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
朱子語類
欽定四庫全書
朱子語類卷一百十九
朱子十六
訓門人七
欲速之患終是有如一念慮間便出来如㸔書欲都了
之意是也(以下/訓方)
方行屋柱邊轉擦下柱上黑見云若周旋中規折旋中
矩不到得如此(大率多戒/方欲速也)
方云此去當自持重以矯輕先生曰舊亦嘗戒持之以
安重
方云此去欲看論語如何曰經皆好㸔但有次第耳(前/此)
(嘗令方熟/㸔禮記)
臨行請教曰累日所講無非此道但當勉之又曰持守
可以自勉惟窮理須講論此尤當勉又曰經書正須
要讀如史書要見事變之血脉不可不熟又曰持敬
工夫愈密愈精因曰自浮沉了二十年只是説取去
今乃知當涵飬
包顯道言楊子直論孟子四端也説得未是先生笑曰
他舊曾去晁以道家作館晁教他校正闢孟子説被
以道之説入心後因此與孟子不足後来所以抵死
要與他做頭抵這亦是拗人才拗便都不見正底道
理諸葛誠之嘗言孟子説性善説得来緩不如説惡
底較好那説惡底便使得人戒謹恐懼後方去為善
不知是怎生見得偏後恁地蹺蹊嘗見他執得一部
吕不韋吕覽倒道裏面煞有道理不知他見得是如
何晁以道在經筵講論語畢合當解孟子他説要莫
講髙宗問他如何曰孟子與孔子之道不同孔子尊
王孟子却教諸侯行王道由此遭論去國他當時也
是博學負重名但是而今將他幾箇劄子来㸔却不
可曉不知是如何李覯也要罵孟子不知只管要與
孟子做頭抵做甚你且揀箇小底来罵也得(義剛/)
包顯道領生徒十四人来四日皆無課程先生令義剛
問顯道所以来故於是次日皆依精舎規矩説論語
一生説時習章先生曰只是熟故説到説時自不肯
休了而今人所以恁地作輟者只是未熟以善及人
而信從者衆此説地歩濶盖此道理天下所公共我
獨曉之而人不曉得也自悶今有朋自逺方来則從
者衆故可樂這箇自是地位大段髙了人不知而不
愠也是雖愠不是大段怒但心裏略有不平底意便
是愠此非得之深飬之厚何以至此一生説務本章
先生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這是掉開説凡事若
是務本時道便自然生此若拈定孝弟説下面自不
要這兩句了又曰愛是仁之發謂愛是仁却不得論
性則仁是孝弟之本惟其有這仁所以能孝弟仁是
根孝弟是發出来底仁是體孝弟是用仁是性孝弟
是仁裏面事某嘗謂孟子論四端處説得最詳盡裏
面事事有心性情都説盡心是包得這兩箇物事性
是心之體情是心之用性是根情是那芽子惻隱羞
惡辭遜是非皆是情惻隱是仁之發謂惻隱是仁却
不得所以説道是仁之端也端便是那端緖子讀書
須是仔細思之弗得弗措也辨之弗眀弗措也如此
方是今江西人皆是要偷閒自在才讀書便要求箇
樂處這便不是了某説若是讀書尋到那苦澁處方
解有醒悟康節從李挺之學數而曰但舉其端勿盡
其言容某思之它是怕人説盡了這便是有志底人
因言聖人漉得那天理似泥様熟只㸔那一部周禮
無非是天理纎悉不遺一生説三省章先生曰忠是
發於心而形於外信也是心裏發出来但却是就事
上説而今人自謀時思量得無不周盡及為人謀則
只思量得五六分便了這便是不忠與朋友交非謂
要安排去罔他為不信只信口説出来説得不合於
理便是不信謀是主一事言信是泛説一生説敬事
而信章先生曰大事小事皆要敬聖人只是理㑹一
箇敬字若是敬時方解信與愛人節用使民若是不
敬則其他都做不得學而一篇皆是就本領上説如
治國禮樂刑政尚有多少事而夫子却只説此五項
者此盖本領所在一生説入孝出弟章先生曰夫子
只是泛恁地説説得較寛子夏説得較力他是説那
誠處賢賢易色是誠於好善事父母能竭其力是誠
於事親事君能致其身是誠於事君與朋友交言而
有信是誠於交朋友這説得都重所以恁地説他是
要其終而言道理也是恁地但不合説得大力些義
剛問賢賢易色如何在先曰是有那好善之心底方
能如此一生説温良恭儉章先生曰夫子也不要求
之於已而後得也不只是有此五德若説求之於已
而後得則聖人又無這般意思這只是説聖人謹厚
退讓不自以為聖賢人自然樂告之夫子之求之也
此是反語言夫子不曾求不似其它人求後方得這
是就問者之言以成語如吾聞以堯舜之道要湯未
聞以割烹也伊尹不是以堯舜之道去要湯是定這
只是表得不曾割烹耳一生説顔子不愚章先生曰
聖人便是一片赤骨立底天理光眀照耀更無蔽障
顔子則是有一重皮了但其他人則被這皮子包裹
得厚剥了一重又一重不能得便見那裏面物事顔
子則皮子甚薄一剥便爆出来夫子與他説只是要
與它剥這一重皮子它縁是這皮子薄所以一説便
曉更不要再三如説與他克己復禮他更不問如何
是克己如何是復禮它便曉得但問其目如何而已
(以下訓揚/○義剛)
先生謂顯道曰乆不相見不知年来做得甚工夫曰只
據見成底書讀(䕫孫録云包顯道侍坐先生方脩書/語之曰公軰逍遙快活某便是被這)
(事苦包/曰云云)先生曰聖賢已説過何待更去理㑹他但是
不恁地恁地都不濟事次日又言昨夜睡不著因思
顯道恁地説不得若是恁地便不是自强不息底道
理人最是怕陷溺其心而今顯道輩便是以清虚寂
滅陷溺其心劉子澄輩便是以務求博雜(䕫孫録作/求多務博)
陷溺其心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
而思之夜以繼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聖賢之心直
是如此已而其生徒復説孝弟為仁之本先生曰説
得也都未是因命林子武説一過既畢先生曰仁是
根惻隱是根上發出底萌芽親親仁民愛物便是枝
葉次日先生親下精舎大㑹學者(䕫孫録云顯道請/先生為諸生説書)
先生曰荷顯道與諸兄逺来某平日説底便是了要
特地説又似無可説而今與公鄉里平日説不同處
只是争箇讀書與不讀書講䆒義理與不講䆒義理
如某便謂是須當先知得方始行得如孟子所謂詖
滛邪遁之辭何與自家事而自家必欲知之何故若
是不知其病痛所自来少間自家便落在裏面去了
孔子曰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
逺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那上面六節固是
當理㑹若鳥獸草木之名何用自家知之但是既為
人則於天地之間物理須要都知得方可若頭上髻
子便十日不梳後待如何便一月不梳待如何但須
是用梳方得張子曰書所以維持此心一時放下則
一時德性有懈也是説得維持字好盖不讀書則此
心便無用處今但見得些子便更不肯去窮䆒那許
多道理陷溺其心於清虚曠蕩之地却都不知豈可
如此直卿與某相聚多年平時㸔文字甚仔細數年
在三山也煞有益於朋友今可為某説一遍直卿起
辭先生曰不必多讓顯道云可以只將昨日所説有
子章申之於是直卿略言此章之指復歷述聖賢相
傳之心法既畢先生曰仁便是本仁更無本了若説
孝弟是仁之本則是頭上安頭以脚為頭伊川所以
將爲字屬行字讀盖孝弟是仁裏面發出来底性中
只有箇仁義禮智何嘗有箇孝弟来它所以恁地説
時縁是這四者是本發出来却有許多事千條萬緖
皆只是從這四箇物事裏面發出来如愛便是仁之
發才發出這愛来時便事事有第一是愛親其次愛
兄弟其次愛親戚愛故舊推而至於仁民皆是從這
物事發出来人生只是箇隂陽那隂中又自有箇隂
陽陽中又自有箇隂陽物物皆不離這四箇而今且
㸔如天地便有箇四方以一嵗言之便有箇四時以
一日言之便有箇晝夜昏旦以十二時言之便是四
箇三若在人則只是這仁義禮智這四者如這火爐
有四箇角様更不曾折了一箇方未發時便只是仁
義禮智及其既發則便有許多事但孝弟至親切所
以行仁以此為本如這水流來下面做幾箇塘子須
先從那第一箇塘子過那上面便是水源頭上面更
無水了仁便是本行仁須是從孝弟裏面過方始到
那第二箇第三箇塘子但據某㸔孝弟不特是行仁
之本那三者皆然如親親長長須知親親當如何長
長當如何年長以倍則父事之十年以長則兄事之
五年以長則肩随之這便是長長之道事君時是一
般與上大夫言是一般與下大夫言是一般這便是
貴貴之道如此便是義事親有事親之禮事兄有事
兄之禮如今若見父不揖後謂之孝弟可不可便是
行禮也由此過孟子説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及
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若是知得親之當愛兄之當
敬而不違其事之之道這便是智只是這一箇物事
推於愛則為仁冝之則為義行之以遜則為禮知之
則為智良乆顯道云江西之學大要也是以行已為
先先生曰如孝弟等事數件合先做底也易曉夫子
也只略略説過如孝弟謹信汎愛親仁也只一處恁
地説若是後面許多合理㑹處須是從講學中來不
然為一鄉善士則可若欲理㑹得為人許多事則難
(義剛/)
先生因論楊書謂江南人氣麄勁而少細膩浙人氣和
平而力弱皆其所偏也(楊/)
浩作卷子䟽已上條目為問先生逐一説過了浩乞逐
段下䟽數語先生曰某意思到處或説不得説得處
或冩不得此據所見盡説了若冩下未必分眀却失
了先間言語公只記取若未安不妨反覆(訓邵/浩)
砥初見先生問曾做甚工夫對以近㸔大學章句但未
知下手處曰且須先操存涵飬然後㸔文字方始有
浹洽處若只於文字上尋索不就自家心裏下工夫
如何貫通問操存涵飬之道如何曰才操存涵飬則
此心便在仲思問操存未能無紛擾之患曰才操便
存今人多於操時不見其存過而操之愈自執捉故
有紛擾之患(此下/訓砥)
問有事時須應事接物無事時此心如何曰無事時亦
只如有事時模様只要此心常在也又問程子言未
有致知而不在敬如何曰心若走作不定如何見得
道理且如理㑹這一件事未了又要去理㑹那一件
事少間都成没理㑹須是理㑹這事了方去理㑹那
事又問只是要主一曰當如此又問思慮難一如何
曰徒然思慮濟得甚事某謂若見得道理分曉自無
閒雜思慮人之所以思慮紛擾只縁未實見得此理
若實見得此理更何暇思慮天下何思何慮不知有
甚事可思慮也又問伊川嘗教人靜坐如何曰亦是
他見人要多思慮且以此教人收拾此心耳若初學
者亦當如此
用之問動容周旋未能中禮於應事接物之間未免有
礙理虞如何曰只此便是學但能於應酬之頃逐一
㸃檢使一一合於理乆乆自能中禮也(砥○/訓礪)
問論孟疑處曰今人讀書有疑皆非真疑某雖説了只
做一塲話説過於切已工夫何益向年在南康都不
曾無諸公説次日求教切已工夫曰且如論語説孝
弟為仁之本因甚後便可以為仁之本巧言令色鮮
矣仁却為甚不鮮禮不鮮義而但鮮仁須是如此去
著實體認莫要才㸔一遍不通便掉下了蓋道本無
形象須體認之可矣(以下/訓煇)
問私欲難克奈何曰爲仁由已而由人乎哉所謂克己
復禮為仁者正如以刀切物那刀子乃我本自有之
器物何用更借别人底只認我一已為刀子而克之
則私欲去而天理見矣
陳芝廷秀以謝昌國尚書書及嘗所徃來詩文來見且
曰每嘗讀書須極力苦思終爾不似曰不知所讀何
書曰尚書語孟曰不知又何所思曰只是於文義道
理致思爾曰也無大段可思聖賢言語平鋪説在裏
如夫子説學而時習之自家是學何事便須著時習
習之果能説否有朋自逺方來果能樂不樂今人學
所以求人知人不見知果能不愠否至孟子見梁王
便説箇仁義與利今但㸔自家所為是義乎是利乎
向内便是義向外便是利此甚易見雖不讀書只恁
做将去若是路陌正當即便是義讀書是自家讀書
為學是自家為學不干别人一錢事别人助自家不
得若只是要人道好要求人知便是為人非為己也
因誦子張問達一章語音琅然氣節慷慨聞者聳動
(道夫○以/下訓芝)
廷秀問今當讀何書曰聖賢敎人都提切已説話不是
敎人向外只就紙上讀了便了自家今且剖判一箇
義利試自睹當自家今是要求人知要自為己孔子
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又曰古之學者為己今
之學者為人孟子曰亦有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孟
子雖是為時君言在學者亦是切身事大凡為學且
須分箇内外這便是生死路頭今人只一言一動一
歩一趨便有箇為義為利在裏從這邊便是為義從
那邊便是為利向内便是入聖賢之域向外便是趨
愚不肖之途這裏只在人劄定脚做將去無可商量
若是已認得這箇了裏面煞有工夫却好商量也顧
謂道夫曰曾見陸子靜義利之説否曰未也曰這是
他來南康某請他説書他却説這義利分眀是説得
好如云今人只讀書便是為利如取解後又要得官
得官後又要改官自少至老自頂至踵無非為利説
得來痛快至有流涕者今人初生稍有知識此心便
恁亹亹地去了干名逐利浸浸不已其去聖賢日以
益逺豈不深可痛惜(道夫/)
先生謂陳廷秀曰今只理㑹下手做工夫處莫問他氣
禀與習只是是底便做不是底莫做一直做將去那
箇萬里不留行更無商量如今推説雖有許多般様
到做處只是是底便做一任爾氣禀物欲我只是不
恁地如此則雖愚必眀雖柔必强氣習不期變而變
矣(道夫/)
為學有用精神處有惜精神處有合著工夫處有枉了
工夫處要之人精神有得亦不多自家將來枉用了
亦可惜惜得那精神便將來㸔得這文字某舊讀書
㸔此一書只㸔此一書那裏得恁閒工夫録人文字
廷秀道夫都未理㑹得這箇工夫在今當截頭截尾
劄定脚跟將這一箇意思帖在上面上下四旁都不
管他只見這物事在面前任爾孔夫子見身也還我
理㑹這箇了直須抖擻精神莫要昏鈍如救火治病
豈可悠悠嵗月(道夫/)
廷秀問某縁不能推廣曰而今也未要理㑹如此如佛
家云只怕不成佛不怕成佛後不㑹説話如公却是
怕成佛後不㑹説話了廷秀又問莫是見到後自㑹
恁地否曰不用恁地問如今只用下工夫去理㑹見
到時也著去理㑹見不到時也著去理㑹且如見得
此段後如何便休得自著去理㑹見不到時也不曾
説自家見不到便休了越著去理㑹理㑹到死若理
㑹不得時亦無可奈何(道夫/)
陳芝拜辭先生贈以近思録曰公事母可檢幹母之蠱
㸔便自見得那道理因言易傳自是成書伯恭都摭
來作閫範今亦載在近思録某本不喜他如此然細
㸃檢來段段皆是日用切近工夫而不可闕者於學
者甚有益(友仁/)
問每日做工夫處曰每日工夫只是常常喚醒如程先
生所謂主一之謂敬謝氏所謂常惺惺法是也然這
裏便是致知底工夫程先生曰涵養須是敬進學則
在致知須居敬以窮理若不能敬則講學又無安頓
處
問主一無適亦是遇事之時也須如此曰於無事之時
這心却只是主一到遇事之時也是如此且如這事
當治不治當爲不爲便不是主一了若主一時坐則
心坐行則心行身在這裏心亦在這裏若不能主一
如何做得工夫又曰人心之不正只是好惡昏了他
孟子言平旦之氣其好惡與人相近者幾希蓋平旦
之時得夜間息得許乆其心便眀則好惡公好則人
之所當好惡則人之所當惡而無私意於其間過此
時則喜怒哀樂紛擾於前則必有以動其氣動其氣
則必動其心是梏之反覆而夜氣不能存矣雖得夜
間稍息而此心不能自眀是終不能善也
問每常遇事時也分眀知得理之是非這是天理那是
人欲然到做處又却為人欲引去及至做了又却悔
此是如何曰此便是無克己工夫這様處極要與他
掃除打疊如一條大路又有一條小路自家也知得
合行大路然被小路有箇物事引著不知不覺走從
小路去及至前面荆棘蕪穢又却生悔此便是天理
人欲交戰之機須是遇事時便與克下不得苟且放
過眀理以先之勇猛以行之若是上智聖人底資質
他不用著力自然循天理而行不流於人欲若賢人
之資次於聖人者到得遇事時固不㑹錯只是先也
用分别教是而後行之若是中人之資須大段著力
無一時一刻不照管克治始得曾子曰仁以為己任
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逺乎須是如此做工夫其
言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而今而後吾知
免夫小子直是恁地用功方得
語黄先之病處數日諄諄先之云自今敢不猛省曰何
用猛省見得這箇是要緊便拽轉來如東邊不是便
挈過西邊更何用猛省只某夜來説得不力故公領
得猶未切若領㑹得切只眼下見不是便一下打破
沙瓶便了公今只㸔一箇身心是自家底是别人底
是自家底時今纔挈轉便都是天理挈不轉便都是
人欲要識許多道理是為自家是為别人㸔許多善
端是自家本來固有是如今方從外面强取來附在
身上只恁地㸔便灑然分眀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
纔思便在這裏某嘗説孟子雞犬之喻也未甚切雞
犬有求而不得心則無求而不得纔思便在這裏更
不離歩荘子云其熱焦火其寒凝氷其疾俛仰之間
而周撫四海之外心之變化如此只怕人自不求如
桀紂盜跖他自向那邊去不肯思他若纔㑹思便又
在這裏心體無窮前做不好便換了後面一截生出
來便是良心善性(賀孫/)
昨夜與先之説思則得之纔思便在這裏這失底已自
過去了自家纔思這道理便自生認得著莫令斷始
得一節斷一節便不是今日恁地一節斷了眀日又
恁地一節斷只管斷了一向失去(賀孫/)
德輔言自承教誨兩日来讀書覺得只是熟時自見道
理曰只是如此若忽下趨髙以求快則都不是下學
而上達初學直是低(以下訓/德輔)
德輔言今人㸔文字義理如何得恁不細密曰只是不
曾仔細讀那書枉用心錯思了孔子説吾嘗終日不
食終夜不寝以思無益不如學也正謂這様底所謂
思而不學則殆殆者心隉杌危殆不安尹和靖讀得
伊川説話煞熟雖不通透渠自有受用處吕堅中作
尹墓誌祭文云尹於六經之書耳順心通如誦已言
嘗愛此語説得好但和靖却欠了思
問汪長孺所讀何書長孺誦大學所疑先生曰只是輕
率公不惟讀聖賢之書如此凡説話及論人物亦如
此只是不敬又云長孺氣麄故不仔細為今工夫須
要靜靜多不妨今人只是動多了靜靜亦自有説話
程子曰為學須是靜又曰靜多不妨才靜事都見得
然總亦只是一箇敬(㦛/)
長孺向來自謂有悟其狂怪殊不可曉恰與金溪學徒
相似嘗見受學於金溪者便一似嚥下箇甚物事被
他撓得来恁地又如有一箇蠱在他肚中嘈得他自
不得由已様某今皆譬云長孺叔權皆是為酒所使
一箇善底只是發酒慈那一箇便酒顛(必大/)
姜叔權也是箇資質好底人正如吳公濟相似汪長孺
正好得他這般人相處但叔權也昏鈍不是箇撥著
便轉挑著便省底於道理只是慢慢思量後方説得
若是長孺説話恁地横後跳躑他也無奈他何(道夫/)
問孟子如不得已一段曰公念得如不得已一句字重
了(聲/髙)但平㸔便理㑹得因此有警以言語太麄急也
(訓振/)
先生問日間做甚工夫震曰讀大學章句或問玩味先
生所以警䇿學者著實用工處曰既知工夫在此便
把大學為主我且做客聽命於大學又問或問中載
諸先生敬之説震嘗以整齊嚴肅體之於身徃徃不
能乆此心又未免出入不能自制曰只要常常操守
人心如何免得出入正如人要去又且留住他莫教
他去得逺(訓震/)
椿臨行請教曰凡人所以立身行已應事接物莫大乎
誠敬誠者何不自欺不妄之謂也敬者何不怠慢不
放蕩之謂也今欲作一事若不立誠以致敬説這事
不妨胡亂做了做不成又付之無可奈何這便是不
能敬人面前底是一様背後又是一様外面做底事
内心却不然這箇皆不誠也學者之心大凡當以誠
敬為主(訓椿/)
紹熈甲寅良月先生繇經筵奉祠待命靈芝杞徃見首
問曾作甚工夫曰向䝉程先生曰端蒙賜教謂人之
大倫有五緊要最是得寸守寸得尺守尺曰如何得
這寸得這尺曰大槩以持敬為本推而行之於五者
之間曰大綱是如此顧蘇兄云凡人為學須窮理窮
理以讀書為本孔子曰好古敏以求之若不窮理便
只守此安得有進底工夫如李兄所云固是且更窮
理就事物上㸔窮得這箇道理到底了又却窮那箇
道理如此積之以乆窮理益多自然貫通窮理須是
窮得到底方始是杞云莫致知在格物否曰固是大
學論治國平天下許多事却歸在格物上凡事事物
物各有一箇道理若能窮得道理則施之事物莫不
各當其位如人君止於仁人臣止於敬之類各有一
至極道理又云凡萬物莫不各有一道理若窮理則
萬物之理皆不出此曰此是萬物皆備於我曰極是
(訓/杞)
初投先生書以此心不放動為主敬之説先生曰主敬
二字只恁地做不得須是内外交相養蓋人心活物
吾學非比釋氏須是窮理(書中有云近乃微測為學/功用知此事乃切已事所)
(係甚重先生舉以語朋友云/誠是如此○以下訓士毅)
問窮理莫如隨事致察以求其當然之則曰是如此問
人固有非意於為過而終陷於過者此則不知之失
然當不知之時正私意物欲方蔽錮切恐雖欲致察
而不得其真曰這過恁地兩相擔閣不得須是察問
程子所謂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不可除一句
曰如此方始是又曰知與敬是先立底根脚
講論自是講論須是將來自體驗説一段過又一段何
補某向来從師一日説話晚間如温書一般須子細
㸔過有疑則眀日又問問士毅尋常讀書須要將説
心處特自體之以心言處事處推之以事隨分量分
曉方放過莫得體驗之意否曰亦是又曰體驗是自
心裏暗自講量一次(廣録云或問先生謂講論固不/可無須是自去體認如何是體)
(認以體認是把那聽得底自去心裏重復思繹過伊/川曰時復思繹浹洽於中則説矣某向來從師日間)
(所聞説話夜間如温書一般一一/仔細思量過方有疑明日又問)
士毅禀歸請教曰只前數日説底便是只要去做工夫
如飲食在前須是去喫他方知滋味又曰學者最怕
不知蹊徑難與他説今日有一朋友將書来説從外
面去不知何益不免説與他教㸔孟子存心一段人
須是識得自家物事且如存若不識得他如何存得
如今既知蹊徑且與他做去只如主敬窮理不可偏
廢這兩件事如踏一物一般踏著這頭那頭便動如
行歩左足起右足自來又曰更有一事如今學者須
是莫把做外面事㸔人須要學不學便欠闕了他底
學時便得箇恰好
人須做工夫方有疑初做時事定是觸著相礙没理㑹
處只如居敬窮理始初定分作兩段居敬則執持在
此纔動則便忘了也問始學可如此否曰固然要知
居敬在此動時理便自窮只是主静工夫未到時難
説又曰但能無事時存養敎到動時也㑹求理
問如何是反身窮理曰反身是著實之謂又曰向自家
體分上求(以下/訓枅)
問天理真箇難眀已私真箇難克望有以敎之先生罵
曰公不去用力只管説道是難孟子曰道若大路然
豈難知哉人病不求耳徃往公亦知得這箇道理好
纔下手見未有入頭處便説道是難而不肯用力所
以空過了許多月日可惜可惜公若用力乆亦自有
箇入頭處何患其難
枅嘗問先生自謂矯揉之力雖勞而氣禀之偏自若警
覺之念雖至而惰怠之習未除異端之教雖非所願
學而芒忽之差未能辨義利之間雖知所決擇而正
行惡聲之念或潛行而不自覺先覺之微言奥論讀
之雖間有契而不能浹洽於心意之間云云曰所論
皆切問近思人之為學惟患不自知其所不足今既
知之則亦即此而加勉焉耳為仁由已豈他人所能
與惟讀書窮理之功不可不講也
先生語枅曰㸔公意思好但本原處殊欠工夫莫如此
過了日月可惜
朱子語類卷一百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