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鍾集
木鍾集
欽定四庫全書
木鍾集卷二
宋 陳埴 撰
孟子
孟子謂琴張曾晳牧皮為狂士曾㸃詠歸浴沂便有
聖人氣象孟子謂夷考其行而不揜是以謂之狂此
果何見
狂者立志太髙故舞雩之事胷次灑落如光風霽月然
其終不到聖人處為其志太髙而行不揜故終歸於狂
然人品終是不同故聖人晩年常歎狂者不可得見
栁下惠為士師三黜不去集註以不能枉道之意則
有確乎不可拔者矣燔肉不至孔子行聖賢出處貴
於見幾而作栁下惠三黜而不去何邪
三黜不去所以謂下惠之和然不肯枉道事人至其三
黜乃其介處和而不失其介所以為聖之和
孔子稱威公之正管仲之仁初未始有少貶孟子於
伯者之事絶口不談齊威晉文則以為仲尼之所不
道何邪
以威較文彼善於此要知挾天子以令諸侯心術不正
皆三王之罪人其後魏晉正昉此故孔孟之門不齒管
晏特孔子聖徳寛洪時或不揜其善孟子衛道自任故
絶口不言為後學法也
孟子論不動心歸之持其志無暴其氣二者固當兩
下工夫至公孫丑問孟子惡乎長復告之以我知言
我善養浩然之氣而不及志何邪
持其志處即義理之養孟子養氣全在集義乃持其志
也孟子細宻工夫只如此不肯下敬字先儒謂其才髙
難當
詩出於小夫賤𨽻之口而後之言詩如髙叟乃不免
於固豈世儒反古者賤𨽻之不若
詩人吟咏情性故意象寛平老儒執守訓詁故意象窄
狹
文王治岐闗市不征澤梁無禁成周門闗市廛皆有
限守山林川澤悉有厲禁何也
文王因民所利而利之乃王道之始成周經制大備乃
王道之成
滕文公行仁政孟子止許以善國而不以王道期之
何邪
滕介齊楚之間滅亡之不暇孟子所為謀者無非王道
至無可奈何處亦以太王望之豈是不說
君臣之大義天地之常經以其所待之厚薄而為之
輕重世無是理孟子冦讎之論疑若與之背馳
孟子此語是說大都報應如此若忠臣孝子不當以此
自處當知天下無不是底君父先儒謂孟子語有㾗迹
者此等是也若聖人則渾然不露只曰君使臣以禮臣
事君以忠
樂之實樂斯二者還是就樂上有得抑吾心有此二
者而發越呈露見之樂也
實字當玩且說其實未說其華如聲音歌舞樂之華也
若言其實即事親從兄之時油然自得其樂此便是真
樂不假絲竹笙簧也樂不能已到手舞足蹈時則五聲
八音從此起矣
戰國諸侯雖彊東周猶在孟子說時君諄諄以王政
勉之似非尊天子存王室之意
孔子時人心猶共戴周天子名分尚存故作春秋以尊
王室孟子時人心已去周室獨夫之勢已見故說列國
以行王政文王之事商武王之伐商時中而已矣(取之/而燕)
(民不悅則勿取春秋是也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戰國是也)
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夫禹湯文武周公皆聖人
也而周公獨思兼之何也
斟酌三王之事而損益之猶孔子之集大成
治地莫善於助莫不善於貢如是則夏后之貢毋乃
猶未善乎
法至後聖益宻故周兼夏商之制都鄙用助法鄉遂用
貢法非不善但比之於助猶未善耳
孟子見梁惠王又見襄王公孫丑乃發不見諸侯之
問何也
按孟子嘗言古者不為臣不見段干木踰垣而避之泄
栁閉門而不納是皆已甚迫斯可以見矣由是觀之君
必以禮來見則自當見之所不見者其交不以道其接
不以禮耳謂可聘而不召史記謂梁惠王曾聘孟子
小弁之怨親親也按晉太子申生厄於驪姬之讒不
辭而縊新城正與宜臼事相類後以申生為恭太子
豈其不為小弁之怨乎
詩可以怨當怨而怨不害於義理之正申生有見於禮
無見於詩可以為恭未可以為盡孝然必有申生之心
而後可以權聖人之禮
孟子言舜處類小弁但小弁有怨而無慕故不若舜
以大事小如何是仁以小事大如何是智
仁者無計較之私忘其孰大而孰小智者有量度之明
自知不能敵大
孟子言將降大任於是人必先苦其心志舜大聖人
猶有待於此何耶
聖賢越要從這裏過百煉乃見真金
君子以澤言小人亦以澤言不知小人更有甚澤又
均為五世而斬邪
澤謂波流浸潤清水是清浸潤濁水是濁浸潤
凱風何以為親之過小
太子事闗天下七子事闗一家
孟子不見諸侯自謂不為臣不見何為而見梁惠齊
宣借曰梁惠卑辭厚幣招之遂往齊宣亦豈招之而
往邪
孟子見齊宣事首尾具見此書中間孟子將朝王一段
乃始見之禮㸔此一段陳義如此豈茍合易進者邪是
時惟齊宣能知孟子禮之以賓師之位未幾便致為臣
而歸可見於他國不合梁惠王事見史記必是如此方
見
孟子答梁惠王問利一章集註謂利生於物我之相
形愚意謂以物我相比並有計較心所以為利此處
正横渠所謂世俗之習利心但當以義理勝之
公孫衍張儀皆事鬼谷先生學縱横之術自其一怒
諸侯懼安居天下息觀之豈阿䛕茍容者所能若是
而孟子乃謂其妾婦之道何邪
自愚夫言之則曰安居天下熄自聖賢言之乃妾婦之
道
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學不博說不詳而曰
我知約固陋矣若博學詳說而志不在於求約者則
是外馳其心非所以為學也
不博則約無所施學到約後許多博處方有受用見人
喫不濟事自喫方甘味
耳目之官不思耳目如何様思
耳司聴目司視而不能思惟心官主思耳故心為將帥
耳目口鼻四肢皆卒徒也將帥明則士卒聴但當責將
帥耳
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晦翁集註謂此三
樂一係於天一係於人不知係於天係於人處如何
父母俱存兄弟無故此非人之所能為若教育英材全
在人事
君子不亮惡乎執晦翁謂凡事茍且無所執持此可
以言不敬而却謂之不亮
不信實者必茍且自欺
書之允執厥中與子莫執中之說二者分辨如何
允執厥中乃時中之中觸處是道理活法也子莫乃執
一以為中死法也霄壤之異
詖淫邪遁之辭何以知其蔽陷離窮
辭之偏詖者由其心之蔽於理辭之淫放者由其心之
陷於欲辭之邪僻者由其心之離於道辭之逃遁者由
其心之窮屈於義理也
程子曰萬物皆備於我反身而誠樂莫大焉不誠則
逆於物而不順也
反諸身者既是萬理皆實即渾身是義理流行作用何
處不順裕茍於實理無時即觸處滯礙無往而非逆境
何樂之有
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或疑强恕不可言忠(出或/問)晦
翁曰有心為恕則忠固在其中矣夫恕者推己及人
之謂也所謂有心於為之者亦為欲推己及人之事
爾未見所謂推己之意不知如何謂在其中所謂無
忠做恕不出忠恕二事不容去一者何說以道之
既曰推己之謂恕若自己心裏元自不實不盡元無忠
赤惻怛骨子更將何物推以及人以此見凡說恕字必
有忠字在源頭了所謂無忠做恕不出儘當玩味今人
皆不忠之恕惟務茍且於一時不復有己可推亦無復
近仁矣
告子謂不得於言勿求於心孟子以為不可孟子又
謂我知言此言還是誰言
言者心之聲也言上有病便是他心上有病當反求諸
心可也告子乃言不求於心此是他不知言處孟子法
門與告子正相反故於詖淫邪遁之辭而知其所受病
之處蓋詖淫邪遁言之病也蔽陷離窮心之病也因其
言之病知其心之病孟子所以為知言
堯舜與賢禹𫝊之子孟子以舜禹為相厯年多伯益
為相厯年少使舜禹而施澤未久堯舜豈捨子而授
之
賢處占七分久處占三分不然何以不使舜禹便即帝
位而使居攝邪此等大事若天命人心未到馴熟脫落
處如何遽然踐履其上
夫子賢於堯舜逺矣何以觀
當時若無孔子今人連堯舜也不識
湯事葛文王事昆夷正耶譎耶以言其正何詩書有
葛伯不祀湯始征之昆夷駾矣維其喙矣等語
事之者樂天之仁伐之者應天之義處處是道理豈有
計較心執俗心以觀聖賢陋矣
孟子曰伯夷隘栁下惠不恭隘與不恭君子不由也
又曰聖人百世之師也伯夷栁下惠是也
夷惠皆絶徳而不合中庸故好處直是可學弊處却不
當學
孟子曰聖人百世之師也伯夷栁下惠是也夫伯夷
聖之清者也栁下惠聖之和者也皆局於一偏之小
成孟子前面既以智聖巧力諭諸子孔子偏全去處
其可否已有定論今又以夷齊為百世之師且繼之
以況於親炙一語茍二子有一節可取則褒之亦不
宜如此之過
幾般様小成若吾子以清和名一偏之小成伯夷栁下
惠皆入聖來故其清為聖人之清和為聖人之和作用
處與常人萬萬不侔但比孔子猶為小成之聖耳
夷清惠和雖未能集大成然已謂之聖孟子乃以隘
與不恭目之何其甚邪
只可言聖之清聖之和非便謂之聖隘與不恭乃末流
之弊謂學夷惠者爾夷惠自身却無此
夷惠其弊既隘與不恭亦不足以有為矣孟子稱其
皆能朝諸侯有天下於何處見
其制行偏處末流必有弊其存心公處堯舜無以異瑕
瑜不相掩
伊尹之任非夷惠比蓋夷惠一流於清一流於和伊
尹未見其偏也並言何故
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簒其弊與二子同
孟子論夷惠二事皆言其風流而獨不言伊尹何故
二子為聖人之不能為雖不合於中庸畢竟髙于世儒
孟子欲破世俗之同流合汙所以再三致意亦國奢則
示以儉之意
聖智終始孰全孰備巧力中至孰難孰易
學問統體只是始於致知終於力行知得透徹則謂之
智行得透徹則謂之聖三子始焉之所知只見得一邊
道理後來亦只於那一邊上做得透徹此三子知不及
於全故行到處亦只是一偏之聖夫子知得天下道理
四方八面周匝普徧故成就處兼總衆理該貫萬善不
可以一節名如作樂之法始而宣之以金是作大樂起
頭一部大樂之條理便於此而始終而收之以玉是大
樂之條理合當如此結尾才作大樂起便作大樂結始
才不如此起終便不如此結孔子起結處皆是大樂故
可以條理言三子只是單聲起結皆無條理了又譬之
射焉均至於百步之外而有中者不中者蓋巧者知得
到則百發而百中力者行得到則至而未必中由是觀
之學不難於行而難於知猶射不難於力而難於巧
非禮之禮非義之義如何
程門以為如婦人之仁宦寺之忠晦翁以為凡禮義不
可泥陳迹如可行於昔而不可行於今可行於人而不
可行於己與夫辭之為禮亦有不辭之為禮受之為義
亦有不受之為義行之人則為禮行之我則非禮惟義
亦然大人者義理周徧融通故不為非禮義之禮義
仁人之安宅也義人之正路也
以仁為宅宅之至安者千年萬年可居住此主心而言
也以義為路路之至正者千人萬人可由行此主事而
言也安宅正路曠之而不居舍之而不由却作㳂山摘
酢梨豈非孟子所哀邪
孟子曰夫道若大路然又曰義路也夫道為義體義
為道用均謂之路何邪
道以路言謂事事物物各有當行之路義亦言路者謂
處事處物各就他當行路上行前輩謂在物為理處物
為義是也道義皆人物所當行之路故各以路言然道
若大路則取其明白易知義為人路則取其往來必由
不知道之猶路無目者也不知義之由路無足者也此
孟子言意别處
子貢稱夫子曰學不厭智也教不倦仁也學所以成
己教所以成物中庸曰成己仁也成物智也何其言
之相反
仁智互為體用義精仁熟之後道理縱㸔横㸔皆可智
為體則仁為用仁為體則智為用
成己仁也成物智也與學不厭智也教不倦仁也如
何相反莫是成己言仁之體教不倦是用處學不厭
言智之體成物是用處否
成己為體成物為用學不厭為體教不倦為用仁智互
為體用若合兩章言之不妨如來意
孟子曰親親仁也敬長義也無他達之天下也夫仁
義不止於孝悌而孟子以為達之天下還是推孝悌
之心以友愛天下即是仁義否
此章無推此及彼之意所謂達乃達道達徳之達言人
心之所同然也親親仁之發敬長義之發仁義之道無
他人心之所同然耳
君子之於物也愛之而弗仁夫仁者心之徳愛之理
竊疑孟子之言莫是愛與仁有小大之分
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所謂一理萬殊稱物平施此
仁字是用援集註誤矣待禽獸只有愛心不可使失所
若夫牛不穿鼻馬不絡首一以人理奉之則親民何别
不幾於同人類於馬牛乎仁者人心也有人理存焉施
於人者不可施於物乃理一分殊處
墨翟以兼愛為仁孟子力詆之至韓愈作原道闢佛
老乃指仁曰博愛之謂仁
墨氏知仁而不知義專主一偏韓子言仁而必及義發
明全體文字中形迹似者何限須是與他剖别開去韓
子以博愛言仁亦自有病先儒言之詳矣
義主於内公都子謂行吾敬故謂之内嘗見近思錄
中云敬義夾持如何
禮敬之義在外如叔父如弟如鄉人皆指外而言故告
子以義為外然敬之所施雖在外而所以行吾敬處却
在内如當敬叔父時則敬叔父當敬弟時則敬弟當敬
鄉人則敬鄉人所以權其事宜而為之差别者則此理
之權度未嘗不在吾心故公都子以此折之其辭簡而
理勝所謂辭不迫切而意已獨至也義主敬兄故此章
說義處常著敬來乃是一串事敬義夾持之語是說敬
以直内義以方外乃是兩頭事
孟子曰仁人心也程子曰心如穀種仁其生之性同
乎否乎
心生物也而所以能生者以有仁也故心如穀種雖具
此生理然有形有殻只一粒物耳不能以自生所以能
生者性實為之仁之於心亦然人心是物穀種亦是物
只是物之有生理者爾然便指心為仁則不可但人心
中具此生理便以穀種為仁亦不可但穀種中亦含此
生理穀不過是殻實結成而穀之所以纔播種而便萌
蘖者蓋以其有生之性心不過是血氣做成而心之所
以有運動惻怛處亦以其有生之性人心之與穀種惟
其有生之性故謂之仁而仁則非梏於二者之形也孟
子只恐人懸空去討仁故即人心而言程子又恐人以
人心為仁故即穀種而言以是知仁不止於二者則凡
有生之性皆是也
出入無時莫知其鄉愚恐孟子不識心
范淳夫小女嘗有此語明道先生聞之曰此女雖不識
孟子却識心
養心莫善於寡欲欲固心之所不能無者但於其中
識得真與妄耳周子謂養心不止於寡欲自寡而至
於無則是必閉口枵腹然後可以得飲食之正絶滅
種類然後可以全男女之别也而可乎
寡欲是操存持養工夫乃學者事若徳盛仁熟之後心
不待養而存即欲不待寡而無當此境界欲即是理理
即是欲從心所欲無非義理雖謂之無可也
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誠如是即不須千
頭萬緒理會學問便一向求放心如何
學問之道千緒萬端必事事物物上都去理會將過無
非欲求其已放之心鞭辟入身上來在自家腔子裏從
此尋向上去即下學上達工夫正如詩三百篇頭緒甚
多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學詩之人每一章一篇並存
無邪之思以觀之則百篇之義不在詩而在我矣此章
特為學問務外不務内言之所謂學問之道無他就千
條萬緒上皆一一是求放心必從心上下工夫則學問
非詞章記問之比矣如云學問只是求放心即不須千
條萬緒此却是禪家寂滅之說非孟子意
向聞先生說盡心知性為知其理存心養性為履其
事願詳其㫖
為學只有兩字知與行耳知處是道問學行處是尊徳
性作博文約禮㸔亦得
正心存心之分養性知性之辨
不起妄念是正心不令外馳是存心存此天理是養性
明此天理是知性
盡心知性則知天存心養性以事天有何分别
心體昭融其大無外包具許多衆理是之謂性性即理
也理有未窮則心為有外故盡心必本於窮理蓋謂窮
究許多衆理則能極心體之昭融而無不盡性與天只
是一理程子曰自理而言謂之天自禀受而言謂之性
語其分則不同耳既知得性便知得性所從出是謂知
天到得知天地位已是造得此理了然聖賢學問却不
道我已知得到這地位一齊了却又須知行夾持始得
故必存此心而不舍養此性而無害存養工夫到此愈
宻愈嚴所謂敬以直内是乃吾之所以事天此時直是
常在天理上行天不在天而在我矣知行二字不可缺
一且如自家欲事天向使未知天為何物不知是箇甚
麽到得知天却不下存養工夫則亦非實有諸已矣
知言然後不動心此孟子意觀程子意疑其與孟子
戾
程子意只知言便是明理緣明理不惑故心不動
盡其心者知其性知之有次第如此存其心養其性
履之有次第如此又不知知天一節在盡心前在盡
心後晦翁以知性為大學格物之謂盡心為大學知
至之謂又不知知天在甚地位
所以能盡心者為其知性天者性之所從出知性則必
知天理實一源也知在先盡在後所謂物格而後知至
也先存後養亦是次序集註難說非於此可盡
故者以利為本故者已然之迹是兼指善惡而言也
然人之性為善則順為惡則逆故以順為本不知下
愚之人果可以本言否
善惡皆已然之迹但順者為本則善者其初也惡者非
其初也水無有不下者水之本也若夫搏之使過顙激
之使在山豈其本哉
孟子從源頭上說性是說得第一節程門却謂孟子
說得繼之者善則又似第二節
孟子本意是說性之源頭獨指純粹至善言之即太極
之本體也但既以善定名善者惡之對有善即有惡所
以諸子得乘罅而進故程子以為猶落第二義也
程先生謂孟子說性善只說繼之者善昨聞先生云
水無有不下處却是太極據此說則孟子似指流而
至於海終無所汚者為太極了
孟子說時本是直指一隂一陽之謂道來說但善者惡
之對有善便有惡故程子以為不說得源流正派說得
繼之者善蓋善猶水之清惡猶水之濁既以清為水之
性則濁非水之性乎要知清濁可以為水之流不可為
水之性繼之者善亦猶是也蓋繼之者是說太極流行
之第一節則可謂是太極則不可
孟子道性善蓋謂性無有不善也明道乃以為善固
性也然惡亦不可不謂之性其義如何
才識氣質之性即善惡方各有著落不然則惡從何處
生以孟子說未備故程門發此義孟子專說義理之性
專說義理則惡無所歸是論性不論氣孟子之說為未
備專說氣稟則善為無别是論氣不論性諸子之論所
以不明夫本也程子兼質論性
孟子說性既以情言又以才言情固出於性不知才
字何處著落
才猶質也董子所謂質樸之謂性其說起於此
程子以才為氣質之性孟子曰若夫為不善非才之
罪則是人善惡又當以氣質論
為孟子把諸路一齊截斷了故諸子不服須是尋他不
善路頭從何處來
公都子問性三節孔子性近習逺上智下愚之說相
似否
除第一問性無善無不善外第二問即性近習逺意第
三問即上智下愚意
程子釋自暴自棄謂之下愚不移不知因甚了自暴
自棄是必其性之昏也是其性又有不善也豈專其
才之罪哉程氏固欲以補性善之論然如此亦不通
程子以才為氣質之性以天地之性言之則有善不善
也
踐形與率性如何
盡性能踐形率性别是道理可㸔中庸
孟子形色天性也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聖人之踐
形莫便是踐此形色之理否
踐非踐履之謂乃踐言之踐聖人盡性地位方償得他
本來形色真箇無虧欠處學未至於聖人則於性分道
理未免虧欠才於性分有虧欠即是空具此形色不能
充踐滿足也工夫在盡性不在踐形惟字然後字當玩
天命之謂性則有生即有性孟子何以深詰告子生
之謂性
生之謂性孟子未便攻他只謂他認生處為性更不分
别人物是將血氣知覺為性凡物有血氣知覺者皆與
人性一見血氣而不見道理此則不可也
告子謂食色性也食色固是性然此一句莫太無分
别否使口不止於味而必求八珍九品目不止於色
而必求錦綉文彩亦可謂之性乎或謂必皆中節方
謂之性中節之言是否
告子不就道理上㸔性去血氣上㸔必至於滅天理須
於血氣中察見其道理流行處方是聖賢言語
君子不謂性命
世人以上五者為性則見血氣而不見道理以下五者
為命則見氣數而不見道理於是人心愈危道心愈㣲
孟子於常人說性處却以命言則人之於嗜慾雖所同
有却有品節限制不可必得而人心安矣於常人說命
處却以性言則人之於義理其氣禀雖有清濁不齊須
是著力自做工夫不可一委之天而道心顯矣大要上
是人心人皆知循其在人而君子則斷之以天下是道
心人皆知委其在天而君子則斷之以人此君子言知
命盡性之學所以異乎常人之道也歟
正命知命立命之所以殊
凡死雖均是命但盡道而無憾者為正比干雖殺身正
也盜跖雖永年非正也知謂知此道理立謂盡此道理
不惑於死生夀夭一成是天理排定是謂知命既知得
了不成一向委付於命須是了盡自家身分上道理無
少虧欠方是立命盡是道理了恁時死方無憾是謂正
命
平旦之氣
大凡人皆有良心終日汨汨不能加持養之功事事物
物常為所惑私意情慾滿於胷次所謂良心斵喪無餘
脈矣然秉彛亦未遽泯也至於夜則氣静而思慮息神
定而心緒不亂於平旦始興之時未與物接未萌他慮
氣之清明猶有良心存焉自此持守保䕶不為旦晝之
所梏亡則平旦之氣日漸充拓積累之久將見湛然虚
明生生之體不息矣聖人者清明在躬志氣如神萬象
森列紛至錯來而吾心澹然凡旦晝之間皆虚明之體
何間於平旦之氣哉孟子有平旦之說其亦哀乎戰國
之人而指其迷塗也夫清明在躬志氣如神聖賢存心
養性其氣未嘗不清明也故方未與物接之時氣之清
明常存逮夫既與物接之後其氣之清明猶故周流運
用隨處隨在不聞有間斷時節此上智之事自蚤至莫
自生至死其清明常如平旦之時又豈可以平旦言邪
若夫下愚之人良心既喪外物交攻而正氣始不存矣
所幸者有平旦之氣猶可以持養蓋夜氣之所息發為
平旦之氣當其未應物之初喜怒不作忿懥不形良心
猶有發見至微若能於是保守之而勿失培養之而不
替則亦可漸復其本然之良心特人自不能思耳是以
旦晝之所為而梏亡之晝之所為有以害其夜之所息
夜之所息不能勝其晝之所為所以前日平旦之所僅
存者今已索然無有名雖為人其實無異於禽獸孟子
論平旦之氣專為人之放其良心者而言其開悟一世
之聾瞶至切也 此段境界乃指示喪失良心者欲其
認取此時體段從此養去也蓋平旦之氣乃夜氣之所
生又闗乎旦晝之所為惟旦晝之所為者能不與物俱
往則夜氣方和平既和平則平旦之氣亦清明那時有
隙光半㸃萌蘖便是良心發見處人於此時能持循涵
養使其萌蘖漸漸光明則雖當旦晝也如平旦矣今人
但晨興略略見得微𦕈轉步便去利欲血氣上走終日
昏昏所以索然無有平旦之氣形雖具而心則亡於禽
獸奚擇焉
浩然之氣
養氣以集義為主勿忘勿助長勿忘是工夫不可緩勿
助長是工夫不可急譬如人有田一頃不知耘苗令其
自長此忘之謂工夫之緩也亦有憫苗之不長拔其欲
長此助之謂工夫之𦂳也且如今有人煉丹有文武火
丹豈無火火猛則丹便走惟慢火常在爐中可使二三
十年伏火之久然後養成得丹孟子養心之說即養氣
之喻必有事如心中有主人翁相似而勿正正即意也
不可著意之謂
浩然之氣恐即是血氣而義理附在其中
此煉丹法未經煉時是朱砂已經煉後全是一粒火浩
然之氣是將義理煉成血氣純是一團義理何言附邪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孟子為養氣設
程門作養心法不知是何等工夫
孟子之所以不動心者以其善養氣也所謂善養者以
直養之而無害也直養者即集義之謂無害之者即必
有事焉而勿正之謂蓋集義工夫緩則類於舍苗而不
耘急則類於揠苗而助長若夫必有事焉則其心常自
惺惺不少放下而勿正則又不當猛著力勿忘勿助長
則既不失之緩亦不失之急惟孟子下工夫處有節度
如此所以養成浩然之氣而能以不動心要知集義乃
養氣之藥料必有事焉四句乃固製之方法但孟子養
氣以養心其所成者止於集義工夫故話頭稍麄程門
轉此話頭為養心法養心以養氣故其所事者乃持敬
工夫而其說為細然其下工夫處亦不過如孟子之節
度耳
昔聞先生說養氣一段以配義勿正分𨽻以直養併
勿害兩段莫識其詳
浩然之氣工夫綱領只在以直養之無害所謂以直養
者下文集義一段是所謂無害者下文必有事焉一段
是養氣猶煉丹集義處是丹之藥料必有事焉四句是
固製此藥料者有好藥料或固製不好反能害人此四
句者猶文武火
持志還是敬否
持處便是敬
孟子言四端不言信程子云既有誠心為四端而信
在其中
五行無土位位在四象之中五常無信位位在四端之
中信者實有此者也實有此仁實有此義實有此禮智
處即信也然四端不得信則不成四端所謂皷無當於
五聲五聲不得不和水無當於五色五色不得不彰
四端說
性是太極渾然之全體本不可以名字言但其中含具
萬理而綱領之大者有四故命之曰仁義禮智孔門未
嘗備言至孟子始備言之蓋孔子之時性善之理素明
雖不詳著其說而其說自具至孟子時異端蠭起往往
以性為不善孟子懼是理之不明而思有以明之茍但
曰渾然本體則恐為無星之秤無寸之尺而終不足以
曉天下於是别而言之界為四破而四端之說於是乎
立蓋四端之未發也性雖寂然不動而其中自有條理
自有間架不是籠統都是一物所以外邊才動中邊便
應如赤子之事感則仁之理便應而惻隠之心形如蹴
爾嘑爾之事感則義之理便應而羞惡之心形如過朝
廷過宗廟之事感則禮之理便應而恭敬之心形如妍
醜美惡之事感而智之理便應而是非之心形蓋由其
中間衆理渾然各各分明故外邊所遇隨感隨應所以
四端之發各似面貌不同是以析而四之以示學者使
知渾然全體之中燦然有條如此則性之善可知矣然
四端之未發也渾然全體之理無聲臭之可言無形象
之可見何以知其燦然有條如此蓋是理之可驗乃依
然就他發處驗得凡物必有本根而後有枝葉見其枝
葉則知有本根性之理雖無形而端緒之發則可驗故
由其惻𨼆所以知其有是仁由其羞惡所以知其有是
義由其恭敬是非所以知其有是禮智使其無是理於
内何以有是端於外由其有是端於外所以知其有是
理於内而不可誣也故孟子言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
矣乃所謂善也是則孟子之言亦遡其情而逆知之耳
仁義禮智既見得他界分分明又須知四者之中仁義
是一箇對立底闗鍵蓋仁仁也而禮者則仁之著義義
也而智者則義之藏猶春夏秋冬雖為四時然春夏皆
陽之屬也秋冬皆隂之屬也故曰立天之道曰隂與陽
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是知天地之道不兩則不能以立
故端有四而立之兩耳仁義雖對立而成兩然仁實通
乎四者之中蓋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故仁者仁
之本禮者仁之節文義者仁之節制智者仁之分别猶
春夏秋冬雖不同而同出於春春則春之生夏則春之
長秋則春之收冬則春之藏也自四而兩自兩而一則
統之有宗會之有元矣故曰五行一隂陽隂陽一太極
是天地之理固然也仁包四端而智居四端之末者蓋
冬者藏也所以終萬物而始萬物者也智有藏之義焉
有終始之義焉是惻𨼆羞惡恭敬三者皆有可為之事
而智則無事可為但分别其為是為非耳是以謂之藏
也又惻隠羞惡恭敬皆是一面底道理而是非則有兩
面既别其所是又别其所非終始萬物之象也故仁為
四端之首而智則或終而或始猶元為四徳之長然元
不生於元而生於貞蓋天地之化不翕聚則不能發散
理固然也仁智交際之間乃萬化之機軸循環不窮脗
合無間程子所謂隂陽無端動静無始者此也
君子深造之以道
此道字非道徳之道晦翁所謂深造之方門也方門方
法也如孟子所謂必有事焉而勿正勿忘勿助長之意
不疾不徐之謂也以法度而深造之優而游之使自得
之饜而飫之使自趣之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以下皆為
學之効驗耳左右逢原意最好左右有近意有不一處
意學至於自得則理只在左右之近觸處見本原此豈
我帶來道理亦只事事物物元有道理森然已具吾人
自得之餘取之而逢見之耳
過化存神如何
過化謂所經厯處便風聞而化存神謂所存主處便神
妙不測如不言而信不怒而威之類本㫖只為王者本
根盛大與伯者小補迥别不要作性理說
孟子一書何不言易
以運使而能問易於主簿以主簿而敢言運使不知易
此皆知易之大者此程門公案孟子雖不言易觀其變
通知時處無處不是易
公孫丑問孟子加齊卿相由此伯王不異如此則動
心否乎孟子曰不動心前輩作不動於卿相說程門
說道公孫丑恐孟子當此事不去有所疑懼此何見
而云耳
當將後面孟子答公孫丑語幷公孫丑問之言詳之則
程子之說真有所據若公孫丑問孟子動心於卿相孟
子自將伯夷叔齊等人答之必不說及養勇道理
布縷粟米力役以周禮一書觀之是用其一緩其二
否
周禮三者之征俱有但用之先後無可考便當以孟子
之言為周禮
程子謂孟子有些英氣又云英氣甚害事不知孟子
英氣見於甚處又不知英氣如何害事
說大人則藐之之類為英氣英氣是有芒角到聖人地
位則渾無芒角今尋常柔善的人却須要些英氣不是
即奄奄泉下人矣
程子云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願詳其
㫖
孟子性善從源頭上說及論情論才只是說善不論氣
質清濁厚薄是不備也諸子紛紛之說各自把氣質分
别便作天性㸔了其不明之失為害滋甚孔門性相近
習相逺却說氣質之性上論清濁至說上智下愚乃論
得氣清之十分厚者為上智氣濁之十分薄者為下愚
其間相近者乃是中人清濁在四六之間總起是三等
氣質此說乃是與孟子之說互相發明要知孔子只說
氣質之性孟子是說源頭本然之性諸子只是把氣質
便作本然之性㸔錯了
孟子全不論氣質之性只論正性是其說猶未備若諸
子渾不說得正性只論得氣質之性則是不明大本矣
所以程門必合而論之其說既備其理又明
何謂孔子集大成
成者樂之一終書所謂簫韶九成是也樂有八音金石
絲竹匏土革木若獨奏一音則其一音自為始終此樂
之小成也若八音幷奏始以大樂起終便以大樂終所
謂合衆小成而為一大成者此樂之大成也樂之小成
大成若此孟子舉此正欲喻三子之各極其偏而孔子
之獨備其全也且學問體要惟始之致知終之力行而
已知之明則為智行之至則為性始之知止於一理而
終止成於一理此三子也始之知兼夫衆理而終之卒
成於衆理此夫子也吾觀伯夷之清伊尹之任栁下惠
之和其始之知止於一理上見得透徹故其終之聖也
止各成於一徳而已夫其止於一徳者彼各自以一徳
為大矣以清為大者則以任為小以任為大者則以清
為小以和為大者幷以清與任為小矣於是各以一徳
自為始終亦由樂之一音自為起結所以為小成也孔
子之大成豈外三子之聖而為聖耶亦曰集衆小以成
其大集衆卑以成其髙集三子之清任和時出而用之
所以備道全美而度越諸子亦猶八音並奏集諸小成
而為大成也三子自樂於為大而不屑於小故卒成於
小也孔子不恃其大而棄其小故能成其大也
仁義禮智之端與仁義禮智之實如何
端者端倪也物之緒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具太極渾
全之體凡天地間千條萬件精麄小大道理無不悉備
其中綱目之大者有四故名之曰仁義禮智然其未發
也則渾然而已寂然而已無聲臭可聞無形迹可見果
何從而知有四者之體亦就其端緒之發見者驗之因
其惻隠之情發見而知其中之有仁因其羞惡之情發
見而知其中之有義因其辭譲之情發見而知其中之
有禮因其是非之情發見而知其中之有智使其無是
理於内則何以發是端於外由其有是端於外所以知
其有是理於内譬之繭絲外有一條緒便知得内有一
團絲若其無絲在内則緒何由而見於外孟子所謂乃
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乃所謂善也亦由其情之發見
者善所以驗其性之善也此惻隠羞惡辭譲是非之情
所以為仁義禮智之端也
實者真實也對華而言也仁義禮智其用廣大而切近
真實之處則莫大於孝悌之道故仁民愛物皆仁也然
此特仁之華耳仁主於愛愛莫大於愛親則愛親乃仁
之實也事君敬長皆義也然此特義之華耳義主於敬
敬莫大於從兄則從兄乃義之實也吉凶軍賓威儀品
節皆禮也然此特禮之華耳節文此孝悌之道而行之
則禮之實也辨白是非決擇真偽皆智也然此特智之
華耳知極此孝悌之道而不失則智之實也仁義禮智
之用至大非孝悌便能盡得然其真實切近者則不過
於孝悌之間譬之木焉有華有實實在所重華在所輕
有子謂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君子務本本立而道
生者此實之謂也自古說性未嘗備言至孟子方始備
言蓋其時異端並起性分之理不明往往以性為不善
而莫之率故孟子於人不知不覺處提出惻隠羞惡是
非辭譲之情使人驗而知為仁義禮智之端於人日用
常行處提出孝悌之事使人由而行而知為仁義禮智
之實此皆前聖所未發而孟子發之其有功於後學者
多矣
明道言舜發於畎畝之中至孫叔敖舉於海若要熟
也須從這裏過熟處如何
更嘗變故多則閱義理之會熟熟謂義理與自家相便
習如履吾室中
成徳達材之分如何
成徳如顔閔達材如由賜此指教者言成徳謂成其徳
達材謂達其材隨其淺深令各有所就
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如何
講學明理之後方能擴充以盡其性到盡性田地方是
了當為人之理方於本來賦予自家底無少虧欠乃聖
人極至之事毫髮無遺憾處必如是而後與天無間故
以至於命蓋到此地位自家便做天命了更不須别說
知命立命
人性本善氣有清濁了然可見但未識才字頭面如
何程子謂才稟於氣朱子謂才材質人之能也人有
是性則有是才意者才即材能人生出來便會做得
堯舜初無上智下愚之分故愚於程子之說粗曉朱
子則謂程子此說與孟子不同如何
才猶材質所以能為善能為惡者即此材質為之既是
材質即帶氣禀上行故又言氣質氣質有清濁厚薄所
以說善固是性惡亦不可不謂之性孟子把諸路頭一
齊截了謂性善才又善情又善惡從何處來諸家必欲
究見惡之根柢則孟子之說容有未備故程子論性必
兼氣質言之謂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所
以晦翁謂有異同
持其志無暴其氣當兩下工夫繼此乃只言知言養
氣而不言持志者莫是養氣即是持志舉一隅可見
持志知言無暴其氣本都是不動心工夫告子不動心
法只是曰持其志更不理會養氣亦不理會知言故孟
子既言告子之失而自謂我之不動心却有此兩節也
夫學問之道既曰收放心矣而有所謂正心養心存
心盡心不知如何頭緒恁地多
存養專一即是收放心存養既熟則心得其正而全體
昭融方可言盡心
春秋天子之事也夫子還有此意否
此謂聖人以王法繩諸侯所褒所貶皆是奉行王法即
空言以寓行事與天子無異此聖人大用非孟子不能
知胡氏傳發明備矣
治人不治反其智然智所以辨是非也治人者豈止
於辨是非乎
治謂人主臨民必有明照之智方能服得人臨民而民
不服是自家明照不足也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告子曰食色性也二者之分如
何
形色為性是引形氣入道理中來食色為性是逐道理
出形氣外去霄壤之分
孟子曰久於齊非我志也三宿出晝猶以為速何哉
孟子之志不欲久居齊者知齊王之不足有為也孟子
之心不忍速去齊者覬齊王之猶可有為也
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蓋謂黍離降為國風而雅亡不
知是經聖人刪詩後降為國風耶抑黍離諸詩氣象
卑下有類於國風邪
雅詩多是王者朝會燕饗樂章或是公卿大臣規諫獻
納之所作東遷以後朝廷既無制作公卿又無獻納故
雅詩遂亡獨有民俗歌謠其體制聲節與列國之風同
故止可謂之王風非聖人能降之也
君子所過者化所存者神横渠先生云性性為能存
神物物為能過化
性本清靈能性其性則本體之清靈具在而一塵不染
故所存者神心本無物當應物只是因物於物使物各
當物物去而心不與之俱往故所過者化
讀孔子登泰山小魯一章晦翁解難為水難為言以
為猶人不可為衆之意
仁不可為衆言仁者難為衆㸔有幾多人衆來到仁者
面前皆使不得猶泰山之前難為山大海之前難為水
布縷粟米力役之征國家缺一不可況周禮之制亦
皆取之於民而孟子曰用其一而緩其二晦翁乃有
夏秋之辨夫秋夏之說始出於唐不知何所據而云
緩非廢其征但不作一時併征之耳月令孟夏蠶畢而
獻繭稅孟秋農乃登穀始收穀布縷征之夏粟米征之
秋乃古法若唐分兩稅非止布縷粟米之征乃是取大
厯十四年應該賦歛之數併而為兩稅名同實異失孟
子之意矣
堯舜性之也湯武反之也有輕重否
二字雖不同然皆與性字相抝性之是生來自然如此
身之是踐履做得如此性之是不學自能反之是必學
而後能
孟子說不當見諸侯又却不逺千里自來見梁惠齊
宣
陳代問之公孫丑問之萬章問之只争往見不往見召
與不召所以見梁惠王史記以幣聘則見齊宣未曉其
義
持其志無暴其氣當兩下工夫繼此只說知言與養
氣乃不兼言持志何也
孟子養氣以集義為主所謂集義者以直養而無害耳
是即持志之謂
孟子答彭更之問其於食志食功之說皆所不取然
食功食志皆非待士之禮處
子何以其志為哉其有功於子則食之然則子非食志
也食功也此是一章歸宿處孟子所以傳食諸侯不以
為泰者以其有明道之功耳
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集註謂不熟反不如他道
之有成不知他道指何物而言
他道如百工衆技百家諸子皆是深言仁之不可不熟
耳
盡心知性存心養性上是知工夫下是行工夫然上
一節知性在先盡心在後下一節存心在先養性在
後何也
知性即窮理格物之學是工夫最先者盡心即大學知
至境界存心即誠意正心之謂養性在中矣非存心外
别有所謂養性工夫故養性在存心下
必有事焉而勿正孟子本為養氣設程門乃轉作養
心法
孟子一書持敬工夫少如此二句最為細宻然其用處
亦只施於養氣其所謂事者只指義直而言大槩工夫
較麄些所謂孟子有英氣謂此程門愛此二句故借轉
作敬用
聖人不思而中謂明睿所照萬物森然而無所逃初
不待攷索而得然周公仰而思之夜以繼日何耶
據聖人地位可以不思可以不勉可以不學然聖如堯
舜愈兢兢業業何曾謂我自聖來此人心所以不死天
理所以常行聖人為人立極處為有此心
立命正命知命之辨
立命謂不惑於短長之數但當修身以俟正命謂盡其
道而死不死於非命如殺身成仁亦是盡道知命謂知
許多道理
孟子道性善先儒又謂善固是性惡亦謂之性何如
孟子專說義理之性諸子專說氣禀之性專說義理則
惡無所歸是論性不論氣孟子之說為未備專說氣禀
則善無所别是論氣不論性諸子之論為不明程子兼
質論性
夫子賢於堯舜逺矣何處見
衣於斯食於斯寢且處於斯終身由而不自知夫子之
功所以與天長地久雖堯舜不能與也
孟子通五經又不知所遺者何經
孟子亦不見周禮故說班爵祿處與周禮别
何以夏后氏五十而貢
夏商若同是井田則皆八家同為一井但田有多寡耳
夏之井則為五十畝者九其中五十畝為公田商之井
則為七十畝者九其中七十畝為公田此以周井田法
約之但孟子言唯助為有公田貢則什取其一即是夏
之貢不井但於五十畝之中抽十之一以供貢商之助
則井却於七十畝之外别取公田之什一以輸官周之
徹既是井田則亦於百畝之外以公田之入供官餘說
甚長非可以立談盡
既是持其志無暴其氣當兩下工夫繼此說知言養
氣而不說持志何邪
集義便是持志孟子細宻工夫如此不肯下一敬字所
以先儒謂孟子才髙難學學之無依據不得如顔子親
切者此也
庾公之斯一段集註云雖存私恩猶害公義君子於
此時何以處之
若論王事則見君而不見師所以去金發矢猶是一夫
之小徳比於一飰之恩耳
齊景公說晏子之對是以自責省民興發補不足齊
景公始知此意而為之未足為至也而遂有君臣相
悅之樂若晏子者既告其觀游之事於始至此乃不
復有警戒之言未知是否
須㸔他相悅者是何等事作樂者是何等語臣規諫而
君聴從異乎人之相悅矣其樂詩曰畜君何尤尤異乎
人之樂
非禮之禮非義之義大人弗為如何
大人則道全識周貫萬變而不膠於其迹故無此蔽學
未到大人變通處則必膠於陳迹
孟子稱鄉黨莫如齒周家黨正飲酒之禮三命而不
齒則有時乎不用齒矣
古人行禮毫釐必計惟一命之士卑例與鄉黨序齒再
命稍崇只與父族序齒已不行於鄉黨矣三命為大夫
加尊矣雖父族不可以齒論也於是有庶子尊東之禮
則别為拐位庶可不使貴者雜處亂齒乃是尊齒處且
兩不相妨也
為政不難不得罪於巨室
得罪謂非理致怨所謂不得罪者謂合正理而不致怨
於人非曲法以奉之也大家人心所係義理服得大家
則人心歸之矣
士無世官如周之太史如何却世守其官久而為氏
其業如百工然世守其業何也
如宗祝卜史古人率是世官至有子孫為姓氏者蓋此
等事非人所通習不嫌於世守
春秋明尊王之法孟子乃專以王道與列國言曾無
一語及於周室毋乃周至此時決不可以有為邪然
君子表微天下大分要不可一日泯也有他說否
此是孔孟灼見天心以天自處周有一日天命便當為
周文王孔子是也一日天命去周便當為周武王孟子
是也請詳集註
木鍾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