下讓蓋一遜王季二遜文王三)
(遜武王也其說/亦通今存之)
三十有三祀王崩子廪辛踐位
無逸曰其在祖甲不義惟王舊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
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鰥寡肆祖甲之享國
三十有三年○鄭康成曰高宗欲廢祖庚立祖甲祖甲
以為不義逃於民間故云不義惟王舊為小人(高宗以/祖甲為)
(賢欲廢祖庚而立之祖甲不以為義而/逃去其後祖庚崩而國人卒立之也)○蔡氏曰按漢
孔氏以祖甲為太甲蓋以國語稱帝甲亂之七世而殞
孔氏見此等記載意謂帝甲必非周公所稱者又以不
義惟王與太甲兹乃不義文似遂以此稱祖甲者為太
甲然詳此章舊為小人作其即位與上章爰暨小人作
其即位文勢正類所謂小人者皆指㣲賤而言非謂憸
小之人也作其即位亦不見太甲復政思庸之意又按
邵子經世書高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
世次歷年皆與書合亦不以太甲為祖甲況殷世二十
有九以甲名者五帝以大以小以沃以陽以祖别之不
應二人俱稱祖甲國語傳訛承謬旁記曲說不足盡信
要以周公之言為正又下文周公言自殷王中宗及高
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及云者因其先後次第而枚舉
之辭也則帝甲之為祖甲而非太甲明矣
丙申廩辛元祀
六祀王崩弟庚丁立
壬寅庚丁元祀
二十有一祀王崩子武乙踐位
癸亥武乙元祀
甲子二祀遷都河北(經世附即位之年大紀係歌縣/甲子河北朝歌今衞州朝)
四祀王崩子太丁踐位
史記曰帝武乙無道為偶人謂之天神與之博令人為
行天神不勝乃僇辱之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
天武乙獵於河渭之間暴雷武乙震死
丁卯太丁元祀
二祀周公季歷伐燕京之戎
三祀王崩子帝乙踐位
庚午帝乙元祀周公季歷伐余無之戎受王命
為牧師
周公季歴伐始呼之戎
周公季歴伐翳徒之戎王賜之圭瓚秬鬯為侯
伯
東漢書曰季歴伐西落鬼戎太丁之時季歴復伐燕京
之戎戎人大敗周師後二年周人克余無之戎於是命
為牧師自是而後更伐始呼翳徒之戎皆克之○大紀
曰太丁元祀命周季歴為牧師伐始呼之戎又伐翳徒
之戎獲其三大夫王嘉其功錫之圭瓚秬鬯為侯伯○
孔叢子曰子思曰吾聞諸子夏殷王帝乙之時王季以
功九命作伯受圭瓚秬鬯之賜故文王因之得專征伐
(外紀/同)
(履祥按世紀竹書載太丁之世王季伐諸戎具有年/數然其所載太丁年紀與經世厯不同古書固有以)
(事計年者則大紀太丁元祀命季歴為牧師正當帝/乙之元祀而所謂命為侯伯者據孔叢子亦帝乙命)
(之/爾)
七祀周公季歷薨(大紀曰/壽百歳)子昌嗣
晉胥臣曰文王之即位也詢于八虞(賈唐曰周八士皆/在虞官伯逹伯适)
(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騧也愚按/八士南宫氏而下文又曰南宫當考)而咨于二虢度
於閎夭而謀於南宫(韋昭曰南/宫适也)諏於蔡原而訪於辛尹
(韋昭曰蔡蔡公原原公辛/辛甲尹尹佚皆周太史)重之以周召畢榮億寧百神
而柔和萬民故詩曰惠于宗公神罔時恫○史記曰公
季卒子昌立是為西伯曰文王遵后稷公劉之業則古
公公季之法篤仁敬老慈少禮下賢者日中不暇食以
待士士以此多歸之伯夷叔齊在孤竹聞西伯善飬老
盍往歸之太顚閎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之徒皆往
歸之(鬻子名熊事見鬻子書劉向别錄曰辛甲殷臣事/紂七十五諫而不聽去至周周召與語賢之告於)
(文王親迎之以為/公卿封於長子)○孟子曰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
仕者世祿關市譏而不征澤梁無禁罪人不孥老而無
妻曰鰥老而無夫曰寡老而無子曰獨㓜而無父曰孤
此四者天下之窮民而無告者文王發政施仁必先斯
四者
壬辰二十有三祀周西伯生子發
禮記曰文王之為世子朝於王季日三鷄初鳴而衣服
至於寢門外問内豎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内豎曰
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莫又至亦如之其
有不安節則内豎以告文王色憂行不能正履王季復
膳然後亦復初食上必在視寒暖之節(周禮食劑視春/時羮劑視夏時)
(醬劑視秋時飲劑視冬/時寒暖之節此類是也)食下問所膳命膳宰曰末有原
應曰諾然後退武王帥而行之不敢有加焉○大紀曰
昌為世子娶於有莘氏曰太姒太姒不妬忌而西伯有
内行此德政之所以流布而風化之所以大興也太姒
生十子長曰伯邑考早卒次曰發性慈和有聖德西伯
以為世子世子師西伯事季歴之道而行之不敢有加
焉西伯有疾世子不說冠帶而飬西伯一飯世子亦一
飯西伯再飯世子亦再飯次曰旦師於虢叔仁聖多材
藝西伯任以政事唐虞而下夏后殷周千餘年中明天
子賢后妃盡道於宫壼化行乎天下為世歌美者有矣
逮孔子删詩於周衰而文王之時有詩在焉所謂周南
之風是也○朱子曰至成王時周公相之制禮作樂乃
采文王之世風化所及民俗之詩被之筦絃以為房中
之樂推之以及於鄉黨邦國所以著明先王風俗之盛
使天下後世之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者皆得以取法
焉蓋其得之國中者雜以南國之詩而謂之周南言自
天子之國而被於諸侯不但中國而已也其得之南國
者則直謂之召南言自方伯之國被於南方也文王生
有聖德又得聖女姒氏為之配宫中之人於其始至見
其幽閒貞靜之德作關睢后妃既成絺綌而賦其事蓋
其已貴而能勤已富而能儉已長而敬不弛於師傅已
嫁而孝不衰於父母作葛覃文王當朝㑹征伐之時或
羑里拘幽之日后妃思念之作卷耳后妃逮下而無嫉
妬之心衆妾樂其德而稱頌之作樛木后妃不妬忌而
子孫衆多衆妾歌之作螽斯此五詩者皆后妃之德關
睢舉其全體而言也葛覃卷耳言其志行之在已樛木
螽斯美其德惠之及人其詞雖主於后妃然其實則皆
所以著明文王身脩家齊之效也至於桃夭兔罝芣苢
則家齊而國治之效漢廣汝墳則以南國之詩附焉而
見天下已有可平之漸矣若麟之趾則又王者之瑞有
非人力所致而自至者故序者以為關睢之應也夫其
至此后妃之德固不可為無所助矣然妻道無成則亦
豈得而專之哉今言詩者專美后妃而不本於文王誤
矣
(右周南國風諸詩朱子序說云爾一洗衛宏詩序之/訛陋矣履祥按墨子書曰文王舉閎夭泰顚於罝㒺)
(之中授之政西土服此事於兔罝之詩辭意最為脗/合詳此詩必為此事而作也肅肅敬也赳赳約也與)
(糾同為諧聲夫罝兔而體貌有肅敬之容武夫而歩/武有約束之度此閎夭泰顚之所以為賢而文王所)
(以取之也臼季之取冀缺郭泰之取茅容皆以是觀/之況文王之取人乎閎夭泰顚為文王奔走疏附禦)
(侮之友後為武王將威劉敵之人信/哉其公侯之干城好仇腹心者與)
二十有四祀命西伯昌距昆夷備玁狁
逸周書曰文王五祀西距昆夷備玁狁謀戎謀武以昭
威懷○衛氏詩序曰文王之時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
狁之難以天子之命命將帥遣戍役以守衛中國(但采/薇出)
(車諸詩集傳以為時世/不可考今不敢從衛序)
三十有七祀王崩子辛立(是為/紂)
吕氏春秋曰紂之母生㣲子又生仲衍其時尚為妾已
而為妻生紂○史記曰帝乙長子曰㣲子啓啓母賤不
得嗣少子辛辛母正后立為嗣(外紀曰乙妾生㣲子仲/衍為后而生紂乙及后)
(以啓賢欲立為太子太史據法爭曰/有妻之子不可立妾之子故紂為後)○大紀論曰堯舜
與賢三王與嫡二帝三王同道惟所遇之時不同也堯
舜之時中夏方開闢制度草創自非以聖繼聖則不能
成功以貽萬世使丹朱足為中材之君猶不與也故商
均無大過亦不得為天子而大禹以有天下及其末年
制度已成雖中材之君輔之以賢者亦可以守矣聖人
不世出賢德無以大相過則定於與嫡所以一民心重
天下也雖然大君天命所繫興亡之本聖人有權焉未
嘗執一也是以太甲雖嫡又有成湯之命而幾不免於
廢武王雖弟上承文王之命而終不釋於君帝乙亦賢
君也泥於立嫡而不知紂之足以亡天下也亦不愼不
知變之過孔子作春秋鑒觀前代賢可與則以天下為
公嫡可與則以天下為家此萬世無弊之法也使帝乙
而知此道商之卜世猶未可知矣
丁未紂辛元祀
史記曰紂資辯㨗疾聞見甚敏材力過人手格猛獸知
足以距諌言足以飾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聲以為
皆出已之下○大紀曰性汰侈好酒色始為象箸箕子
歎曰今為象箸必為玉柸玉柸象箸必將食熊蹯豹胎
它又將稱是王求足欲天下殆哉
六祀西伯初禴于畢(竹書紀年曰紂六祀/周文王初禴于畢)
禮記曰文王之祭也事死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忌
日必哀稱諱如見親如欲色然祭之日樂與哀半饗之
必樂已至必哀
八祀伐有蘇獲妲己嬖之
國語曰有男戎必有女戎殷辛伐有蘇有蘇氏以妲己
女焉妲己有寵於是乎與膠鬲比而亡殷(韋昭曰膠鬲/殷賢臣自殷)
(適周佐武王/以亡殷也)○史記曰好酒滛樂嬖於婦人愛妲己妲
己之言是從於是使師㳙作新滛聲北里之舞靡靡之
樂厚賦稅以實鹿臺之錢(新序曰鹿臺其大三里高/千尺瓉曰在今朝歌城中)而
盈鉅橋之粟(許氏曰鉅鹿/水之大橋也)益收狗馬竒物充仞宫室益
廣沙丘苑臺多取野獸蜚鳥置諸其中慢於鬼神大聚
樂戲於沙丘以酒為池縣肉為林使男女倮相逐其間
為長夜之飲百姓怨望而諸侯有畔者乃重刑辟有炮
烙之法(大紀曰廣沙丘之苑多為臺榭有璜臺瑶宫瓊/室玉門建大宫連屬百里中設九市為百有二)
(十日為長夜之飲設肉林酒池糟丘百姓嗟怨諸侯皆/叛妲己曰此罰輕誅薄威不立耳乃作炮烙之刑列女)
(𫝊曰膏銅柱下加之炭令有/罪者行焉輙墮炭中妲己笑)
十有一祀醢九侯脯鄂侯囚西伯於羑里
史記曰以西伯昌九侯鄂侯為三公九侯有女入之紂
女不憙滛紂怒殺之而醢九侯鄂侯爭之彊辨之疾并
脯鄂侯西伯聞之竊歎崇侯虎知之以告紂紂囚西伯
羑里(地理志曰河内/蕩隂有羑里城)又曰崇侯虎譖西伯於殷紂曰西
伯積善累德諸侯皆嚮之將不利於帝紂乃囚西伯於
羑里○韓退之拘幽操曰目揜揜兮其凝其盲耳肅肅
兮聽不聞聲朝不日出兮夜不見月與星有知無知兮
為死為生嗚呼臣罪當誅兮天王聖明○伊川程子曰
退之琴操有曰臣罪當誅兮天王聖明道文王意中事
前後之人道不到此徐仲車曰退之琴操可謂知文王
之心矣凱風七子之母猶不能安其室而云母氏聖善
我無令人重自責也○朱子曰雜說云紂殺九侯醢鄂
侯西伯聞之竊歎崇侯虎譖之曰西伯欲叛紂怒囚之
羑里西伯歎曰父有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君有不明臣
不可以不忠豈有君而可叛乎於是諸侯聞之以西伯
能敬上而䘏下也遂相率而歸之此言為得其平云
十有二祀西伯演易於羑里
易大傳曰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
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
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又
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
定吉凶吉凶生大業(朱子曰大傳言河出圖聖人則之/又言包犧畫卦所取如此則易非)
(獨以河圖而作也蓋盈天地之間莫非太極隂陽之妙/聖人於此仰觀俯察遠求近取固有以超然而黙契於)
(心矣雖其見於摹畫者若有先後而出於人為然其已/定之形已成之勢則固已具於渾然之中而不容毫髪)
(思慮作為於其間也程子所謂加一倍法者可謂一言/蔽之邵子所謂畫前有易者可見其眞不妄矣○履祥)
(按大傳包犧氏始作八卦而太史公本紀謂西伯囚羑/里蓋益易之八卦為六十四卦其意謂伏犧止有八卦)
(也學者多從其說至先天圖出始知包犧已重為六十/四卦矣然大傳固明言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
(之爻在其中矣又八卦定吉凶八卦者天地隂陽自然/方位非有吉凶也重為六十四而後定吉凶耳說卦八)
(卦相錯之云亦然況周官明言三易其别皆/六十有四不知史遷云何而獨為此說也)○又曰天
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錯數
往者順知來者逆是故易逆數也(朱子曰邵子曰此伏/羲八卦之位乾南坤)
(北離東坎西兌居東南震居東北巽居西南艮居西北/於是八卦相交而成六十四卦所謂先天之學也起震)
(而歷離兌以至於乾數已生之卦也自巽而歷坎艮以/至於坤推未生之卦也易之生卦則以乾兌離震巽坎)
(艮坤為次故皆逆數也○邵子曰乾以分之坤以翕之/震以長之巽以消之長則分分則消消則翕也乾坤定)
(位也震巽一交也兌離坎艮再交也故震陽少而隂尚/多也巽隂少而陽尚多也兌離陽浸多也坎艮隂浸多)
(也又曰乾坤定上下之位坎離列左右之門天地之所/闔闢日月之所出入春夏秋冬晦朔弦望畫夜長短行)
(度盈縮莫不由乎此矣又曰乾坤縱而六子横易之本/也○履祥按子王子舊說謂先天圓圖自震至乾謂之)
(數往而左方則乾一兌二離三震四自前而後以下轉/謂之順自巽至坤謂之知來而右方則巽五坎六艮七)
(坤八自後而前以下轉謂之逆然總一圖以序造化之/運則自震四之復歴離兌之交以至乾一之乾而姤生)
(自巽五之姤歷坎艮之交以至坤八之坤而復生則其/運皆當如右方之逆數耳此說雖與邵子朱子不同而)
(按圖差易/見今存之)○大傳曰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
有憂患乎(朱子曰夏商之末易道中微文王/拘於羑里而繫彖辭易道復興)○又曰易
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當文王與紂之事
邪是故其辭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傾其道甚大百物不
廢懼以終始其要旡咎此之謂易之道也(此言文王䝉/難於羑里而)
(作易其為人/心慮者如此)○又曰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
乎坤說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傳曰萬物出/乎震震東方)
(也齊乎巽巽東南也齊也者言萬物之潔齊也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嚮)
(明而治蓋取諸此也坤也者地也萬物皆致養焉故曰/致役乎坤兌正秋也萬物之所說也故曰說言乎兌戰)
(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隂陽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勞卦也萬物之所歸也故曰勞乎坎艮東北之)
(卦也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愚按/此說經者之辭朱子謂多未詳者○邵子曰此卦位文)
(王所定所謂後天之學也○又曰至哉文王之作易也/其得天地之用乎乾坤交而為㤗坎離交而為既濟也)
(乾生於子坤生於午坎終於寅離終於申以應天之時/也置乾於西北退坤於西南長子用事而長女代母坎)
(離得位而兌艮為耦以應地之方也王者之法其盡於/此矣朱子曰此言文王改易伏羲卦圖之意也蓋自乾)
(南坤北而交則乾北坤南而為㤗矣自離東坎西而交/則離西坎東而為既濟矣乾坤之交者自其所已成而)
(反其所由生也故再變則乾退乎西北坤退乎西南也/坎離之變者東自上而西西自下而東也故乾坤既退)
(則離得乾位而坎得坤位也震用事者發生於東方巽/代母者長養於東南也○邵子曰易者一隂一陽之謂)
(也震兌始交者也故當朝夕之位坎離交之極者也故/當子午之位巽艮不交而隂陽猶雜也故當用中之偏)
(乾坤純陽純隂也故當不用之位也又曰兌離巽得陽/之多者也艮坎震得隂之多者也是以為天地用也乾)
(極陽坤極隂是以不用也又曰坤統三女於西南乾統/三男於東北又曰震兌横而六卦縱易之用也○朱子)
(曰嘗考此圖而更為之說曰震東兌西者陽主進故以/長為先而位乎左隂主退故以少為貴而位乎右也坎)
(北者進之中也離南者退之中也男北而女南者互藏/其宅也四者皆當四方之正位而為用事之卦然震兌)
(始而坎離終震兌輕而坎離重也乾西北坤西南者父/母既老而退居不用之地也然母親而父尊故坤猶半)
(用而乾全不用也艮東北巽東南者少男進之後而長/女退之先故亦皆不用也然男未就傅而女將有行故)
(巽稍向用而艮全未用也四者皆居四隅不正之位然/居東者未用而居西者不復用也故下文歷舉六子而)
(不數乾坤至其水火雷風山/澤之相偶則又用伏羲卦云)○易上篇曰乾元亨利貞
坤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徃先迷後得主利西南
得朋東北䘮朋安貞吉屯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徃利建
侯䝉亨匪我求童䝉童䝉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
告利貞需有孚光亨貞吉利渉大川訟有孚窒惕中吉
終凶利見大人不利渉大川師貞丈人吉无咎比吉原
筮元永貞无咎不寧方來後夫凶小畜亨宻雲不雨自
我西郊履虎尾不咥人亨㤗小徃大來吉亨否之匪人
不利君子貞大徃小來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利君子
貞大有元亨謙亨君子有終豫利建侯行師隨元亨利
貞无咎蠱元亨利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臨元亨
利貞至于八月有凶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噬嗑亨利
用獄賁亨小利有攸徃剝不利有攸徃復亨出入無疾
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利有攸徃无妄元亨利
貞其匪正有𤯝不利有攸徃大畜利貞不家食吉利渉
大川頥貞吉觀頥自求口實大過棟橈利有攸徃亨習
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離利貞亨畜牝牛吉易下篇曰
咸亨利貞取女吉恒亨无咎利貞利有攸徃遯亨小利
貞大壯利貞晉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明夷利艱
貞家人利女貞暌小事吉蹇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
人貞吉觧利西南无所徃其來復吉有攸徃夙吉損有
孚元吉无咎可貞利有攸徃曷之用二簋可用享益利
有攸徃利渉大川夬揚于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
即戎利有攸徃姤女壯勿用取女萃亨王假有廟利見
大人亨利貞用大牲吉利有攸徃升元亨用見大人勿
恤南征吉困亨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井改邑不改
井无喪无得往來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革已
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鼎元吉亨震亨震來虩虩笑言
啞啞震驚百里不喪七鬯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
見其人无咎漸女歸吉利貞歸妹征凶无攸利豐亨王
假之勿憂宜日中旅小亨旅貞吉巽小亨利有攸徃利
見大人兌亨利貞渙亨王假有廟利渉大川利貞節亨
苦節不可貞中孚豚魚吉利渉大川利貞小過亨利貞
可小事不可大事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既濟
亨小利貞初吉終亂未濟亨小狐汔濟濡其尾无攸利
(此皆文王所繫之/辭所謂彖辭也)
(履祥按伏羲之畫卦也蓋有圖而無書有占而無文/也至文王而後有書有文爾大傳曰易有太極是生)
(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又曰數/徃者順知來者逆是故易逆數也此謂先天圖也乾)
(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中斷橫圖左/右囬環是謂圓圖八疊横圖是為方圖法象自然之)
(數人力不可加毫末於此矣其位乾南陽也坤北隂/也離東大明生於東也坎西月生於西日入於西也)
(震東北隂盛於北而一陽生也巽西南陽盛於南而/一隂生也西北多山陵艮居之東南多川澤兌居之)
(此地理自然之形也自震四一陽之復為冬至歴離/三兌二之交為卯中則由一陽二陽三陽四陽五陽)
(至六陽為乾一之乾而姤生自巽五一隂之姤為夏/至歷坎六艮七之交為酉中則由一隂二隂三隂四)
(隂五隂至六隂為坤八之坤而復生此天運循環之/序也方圖乾始於西北坤盡於東南自西北至東南)
(則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皆生卦/之交也自西南至東北則否㤗損咸恒益既濟未濟)
(皆三陽三隂之交也圓者象天大而天地古今元㑹/運世小而歲月日時皆不離乎是方者象地而凡天)
(地人鬼事物消長氣數推移皆不出乎是矣伏羲之/時未有文字此六十四卦者即六十四大字也字書)
(不過象形㑹意指事轉注而六十四卦備之是六十/四字者天地人事時義物理之常變悉管乎是矣而)
(又加縱横差互對待相為意義邵子所謂圖雖無文/吾終日言未嘗離乎是蓋天地萬物之理盡在其中)
(者是也至其占辭傳夏歷商又有連山歸藏之属而/世不傳學者多謂邵氏互體既濟掛一諸圖即連山)
(之遺法也後世納甲歸䰟之法即歸藏之遺法也然/其辭不復可考或有吉凶而無教戒與文王䝉難羑)
(里樂天憂世以已及物慮天下後世無以處於吉凶/悔吝之塗也於是乎演而為易其演易也意若曰伏)
(羲之圖蓋法象自然一定之體而未盡著其用伏羲/之卦雖加互成文自然之㫖而未各錯諸辭民用弗)
(彰大道易隱於是移先天之體為後天入用之位飜/六十四卦變易之象而繫吉凶利否之辭焉其位則)
(探河圖生成之位為後天入用之位以先天方圖乾/居西北西北亥位也室壁天門也亥者子之父子者)
(亥之子乾居父位動為天一以生水則坎子居北水/生木則天三之震居東木生火則地二之離居南火)
(生土坤者土之體也則間火金之間而居西南土生/金則地四兌金居西至於金又生水焉土本居中分)
(王四方故河圖天五地十居中而四隅空後天則太/極虛中而四隅實蓋土分王四方也土既分王則乾)
(坤艮巽皆土位也乾者土之牡為父居西北坤者土/之體也火金本相克土在其間則相生此坤之所以)
(西南也艮山土之積巽木土之官也故居二隅焉水/雖生木然木之生必合水土之氣故艮輔坎水以生)
(木艮者木之根也又其性止也止而後能動説卦所/謂終萬物始萬物也故艮居東北震者木之生巽者)
(木之氣也木不能以自生火必有所入而后木氣發/而為火焉故巽居東南天地之造莫大於生成木生)
(物之氣也金成物之氣也震木也巽亦木也震居天/三之木發生萬物巽木居東南以承之則生意益全)
(而物生皆齊矣兌金也乾亦金也兌居地四之金肅/成萬物乾居西北以收之則成物無遺而物成反本)
(矣此後天自然之用也天地運平四時胎育萬物之/用盡在其中矣若夫乾坤父母居不用之位而六子)
(代用事則邵子固言之矣然乾坤固天地也易於乾/坤譬諸言仁有專言者焉有偏言者焉專言乾坤則)
(包六子而該六十四卦偏言則八卦配八方而乾坤/六子均為入用之位耳凡圖意所該有言蓋淺至於)
(卦則兩兩飜對以見對待消長上下升降之變其體/則雜卦言之而邵子三十六宫之名所從出也其序)
(則本主於飜對而序卦以次序言之雖非精義亦其/一意也而凡易圖加疊對並之義亦發例於此矣其)
(辭則或取之二體或取之二象或取之二中或取之/主爻或取之卦變或取之成卦之義丁寧告戒以前)
(民用聖人之憂患後世於是為至或曰卦體奇偶奇/七而偶八彖辭者卦體七八之常也象辭者每爻九)
(六之變也文王之辭彖而不象則是揲蓍求卦者將/常得七八而不遇九六乎或遇九六而無其占則文)
(王之為民立占者蓋未備也曰是誠未備也所以周/公繼之附以爻辭以盡九六之變而占辭始備爾然)
(方六十四卦始有彖辭筮者而遇九六則亦兼占變/卦之彖而已且以一卦為例言之乾之初變則為姤)
(雖未有勿用之辭而姤之勿用可占也乾之二變則/為同人雖無在田之象而同人于野之意可知也乾)
(之三變則為履雖未有乾乾愓厲之戒而履之履虎/不咥可卜也至於四變而小畜則不雨之辭不待躍)
(淵而可喻五變而大有則元亨之時不待飛龍而可/想六變而夬則物極當决又不待亢之為言而可知)
(矣雖然終未盡乎事物之變也故周公因之遂著九/六之辭焉凡言九六者皆謂每爻之變也然又安知)
(文王之時不已有象辭而周公特修補之耶故河洛/第九篇曰周文增通八八之節轉序三百八十四爻)
(而揚雄亦有文王附以六爻之説参同契亦謂文王/帝之宗結體演爻辭也道之晦明蓋關世運伏羲先)
(天自孔子說卦以後儒者無傳焉而方外之士傳之/如魏伯陽關子明可㮣見矣至于文明之世則希夷)
(先生陳圖南始出以示人三傳而至邵子始大發明/於當世然易道至此亦大備矣邵子象數程子義理)
(朱子兼之而主筮占邵子觀象推數而知法象自然/之妙故曰畫前元有易程子玩辭求意以為理無形)
(也易假象以顯義爾故曰至㣲者理也至著者象也/體用一原顯㣲無間朱子深究二家之說上沂四聖)
(之心謂易為卜筮而作卦本象數而畫理因卦爻而/著故曰理定既實事來尚虛用應始有體該本無嗚)
(呼易道是謂大備是以朱子贊之曰邵傳羲畫程演/周經象陳數列言盡理得彌億萬年永著常式又曰)
(惟斯未啓以俟後人蓋語占也今撮/其大要著于篇以俟學者共攷焉)
十有三祀釋西伯西伯獻洛西之地請除炮烙
之刑遂賜西伯弓矢鈇鉞使專征伐
大紀曰周之臣子日夜憂懼謀救其君父者無所不至
竭國中珍寶良馬使閎夭太顚來獻諸侯憂懼入見請
昌蓋是時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難紂乃召昌釋
之因獻洛西之地請除炮烙之刑紂大喜許之賜之弓
矢鈇鉞使專征伐為西方諸侯伯(按諸家之說不一亦/多淺陋惟大紀所載)
(於事勢為/當今從之)○大紀論曰君子小人之不可相處如水火
也况文王大聖受辛下愚乎惟文王致紂敬信得專征
伐紂雖名為天子其實與天下諸侯及萬民均入化育
之中矣此文王受命之實也先儒不識天道乃以改元
稱王為受命陋之甚也文王得征伐之柄九年而薨故
㤗誓曰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肅將天威惟九年大統未
集既曰大統未集則安有改元稱王之事先儒不本經
文推原義理而妄生此論是以文王為曹操司馬懿之
流矣吁操與懿尚不改元稱帝而謂文王為之甚哉○
史記曰紂賜西伯弓矢鈇鉞使得征伐為西伯而用費
中為政費中善䛕好利殷人弗親紂又用惡來惡來善
毁讒諸侯以此益䟽西伯歸修德行善諸侯多叛紂歸
西伯西伯滋大○傳曰文王率殷之叛國以事紂
十有四祀虞芮質成于周
詩傳曰虞芮之君相與爭田乆而不平乃相與朝周入
其境則耕者讓畔行者讓路入其邑男女異路斑白不
提挈入其朝士讓為大夫大夫讓為卿二國之君感而
相謂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庭乃相讓以其所
爭田為閒田而退天下間之而歸者四十餘國(蘇氏曰/虞在陜)
(之平陸芮在同之馮翊平陸/有閒原焉則虞芮之所讓也)
十有五祀西伯伐犬戎
史記曰虞芮之人俱讓而去諸侯聞之曰西伯蓋受命
之君明年伐犬戎
西伯得吕尚
孟子曰伯夷避紂居北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
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太公避紂居東海之濱聞文王
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天下有善養老
則仁人以為已歸矣五畝之宅樹牆下以桑匹婦蠶之
則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雞二母彘無失其時老者足
以無失肉矣百畝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足以無饑
矣所謂西伯善養老者制其田里教之樹畜導其妻子
使養其老五十非帛不煖七十非肉不飽不煖不飽謂
之凍餒文王之民無凍餒之老者此之謂也○史記曰
太公望吕尚者其先祖嘗為四岳佐禹平水土虞夏之
際封於吕姓姜氏尚其苖裔也西伯將出獵卜之曰所
獲非龍非彲非虎非羆所獲霸王之輔於是周西伯獵
果遇太公於渭之陽與語大說曰自吾先君太公曰當
有聖人適周周以興子眞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號
之曰太公望載與俱歸立為師○說苑曰太公望年七
十而相周九十而封齊(東方朔又謂七十二乃設用於/文武蓋歸周二年而為相也按)
(諸書稱太公說者不一兵法首載尤淺而史記又謂文/王囚羑里散宜生閎夭招吕尚今以孟子之言與說苑)
(之年/為正)
十有六祀西伯伐密須遂都於程
皇矣之詩曰帝謂文王無然畔援無然歆羡誕先登于
岸密人不㳟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
以按徂旅以篤周祜以對于天下(集傳曰帝謂文王乃/設為天命文王之詞)
(如下文所言也無然猶言不可如此也畔援言舎此而/取彼也歆羡言肆情以狥物也岸道之極至處也密密)
(須氏也姞姓之國在今寧州阮國名在今涇州共阮國/之地名今涇州之共池是也人心有所畔援有所歆羡)
(則溺於人欲之流而不能以自濟文王無是二者故獨/能先知先覺以造道之極至蓋天實命之而非人力之)
(所及也是以密人不㳟敢違其命而擅興師旅以侵阮/而往至于共則赫怒整兵而往遏其衆以厚周家之福)
(而答天下之心蓋亦因可怒而怒之未/嘗有所畔援歆羡此文王征伐之始也)依其在京侵自
阮疆陟我高岡無矢我陵我陵我阿無飲我泉我泉我
池度其鮮原居岐之陽在渭之將萬邦之方下民之王
(集傳曰京周京也言文王安然在周之京而所整之兵/既遏密人遂從阮疆而出以侵密所陟之岡即為我岡)
(而人無敢陳兵於陵飲水於泉以拒我也於是相其高/原而都焉所謂程邑也其地於漢為扶風安陵今在京)
(兆府咸/陽縣)
(履祥按逸周書有宅程之事其史記解又有畢程/之號孟子所謂畢郢郢即程古文通或字誤也)
十有七祀西伯伐耆(史記殷本紀作飢徐廣曰/一作阮書大傳曰一年斷)
(虞芮之質二年伐于三年伐密須四年伐犬夷/五年伐耆六年伐崇史記則明年伐犬戎明年)
(伐密須明年敗耆國明年伐邗明年伐崇今從/史記但史記係祖伊告紂之辭於伐耆之下則)
(非/是)
甲子十有八祀西伯伐邗(徐廣曰邗城在野王/縣西北大傳作于)
十有九祀西伯伐崇作豐邑徒都之
皇矣之詩曰帝謂文王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不長夏
以革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帝謂文王詢爾仇方同爾兄
弟以爾鉤援與爾臨衝以伐崇墉(集傳曰崇國名在今/京兆府鄠縣史記崇)
(侯虎譖西伯於紂紂囚西伯羑里西伯之臣閎夭之徒/求美女竒物良馬以獻紂紂乃赦西伯賜之弓矢鈇鉞)
(得專征伐曰譖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歸三年伐崇侯/虎而作豐邑言上帝眷念文王而言其德之深㣲不暴)
(著其形迹又能不作聰明以循天理故又命之以伐崇/墉吕氏曰此言文王德不形而功無迹與天同體而已)
(雖興兵以伐崇莫非/順帝之則而非我也)臨衝閑閑崇墉言言執訊連連攸
馘安安是類是禡是致是附四方以無侮臨衝茀茀崇
墉仡仡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四方以無拂(集傳曰言文/王伐崇之初)
(緩攻徐戰告祀羣神以致附來者而四方無不畏服及/終不服則縱兵以滅之而四方無不順從也夫始攻之)
(緩戰之徐也非力不足也非示之弱也將以致附而全/之及其終不下而肆之也則天誅不可以留而罪人不)
(可以不得故也此/所謂文王之師也)○左氏曰文王聞崇德亂而伐之軍
三旬而不降退脩教而復伐之因壘而降(大紀曰崇侯/蔑侮父兄不)
(敬長老聽獄不哀制祿不均百姓力盡不得衣食西伯/伐之進軍其城下崇侯固守三旬猶不降西伯勒兵攻)
(滅/之)○文王有聲之詩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
作邑于豐文王烝哉(集傳曰作邑徙都也豐即崇/國之地今在鄠縣杜陵西南)築城
伊淢作豐伊匹匪棘其欲遹追來孝王后烝哉(集傳曰/王后亦)
(指文王言也言王營豐邑之城因舊溝為限而築之其/作邑居亦稱其城而不侈大皆非急成已之所欲也特)
(追先人之志而/來致其孝耳)王公伊濯維豐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維
翰王后烝哉(集傳曰公功也王之功所以著明者以其/能築此豐之垣故爾四方於是來歸而以)
(文王為/楨榦也)
(履祥按逸周書稱周王宅程三年遭/天之大荒此文王所以都豐也與)
西伯立靈臺
禮䟽曰周本記云文王立靈臺於時年九十六也○周
易乾鑿度曰昌二十九年伐崇侯作靈臺○詩靈臺之
篇曰經始靈臺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
亟庶民子來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翯翯
王在靈沼於牣魚躍虞業維樅賁鼔維鏞於論鼓鐘於
樂辟廱於論鼓鐘於樂辟廱鼍皷逢逢矇瞍奏公(文王/之為)
(臺所以候日景占星象望雲物故謂之靈臺易乾鑿度/推紀之蓋為是也辟廱有二說一則莊子諸書謂文王)
(作辟廱之樂一則諸儒多稱文王立學之名後遂為天/子之學據詩意當是樂名然古人立學多以樂敎豈以)
(其敎辟廱之樂故以辟廱名所教之學立學名瞽宗大/司樂掌成均之法皆此義也靈臺之時文王未稱王也)
(而庶民以王稱之蓋文王之什諸篇皆周公制/作時追述發明先王之德多從追王之辭也)○雍錄
曰文王都豐在鄠縣豐水出終南山豐谷自鄠縣東行
至咸陽而向北以入于渭豐水之西有豐宫長安志曰
其宫在今鄠縣靈臺靈沼靈囿皆屬其地唐魏王泰括
地志曰辟雍靈沼今悉無復處惟靈臺孤立高二丈周
囘一百二十歩
二十祀西伯昌薨子發嗣(是為/武王)
大紀曰西伯寢疾病謂世子曰見善勿怠時至勿疑去
非勿處此三者道之所以止也世子再拜受敎西伯薨
葬于畢○孟子曰舜生於諸馮遷于負夏卒于鳴條東
夷之人也文王生於岐周卒於畢郢西夷之人也地之
相去也千有餘里世之相後也千有餘歲得志行乎中
國若合符節先聖後聖其揆一也○中庸曰詩云維天
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於乎不顯文王
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已○程子
曰文王之德似堯舜
丁卯二十有一祀(周西伯/發元)
歐陽氏曰書之泰誓稱十有一年說者因以謂自文王
受命九年及武王居喪二年并數之爾遂以西伯聽虞
芮之訟謂之受命以為元年此妄說也古者人君即位
必稱元年常事爾不以為重也後世曲學之士說春秋
始以改元為重事然則果常事與固不足道也果重事
與西伯即位已改元矣中間不宜改元而又改元至武
王即位宜改元反不改元乃上冐先君之元年并其居
喪稱十一年及其滅商而得天下其事大於聽訟遠矣
又不改元由是言之謂西伯以受命之年為元年者妄
說也後之學者知西伯生不稱王而中間不再改元則
詩書所載文武之事粲然明白而不誣矣或曰然則武
王畢喪伐紂而泰誓曷稱十一年對曰畢喪伐紂出於
諸家之小說而泰誓六經無明文也昔者孔子當衰周
之際患衆說紛紜以惑亂當世於是退而修六經以為
後世法及孔子既没去聖稍遠而衆說復興與六經相
亂自漢以來莫能辨正今有卓然之士一取信乎六經
則泰誓者武王之事也十有一年者武王即位之十有
一年爾夫復何疑哉司馬遷作周本紀雖曰武王即位
九年祭於文王之墓然後治兵於孟津至作伯夷列傳
則又載父死不葬之說皆不可為信是以吾無取焉取
信于書可矣(大紀/意同)
二十有七祀西伯發生元子誦
大紀曰周西伯納吕望之女邑姜姜賢立未嘗倚坐未
嘗倨怒未嘗厲是年生子誦(自史記世家稱吕望窮困/年老世遂有太公八十歸)
(周之說然觀其以邑姜妻武/王則八十之說殆或不然)
三十有一祀西伯東觀兵(史記曰九年武王上/祭于畢東觀兵于盟)
(津是時諸侯皆叛殷歸周不期而㑹盟津者八/百皆曰紂可伐矣武王曰天命未也乃還師大)
(紀曰先是亳有雀生鸇史占之曰以小生大威/振名昌紂愈益輕肆棄耆舊貴戚大臣商容㣲)
(子㣲仲箕子比干膠鬲之徒不用而用蜚亷惡/来蜚廉者孟戲中衍之裔孫惡来其子也俱以)
(材力進善䛕好讒有梅伯者性忠直數諫諍紂/怒而殺之葅醢其身有雷開者性阿佞進䛕言)
(紂賜之金玉而封之賞以夏田或諫曰非時也/君踐一日之苖而民失終歳之食其可乎殺之)
(園囿汙池沛澤多而虎豹犀象生焉夷羊在牧/蜚鴻滿野山鳴河竭天雨肉雨石雨日見龜生)
(毛兔有角女子化為丈夫宫中夜間哭聲而不/見其人黎侯近于王畿不恭王命紂方日夜極)
(意聲色不知治也西/伯發戡黎殷人大震)
西伯戡黎篇曰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蔡氏曰/書中無)
(戡黎之事史氏特標此篇首以見祖伊告王/之因祖伊祖巳之後也自其邑奔走告紂也)曰天子天
既訖我殷命格人元龜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後人
惟王滛戲用自絶(格人猶言至/人謂諸賢也)故天棄我不有康食不
虞天性不迪率典(王既滛戲自絶于天故天之所以棄/我商者以不安養其民以不虞度義)
(理以不循/典章也)今我民罔弗欲喪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摰
今王其如台(大命謂有天命者摯至也史記云大命胡/不至言民苦紂之虐無不欲殷之亡曰天)
(何不降威乎受大命者何不至乎蓋殷民已望周師弔/伐之來矣今王其如台言紂不復可君我也上章言天)
(棄殷此章/言民棄殷)王曰嗚呼我生不有命在天(紂為天人所棄/聞諫不悔猶自)
(謂有生之初受命於天非人所能/絶也㤗誓所云謂已有天命是也)祖伊反曰嗚呼乃罪
多參在上乃能責命于天(參列也祖伊不更進言歸而/私議之蓋見紂不復可諫矣)
殷之即喪指乃功不無戮于爾邦(蔡氏曰功事也言殷/即喪亡矣指汝所為)
(之事其能免戮於商邦乎愚讀是篇而知周德之至也/祖伊以西伯戡黎不利於殷故奔告于紂意必及西伯)
(戡黎不利於殷之語而入以告后出以語人未嘗有一/亳及周者是知周家初無利天下之心其戡黎也義之)
(所當伐也使紂遷善改過則周終守臣節矣祖伊殷之/賢臣也知周之興必不利於殷又知殷之亡初無與於)
(周故因戡黎以告紂反復乎天命民情之可畏/而畧無及周者文武公天下之心於是可見)○子王
子曰祖己之後又有祖伊所謂故家遺族猶有存者此
先王涵養之澤也湯征葛西伯戡黎皆剥床及膚之勢
不待智者而後知當時周家王業已成商紂徒以一日
名位之尚畱忠臣義士猶冀其一念之或悛戒警恐懼
未嘗敢廢此秉彛之至情也事迫言峻幸値其未怒惟
以利口禦之而未至於殺若比干之諫或値其怒與或
其言有甚於此與天命之絶未絶正繋于比干之殺未
殺也若祖伊者凛乎其幸免也
(履祥按商自武乙以來復都河北在今衛州之朝歌/而黎今潞州之黎城自潞至衛計今地里三百餘里)
(耳則黎者蓋商畿内諸侯之國也西伯戡黎武王也/自史遷以文王伐耆為戡黎繼之以祖伊之告於是)
(傳注皆以為文王失之矣孔子稱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是為至德而傳稱文王率殷之叛國以事)
(紂則戡黎之役文王豈遽稱兵天子之畿乎然則文/王固嘗伐邗伐崇伐密須矣而奚獨難於伐黎蓋諸)
(侯賜弓矢然後征賜鈇鉞然後殺自文王獻洛西之/地紂賜弓矢斧鉞得專征伐則西諸侯之失道者文)
(王得專討之若崇若密須率西諸侯也自關河以東/諸侯非文王之所得討况畿内之諸侯乎三分天下)
(有其二特江漢以南風化所感皆歸之爾文王固未/嘗有南國之師也而豈有畿甸之師乎前儒謂孔子)
(稱文王為至德獨以其不伐紂耳至如戡黎之事亦/已為之誠如是也則觀兵王疆文王已有無商之心)
(矣特畏後世之議而於紂未敢加兵是後世曹孟德/之術也烏在其為至德昔者紂殺九侯而醢鄂侯文)
(王聞之竊嘆遂執而囚之而況於稱兵王畿之内祖/伊之告如是其急也以紂之悍而於此反遲遲十有)
(餘年不一忌周乎故胡五峯吕成公陳少南薛季龍/諸儒皆以為武王然則戡黎蓋武王也昔者商紂為)
(黎之蒐則黎紂濟惡之國也武王觀政干商則戡黎/之師或者所以警紂耳而終莫之悛所以有孟津之)
(師與觀祖伊之言曰天既訖我殷命殷之即喪則是/時殷已阽危亡無日矣故吳氏遂以為戡黎之師在)
(伐紂之時蓋以其辭氣觀之居可知也其非文王也/明矣然則文王西伯也武王而謂之西伯何也戡黎)
(列於商書以商視周蓋西伯耳殷之制分天下以為/左右曰二伯子夏謂殷王帝乙時王季已命作伯受)
(圭瓚秬鬯之賜果爾則周之為西伯舊矣非特文王/為西伯也文王因之受專征之命耳武王之未伐商)
(也襲爵猶故也故傳記武王伐紂之事曰西伯軍至/洧水紂使膠鬲候周師而問曰西伯將焉之曰將伐)
(紂然則武王之為西伯/見於史傳者有自來矣)
戊寅三十有二祀㣲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
諫而死
書㣲子篇曰㣲子若曰父師少師(㣲子紂庶兄父師箕/子紂諸父一曰親戚)
(也少師比干也㣲子名啓箕子名胥餘㣲箕采邑之名/此㣲子憂悶謀於二子若曰者史述其意而追記其辭)
(也/)殷其弗或亂正四方我祖底遂陳于上我用沈酗于
酒用亂敗厥德于下(或者忽爾之辭弗或者不復可望/其忽爾也底致遂成陳列沈溺也)
(使酒行凶曰酗謂先王成功陳列於上而紂乃以沈酗/之故亂敗厥德于下不言紂而言我者臣以君為體猶)
(春秋書魯我也紂之不善衆矣而指/其本則沈酗為之而敗亂不可救)殷罔不小大好草
竊姦宄卿士師師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獲小民方興
相為敵讎今殷其淪喪若渉大水其無津涯殷遂喪越
至于今(此言殷之亂也自紂以沈酗敗德而其臣民相/習為亂如此凡有辜罪乃罔恒獲以紂自為逋)
(逃主也淪喪之形不復可濟幾年有殷遂/乃一旦喪亡於今日憂驚傷感之意也)曰父師少師
我其發出狂吾家耄遜于荒今爾無指告予顚隮若之
何其(其音箕曰者㣲子更端慮謀之辭也我指紂吾予/自指也言紂為狂悖不可諫誨吾處家如迷耄之)
(人無能致力不忍坐視將逃遜于荒野然而二子無指/告救亂之䇿一旦國家顚隮又將若之何此㣲子欲處)
(不可救欲逃恐遂亡屈子所謂心煩意亂不知所從之/辭也其意深可悲矣狂史記作徃所以誤有歸周之説)
父師若曰王子天毒降灾荒殷邦方興沈酗于酒乃罔
畏畏咈其耉長舊有位人(此箕子答辭也自紂為不道/灾譴頻仍天毒降灾荒于殷)
(邦而紂復不知驚懼乃沈酗愈甚不知畏所當畏/且咈逆耉長舊人之言此答㣲子沈酗敗德之語)今殷
民乃攘竊神祇之犧牷牲用以容將食無灾(祭天地曰/犧祭宗廟)
(曰牷一說色純曰犧體備曰牷牛羊豕曰牲天地宗廟/之牲民得而竊之有司相隱將而食之無罪焉紀綱可)
(知矣此答小/大草竊等語)降監殷民用乂讎歛召敵讎不怠罪合于
一多瘠罔詔(蔡氏曰讎歛若仇敵掊歛之也不怠力行/而不息也詔告也下視殷民凡上所用以)
(治之者無非讎歛之事夫上以讎而歛下則下必以敵/而讐上下之敵讐實上之讐歛以召之而紂方且召敵)
(讐不怠君臣上下同惡相濟合而為一故民多饑殍/而無所告也此答㣲子小民方興相為敵讐之語)商
今其有灾我興受其敗商其淪喪我罔為臣僕(此箕子/自處之)
(辭也二其字疑辭也謂商今日其止於灾變耶我當起/之而任其責盖欲諫欲有為也商今日其遂至於淪喪)
(耶我無適異國為臣之理是箕子比/干皆欲死諫與國存亡無可去之義)詔王子出迪我舊
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顚隮(此為㣲子謀所以答遜于/荒野之問也刻害也箕子)
(舊以㣲子長且賢勸帝乙立之帝乙不從卒立紂故紂/每有忌㣲子之心是以箕子告㣲子當以出行為道我)
(舊所云反足以害子若王子弗出則紂忌㣲子長且賢/㣲子已不可諫又疑箕子之黨㣲子箕子雖諫亦必見)
(疑勢必俱傷兩敗國家隨以亡矣其實紂决不可諫箕/子比干忠誠惻怛猶疑其諫之不入者必犯其所疑也)
(去所疑或可以諫而免顚隮/之禍矣此答顚隮之問也)自靖人自獻于先王我不
顧行遯(自靖謂各行其地之所當而即其心之所安也/孔子所謂三仁者是也人各行其義理所安有)
(以自通於先王而無媿於神明足矣王子有可去之義/蓋不可使紂有殺兄之惡而元子在外萬一有維保宗)
(社之計若我則無復可去之義故曰我不顧行遯是將/以死諫也詳此辭意則箕子比干同以死諫比干見殺)
(箕子偶不殺而囚耳說者遂謂箕子有言而比干獨無/言者去就之義難明而死節之意易見也殊不知箕子)
(豈有去意而比干之無答者亦/以箕子意同不復有異辭爾)○論語曰㣲子去之箕
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集注曰㣲/子見紂無)
(道去之以存宗祀箕子比干皆諫紂殺比干囚箕子以/為奴箕子因佯狂而受辱三人之行不同而同出於至)
(誠惻怛之意故不拂乎愛之理而有以全其心之/德也楊氏曰此三人者各得其本心故同謂之仁)○史
記曰㣲子數諫紂不聽度紂終不可諫欲死之及去未
能自決乃問於太師少師遂亡箕子者紂親戚也紂為
滛泆箕子諫不聽人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為人臣諫
不聽而去是彰君之惡而自說於民吾不忍為也乃被
髪佯狂而為奴遂隱而鼔琴以自悲故傳之曰箕子操
王子比干者亦紂之親戚也曰君有過而不以死爭則
百姓何辜乃直言諫紂紂怒曰吾聞聖人之心有七竅
信有諸乎乃遂殺比干刳視其心○大紀曰比干極諫
陳先王艱難天命不易國家將亡之明徴請王洗心易
行伏于象魏之門紂大怒曰比干自以為聖人吾聞聖
人之心有七竅遂剖而視之○史記又曰㣲子去比干
強諫紂怒剖比干觀其心箕子懼乃佯狂為奴○又曰
武王東觀兵于盟津諸侯不期而㑹者八百皆曰紂可
伐矣武王曰女未知天命未可也乃還師歸居二年聞
紂昬亂暴虐滋甚殺王子比干囚箕子於是徧告諸侯
曰殷有重罪不可不畢伐遂東伐紂(晉書𫝊翼曰紂之/無道天下離心八)
(百諸侯不謀而至武王猶曰殷有人焉廻師上斾三仁/誅放然後奮戈牧野○愚按㣲子箕子比干諸賢尚在)
(猶足維繫人心迨㣲子奔比干殺箕/子囚民望既絶無復可兾矣故伐之)
(履祥讀西伯戡黎㣲子之書而知商之所以亡周之/所以王也夫祖伊之辭在於警紂而初不及於咎周)
(㣲子箕子諸公在於嘆紂之必亡而未嘗忌周之必/興蓋祖伊箕子王子比干與武王周公皆大聖賢其)
(於商周之際皆可謂仁之至義之盡其有以知紂之/必亡商之信不可以不伐審矣諸子豈舎理而論勢)
(武王豈以一毫私意利欲行乎其間哉然觀㣲子之/所自處與箕子之所以處㣲子者不過遯出而已而)
(孔氏遂有知紂必亡而奔周之説何㣲子叛棄君親/而求為後之速也此必不然矣而傳又有武王克商)
(㣲子靣縛銜璧衰絰輿櫬之說是尤傳之訛也夫武/王伐紂非討㣲子也使㣲子而未遯則靣縛銜璧亦)
(非其事也且如孔氏之說則㣲子久已奔周矣如左/氏之説則㣲子靣縛請降矣武王豈不聞㣲子之賢)
(縱其時周家三分天下有其二業已伐商無復拘廢/昬立明之節然賓王家備三恪何不即以處㣲子而)
(顧首以處武庚也武王不亦失人而㣲子不亦見却/可羞之甚乎故子王子謂靣縛銜璧必武庚也後世)
(失其傳也武王為生民請命其於紂放廢之而已矣/必不果加兵其頸也既而入商則紂已自焚矣武庚)
(為紂嫡冢父死子繼則國家乃其責故靣縛銜璧衰/絰輿櫬造軍門以聽罪焉武王悼紂之自焚故憐武)
(庚之自罪是以釋其縛焚其櫬使奉有殷之祀示不/絶紂也若㣲子則遯于荒野一時武王釋箕子之囚)
(封比干之墓百爾恩禮舉行悉徧而未及㣲子以㣲/子遯野未之獲也迨武庚再叛卒於就戮始求㣲子)
(以代殷後而㣲子於此義始不可辭爾前日奔周之/說毋乃躁謬已乎至於箕子比干俱以死諫偶比干)
(逢紂之怒而殺之箕子偶不見殺而囚之為奴耳囚/而為奴如漢法髠鉗為城旦舂論為鬼薪是也而說)
(者又謂箕子之不死以道未及傳也夫道在可死而/曰吾將生以傳道則異日揚雄之美新擬易可以自)
(附於箕子之列矣且箕子豈知它日之必訪已而顧/不死以待之哉此皆二千餘載間誣罔聖賢之論故)
(予不可/以不辯)
商亡
古史論曰商之有天下者三十世而周之世三十有七
商之既衰而復興者五王而周之既衰而復興者宣王
一人而已蓋商之多賢君宜若其世之過於周周之賢
君不如商之多而其乆於商者乃數百載其故何也周
公之治天下務以文章繁縟之禮和柔循擾剛強之民
故其道本於尊尊而親親貴老而慈㓜使民之父子相
愛兄弟相悅以無犯上難制之氣行其至柔之道以揉
天下之戾心而去其剛毅果敢之志故其享天下至乆
而諸侯内侵京師不振卒於廢為至弱之國何者優柔
和易可以為乆而不可以為強也若夫商人之所以為
天下者不可復見矣嘗試求之詩書詩之寛緩而和柔
書之委曲而繁重者皆周也而商人之詩駿發而嚴厲
其書簡潔而明肅以為商人之風俗蓋在乎此矣夫惟
天下有剛強不屈之俗也故其後世有以自振於衰㣲
然至其敗也一散而不可復止蓋物之強者易以折而
柔忍者可以乆存柔忍者可以乆存而常困於不勝強
者易以折而其末也可以有所立此商之所以不長而
周之所以不振也嗚呼聖人之為天下亦有所就而已
不能使之無弊也使之能乆而不能強能以自振而不
能及遠此二者又存乎後世之賢與不賢矣
御批資治通鑑綱目前編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