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學
帝學
欽定四庫全書
帝學卷一 宋 范祖禹 撰
太昊伏羲氏
炎帝神農氏
黄帝有熊氏
少昊金天氏
顓頊高陽氏
帝嚳高辛氏
帝堯陶唐氏
帝舜有虞氏
大禹夏后氏
商王成湯
髙宗
周文王
武王
成王
太昊伏羲氏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
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逺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
神明之徳以類萬物之情上古結繩而治伏羲始作書
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
臣祖禹曰伏羲氏徳合天地通於神明始畫八卦以
開物成務故孔子言易始於伏羲肇有書契以紀萬
事而治道可傳於後至堯而大備故孔子序書始於
堯其前豈無聖人哉盖其世逺不可以為法也揚雄
曰法始乎伏羲而成乎堯匪伏匪堯禮義哨哨聖人
不取也後世帝王之學本伏羲故臣以為帝學之首
炎帝神農氏師曰悉諸
黄帝有熊氏幼而徇齊(徇疾齊逺也言/聖徳幼而疾逺)長而敦敏成而
聰明師曰大橈(大橈作/甲子者)又學於大真伏羲神農黄帝之
書謂之三墳
少昊金天氏以鳥名官鳯鳥氏歴正(鳯鳥知天時故/以名歴正之官)𤣥
鳥氏司分(𤣥鳥燕也以春/分來秋分去)伯趙氏司至(伯趙伯勞也以/夏至鳴冬至止)
青鳥氏司啟(青鳥鶬鷃也以/立春鳴立夏止)丹鳥氏司閉(丹鳥鷩雉也/以立秋來立)
(冬去入大水為蜃上/四鳥皆歴正之屬官)祝鳩氏司徒(祝鳩鷦鳩也鷦鳩孝/故為司徒主教氏)
鴡鳩氏司馬(鴡鳩王鴡也摯而有/别故為司馬主法制)鳲鳩氏司空(鳲鳩鴶/鵴也鳲)
(鳩平均故為/司空平水土)爽鳩氏司寇(爽鳩鷹也鷙故/為司寇主盜賊)鶻鳩氏司事
(鶻鳩鶻鵃也春來/冬去故為司事)五鳩鳩民者也(鳩聚也治民上/聚故以鳩為名)五雉
為五工正(雉有五種西方曰鷷雉東方曰鶅雉南方/曰翟雉北方曰鵗雉伊洛之南曰翬雉)利
噐用正度量夷民者也(夷平/也)九扈為九農正(扈有九種/春扈鳻鶞)
(夏扈竊𤣥秋扈竊藍冬扈竊黄棘扈竊丹行扈唶唶宵/扈嘖嘖桑扈竊脂老扈鷃鷃以九扈為九農之號各隨)
(其宜以/教民事)扈民無淫者也(扈止也止民使不淫放魯昭公/十七年郯子來朝叔孫昭子問)
(焉曰少昊氏鳥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黄帝氏以雲紀故為雲師而雲名炎帝氏以火紀故)
(為火師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紀故為水師而水名太昊/氏以龍紀故為龍師而龍名我髙祖少昊摯之立也鳯)
(鳥適至故紀於鳥為鳥師而鳥名自髙陽以來不能紀/逺乃紀於近為民師而命以民事則不能故也仲尼聞)
(之見郯子而學之告人曰吾聞之天子失官學在/四夷猶信然則古聖人之建官立事必本於學也)
少昊氏有四叔曰重曰該曰修曰熈實能金木及水(能/治)
(其/官)使重為句芒(木/正)該為蓐收(金/正)修及熈為𤣥冥(二子相/代為水)
(正/)世不失職遂濟窮桑(窮桑少昊之號也四子能治其/官使不失職濟成少昊之功死)
(皆為民所祀窮桑地在魯北晋頃公十四年魏獻子問/於蔡墨曰社稷五祀誰氏之五官也對曰少昊氏有四)
(叔為勾芒蓐收𤣥冥此其三祀也顓頊氏有子曰黎為/祝融共工氏有子曰勾龍為后土此其二祀也后土為)
(社稷田正也有烈山氏之子曰柱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棄亦為稷自商以來祀之)
臣祖禹謹案周禮内史掌三皇五帝之書春秋之時
楚左史倚相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是其書猶存
也盖自孔子刪書斷自唐虞不紀三皇而周易繫伏
羲神農黄帝堯舜之事孔安國以伏羲神農黄帝之
書為三墳少昊髙陽髙辛唐虞之書為五典司馬遷
作史記以黄帝為五帝之首髙陽髙辛次之堯舜次
之而少昊氏不紀考其制作法度自髙陽已不能及
四子修職皆百世祀少昊之徳豈非學之至乎臣故
取左氏傳郯子史墨之語以補少昊氏之事備三皇
五帝之學焉
顓頊髙陽氏師曰伯夷又受學於綠圖
帝嚳髙辛氏聰以知逺明以察㣲仁而威惠而信修身
而天下服師曰伯招
帝堯陶唐氏聰明文思光宅天下若稽古欽明文思安
安益曰帝徳廣運乃聖乃神乃武乃文師曰子州支又
學於君疇孔子曰堯煥乎其有文章
帝舜有虞氏若稽古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師曰許由學
於務成昭務成昭教舜曰避天下之逆從天下之順天
下不足定也避天下之順從天下之逆天下不足失也
孟子曰大舜有大焉善與人同舍已從人樂取於人以
為善自耕稼陶漁以至為帝無非取於人者取諸人以
為善是與人為善者也又曰舜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
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也少昊髙陽髙辛唐虞之書謂
之五典
臣祖禹曰帝王之學謂之大學禮記曰大學之道在
明明徳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
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古之欲
明明徳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
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
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
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
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
后天下平故學者所以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
國明明徳於天下堯舜之道是也帝王之學所以學
為堯舜也堯舜亦學于古先聖王而已其在易曰進
徳修業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其在書曰若稽古其在
詩曰正家以風天下此文王之學也揚雄曰適堯舜
文王者為正道後世學堯舜而及之者惟文王故孔
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而習周公其他皆非道也
大禹夏后氏若稽古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聞善言
則拜思日孜孜作訓以戒子孫曰民可近不可下民惟
邦本本固邦寧予視天下愚夫愚婦一能勝予一人三
失怨豈在明不見是圖予臨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馭六
馬為人上者奈何不敬又曰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
嗜音峻宇彫牆有一于此未或不亡禹為人敏給克勤
惡㫖酒而好善言師曰大成摯學於西王國禹惜寸隂
(為善日/不足也)見耕者耦立而式(二人並耕曰耦/式車敬耕者也)過十室之邑
必下(下車也十室之邑以/其必有忠信故下之)
商王成湯不邇聲色不殖貨利以義制事以禮制心昧
爽丕顯坐以待旦作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伊
尹耕于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湯三徃幣聘之伊尹
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婦有不被堯舜之澤者如已推而
内之溝中故就湯而説之以伐夏救民湯學于伊尹而
後臣之商頌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昭假遲遲上帝是
祗帝命式于九圍是湯之徳也
髙宗得傅説以為相王曰來汝説台小子舊學于甘盤
(甘盤賢臣/有道徳者)説曰王人求多聞時惟建事學于古訓乃有
獲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説攸聞惟學遜志務時敏厥
修乃來允懐于兹道積于厥躬惟斆學半念終始典于
學厥徳修㒺覺監于先王成憲其永無愆
周文王在傅弗勤處師弗煩益易之八卦為六十四卦
(伏羲畫八卦文王/演之為六十四)太公吕望避紂居東海之濵聞文王
作興曰吾聞西伯善養老者徃歸之文王以為師大雅
曰亹亹文王令聞不已(亹亹勉也其善/聲聞無止時也)又曰穆穆文王
於緝熈敬止(穆穆美也緝/熈光明也)又曰倬彼雲漢為章于天(倬/大)
(也雲漢在天其為文章辟/猶天子為法度于天下)周王夀考遐不作人追琢其
章金玉其相(追琢玉使成文章喻文王為政先以心研/精合于禮義然後施之萬民其好而學之)
(如覩金玉然言/其政可樂也)勉勉我王綱紀四方又曰雝雝在宫肅
肅在廟(雝雝和也/肅肅敬也)又曰不聞亦式不諌亦入(性與/天合)小雅
曰伐木燕朋友故舊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須友
以成者(此文王燕/朋友之詩)單襄公曰文王質文(言質性/有文徳)故天祚
之以天下孔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兹乎故祖述堯舜
憲章文武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于地孔子學文王者
也武王師太公號曰師尚父(師之尚之父之/故曰師尚父)王踐治三
月召師尚父而問焉曰黄帝髙陽之道有乎意亦忽不
可得見與師尚父曰在丹書王欲聞之則齊矣三日王
端冕師尚父亦端冕奉書而入負屛而立王下堂南面
而立師尚父曰先王之道不北面王行西折而南東面
而立師尚父西面道書之言曰敬勝怠者吉怠勝敬者
滅義勝欲者從欲勝義者凶且臣聞之以仁得之以仁
守之其量百世以不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十世以不
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王聞書之言惕若恐懼
退而為戒書於席之四端為銘焉於几為銘焉於鑑為
銘焉於盥盤為銘焉於楹為銘焉於杖為銘焉於帯為
銘焉於履屨為銘焉於觴豆為銘焉於户為銘焉於牖
為銘焉於劍為銘焉於弓為銘焉於矛為銘焉於席前
左端之銘曰安樂必敬前右端之銘曰無行可悔後左
端之銘曰一反一側亦不可㤀後右端之銘曰所監不
逺視邇所化鑑之銘曰見爾前慮爾後盥盤之銘曰與
其溺於人也寧溺於淵溺於淵猶可游也溺於人不可
救也楹之銘曰毋曰胡殘其禍將然毋曰胡害其禍將
大毋曰胡傷其禍將長杖之銘曰惡乎危於忿疐惡乎
失道於嗜慾惡乎相㤀於富貴帯之銘曰慎戒必恭恭
則夀劒之銘曰帯之以為服動必行徳行徳則興倍徳
則崩矛之銘曰造矛造矛少間弗忍終身之羞予一人
所聞以戒後世子孫既克商王訪于箕子作洪範西旅
獻獒太保作旅獒用訓於王曰徳盛不狎侮狎侮君子
㒺以盡人心狎侮小人㒺以盡其力不役耳目百度惟
貞玩人䘮徳玩物䘮志志以道寧言以道接不作無益
害有益功乃成不貴異物賤用物民乃足犬馬非其土
性不畜珍禽竒獸不育于國不寳逺物則逺人格所寳
惟賢則邇人安嗚呼夙夜㒺或不勤不矜細行終累大
徳為山九仞功虧一簣
成王幼不能涖阼周公相踐阼而治抗世子法於伯禽
使之與成王居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長幼之道也
是故知為人子然後可以為人父知為人臣然後可以
為人君知事人然後能使人召公為太保周公為太傅
太公為太師保保其身體(保謂安/守之)傅傅之徳義(傅猶/敷也)師
導之教訓(師傳之教大同也師主於訓導傅即受而述/之書序曰召公為保周公為師相成王為左)
(右盖周公復/政留為太師)此二公之職也天子疑則問問則應而不
窮者謂之道道者導天子以道者也常立於前是周公
也誠立而敢斷輔善而相義者謂之充充者充天子之
志者也常立於左是太公也絜廉而切直匡過謬邪者
謂之弼弼者拂天子之過者也常立於右是召公也博
聞彊記敏給而善對者謂之承承者承天子之遺㤀者
也常立於後是史佚也故成王中立而聽朝則四聖維
之是以慮無失計而舉無過事作頌曰惟予小子不聰
敬止日就月将學有緝熈于光明佛時仔肩示我顯徳
行召公作誥曰惟王受命無疆惟休亦無疆惟恤嗚呼
曷其奈何弗敬又曰王其疾敬徳相古先民有夏天迪
從子保面稽天若今時既墜厥命今相有殷天迪格保
面稽天若今時既墜厥命今冲子嗣則無遺夀耉曰其
稽我古人之徳矧曰其有能稽謀自天又曰我不可不
監于有夏亦不可不監于有殷周公作洛誥王拜手稽
首以求誨言周公曰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徃無若火
始燄燄厥攸灼叙弗其絶乃惟孺子頒朕不暇聽朕教
汝于棐民彝汝乃是不蘉乃時惟不永哉又作無逸周
公曰嗚呼君子所其無逸先知稼穡之艱難乃逸則知
小人之依相小人厥父母勤勞稼穡厥子乃不知稼穡
之艱難乃逸乃諺既誕否則侮厥父母曰昔之人無聞
知周公曰嗚呼繼自今嗣王則其無淫于觀于逸于遊
于田以萬民惟正之供無皇曰今日耽樂乃非民攸訓
非天攸若時人丕則有愆無若殷王受之迷亂酗于酒
徳哉周公曰嗚呼我聞曰古之人猶胥訓告胥保惠胥
教誨民無或胥譸張為幻周公曰嗚呼自殷王中宗及
髙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
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敬徳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時不啻
不敢含怒又作立政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
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準人綴衣虎賁周
公曰嗚呼休兹知恤鮮哉又曰嗚呼孺子王矣繼自今
我其立政立事準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亂
相我受民和我庶獄庶慎時則勿有間之嗚呼予旦已
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繼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
其惟吉士用勱相我國家今文子文孫孺子王矣其勿
誤于庶獄惟有司之牧夫嗚呼繼自今後王立政其惟
克用常人王作周官以訓百官曰學古入官議事以制
政乃不迷其爾典常作之師無以利口亂厥官又曰不
學牆面涖事惟煩戒爾卿士功崇惟志業廣惟勤又曰
作徳心逸日休作偽心勞日拙
臣祖禹曰夏為天子十有七世四百三十有二年商
為天子三十有一世六百二十有九年周為天子三
十有六世八百六十有七年三代一千九百二十有
八年其君以學見於經傳者唯禹湯髙宗文武成王
而已可謂至少也若夏之啟與少康商之祖甲中宗
祖乙盤庚周之康王宣王皆有功烈見於詩書非學
亦不能至也雖載籍闕畧事逺難明然要之聖君少
而庸君多故治日短而亂日長貴為天子富有天下
苟不學則無聞於後人君可不勉哉如夏之桀商之
紂昏亂其徳覆宗絶祀後世言惡則必稽焉豈其性
不可為善哉由不法先王不親賢不務學也書曰惟
聖㒺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聖狂之分惟在念與不
念而已可不戒哉
帝學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