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
朱子語類
欽定四庫全書
朱子語類卷一百十七
朱子十四
訓門人五
黄直卿㑹㸔文字只是氣象少間或又有㸔得不好處
(文蔚/)
因説正思小學字訓直卿云此等文字亦難做如中只
説得無倚之中不曾説得無過不及之中曰便是此
等文字難做如仁只説得偏言之仁不曾説得包四
者之仁(至○若海録云/一部大爾雅)
先生聞程正思死哭之哀(賀孫/)
有程正思一學生來謁坐定蹙頞云正思可惜有骨肋
有志操若㸔道理也粗些子在(自脩/)
問工夫節目次第曰尋常與學者説做工夫甚遲鈍但
積累得多自有貫通處且如論孟須從頭㸔以正文
為正却㸔諸家説狀得正文之意如何且自平易處
作工夫觸類有得則於難處自見得意思如飬氣之
説豈可驟然理㑹候玩味得七篇了漸覺得意思如
一件木頭須先剗削平易處至難處一削可除也今
不先治平易處而徒用力於其所難所以未有得而
先自困也(以下/訓謨)
問謨於鄉曲自覺委靡隨順處多恐不免有同流合汙
之失曰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處鄉曲
固要人情周盡但須分别是非不要一面隨順失了
自家天下事只有一箇是一箇非是底便是非底便
非問是非自有公論曰如此説便不是了是非只是
是非如何是非之外更有一箇公論才説有箇公論
便又有箇私論也此却不可不察
謨於私欲未能無之但此意萌動時却知用力克除覺
方寸累省頗勝前日更當如何曰此只是强自降伏
若未得天理純熟一旦失覺察病痛出来不可不知
也問五峰所謂天理人欲同行異情莫須這裏要分
别否曰同行異情只如飢食渴飲等事在聖賢無非
天理在小人無非私欲所謂同行異情者如此此事
若不曾尋著本領只是説得他名義而已説得名義
儘分曉畢竟無與我事須就自家身上實見得私欲
萌動時如何天理發見時如何其間正有好用工夫
處盖天理在人亘萬古而不泯任甚如何蔽錮而天
理常自若無時不自私意中發出但人不自覺正如
明珠大貝混雜沙礫中零零星星逐時出来但只於
這箇道理發見處當下認取簇合零星漸成片段到
得自家好底意思日長月益則天理自然純固向之
所謂私欲者自然消靡退散乆之不復萌動矣若專
務克治私欲而不能充長善端則吾心所謂私欲者
日相鬬敵縱一時按伏得下又當復作矣初不道隔
去私意後别尋一箇道理主執而行才如此又只是
自家私意只如一件事見得如此為是如此為非便
從是處行将去不可只恁休誤了一事必須知悔只
這知悔處便是天理孟子説牛山之木既曰若彼其
濯濯也又曰萌蘖生焉既曰旦晝梏亡又曰夜氣所
存如説求放心心既放了如何又求得只為這些道
理根於一性者渾然至善故發於日用者多是善底
道理只要人自識得雖至惡人亦只患他頑然不知
省悟若心裏稍知不穩便從這裏改過亦豈不可做
好人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
君子存之去只是去著這些子存只是存著這些子
學者所當深察也謨再三稱贊先生曰未可如此便
做領畧過去有些説話且留在胷次烹治煅煉教這
道理成熟若只一時以為説得眀白便道是了又恐
只做一場話説
寒泉之别請所以教曰議論只是如此但須務實請益
曰須是下真實工夫未幾復以書来曰臨别所説務
實一事途中曽致思否今日學者不能進歩病痛全
在此處不可不知也
既受詩傳併力抄録頗疎侍教先生曰朋友来此多被
册子困倒反不曾做得工夫何不且過此説話彼皆
紙上語爾有所面言資益為多又問與周茂元同邸
所論何事曰周宰云先生著書立言義理精密既得
之熟讀深思從此力行不解有差曰周宰才質甚敏
只有些麄疎不肯去細密處求説此便可見載之簡
牘縱説得甚分明那似當面議論一言半句便有通
達處所謂共君一夜話勝讀十年書若説到透徹處
何止十年之功也
問未知學問知有人欲不知有天理既知學問則克己
工夫有著力處然應事接物之際苟失存主則心不
在焉及既知覺已為間斷故因天理發見而收合善
端便成片段雖承見教如此而工夫最難曰此亦學
者常理雖顔子亦不能無間斷正要常常㸃檢力加
持守使動靜如一則工夫自然接續問中庸或問所
謂誠者物之終始以理之實而言也不誠無物以此
心不實而言也謂此心不存則見於行事雖不悖理
亦為不實正謂此歟曰大學所謂知至意誠者必須
知至然後能誠其意也今之學者只説操存而不知
講明義理則此心憒憒何事於操存也某嘗謂誠意
一節正是聖凡分别關隘去處若能誠意則是透得
此關後滔滔然自在去為君子不然則﨑嶇反側不
免為小人之歸也致知所以先於誠意者如何曰致
知者須是知得盡尤要親切尋常只将知至之至作
盡字説近来㸔得合是作切至之至知之者切然後
貫通得誠意底意思如程先生所謂真知者是也
舜弼以書来問仁及以仁義禮智與性分形而上下先
生答書略曰所謂仁之德即程子穀種之説愛之理
也愛乃仁之已發仁乃愛之未發若於此認得方可
説與天地萬物同體不然恐無交渉仁義禮智性之
大目皆形而上者不可分為二也因云舜弼為學自
来不切已體認却只是尋得三兩字来撑拄亦只説
得箇皮殻子(&KR1228;/)
日同舜弼遊屏山歸因説山園甚佳曰園雖佳而人之
志則荒矣(方子/)
問尋常於存飬時若擡起心則急迫而難乆才放下則
又散緩而不收不知如何用功方可曰只是君元不
曾放得下也(以下/訓柄)
問凡人之心不存則亡而無不存不亡之時故一息之
頃不加提省之力則淪於亡而不自覺天下之事不
是則非而無不是不非之處故一事之㣲不加精察
之功則陷於惡而不自知柄近見如此不知如何曰
道理固是如此然初學後亦未能便如此也
魏元夀問大學先生因云今學者不㑹㸔文章多是先
立私意自主張已説只借聖人言語做起頭便自把
已意接説将去病痛專在這上不可不戒又云近有
一學者来欲説皇極某令他説㸔都不相近只做一
箇大中字説了便更無可説處不知自孔孟以後千
數百年間讀書底更不仔細把聖人言語略思量㸔
是如何且人一日間此心是起多少私意起多少計
較都不㑹略略囬心轉意去㸔把聖賢思量不知是
在天地間做甚麽也(時舉○/訓椿)
學者精神短底㸔義理只到得半途便以為前面没了
必大曰若工夫不已亦須有向進曰須知得前面有
方肯做工夫今之學者大㮣有二病一以為古聖賢
亦只此是了故不肯做工夫一則自謂做聖賢事不
得不肯做工夫(以下訓/必大)
拜違先生曰所當講者亦略備矣更宜愛惜光隂以副
願望又曰别後正好自做工夫䟎積下一旦相見庶
可舉出商量勝如旋來理㑹
必大初見曰必大日来讀大學之書見得與已分上益
親切字字句句皆已合做底事但雖見得道理合如
此然反而櫽括其念慮踐履之間却有未能如此者
盖縁向来自待未免有失之姑息處始謂氣習物欲
之蔽不能頓革當以漸銷鑠之而已不知病根未盡
除則為善去惡之際固已為之繫累不能勇決操存
少懈則其隱伏於中者往往紛起而不自覺其動於
惡者固多有之今須是将此等意思便與一刀兩斷
勿復凝滯於道理合如此處便擔當去做不得遲疑
庶可補既徃之過致日新之功如何曰要得如此必
大又曰向因子夏大德小德之説遂只知於事之大
者致察而於小者苟且放過德之不修實此為病張
子曰纎惡必除善斯成性矣察惡未盡雖善必粗矣
學者須是毫髮不得放過德乃可進曰若能如此善
莫大焉以小惡為無傷是誠不可
某一生與人説話多矣㑹㸔文字曉解明快者却是吳
伯豐方望此人有所成就忽去年報其死可惜可惜
若稍假之年其進未可量也伯豐有才氣為學精苦
守官治事皆有方法(僴/)
吳伯豐好箇人近日死了可惜頗留意也展托得開江
西如萬正淳亦純實只是昏鈍與他説都㑹不得因
問展托得開向来眀道有此語莫是擴充得去否曰
適説吳伯豐只是據他才也展托得開渠與沈是親
近日力要收拾他更不為屈可取(徳眀/)
問嘗讀何書曰讀語孟曰如今㸔一件書須是著力至
誠去㸔一畨將聖賢説底一句一字都理㑹過直要
見聖賢語脉所在這一句一字是如何道理及㸔聖
賢因何如此説直是用力與他理㑹如做寃讎相似
理㑹教分曉然後将来玩味方盡見得意思出来若
是泛濫㸔過今次又見是好明次又見是好終是無
功夫不得力(以下/訓&KR1228;)
議論中譬如常有一條線子纒縛所以不索性無那精
密潔白底意思若是實見得便自一言半句斷得分
眀
先生問&KR1228;與伯豐正淳此去做甚工夫伯豐曰政欲請
教先易後詩可否曰既嘗讀詩不若先詩後易&KR1228;曰
亦欲㸔詩曰觀詩之法且虚心熟讀尋繹之不要被
舊説粘定㸔得不活伊川解詩亦説得義理多了詩
本只是恁他説話一章言了次章又從而歎詠之雖
别無義而意味深長不可於名物上尋義理後人徃
徃見其言只如此平淡只管添上義理却窒塞了他
如一源清水只管将物事堆積在上便壅隘了某觀
諸儒之説唯上蔡云詩在識六義體面却諷味以得
之深得詩之綱領他人所不及所謂以意逆志者逆
如迎待之意若未得其志只得待之如需于酒食之
義後人讀詩便要去捉将志來以至束縛之吕氏詩
記有一條收數説者却不定云此説非詩本意然自
有箇安頓用得他處今一槩存之正如一多可的人
来底都是如所謂要識人情之正夫詩可以觀者正
謂其間有得有失有黑有白若都是正却無可觀今
不若且置小序于後熟讀正文如收得一詩其間説
香説白説寒時開雖無題目其為梅花詩必矣每日
㸔一經外大學論語孟子中庸四書自依次序循環
㸔然史亦不可不㸔若只㸔通鑑通鑑都是連長記
去一事只一處説别無互見又散在編年雖是大事
其初却小後來漸漸做得大故人初㸔時不曾著精
神只管㸔向後去却記不得不若先草草㸔正史一
過正史各有傳可見始末又有他傳可互攷所以易
記每㸔一代正史訖却去㸔通鑑亦須作綱目隨其
大事劄記某年有某事之類準春秋經文書之温公
亦有本朝大事記附稽古録後
先生問&KR1228;及二友俱嘗㸔易傳㸔得如何是好何處是
緊要㸔得愛也不愛愛者是愛他甚處&KR1228;等各對訖
先生曰如此只是鶻盧提㸔元不曾實得其味此書
自是難㸔須經歷世故多識盡人情物理方㸔得入
盖此書平淡所説之事皆是見今所未嘗有者如言
事君及處事變患難處皆未嘗當著可知讀時無味
盖他説得闊逺未有底事預包在此學者須先讀詩
書他經有箇見處及曾經歷過此等事方可以讀之
得其無味之味此初學者所以未可便㸔某屢問讀
易傳人徃徃皆無所得可見此書難讀如論語所載
皆是事親取友居鄉黨目下便用得者所言皆對著
學者即今實事孟子每章先言大㫖了又自下注脚
大學則前面三句揔盡致知格物而下一段綱目欲
明明德以下一段又總括了傳中許多事一如鎻子
骨才提起便總統得来所以教學者且㸔二三書若
易傳則卒乍裏面無提起處盖其間義理闊多伊川
所自發與經文又似隔一重皮膜所以㸔者無箇貫
穿處盖自孔子所傳時解元亨利貞已與文王之詞
不同伊川之説又與經文不相著讀者須是文王自
作文王意思㸔孔子自作孔子意思㸔伊川自作伊
川意思㸔况易中所言事物已是譬喻不是實指此
物而言固自難曉伊川又别發明出義理来今須先
得經文本意了則㸔程傳便不至如門扇無臼轉動
不得亦是一箇大底胷次識得世事多者方㸔得出
大抵程傳所以好者其言平正直是精密無少過處
不比他處有抑揚讀者易發越如上蔡論語義理雖
未盡然人多喜㸔正以其説有過處啓發得人㸔者
易入若程傳則不見其抑揚略不驚人非深於義理
者未易㸔也(○人傑録/畧見易類)
淳冬至以書及自警詩為贄見翌日入郡齋問工夫大
要曰學固在乎讀書而亦不專在乎讀書公詩甚好
可見亦曾用工夫然以何為要有要則三十五章可
以一貫若皆以為要又成許多頭緖便如東西南北
禦冦一般曰晩生妄意未知折衷惟先生教之先生
問平日如何用工夫曰只就已上用工夫已上如何
用工夫曰只日用間察其天理人欲之辨如何察之
曰只就秉彛良心處察之曰心豈直是發莫非心也
今這裏説話也是心對坐也是心動作也是心何者
不是心然則緊要著力在何處扣之再三淳思未答
先生縷縷言曰凡㸔道理須要窮箇根源来處如為
人父如何便止於慈為人子如何便止於孝為人君
為人臣如何便止於仁止於敬如論孝須窮箇孝根
源来處論慈須窮箇慈根源來處仁敬亦然凡道理
皆從根源來處窮究方見得確定不可只道我操脩
踐履便了多見士人有謹守資質好者此固是好及
到講論義理便偏執己見自立一般門户移轉不得
又大可慮道理要見得真須是表裏首末極其透徹
無有不盡真見得是如此決然不可移易始得不可
只窺見一斑半㸃便以為是如為人父須真知是決
然止於慈而不可易為人子須真知是決然止於孝
而不可易善須真見得是善方始決然必做惡須真
見得是惡方始決然必不做如㸔不好底文字固是
不好須自家真見得是不好好底文字固是好須自
家真見得是好聖賢言語須是真㸔得十分透徹如
從他肚裏穿過一字或輕或重移易不得始是㸔理
徹則我與理一然一下未能徹須是浹洽始得這道
理甚活其體渾然而其中粲然上下數千年真是昭
昭在天地間前聖後聖相傳所以斷然而不疑夫子
之所教者教乎此也顔子之所樂者樂乎此也圎轉
處儘圎轉直截處儘直截先知所以覺後知先覺所
以覺後覺問顔子之樂只是天地間至富至貴底道
理樂去樂可求之否曰非也此一下未可便知須是
窮䆒萬理要令極徹已而曰程子謂将這身来放在
萬物中一例㸔大小大快活又謂人於天地間並無
窒礙處大小大快活此便是顔子樂處這道理在天
地間須是真窮到底至纎至悉十分透徹無有不盡
則與萬物為一無所窒礙胷中泰然豈有不樂(以下/訓淳)
(○饒録/作五段)
問日用間今且如何用工夫曰大綱只是恁地窮䆒根
源来處直要透徹又且須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此二
句為要
擇善而固執之如致知格物便是擇善誠意正心脩身
便是固執只此二事而已淳舉南軒謂知與行互相
發曰知與行須是齊頭做方能互相發程子曰涵養
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下須字在字便是皆要齊頭
著力不可道知得了方始行有一般人儘聰眀知得
而行不及是資質弱又有一般人儘行得而知不得
因問淳資質懦弱行意常緩於知克己不嚴進道不
勇不審何以能嚴能勇曰大綱亦只是適間所説於
那根源來處真能透徹這箇自都了
問靜坐觀書則義理浹洽到幹事後㸔義理又生如何
曰只是未熟
問㸔道理須尋根源来處只是就性上㸔否曰如何曰
天命之性萬理完具揔其大目則仁義禮智其中遂
分别成許多萬善大綱只如此然就其中須件件要
徹曰固是如此又須㸔性所因是如何曰當初天地
間元有這箇渾然道理人生禀得便是性曰性只是
理萬理之總名此理亦只是天地間公共之理禀得
來便為我所有天之所命如朝廷指揮差除人去做
官性如官職官便有職事
天下萬事都是合做底而今也不能殺定合做甚底事
聖賢教人也不曾殺定教人如何做只自家日用間
㸔甚事来便做工夫今日一様事來明日又一様事
来預定不得若指定是事親而又有事長指定是事
長而又有事君只日用間㸔有甚事来便做工夫
這道理不是如堆金積寳在這裏便把分付與人去亦
只是説一箇路頭教人自去討討得便是自底討不
得也無奈何須是自著力著些精彩去做容易不得
譬如十里地頭自家行到五里見人説十里地頭事便
把為是更不進去那人説固不我欺然自家不親到
那裏不見得真終是信不過
須是理㑹得七八分工夫了被人決一決便有益説十
分話便領得若不曾做工夫雖説十分話亦了不得
若道生做一世人不可汎汎隨流須當了得人道便有
可望若道不如且過了一生更不在説須思量到如
何便超凡而達聖今日為鄉人明日為聖賢如何㑹
到此便一聳㧞(聳身着/力言)如此方有長進若理㑹得也
好理㑹不得也好便悠悠了
讀書理㑹一件了又一件不止是讀書如遇一件事且
就這事上思量合當如何做處得来當方理㑹别一
件書不可只就皮膚上㸔事亦不可只就皮膚上理
㑹天下無書不是合讀底無事不是合做底若一箇
書不讀這裏便缺此一書之理一件事不做這裏便
缺此一事之理大而天地隂陽細而昆蟲草木皆當
理㑹一物不理㑹這裏便缺此一物之理
天下無不可説底道理如為人謀而忠朋友交而信傳
而習亦都是眼前底事皆可説只有一箇熟處説不
得除了熟之外無不可説者未熟時頓放這裏又不
稳帖拈放那邊又不是然終不成住了也須從這裏
更著力始得到那熟處頓放這邊也是頓放那邊也
是七顛八倒無不是所謂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
則左右逢其原譬如梨柿生時酸澁喫不得到熟後
自是一般甘美相去大逺只在熟與不熟之間(㝢録/同)
謂淳曰大學已是讀過書宜朝夕常常温誦勿忘
講䆒義理不下得工夫也不得如舉業不下得工夫也
不解精老蘇年已壮方學文煞用力到所謂若人之
言固當然者這處便是悟做文章合當如此亦只是
熟便如此恰如自家們講䆒義理到熟處悟得為人
父確然是止於慈為人子確然是止於孝老蘇文豪
傑只是熟子由去他便逺
問㸔文字只就本句固是見得古人本意然不推廣之
則用處又易得不相浹如何曰須是本句透熟方可
推若本句不透熟不惟推便錯於未推時已錯了
學則處事都是理不學則㸔理便不恁地周匝不恁地
廣大不恁地細密然理亦不是外面硬生道理只是
自家固有之理堯舜性之此理元無失湯武反之已
有些子失但復其舊底學只是復其舊底而已盖向
也交割得来今却失了可不汲汲自脩而反之乎此
其所以為急不學則只是硬隄防處事不見理一向
任私意平時却也勉强去得到臨事變便亂了
問持敬致知互相發眀否曰古人如此説必須是如此
更問他發眀與不發眀要如何古人言語寫在冊子
上不解錯了只如此做工夫便見得滋味不做持敬
只説持敬作甚不做致知只説致知作甚譬如他人
做得飯熟盛在椀裏自是好喫不解毒人是定自家
但喫将去便知滋味何用問人不成自家這一邊做
得些小持敬工夫計㑹那一邊致知發眀與未發眀
那一邊做得些小致知工夫又来計㑹這一邊持敬
發眀與未發眀如此有甚了期季文問持敬致知莫
是並行而不相礙否曰也不須如此都要做将去
㸔道理須要就那大處㸔便前面開闊不要就壁角裏
地歩窄一歩便觸無處去了而今且要㸔天理人欲
義利公私分别得眀将自家日用底與他勘驗須漸
漸有見處前頭漸漸開闊那箇大壇場不去上面做
不去上面行只管在壁角裏縱理㑹得一句只是一
句透道理小了如破斧詩須㸔那周公東征四國是
皇見得周公用心始得
諸友問疾請退先生曰堯卿安卿且坐相别十年有甚
大頭項工夫大頭項疑難可商量處淳曰數年来見
得日用間大事小事分眀件件都是天理流行無一
事不是合做底更不容挨推閃避撞著這事以理斷
定便小心盡力做到尾去兩三畨後此心磨刮出来
便漸漸堅定雖有大底不見其為大難底不見其為
難至磽确至勞苦處不見其為磽确勞苦横逆境界
不見其有憾恨底意可愛羨難割捨底不見其有粘
滯底意見面前只是理覺如水到船浮不至有甚慳
澁而夫子與㸃之意顔子樂底意漆雕開信底意中
庸鳶飛魚躍底意周子洒落及程子活潑潑底意覺
見都在面前真箇是如此而禮儀三百威儀三千亦
無一節文非天理流行易三百八十四爻時義便正
是就日用上剖析箇天理流行底條目前聖後哲都
是一揆而其所以為此理之大處却只在人倫而身
上工夫切要處却只在主敬敬則此心常惺惺大綱
卓然不昧天理無時而不流行而所以為主敬工夫
直是不可少時放斷心常敬則常仁先生曰恁地汎
説也容易乆之曰只恐勞心落在無涯可測之處因
問向来所呈與㸃説一段如何曰某平生便是不愛
人説此話論語一部自學而時習之至堯曰都是做
工夫處不成只説了與㸃便将許多都掉了聖賢説
事親便要如此事君便要如此事長便要如此言便
要如此行便要如此都是好用工夫處通貫浹洽自
然見得在面前若都掉了只管説與㸃正如喫饅頭
只撮箇尖處不喫下面餡子許多滋味都不見向来
此等無人曉得説出来也好今説得多了都是好笑
不成模様近来覺見説這様話都是閒説不是真積
實見昨廖子晦亦説與㸃及鬼神反覆問難轉見支
離沒合殺了聖賢教人無非下學工夫一貫之㫖如
何不便説與曾子直待他事事都曉得方説與他子
貢是多少聰眀到後来方與説汝以予為多學而識
之者與曰然非與曰非也予一以貫之此意是如何
萬理雖只是一理學者且要去萬理中千頭百緖都
理㑹四面湊合来自見得是一理不去理㑹那萬理
只管去理㑹那一理説與㸃顔子之樂如何程先生
語録事事都説只有一兩處説此何故説得恁地少
而今學者何故説得恁地多只是空想象程先生曰
學者識得仁體實有諸已只要義理栽培恐人不曉
栽培更説如求經義皆栽培之意吕晉伯問伊川語
孟且将緊要處理㑹如何伊川曰固是好若有所得
終不浹洽後来晉伯終身坐此病説得孤單入禪學
去聖賢立言垂教無非著實如博我以文約我以禮
如尊徳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髙眀而道
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如博學之審問之慎
思之眀辨之篤行之如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
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等類皆一意也大抵
㸔道理要得寛平廣博平心去理㑹若實見得只説
一兩段亦見得許多道理不要将一箇大底言語都
來罩了其間自有輕重不去照管説大底説得太大
説小底又説得都無巴鼻如昨日説破斧詩恐平日
恁地枉用心處多淳曰昨聞先生教誨其他似此様
處無所疑矣曰學問不比做文字不好便改了此却
是分别善惡邪正須要十分是當方與聖賢契合如
破斧詩恁地説也不錯只是不好説得一角不落正
腔窠喎斜了若恁地㸔道理淺了不濟事恰似撑船
放淺處不向深流運動不得須是運動游泳於其中
淳又曰聖人千言萬語都是日用間本分合做底工
夫只是立談之頃要見總㑹處未易以一言決曰不
要説總㑹如博我以文約我以禮博文便是要一一
去用功何曾説總㑹處又如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
之也深造以道便是要一一用功到自得方是總㑹
處如顔子克己復禮亦須是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
禮勿言非禮勿動不成只守箇克己復禮将下面許
多都除了如公説易只大綱説箇三百八十四爻皆
天理流行若如此一部周易只一句便了聖人何故
作許多十翼從頭説大哉乾元云云至哉坤元云云
聖賢之學非老氏之比老氏説通於一萬事畢其他
都不説少間又和那一都要無了方好學者固是要
見總㑹處而今只管説箇總㑹處如與㸃之類只恐
孤單没合殺下梢流入釋老去如何㑹有詠而歸底
意思(義剛/同)
晚再入臥内淳禀曰適間蒙先生痛切之誨退而思之
大要下學而上達下學而上達固相對是兩事然下
學却當大段多著工夫曰聖賢教人多説下學事少
説上達事説下學工夫要多也好但只理㑹下學又
局促了須事事理㑹過将来也要知箇貫通處不要
理㑹下學只理㑹上達即都無事可做恐孤單枯燥
程先生曰但是自然更無玩索既是自然便都無可
理㑹了譬如耕田須是下了種子便去耘鋤灌溉然
後到那熟處而今只想象那熟處却不曾下得種子
如何㑹熟如一以貫之是聖人論到極處了而今只
去想象那一不去理㑹那貫譬如討一條錢索在此
都無錢可穿又問為學工夫大槩在身則有箇心心
之體為性心之用為情外則目視耳聽手持足履在
事則自事親事長以至於待人接物洒掃應對飲食
寝處件件都是合做工夫處聖賢千言萬語便只是
其中細碎條目曰講論時是如此講論做工夫時須
是著實去做道理聖人都説盡了論語中有許多詩
書中有許多須是一一與理㑹過方得程先生謂或
讀書講眀道義或論古今人物而别其是非或應接
事物而處其當否如何而為孝如何而為忠以至天
地之所以髙厚一物之所以然都逐一理㑹不只是
箇一便都了胡叔器因問下學莫只是就切近處求
否曰也不須恁地揀事到面前便與他理㑹且如讀
書讀第一章便與他理㑹第一章讀第二章便與他
理㑹第二章今日撞著這事便與他理㑹這事眀日
撞著那事便理㑹那事萬事只是一理不成只揀大
底要底理㑹其他都不管譬如海水一灣一曲一洲
一渚無非海水不成道大底是海水小底不是程先
生曰窮理者非謂必盡窮天下之理又非謂止窮得
一理便到但積累多後自當脱然有悟處又曰自一
身之中以至萬物之理理㑹得多自當豁然有箇覺
處今人務博者却要盡窮天下之理務約者又謂反
身而誠則天下之物無不在我此皆不是且如一百
件事理㑹得五六十件了這三四十件雖未理㑹也
大槩可曉了某在漳州有訟田者契數十本自崇寧
起来事甚難考其人将正契藏了更不可理㑹某但
索四畔衆契比驗四至昭然及驗前後所斷情偽更
不能逃又説嘗有一官人斷爭田事被某掇了案其
官人却来那穿欵處考出窮理亦只是如此(義剛/同)
先生召諸友至臥内曰安卿更有甚説話淳曰兩日思
量為學道理日用間做工夫所以要歩歩縝密者盖
縁天理流行乎日用之間千條萬緖無所不在故不
容有所欠缺若工夫有所欠缺便於天理不湊得著
曰也是如此理只在事物之中做工夫須是密然亦
須是那疎處斂向密又就那密處展放開若只拘要
那縝密處又却局促了問放開底様子如何曰亦只
是見得天理是如此人欲是如此便做将去李丈説
廖倅惠書有云無時不戒謹恐懼則天理無時而不
流行有時而不戒謹恐懼則天理有時而不流行此
語如何曰不如此也不得然也不須得将戒謹恐懼
説得太重也不是恁地驚恐只是常常提撕認得這
物事常常存得不失今人只見他説得此四箇字重
便作臨事驚恐㸔了如臨深淵如履薄氷曾子亦只
是順這道理常常恁地把捉去(義剛録作恁地兢謹/把捉去不成便恁地)
(驚恐學問只是/要此心常存)若不用戒謹恐懼而此理常流通者
惟天地與聖人耳聖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
道亦只是此心常存理常眀故能如此賢人所以異
於聖人衆人所以異於賢人亦只爭這些子境界存
與不存而已嘗謂人無有極則處便是堯舜周孔不
成説我是從容中道不要去戒謹恐懼他那工夫亦
自未嘗得息(義剛録此下云良乆復問安卿適来所/説天理人欲正謂如何對曰天下事事)
(物物無非是天理流行曰如公所説只是/想像箇天理流行却無下面許多工夫)子思説尊
德性又却説道問學致廣大又却説盡精微極髙眀
又却説道中庸温故又却説知新敦厚又却説崇禮
這五句是為學用功精粗全體説盡了如今所説却
只偏在尊德性上去揀那便宜多底占了無道問學
底許多工夫(義剛録作無/緊要㸔了)恐只是占便宜自了之學
出門動歩便有礙做一事不得今人之患在於徒務
末而不究其本然只去理㑹那本而不理㑹那末(義/剛)
(作颺下/了那末)亦不得時變日新而無窮安知他日之事非
吾軰之責乎若是少間事勢之来當應也只得應若
只是自了便待工夫做得二十分到終不足以應變
到那時却怕人説道不能應變也牽强去應應得便
只成杜撰便只是人欲又有誤認人欲作天理處若
應變不合義理則平日許多工夫依舊都是錯了吾
友僻在逺方無師友講眀又不接四方賢士又不知
逺方事情又不知古今人事之變這一邊易得暗昧
了一日之間事變無窮小而一身有許多事一家又
有許多事大而一國又大而天下事業恁地多都要
人與他做不是人做却教誰做不成我只管得自家
若将此様學問去應變如何通得許多事情做出許
多事業學者須是立定此心汎觀天下之事精粗巨
細無不周徧下梢打成一塊亦是一箇物事方可見
於用不是揀那精底放在一邊粗底放在一邊嘗見
胡文定答曾吉甫書有人只要存天理去人欲之論
後面一向稱贊都不與之分析此便是前軰不㑹為
人處此處正好捉定與他剖判始得所謂天理人欲
只是一箇大綱如此下面煞有條目須是就事物上
辯别那箇是天理那箇是人欲不可恁地空説将大
綱来罩却籠統無界分恐一向暗昧更動不得如做
器具固是教人要做得好不成要做得不好好底是
天理不好底是人欲然須是較量所以好處如何様
做方好始得(義剛録云然亦大槩是如此如做這湯/瓶須知是如何地是好如何地是不好)
(而今只儱侗説道好及我問爾好處/是如何時爾却又不曉如何恁地得)今日将平日㸔
甚書中見得古人做甚事那處是那處不是那處可
疑那處不可疑自見得又㸔是如何於平日做底事
甚麽處是舉數段来便見得所以為天理所以為人
欲淳因舉向年居䘮䘮事重難自始至終皆自擔當
全無分文責備舎弟之意曰此也是合做底淳曰到
臨𦵏時同居尊長皆以年月不利為説淳皆無所狥
但治壙事辦則卜一日為之曰此様天理又是硬了
李丈曰亦是尊長説得下曰幸而無齟齬耳若有不
能相從則少加委曲亦無妨淳曰大祥次日族中尊
長為酒食之㑹淳走避之後来聞尊長鎮日相尋又
令人皇恐如何曰不喫也好然此亦無緊要禮君賜
之食則食之父之友食之則食之不避粱肉某始嘗
疑此後思之只是當時一食後依舊不食爾父之友
既可如此則尊長之命一食亦無妨若有酒醴則辭
(義剛/同)
是夜再召淳與李丈入臥内曰公歸期不乆更有何較
量淳讀與㸃説曰大槩都是亦有小小一兩處病又
讀廖倅書所難與㸃説先生曰有得有失又讀淳所
囬廖倅書先生曰天下萬物當然之則便是理所以
然底便是源頭處今所説固是如此但聖人平日也
不曾先説箇天理在那裏方教人做去湊只是説眼
前事教人平平恁地做工夫去自然到那有見處淳
曰因做工夫後見得天理也無妨只是未做工夫不
要先去討見天理否曰畢竟先討見天理立定在那
裏則心意便都在上面行易得将下面許多工夫放
緩了孔門惟顔子曾子漆雕開曾㸃見得這箇道理
分眀顔子固是天資髙初間仰之彌髙鑚之彌堅亦
自討頭不著從博文約禮做來欲罷不能既竭吾才方
見得如有所立卓爾向来髣髴底到此都合聚了曾
子初亦無討頭處只管從下面捱来捱去捱到十分
處方悟得一貫漆雕開曰吾斯之未能信斯是何物
便是他見得箇物事曾㸃不知是如何合下便被他
綽見得這箇物事曾㸃漆雕開已見大意方是程先
生恁地説漆雕開較靜曾㸃較眀爽亦未見得他無
下學工夫亦未見得他合殺是如何只被孟子喚做
狂及觀檀弓所載則下梢只如此而已曾子父子之
學自相反一是從下做到一是從上見得子貢亦做
得七八分工夫聖人也要喚醒他喚不上聖人不是
不説這道理也不是便説這道理只是説之有時教
人有序子晦之説無頭如吾友所説從源頭来又却
要先見箇天理在前面方去做此正是病處子晦疑
得也是只説不出吾友合下来説話便有此病是先
見如有所立卓爾然後博文約禮也若把這天理不
放下相似把一箇空底物放這邊也無頓處放那邊
也無頓處放這邊也恐攧破放那邊也恐攧破這天
理説得蕩漾似一塊水銀滚来滚去捉那不著又如
水不沿流溯源合下便要尋其源鑿来鑿去終是鑿
不得下學上達自有次第於下學中又有次第致知
又有多少次第力行又有多少次第淳曰下學中如
致知時亦有理㑹那上達底意思否曰非也致知今
且就這事上理㑹箇合做底是如何少間又就這事
上思量合做底因甚是恁地便見得這事道理合恁
地又思量因甚道理合恁地便見得這事道理源頭
處逐事都如此理㑹便件件知得箇源頭處淳曰件
件都知得箇源頭處湊合来便成一箇物事否曰不
怕不成一箇物事只管逐件恁地去千件成千箇物
事萬件成萬箇物事将來自然撞著成一箇物事方
如水到船浮而今且去放下此心平平恁地做把文
字来平㸔不要得髙第一番且平㸔那一重文義是
如何第二番又揭起第一重㸔那第二重是如何第
三番又揭起第二重㸔那第三重是如何㸔来㸔去
二十番三十番便自見得道理有穏處不可才㸔一
段便就這一段上要思量到極要尋見源頭處如天
命之謂性初且恁地平㸔過去便㸔下面率性之謂
道若只反倒這天命之謂性一句便無工夫㸔率性
之謂道了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亦且平㸔過去便
㸔發而皆中節謂之和若只反倒這未發之中便又
無工夫㸔中節之和了又曰聖人教人只是一法教
萬民及公卿大夫士之子皆如此如父子有親君臣
有義初只是有兩句後来又就父子有親裏面推説
許多君臣有義裏面推説許多而今見得有親有義
合恁地又見得因甚有親因甚有義道理所以合恁
地節節推上去便自見原頭處只管恁地做工夫去
做得合殺便有精采又曰聖人教人只是説下面一截
少間到那田地又挨上些子不曾直説到上面子以
四教文行忠信又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
其中矣做得許多仁自在其中志於道據於德依於
仁又且游於藝不成只一句便了若只一句便了何
更用許多説話如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聖
人何故不只存這一句餘都刪了何故編成三百篇
方説思無邪㸔三百篇中那箇事不説出来又曰荘
周列禦冦亦似曾㸃底意思他也不是專學老子吾
儒書他都㸔来不知如何被他綽見這箇物事便放
浪去了今禪學也是恁地又曰二三子以我為隠乎
吾無隠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向見
衆人説得𤣥妙程先生説得絮(黄作/忉怛)後来仔細㸔方
見得衆人説都似禪了不似程先生説得穏(義剛/同)
問前夜承教誨不可先討見天理私心更有少疑盖一
事各有一箇當然之理真見得此理則做此事便確
定不然則此心末梢又㑹變了不審如何曰這自是
一事之理前夜所説只是不合要先見一箇渾淪大
底物攤在這裏方就這裏放出去做那萬事不是於
事都不顧理一向㝠行而已事親中自有箇事親底
道理事長中自有箇事長底道理這事自有這箇道
理那事自有那箇道理各理㑹得透則萬事各成萬
箇道理四面湊合来便只是一箇渾淪道理而今只
先去理㑹那一不去理㑹那貫将尾作頭将頭作尾
没理㑹了曾子平日工夫只先就貫上事事做去到
極處夫子方喚醒他説我這道理只用一箇去貫了
曾子便理㑹得不是只要抱一箇渾淪底物事教他
自流出去(義剛/同)
淳有問目段子先生讀畢曰大槩説得也好只是一様
意思(義剛録云先生曰末梢自反之説説/大而化之做甚麽何故恁地儱侗)又曰公説
道理只要撮那頭一段尖底末梢便要到那大而化
之極處中間許多都把做渣滓不要理㑹相似把箇
利刃截斷中間都不用了這箇便是大病曾㸃漆雕
開不曾見他做工夫處不知當時如何被他綽見這
道理然就二人之中開却是要做工夫吾斯之未能
信斯便是見處未能信便是下工夫處曾㸃有時是
他做工夫但見得未定或是他天資髙後被他瞥見
得這箇物事亦不可知雖是恁地也須低著頭隨衆
從博學審問慎思眀辨篤行底做工夫襯貼起來方
實證驗出来方穏不是懸空見得便了博學審問五
者工夫終始離他不得只是見得後做得不費力也
如曾子平日用功極是仔細每日三省只是忠信傳
習底事何曾説著一貫曾子問一篇都是問䘮祭變
禮㣲細處想經禮聖人平日已説底都一一理㑹了
只是變禮未説也須逐一問過一貫之説夫子只是
謾提醒他縱未便曉得且放緩亦未緊要待别日更
一提之只是曾子當下便曉得何曾只管與他説如
論語中百句未有數句説此孟子自得之説亦只是
説一番何曾全篇如此説今却是懸虚説一箇物事
不能得了只要那一去貫不要從貫去到那一如不
理㑹散錢只管要去討索来穿如此則中庸只消天
命之謂性一句及無聲無臭至矣一句便了中間許
多達孝達德九經之類皆是粗迹都掉却不能耐煩
去理㑹了如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只将一箇道理都
包了更不用理㑹中間許多節目今須是從頭平心
讀那書許多訓詁名物度數一一去理㑹如禮儀須
自一二三四數至於三百威儀須自一百二百三百
數至於三千逐一理㑹過都恁地通透始得若是只恁
懸虚不已恰似村道説無宗㫖底禪様瀾翻地説去
也得將来也解做頌燒時也有舎利只是不濟得事
又曰一底與貫底都只是一箇道理如将一貫已穿
底錢與人及將一貫散錢與人只是一般都用得不
成道那散底不是錢(義剛同○泳録云如用/一條錢貫一齊穿了)
問氣弱膽小之病曰公只去做工夫到理眀而氣自强
而膽自大矣
問事各有理而理各有至當十分處今㸔得七八分只
做到七八分處上面欠了分數莫是窮来窮去做来
做去乆而且熟自能長進到十分否曰雖未能從容
只是熟後便自㑹從容再三詠一熟字
諸友入侍坐定先生目淳申前説曰若把這些子道理
只管守定在這裏則相似山林苦行一般便都無事
可做了所謂潜心大業者何有哉淳曰已知病痛大
段欠了下學工夫曰近日陸子靜門人寄得數篇詩
来只將顔淵曾㸃數件事重疊説其他詩書禮樂都
不説如吾友下學也只是揀那尖利底説麄鈍底都
掉了今日下學眀日便要上達如孟子從梁惠王以
下都不讀只揀告子盡心来説只消此兩篇其他五
篇都刪了緊要便讀閒慢底便不讀精底便理㑹粗
底便不理㑹書自是要讀恁地揀擇不得如論語二
十篇只揀那曾㸃底意思来涵泳都要盖了單單説
箇風乎舞雩詠而歸只做箇四時景致論語何用説
許多事前日江西朋友来問要尋箇樂處某説只是
自去尋尋到那極苦澁處便是好消息人須是尋到
那意思不好處這便是樂底意思来却無不做工夫
自然樂底道理而今做工夫只是平常恁地去理㑹
不要把做差異㸔了粗底做粗底理㑹細底做細底
理㑹不消得揀擇論語孟子恁地揀擇了史書及世
間麄底書如何地㸔得(義剛/同)
諸友揖退先生留淳獨語曰何故無所問難淳曰數日
承先生教誨已領大意但當歸去作工夫曰此别定
不再相見淳問曰已分上事已理㑹但應變處更望
提誨曰今且當理㑹常未要理㑹變常底許多道理
未能理㑹得盡如何便要理㑹變聖賢説話許多道
理平鋪在那裏且要濶著心胷平去㸔通透後自能
應變不是硬捉定一物便要討常便要討變今也須
如僧家行脚接四方之賢士察四方之事情覽山川
之形勢觀古今興亡治亂得失之迹這道理方見得
周徧士而懐居不足以為士矣不是塊然守定這物
事在一室關門獨坐便了便可以為聖賢自古無不
曉事情底聖賢亦無不通變底聖賢亦無關門獨坐
底聖賢聖賢無所不通無所不能那箇事理㑹不得
如中庸天下國家有九經便要理㑹許多物事如武
王訪箕子陳洪範自身之視聽言貌思極至於天人
之際以人事則有八政以天時則有五紀稽之於卜
筮驗之於庶徴無所不備如周禮一部書載周公許
多經國制度那裡便有國家當自家做只是古聖賢
許多規模大體也要識盖這道理無所不該無所不
在且如禮樂射御書數許多周旋升降文章品節之
繁豈有妙道精義在只是也要理㑹理㑹得熟時道
理便在上面又如律厯刑法天文地理軍旅官職之
類都要理㑹雖未能洞䆒其精微然也要識箇規模
大槩道理方浹洽通透若只守箇些子捉定在那裏
把許多都做閒事便都無事了如此只理㑹得門内
事門外事便了不得所以聖人教人要博學(二字/力説)須
是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眀辯之篤行之子曰我非
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文武之道布在方
䇿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夫子焉不
學而亦何常師之有聖人雖是生知然也事事理㑹
過無一之不講這道理不是只就一件事上理㑹見
得便了學時無所不學理㑹時却是逐件上理㑹去
凡事雖未理㑹得詳密亦有箇大要處縱詳密處未
曉得而大要處已被自家見了今公只就一線上窺
見天理便説天理只恁地様子便要去通那萬事不
知如何得萃百物然後觀化工之神聚衆材然後知
作室之用於一事一義上欲窺聖人之用心非上智
不能也須撒開心胷去理㑹天理大所包得亦大且
如五常之教自家而言只有箇父子夫婦兄弟才出
外便有朋友朋友之中事已煞多及身有一官君臣
之分便定這裏面又煞多事事事都合講過他人未
做工夫底亦不敢向他説如吾友於已分上已自見
得若不説與公又可惜了他人於已分上不曾見得
泛而觀萬事固是不得而今已有箇本領却只捉定
這些子便了也不得如今只道是持敬收拾身心日
用要合道理無差失此固是好然出而應天下事應
這事得時應那事又不得學之大本中庸大學已説
盡了大學首便説格物致知為甚要格物致知便是
要無所不格無所不知物格知至方能意誠心正身
脩推而至於家齊國治天下平自然滔滔去都無障
礙(義剛/同)
淳禀曰伏承教誨深覺大欠下學工夫恐遐陬僻郡孤
陋寡聞易致差迷無從就正望賜下學説一段以為
朝夕取準曰而今也不要先討差處待到那差地頭
便旋旋理㑹下學只是放闊去做局促在那一隅便
窄狹了須出四方游學一遭這朋友處相聚三兩月
日㸔如何又那朋友處相聚三兩月日㸔如何胡叔
器曰游學四方固好恐又隨人轉了曰要我作甚(義/剛)
(録云胡叔器曰恐又被不好底人壊了先生曰我須/是先知得他是甚麽様人及見後與他相處數日便)
(見若是不/合便去)不合便去若恁地隨人轉又不如只在屋
裏孤陋寡聞(義剛/同)
先生問淳曰安卿須是友天下之善士為未足又尚論
古之人須是開闊方始展拓若只如此恐也不解十
分
先生餞席酒五行中筵親酌一杯勸李丈云相聚不過
如此退去反而求之次一杯與淳曰安卿更須出来
行一遭村裏坐不覺壊了人昔陳了翁説一人棊甚
髙或邀之入京參國手日乆在側並無所教但使之
隨行携棊局而已或人詰其故國手曰彼棊已精其
髙著已盡識之矣但低著未曾識教之隨行亦要都
經歴一過
臨行拜别先生曰安卿今年已許人書㑹冬間更須出
行一遭李丈禀曰書解乞且放緩願早成禮書以幸
萬世曰書解甚易只等蔡三哥来便了禮書大段未
也
安卿問先生前日與廖子晦書云道不是有箇物事閃
閃爍爍在那裏固是如此但所謂操則存舎則亡畢
竟也須是有箇物事曰操存只是教爾收斂教爾心
莫胡思亂量幾曾捉定有箇物事在那裏又問顧諟
天之眀命畢竟是箇甚麽曰此只是説要得道理在
面前不被物事遮障了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
其倚於衡皆只是見得理如此不成别有箇物事光
爍在那裏
漳州陳淳㑹問方有可答方是疑(賀孫/)
賀孫問安卿近得書否曰縁王子合與他答問諱他寫
将来以此漳州朋友都無問難来因説子合無長進
在學中将實録課諸生全不識輕重先後許多學者
近来覺得都不濟事賀孫云也是世衰道㣲人不能
自立纔做官便顛沛曰如做官科舉皆害事或曰若
在此説得甚好做却如此曰只縁無人説得好説得
好乃是知得到若知得到雖摩頂至足也只是變他
不得因言器之昨冩来問幾條已答去今再説来亦
未分曉公之為仁公不可與仁比並㸔公只是無私
纔無私這仁便流行程先生云唯公為近之却不是
近似之近纔公仁便在此故云近猶云知所先後則
近道矣不是道在先後上只知先後便近於道如去
其壅塞則水自流通水之流通却不是去壅塞底物
事做出来水自是元有只被塞了纔除了塞便流仁
自是元有只被私意隔了纔克去已私做底便是仁
賀孫云公是仁之體仁是理曰不用恁地説徒然不
分曉只要是無私無私則理無或蔽今人喜也是私
喜怒也是私怒哀也是私哀懼也是私懼愛也是私
愛惡也是私惡欲也是私欲苟能克去已私擴然大
公則喜是公喜怒是公怒哀懼愛惡欲莫非公矣此
處煞係利害顔子所授於夫子只是克己復禮為仁
讀書最忌以己見去説但欲合己見不知非本来㫖
意須是且就他頭説説教分眀有不通處却以己意
較量(賀孫/)
朱子語類卷一百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