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蒙初義
正蒙初義
欽定四庫全書
正䝉初義卷十七
邳州知州王植撰
乾稱篇第十七
補注西銘為此篇首章故取其首句為篇名今自為
一書而其篇名猶在也與首太和篇多互相發學者
宜合而觀之
李注東銘本曰砭愚西銘本曰訂頑程子改之盖愚
則不智頑則不仁觀其所謂不明自誣而卒之以不
智則所以砭其愚者切矣所謂濟惡不才而本之於
悖德害仁則所以訂其頑者至矣西銘為此篇之首
實正䝉一書之體要故自可狀皆有章以下統論神
化性命人鬼死生皆括全書之意以申西銘之義其
以東銘終篇乃初學之門也故益物必誠及修巳厚
重二章實以見進學之本於誠而其要在於持巳改
過以起東銘之指
愚按此篇凡十七節與首篇相發明亦當照太虚
三層意盖言虚言性即太虚之本體也言神言感
言善應即絪縕相盪之大用也言原始反終形潰
反原即散亦吾體之正意也言有無虚實言内外
言屈伸動靜始終皆不外虚神性感之理或言天
之性或言人之性或言性而兼及命或言神而並
及化與道與易皆不外三層之義其闢異端也首
篇但絀其有無之見此併及其輪迴之說盖以人
性為空寂既於太虚之上二層未能深知以人死
為輪迴更於太虚之第三層未嘗窺見其弊相因
而皆與吾儒相反故不可不辨也○内浮屠明鬼
一節近思錄入辨别異端東銘一節入論學
凡可狀皆有也凡有皆象也凡象皆氣也氣之性本虚
而神則神與性乃氣所固有此鬼神所以體物而不可
遺也(自注舍氣有象/否非象有意否)
發明首三句見天地間無有非氣所謂不如野馬絪
縕不足謂之太和也氣之性即浮沈升降動靜相感
之性氣本之虚而有相感之妙是虚而神也天下無
物非氣莫不有神莫不有性非鬼神為之體謂之何
哉張子自注云舍氣有象否非象有意否羅翰本附
在此章下而性理大全附在次章下義不相屬今從
羅本
華注曰有曰象即物也曰氣即隂陽也氣之性虛而
神即二氣之良能所以能屈而能伸者故曰鬼神體
物不遺
愚按此節大意見萬物之不能外乎神與性也○
首三句只以一氣字分析層折言之即首篇所謂
散殊可象所謂濁則碍碍則形者也氣之性本虛
謂本乎太虚即首篇所謂太虚無形氣之本體者
也而神謂氣之流行者神妙不測即首篇所謂無
碍故神也此句以第一層與第二層串言下言神
與性盖以第一層二層平舉也舊說皆未分明固
有者自然而然也有此氣即具此性與神如人生
而性者然故曰固有鬼神體物引成語以証之鬼
神即性與神物即氣之有象者
至誠天性也不息天命也人能至誠則性盡而神可窮
矣不息則命行而化可知矣學未至知化非真得也
徵引易說卦之一章窮理盡性以至于命下傳之五
章窮神知化德之盛也
補訓此承上文神與性推言之見人當窮神知化也
神明不測即變化無窮非兩件物事至誠即不息性
盡即命行窮神即知化非兩項功夫因窮神言知化
末句反言又以知化兼窮神
高注天性無妄天命不已性即神命即化故至誠無
息而性命神化一以貫之矣何以能誠妄復於無妄
而已
愚按性與命對則命者性之流行神與化對則化
者神之發用而性即神之體命即化之原也故性
盡而神可窮命行而化可知細分之性為第一層
其神妙不測而流行變化者皆在第二層内不外
上節一神字盖以性之妙用流行則曰神神之流
行不息則曰命命之推行以漸則曰化耳○首二
句以理言至誠者天之性不息者天之命此尚未
及人人能至誠以下乃以人言集釋集解皆未清晰
有無虛實通為一物者性也不能為一非盡性也飲食
男女皆性也是烏可滅然則有無皆性也是豈無對莊
老浮屠為此說乆矣果暢真理乎
補訓此推言性通有無以見二氏不能盡性也上四
句引起飲食男女至豈無對見當通為一物以盡性
莊老浮屠正是不能為一者豈能盡性闢二氏之虛
無當重有與實一邊有無皆性以有無該虚實真理
即謂性○無不離有虚不離實貫通為一者性也能
貫通為一為盡性若不能通為一非盡性者也如飲
食男女皆性所寓是烏可厭其有而滅去之然則有
與無固皆性也宜貫為一物是豈無對待可以偏廢
者哉莊老與浮屠專尚虚無為無對之説乆矣果能
暢然於性之真理乎
發明太虚無形至靜無感所謂無與虛也其聚其散
有識有知所謂有與實也無即性之本體淵源而有
即性之客形客感所謂通為一物也無必對有虛必
對實故曰是豈無對
愚按此即者篇知虛空即氣節意所以辨虚無之
謬也下至虚之實節意與此同
天包載萬物於内所感所性乾坤隂陽二端而已無内
外之合無耳目之引取與人物蕞然異矣人能盡性知
天不為蕞然起見則幾矣
補訓此見人能盡性知天則與天無異也上言天與
人物異下言人可幾天兩截語氣分明○夫人之性
即天之性也天包載萬物於其内氣之所感涵其所
性不過乾坤隂陽二端之循環而已無内外之合亦
無耳目之引取與人物之蕞然而小者異矣人之形
雖蕞然而性天非蕞然能盡性知天大公無我不為
蕞然者起見則幾於天矣人可不求盡性知天哉○
所感即太和篇浮沈升降動靜相感之感感以氣言
性寓其中重在性上所感所性總不越隂陽乾坤二
端乾坤者健順之性隂陽者交感之氣也二端非言
其分言其循環無間之意内外耳目照人物說為是
有内有外方言合天孰為外孰為内有耳目方為聞
見所引取天無耳目則無聞見有何引取人物便有
已物之内外耳目之引取蕞然言其小也
愚按所感言其用所性言其體亦以太虛之第一
層與第二層對舉也下言性感言虛神皆放此
有無一内外合(自注庸/聖同)此人心之所自来也若聖人則
不專以聞見為心故能不專以聞見為用無所不感者
虛也感即合也咸也以萬物本一故一能合異以其能
合異故謂之感若非有異則無合天性乾坤隂陽也二
端故有感本一故能合天地生萬物所受雖不同皆無
須㬰之不感所謂性即天道也
徵引易咸卦彖曰咸感也象曰君子以虚受人
李注人心之所自来内外本合此性之德也其為蕞
然起見者因耳目之引取而以聞見為心耳𢎞於性
而不禦於見聞則能以虛受人而無所不感矣然非
聖人之意之也以萬物同出於一之故天地萬物之
大源也一物兩體而自相感故所生萬物亦無須㬰
之不感物之性即天之道也
補訓人心之所自来心該性在内有形為物無形為
理理寓於物故一内而巳外而物以已感物故合聖
人不專以聞見為心則虚而無所不感感而即合猶
易所云咸感虚受之意也天性即上文所感所性之
性天地生萬物本易咸卦天地感而萬物化生
愚按此節大意明聖人内外感通之故也通節皆
重内外合意首三句言人心本内外合一聖人以
下言聖人能合内外萬物本一五句明感即合也
之意而推本於萬物本一也天性三句即天道以
明人天地生萬物四句言人性即天道以應人心
所自来意總之皆見感而能合之義也○語意云
夫人皆有心亦知心之所自来乎凡有形而為物
無形而為理通為一物物散於外理具於内内外
合一者此人心之所自来庸聖同之者也但庸人
梏於聞見之小而失之聖人則渾然一理無所不
具不專以聞見為心故其應事接物亦不專以聞
見為用其無所不感而有觸即應者以其不梏於
聞見而虚也故感於物而即合也猶易所謂咸也
所以感而即合者以萬物之情異而理本一故吾
心之一理能合萬物之異惟其能合異故謂之感
若非有異則無所用其合而又何感之可言乎此
合内外所以為聖人之能事也夫人心之所自來
本於天天體至大而其所性亦不過乾坤隂陽二
端而已二端循環故有感其理本一故能合此天
道之感而即通者然也天地以之生萬物物亦各
得天地之理以為心所受於天者雖有大小之不
同而皆無須㬰之頃不與物相感是所謂性者即
天道而天與人物皆内外合者也人可不思人心
所自來而合内外以求合於天哉○有無一内外
合即上所謂有無虚實通為一物之性也故曰人
心所自來感即合與上内外合二合字微别内外
以心與物對萬物皆備於我故曰合性之本然者
也感以物言合者一以貫之之意聖人之心也天
性以下只申明首三句意所受不同兼人物言而
重在庸聖之不同無須㬰不感亦兼人物言而重
在人之無不感盖天道無為而就其用處言之則
乾坤隂陽之流行為四德為五行人物生生千變
萬化皆無須㬰不感者也人性亦無為而就其用
處言之則為四德為五常為百行以及萬事萬物
之各有一理亦無湏㬰不與物相感此即性中自
然之能所謂人心所自來者也然惟聖人物各付
物一以貫之與天道之有感無隠者一而已故曰
感即合也曰天性又曰天道者太虛之性合於乾
坤隂陽之氣而謂之天道實則一也○宋子鋭臣
云二端故有感所謂兩故化也本一故能合所謂
一故神也
感者性之神性者感之體(自注在天在/人其究一也)惟屈伸動靜始
終之能一也故所以妙萬物而謂之神通萬物而謂之
道體萬物而謂之性
徵引易説卦之六章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
補訓此承上文性感而言泛論理不著人○感也性
也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感者其性之神妙所為乎性
者其感之本體所在乎惟屈與伸動與靜終與始之相
感而能一也故即所以妙萬物而謂之神也感則能
通通萬物即謂之道感必有體體萬物即謂之性其
究一而已矣○感而能一即妙萬物之神也感通萬
物是天道流行處感萬物不離性是性能體萬物
愚按天之太虛無形變化客形與人之寂然不動
感而遂通皆以性為體感為用者也故自注云然
集釋謂性天感人分屬未合屈伸動靜始終皆以
兩相感者也其屈而能伸伸而又屈與夫動靜始
終之能一者神也神即道道即性但所由之名異
耳其在天者兩在不測而為神無物不有而為道
體物不遺而為性也其在人者有感必通而為神
萬物皆備而為道體事無不在而為性也皆兼天
人言之為盡
至虚之實實而不固至靜之動動而不窮實而不固則
一而散動而不窮則往且來
華注實本於虚故不固而流行無滯動本於靜故不
窮而推遷無已虚靜者天地之性寔動者性之感在
人亦然
集解理本虚無形也而所以為形之理實無不具故
曰至虛之實形滯於方虚而能實則有其理無其形
也理無方故一而能散動根於靜故曰至靜之動則
其靜也有以畜其力養其動矣故動而不窮不窮則
往且來四時是也
愚按此節大意亦明性感之理也虚與靜俱貼性
實與動俱貼感而性感皆兼天人言之補注以虚
實動靜照首篇太虚客形至靜客感分貼天人未確
性通極於無氣其一物爾命稟同於性遇乃適然焉人
一已百人十已千然有不至猶難語性可以言氣行同
報異猶難語命可以言遇
性理拾遺問智愚之識殊疑於有性善惡之報差疑
於有命張子曰性通極於無氣其一物耳命稟同於
性遇乃適然焉○語錄人一已百人十已千如此不
至者猶難罪性語氣可也行同報異猶難語命語遇
可也氣與遇性與命切近矣猶未易言也
補訓此言性與氣命與遇之分上提起下申其說
發明天地之性原不雜氣質故曰通極於無自天畀
之為命自人得之為性原無二理故曰稟同於性
張注性者至善而已命則有吉有凶學問所以變化
氣質苟有未變當咎氣不當咎性也福善禍淫理之
常也有反是者非天命之逆施乃境遇之適然君子
亦安之而已矣
愚按此與至誠天性節皆極精粹與程朱大同然
所云無者亦本太虚無形言之與無極太極之理
終覺小異宋子鋭臣云通極於無猶首節氣之性
本虛之意高注謂通極猶究極未合又云張子言
造化之氣多於氣字中帶性言之如首節太和是
也言人身之氣多於氣字上標性字或貶倒氣字
如誠明篇氣質之性及此節是也在天無不實之
理在人有不實之心此與程朱甚合
浮屠明鬼謂有識之死受生循環遂厭苦求免可謂知
鬼乎以人生為妄可謂知人乎天人一理輒生取舍可
謂知天乎孔孟所謂天彼所謂道惑者指游魂為變為
輪迴未之思也大學當先知天德知天德則知聖人知
鬼神今浮屠極論要歸必謂死生轉流非得道不免謂
之悟道可乎(自注悟則有義有命均死生一天/人惟知晝夜通隂陽體之不二)自其説
熾傳中國儒者未容窺聖學門墻已為引取淪胥其間
指為大道其俗達之天下致善惡智愚男女臧獲人人
著信使英才間氣生則溺耳目恬習之事長則師世儒
宗尚之言遂㝠然被驅因謂聖人可不修而至大道可
不學而知故未識聖人心已謂不必求其迹未見君子
志已謂不必事其文此人倫所以不察庶物所以不明
治所以忽德所以亂異言滿耳上無禮以防其偽下無
學以稽其弊自古詖淫邪遁之詞翕然並興一出於佛
氏之門者千五百年自非獨立不懼精一自信有大過
人之才何以正立其間與之較是非計得失
徵引易上傳之四章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是故知鬼
神之情狀本義隂精陽氣聚而成物神之伸也魂游
魄降散而為變鬼之歸也大過象君子以獨立不懼
○詩小雅雨無正篇淪胥以鋪集傳相與陷於死亡
○書益稷在治忽蔡傳忽治之反也舜典惟精惟一
○太史公報任安書臧獲婢妾猶能引决風俗通云
古制本無奴婢即犯事者原之臧者被贓罪沒入官
為奴獲者逃亡獲得為婢
補訓此節深闢釋氏也有原有委極其透快前云不
知鬼不知人不知天不知道可見浮屠全無所知自
其説熾傳以下言其流弊儒者為所引取是一層達
之天下人人是一層英才間氣至千五百年是一層
乃其害之大者末言闢之難其人張子其欲自任歟
○大學是學之大者容猶得也恬習安於所習也世
儒宗尚之言即上指為大道者因謂乃英才間氣者
為此說也聖人可不修而至謂立地成佛也大道可
不學而知謂不立語言文字但取頓悟也稽考也
發明氣有聚散氣散為鬼非既散之氣復為方伸之
氣也佛氏以覺為性謂人雖死而覺性不散為鬼重
復受生輪迴循轉遂指為苦海求免是不知鬼也氣
聚為人日用事物莫非實理佛氏指四大為假合是
不知人也天性之在人猶水性之在冰凝釋雖異為
物一也佛氏舍人取天是不知天也所以然者盖由
太虛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孔孟所謂天本謂
道之從出而佛氏直認太虛為道謂萬象為太虛中
所見之物是以一切人事盡為墮落下學工夫盡可
遺棄此其所以不知天與人也易曰精氣為物游魂
為變朱子曰精魄也耳目之精為魄氣魂也口鼻之
嘘吸為魂二者合而成物精虚魄降則氣散魂游而
無不之矣張子之意是謂變為有變為無今佛氏即
以變為輪迴此所以不知鬼也天德者誠也隂陽晝
夜之實理通乎晝夜而知知天德也能知天德則知
聖人所以範圍天地之化知鬼神不過屈伸之理死
生天人處之一矣今佛氏不知死生之故直謂得道
可免輪迴謂之悟道可乎盖聖人以天為道所從出
以道為日用事物當然之理故窮理盡性然後可以
至命下學然後可以上達佛氏謂太虛即道故謂一
切有為皆是幻化其為吾道之賊豈可勝歎
李注以其有鬼神生死之可畏懼也則善惡智愚男
女臧獲人人著信矣以其有超悟脱離之可歆羡也
則英才間氣亦㝠然被驅矣人倫不察庶物不明在
世則害治在身則亂德上不能反經以息邪慝下不
能明道以覺沈迷遂至千有餘年並為一論惟獨立
不懼則不至於怖死生慮禍福惟精一自信則不至
於溺耳目崇世儒惟有大過人之才故能卓然以聖
人之道為己任有學以稽其弊而是非可明有禮以
防其偽而得失可辨矣
集解惑字疑無心有識謂人也間氣謂間有之氣難
得之賢才也建安葉氏采曰當生而生當死而死是
則有義有命生死均安何所厭苦天人一致何所取
舍知晝夜通隂陽則知死生之説何所謂輪迴
愚按此節首五句明釋氏不知鬼以輪迴為說次
五句明其不知天人以崇虛為說孔孟二句明所
以不知天人之故惑者二句明所以不知鬼之故
大學八句由崇虚意說到輪迴而見其不知道自
其說以下言惑人之易而為害之乆也盖鬼神無
形也而釋氏偏以為有人性至實也而釋氏偏以
為無其與吾儒直如氷炭之不相入惟以人性為
無也故舍人而取天惟以鬼神為有也故懼輪迴
而求得道種種流弊皆自此出儒者誦法周孔為
風俗人心倡率而反惑於異說不洵可歎乎○舍
人取天者以人生為妄欲一切歸於空虚也知天
德即首篇所謂本天道為用下節所謂知晝夜隂
陽而一性命者也聖人於此理兼體不累鬼神則
此理之妙用而已懼死生轉流而欲得道以免則
是道其所道而非天德之道也得道云者道即指
太虚欲虛空寂靜如槁木死灰不生不滅即謂之
得道與長生之說有别補訓謂延保不散之氣以
免輪迴未是極論要歸要當讀平聲與下節發本
要歸同謂極論其要歸也補訓謂極至之論要妙
之歸亦非是
釋氏語實際乃知道者所謂誠也天德也其語到實際
則以人生為幻妄有為為疣贅以世界為䕃濁遂厭而
不有遣而弗存就使得之乃誠而惡明者也儒者則因
明致誠因誠致明故天人合一致學而可以成聖得天
而未始遺人易所謂不遺不流不過者也彼語雖似是
觀其發本要歸與吾儒二本殊歸矣道一而已此是則
彼非此非則彼是固不當同日而語其言流遁失守窮
大則淫推行則詖致曲則邪求之一卷之中此弊數數
有之大率知晝夜隂陽則能知性命能知性命則能知
聖人知鬼神彼欲直語太虚不以晝夜隂陽累其心則
是未始見易未始見易則雖欲免隂陽晝夜之累末由
也已易且不見又烏能更語真際舍真際而談鬼神妄
也所謂實際彼徒能語之而已未始心解也
徵引釋氏金剛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又曰諸
幻為真雖真亦妄彌陀經五濁惡世䕃濁見濁煩惱
濁衆生濁命濁○莊子宥坐篇今學曽未如疣贅注
疣贅結肉也○易上傳之四章與天地相似故不違
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旁行而不流又云
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
李注申上條之意○大學當先知天德天德者誠而
已矣誠之中萬理具備至賾而不可厭也釋氏亦語
實際疑與夫誠相似矣而以人生為幻妄有為為疣
贅欲厭棄之不暇雖使其果誠也而已惡明矣况誠
明相為體用既無明所謂誠者又安在乎因明致誠
由窮理而盡性也故致學而可以成聖因誠致明由
盡性而窮理也故得天而未始遺人曲成而不遺旁
行而不流周物而不過此則天人合一儒者之學也
彼語實際雖與誠相似然既惡明而殊其歸則亦非
誠而與我異其本矣本末既異是非固不可同詖淫
邪遁之詞知言者展卷立辨而已吾儒所謂天德者
性命也欲知性命知聖人知鬼神必先通乎晝夜隂
陽之道而知晝夜隂陽者易也易即天道也浮屠徒
知體虛空為性不知本天道為用則語寂滅者與狥
生執有均耳安能盡道其間兼體而不累乎誠者物
之終始鬼神者誠之不可掩者也舍易而言誠舍誠
而言鬼神非誣妄而何哉
補訓釋氏語實際至惡明者也為一段言釋氏之語
實際類知道之所謂誠然誠而惡明不惟不能明亦
不能誠矣儒者至不過者也為一段言儒者誠明天
人兼盡如此彼語雖似是至有之為一段較論儒是
而釋非大率知晝夜至末為一段先正後反言釋氏
不知晝夜隂陽之道為不知易不知易則不能免累
彼談鬼神為妄而未能心解於實際也○致誠之致
至也致學之致推致其功也不遺與不流連言不遺
恐是不違之誤流遁失守四句錯舉孟子詖淫邪遁
四字而以失守窮大推行致曲實之直但也真際即
實際談鬼神即受生輪迴之説
愚按此節自數數有之句截分二段㸔皆申上節
意盖上節不知天人是一意不知鬼不知道是一
意此上段即上節以人生為幻妄舍人取天之意
盖申不知人不知天之義也下段即上節當知天
德數句之意盖申不知鬼不知道之義也然以語
實際起以未能解真際結以下截申明上截正非
截然分說○節首實際天德俱虚彼語實際宜若
知天德矣其語到實際却謂一切皆空不知天德
之誠不離於晝夜隂陽而已晝夜隂陽氣化之實
即易之道也知此則性命即此理之本天而流行
者也聖人即知此理而兼體不累者也鬼神則所
謂二氣之良能者也語太虚而遺氣則亦烏知天
德不知天德又烏能語實際哉大意即首節畧知
體虚空為性不知本天道為用意○要歸之要平
聲謂始之所以發其本終之所以要其歸者也補
訓作去聲誤晝夜隂陽所該者廣如近而吾身之
語黙動息外而事物之應接交感無非晝夜隂陽
之實理所在即易之道也聖人知之而因物盡道
故脱然而無累釋氏不知而欲廢棄一切反為其
所役矣故曰欲免累而末由補訓解晝夜隂陽耑
以死生為言謂釋氏欲生而不死亦未是
易謂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者謂原始而知生則求
其終而知死必矣此夫子所以直季路之問而不隠也
徵引易上傳之四章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説本義
原者推之於前反者要之於後
補訓此因上文輪迴之説而引易及孔子之言以見
輪迴之妄也直者直告之也
李注謂非拒其問也言能知生則能知死矣正所以
直告之也
愚按首篇云太虛不能不聚而為萬物萬物不能
不散為太虚即此節之義疏盖太虚之第三層也與
程朱所言小異玩下節形潰反原可見
體不偏滯乃可謂無方無體偏滯於晝夜隂陽者物也
若道則兼體而無累也以其兼體故曰一隂一陽又曰
隂陽不測又曰一闔一闢又曰通乎晝夜語其推行故
曰道語其不測故曰神語其生生故曰易其實一物指
事異名耳
徵引易上傳之四章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
而易无體五章一隂一陽之謂道又曰隂陽不測之
謂神十一章一闔一闢謂之變十二章推而行之謂
之通五章又云生生之謂易
補訓此節以道字為主而兼及神與易體不偏滯二
句提起下分物則偏滯道則兼體言雜引易辭皆兼
體之意兼體則道也神也易也皆在乎是矣○更即
道而推之道與神與易非有二也易曰神无方易无
體盖謂體之不偏滯者乃可謂無方無體凡偏滯於
晝夜隂陽而不相通者物也若道則兼體而無偏滯
之累也以其兼體故易有曰一隂一陽又曰隂陽變
化不測又曰一闔一闢又曰通乎晝夜盖自其推行
有漸語之故曰道自其變化不測語之故曰神自其
生生不窮語之故曰易其實則為一物指其事而異
其名耳分之為三可也統之為道可也○無方所無
定體如晝夜隂陽循環變化是也若晝只為晝夜只
為夜則偏滯而不能無方體矣一隂一陽一闔一闢
一字甚活有循環之義不測亦謂變化不測通乎晝
夜作通變之通與易稍異
張注無方故無物不包無體故無微不入動則在陽
靜則在隂故曰兼體動極而靜靜極而動不守其常
故曰無累
大率天之為德虛而善應其應非思慮聰明可求故謂
之神老氏况諸谷以此
徵引老子成象篇谷神不死
補訓此言天德之神也謂之神者以其神妙不測也
可求則不神矣
高注應者屈伸相感之無窮况譬也老子所謂谷神
不死况天之虛而應也
愚按虛即太虚無形之本體體也善應即絪縕相
盪之氣化用也由第一層及第二層重在神
太虛者氣之體氣有隂陽屈伸相感之無窮故神之應
也無窮其散無數故神之應也無數雖無窮其實湛然
雖無數其實一而已隂陽之氣散則萬殊人莫知其一
也合則混然人不見其殊也形聚為物形潰反原反原
者其游魂為變歟所謂變者對聚散存亡成文非如螢
雀之化指前後身而為說也
徵引易上傳之四章游魂為變○禮月令季夏之月
腐草為螢季秋之月爵入大水為蛤
補訓此承上文虛而善應謂之神而極推隂陽合散
之理因以明生死變化之義也無窮無數總歸湛一
即所謂太虚為之體也隂陽之氣四句大概以隂陽
言承上起下之詞形聚為物二句以一物言○夫太
虚之理主宰乎氣而為氣之體氣有隂陽屈伸相感
之無窮故神之應之也亦無窮其氣散見而無數故
神之應之也亦無數雖應之無窮其實只是湛然雖
應之無數其實只是一而已矣湛一者太虚之理本
如是也夫隂陽之所以感且散者未易窺也隂陽之
氣本一散見則有萬殊人莫知其一也合則混然萬
殊歸於一人不見其殊也此隂陽之變也以一物言
之方其形聚則合為一物及其形潰則反原盖形潰
反原則魂散而復歸於隂陽之氣易所謂游魂為變
此之謂歟所謂變者對聚散存亡而為文耳非如螢
雀之化指其有前後身而為變之說也彼輪迴受生
之說不亦妄哉○太虛之理至神妙故下言神神即
太虚之善應處隂陽屈伸相感無窮對下散説則相
感主其合時言散則萬殊合則混然無迹形聚為物
承散説隂陽之氣散為萬物而物皆得隂陽之氣聚
為形也形潰反原承合説形潰散則反歸其原復合
於太虚也此二句不可以聚承合潰承散說易游魂
為變對聚散存亡為文謂聚變為散存變為亡也
集解散散見成物也非消散也無窮直言無時不然
也無數横言無物不有也反原者謂其理復還於天
地也程子曰萬物之散其氣遂盡無復還本原之理
天地之化自然生生不窮更何資既反之氣以為造
化哉况既反之氣既散豈有復在天地之間其造化
者自生氣如海水潮至因陽盛而涸及隂盛而生亦
不是將已涸之水来生也或問朱子人死其氣雖散
只反本還原去曰不須如此說若說無便是索性無
了惟其可以感召得来故只說得散要之散也是無了
愚按太虚體也神即太虚之用也其用隨氣所感
而善應體則湛然而至一亦以第一層第二層並
舉也至形潰反原並及第三層矣盖相感無窮以
氣之流行言其散無數以氣之生物言其實則湛
然而一仍然太虚之本體而已散則萬殊承上散
無數一即下混然意與上一謂太虛者不同合則
混然承上感無窮殊即上萬殊意此見萬殊即其
混一混一即其萬殊而隂陽之氣皆神之所為非
貴人以當知也形聚為物又承散則萬殊形潰反
原又承合則混然通節只此二意反原者以下不
過因反原而辨游魂為變之義耳
益物必誠如天之生物日進日息自益必誠如川之方
至日増日得施之妄學之不勤欲自益且益人難矣哉
易曰益長裕而不設信夫
徵引易益卦彖日進無疆下傳之七章益長裕而不
設本義益但充長而不造作○詩小雅天保篇如川
之方至以莫不増
補訓此與上文不聫盖以學問之語雜附之提一誠
字示人見得誠能益於己益於人而借易以明其義
華注益物自益皆必以誠漸而進之而勿助長乃其
道也施之妄躐等之教也學不勤作輟之學也故皆
不能益
愚按益六三有孚中行謂心存誠信而所行合中
也九五有孚惠心謂上有誠信以惠下之心也易
原有誠意但張子非耑釋易乃借易以明誠之足
為益耳大易篇益長裕而不設益以誠也妄加以
不誠之益非益也與此互相發○上以誠正明長
裕意下以妄與不勤反明不設意誠則自不用設
不誠則妄與不勤之弊生矣反正相足
將修已必先厚重以自持厚重知學德乃進而不固矣
忠信進德惟尚友而急賢欲勝已者親無如改過之不吝
徵引易乾卦文言忠信所以進德也○書仲虺之誥
改過不吝
補訓此引論語不重章貫通其意示人以切己之
功也
集釋不固之固此以為固滯之固
李注學則不固盖重則疑於固知學則其德日進而
不固矣厚重而進於學忠信而取善改過皆交養互
發之道也
愚按論語本作四事此以重與學分㸔與下共作
五事而其意總以見五者之相須而不可缺也
戲言出於思也戲動作於謀也發乎聲見乎四肢謂非
己心不明也欲人無己疑不能也過言非心也過動非
誠也失於聲繆迷其四體謂己當然自誣也欲他人己
從誣人也或者以出於心者歸咎為己戲失於思者自
誣為己誠不知戒其出汝者歸咎其不出汝者長傲且遂
非不智孰甚焉
徵引禮哀公問孔子曰君子過言則民作辭過動則
民作則
張子經學理窟學大原上篇戲謔直是大無益出於
無敬心戲謔不已不惟害事志亦為氣所流不戲謔
亦是持氣之一端善戲謔之事雖不為無傷
朱子曰此章即東銘正如今法書所謂故失兩字
華注首篇及此篇多論神化之事而以此章終之見
君子窮神達化之功不外乎言動身心之地正示人
著實用功處
李注言動之戲者有心之過也乃自以為出於無心
而欲人之不己疑曰吾聊為戯耳而不知戒其出汝
者是之謂長傲言動之過者無心之失也乃自以為
當然而欲人之己從曰吾誠欲如此耳而不知歸咎
其不出汝者是之謂遂非凡此者皆不能思省撿察
之過故曰不智莫甚焉
補注沈毅齋先生詳述朱子之説謂此篇大指不越
過故二字且曰有心謔浪之謂戲無心差失之謂過
本有心而掩之以無心則以故為戲而至於長傲本
無心而誣之以有心則以過為誠而至於遂非是愚
之甚者也戲不可有朱子推其原而謂之故欲人深
戒於言動未發之先以為正心誠意之本過不能無
朱子指其流而謂之過欲人自咎於言動己失之後
以為遷善改過之機其誨人之意深矣
愚按歸咎猶云任過出於思作於謀即是出於心
即是出汝者謂非己心即是歸咎於戲即是不知
戒非心非誠即是失於思即是不出汝謂己當然
即是自誣為誠即是不知歸咎雖言之重而詞之
複意則只此兩層
正蒙初義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