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鍾集

木鍾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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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木鍾集卷十一

             宋 陳埴 撰

  史

 三代治天下曰井田曰封建曰肉刑後世變井田為

 阡陌變封建為郡縣變肉刑為鞭笞而末流愈不勝

 其弊今欲追復舊制於斯三者何先

復古惟唐得之世業府兵六典建官分畫措置最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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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其不傳逺者非作法之不善自是家法不正無賢子

孫耳先儒謂必有闗雎麟趾之化而後可以行周官之

法度古人所以兢業寅畏左規右矩者正欲立箇人様

以為守法之地耳

 考漢選舉法

漢選舉法有孝廉有明經自為曹椽於郡國而太守察

之則為孝廉自為博士弟子於太常而學校舉之則為

明經今觀孝廉一科自漢初已有如家貧無行不得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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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為吏其鄉閭之公論如此至文帝時孝廉之科雖設

而萬家之縣猶無應令葢有人則舉無人則止猶未有

定法也自武帝初令郡國各薦一人則始有定法矣當

時猶且闔郡不薦至勤詔書督責則士之自重難進如

此而梅福亦議漢以三代之法取當世之士則薦孝廉

之法猶有三代鄉里舉選之遺意漢之得人大抵如此

明經一科自武帝立五經博士置弟子五十員令二千

石謹擇可者常與計偕詣太常受業一嵗一課其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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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以上補文學掌故及公孫𢎞變更之後勸之以官爵

枝葉日蕃迄於始元之間增弟子員滿百人又增至三

千人明經始濫於𢎞之變更矣至於賢良方正茂材號

為特舉皆詔而親策之於庭今攷一時人物自董仲舒

猶不免科舉之累况晁錯公孫𢎞杜欽谷永之徒依違

附㑹殆無異於明經之科其不逮孝廉逺矣自東漢之

末察廉之法壞覔舉之請行故左雄限年之請令諸生

試家法文吏課箋奏覆諸端門課其虚實以觀其能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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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孝廉覆試之法自此始矣大抵漢初任人不任法所

以選舉皆實意惟賢是用而已漢末任法不任人所以

選舉用私意兹其所以弊也

 南北軍辨

先儒多以中尉為北軍(以表有中壘校尉掌北軍壘/門故也疑是内外相司察處)以

衛尉為南軍至郎中令不知其所領為何竊按郎中令

所領皆郎從正是環宫宿衛之士(與古國/子同)武帝以儒生

不足仗又置一項親兵若羽林佽飛之屬正屬於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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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審爾則環衛重兵無如南軍衛尉所領乃郡國畨上

宿衛之數中尉非宿衛 吕氏南北軍皆宿衛

南北軍皆環宫宿衛之兵南軍屬於郎中令(武帝改/光祿勲)所

謂掌宫掖門户是也其衛士即諸郎為之(表云掌守門/户出充軍騎)

多或至千人(多子弟/及儒生)武帝增置期門及羽林軍(以六郡/良家子)

(為之多亦/至千人)始尚梟勇武力矣(以上並見/郎中令表)北軍屬於衛尉

所謂掌宫門屯衛兵是也其衛士乃郡國之民更畨為

之嵗常轉至一萬人新故送迎率常二萬人在道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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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年省其半(見武/帝紀)衛尉屬官有候官司馬等葢寛饒嘗

為之極能撫循衛士及一嵗盡當更衛士數千人願復

留一年以報寛饒徳(見本/𫝊)則衛尉所領為畨上之士可

知南北軍雖領於二卿(郎中令/衛尉)而列將軍實為主帥故

吕后欲為難使吕祿以上將軍居北軍使吕産以相國

居南軍文帝新即位夜拜宋昌為衛將軍兼領南北軍

則知二軍領於列將軍者其正也其以相國分領者以

吕祿才弱故爾大抵北軍重於南軍故平勃止得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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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定大難吕氏既失北軍雖有南軍無能為矣或者

不察乃以衛尉為領南軍中尉為領北軍按周勃既得

北軍便令衛尉無納吕産殿門則衛尉𨽻北軍可知中

尉掌巡徼京師乃督察長安盜賊事王溫舒嘗為之所

治皆長安豪猾全無一事闗於宿衛或者又以京城諸

屯兵(以校尉/之屬)為北軍按吕后既以祿産領二軍臨終戒

之以據兵衛宫無送喪則二軍皆屯衛宫禁可知又周

勃既入北軍便迤邐去殿門入未央宫則知為宫門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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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無疑南北軍力心膂爪牙之寄一則以子弟郎從為

之一則以郡國之民更畨為之用見國家一體兵民一

致必如是而後可以肅環列壯帝居矣

 又漢舉選法

漢史上而天文地理有志次而禮樂刑法有志又次而

食貨溝洫有志選舉大事也而史獨無志焉意者科舉

未立流品不分取士之路廣禁網疎闊故史無得而志

焉今考之紀傳侯王將相有辟舉若給事舎人之類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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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有察舉即孝廉是也朝廷有特舉若賢良方正茂才

異等之類而又有舉於太常受業者為博士弟子即明

經是也其他任子雜流不與焉夫漢自文帝十三年始

有選士之詔當是時或家貧無行不得推擇為吏或萬

家之縣猶不能舉一人以應令是時鄉里之公議猶明

士猶知自重難進朝廷選士猶未有成法也至武帝元

光元年因董仲舒建議始令郡國舉孝廉嵗各一人於

是立為定法限以人數然當時猶有闔郡不薦一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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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勤詔書督促(元朔/元年)由是不舉孝有論不察廉有責可

見士安於鄉閭無求舉覔舉之事大抵察舉一科惟施

於郡縣吏漢以文吏立國故士皆從於郡縣小吏進才

經部刺史二千石察舉則以次遷為令長又次遷為守

相駸駸公卿顯官皆從此途出往往養廉逺恥之意多

而偷合茍得之行少雖不通於儒術而亦不失為節義

有守之士所以文景武宣之世人物皆有實用之才往

往多從察舉出若夫太學明經之士其不逮察舉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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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武帝立五經博士於太學置弟子員五十人使士咸

得詣太常受業一嵗一課通一藝者授文學掌故不能

通藝者即行罷黜其後公孫𢎞起自儒生始為其徒開

升進之路遂以為補文學掌故者厭薄流滯不足以興

起士風於是大而九卿之卒史小而郡縣之卒史自明

經選者皆得補而為之夫卒史文法小吏耳由明經入

仕而反使為文吏若小貶矣然漢法賤經生而貴文吏

故自文吏出者皆榮進之路是以終漢之世利祿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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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奔競之徒盛而公卿宰相彬彬多文學之士若張禹

孔光之徒皆持祿保位患得患失之士要其蠱壞儒生

之心術多矣吾故曰漢選舉之法雖無其志而得士為

最多者莫盛於郡國察孝廉一路若太學明經之選則

又其次也

 漢職官志皆襲秦舊如三公尚書皆秦官三公自立

 國之初已置而尚書特始於武帝之時爾三公號無

 不統事皆决於三公而三公之秩萬石也宣帝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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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世以車騎將軍霍光為大將軍領尚書事則知尚

 書乃典職樞機與三公等後漢和帝時鄧彪領尚書

 事位在三公上以此言之尚書當與三公同其貴而

 秩直二千石耳若曰職輕權重則是尚未能與二千

 石比秩而反在三公之上何耶

尚書乃内庭之臣與尚衣尚方尚符璽等同流所職乃

郡國㑹計圖籍等書或内外奏疏本是猥屑之職在人

主左右供顧故屬於少府多是外戚及子弟濁流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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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以其親近至尊為人主私臣號為職典樞機故自武

帝後其權寖重往往諸將軍領之故凡以大將軍大司

馬領尚書事則權重於三公而丞相始為具官矣尚書

如何敢比三公但以大司馬大將軍之名則始為重矣

尚書在文景以前不多見是時内庭之權未重自武宣

以來其權始重率以外戚(霍光/諸人)及列侯子弟為之(張安/世)

士大夫鮮有出此者至元成以後始用儒生故博士選

三科其髙第者為尚書始有正員由是張禹孔光皆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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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儒入典樞機多者至十餘年養成王氏之禍其狼狽

甚於雲山恭顯成帝建始四年罷中書宦官初置尚書

員五人注云常侍尚書主丞相御史事二千石尚書主

刺史二千石事户曹尚書主庶人上書事主客尚書主

外官事此漢舊制是為四曹成帝增三公曹主斷獄事

是為五人

 漢鬻爵之法

漢初賣爵入粟不入錢賣爵不賣官在文景時可攷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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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不賣舊爵别立武功爵此乃前術窮而更新一法

到此時入緡錢矣爵與官俱賣矣此五大夫有為吏先

除之法豈不是連官賣了一夫之爵直錢若干今不可

攷其級爵止賣十一級千夫爵是第七級得除吏第九

級則免徭役未知是否又云茂陵書只載十一級其餘

不見(十九級是闗内侯/二十級是通侯)

 考儒林傳公孫𢎞新學法

初太常制法其制有四置博士弟子則擇民間議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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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正者補之其郡國縣官有可取者取之受業亦如子

弟至於一嵗攷課能通一藝者補文學掌故而髙者則

為郎中且掌故之職不一有太常掌故有治禮掌故有

太史掌故有文學掌故要之皆屬於太常也而又有州

郡文學掌故之為官其職之留滯甚多其階之遷轉甚

緩通經之士得由郎中而進者皆是右職得為掌故者

皆是滯選葢漢世士大夫除軍功外多從刀筆吏出而

儒生率鬱滯不得進於是公孫𢎞有優掌故之請焉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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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中治禮文學掌故凡其秩之比二百石及吏百石之

能通經者補左右内史大行卒史秩之比百石以下者

補為太守之卒史太行卒史即九卿之官卒史猶今堂

部令史也太守卒史猶今日孔目官是也至於人衆而

額少不足以容之又就文學掌故中選其優者攢上一

等補九卿郎中二千石待闕椽屬其次補郡椽屬卒史

椽屬雖非清選却是仕途捷徑自是公卿大夫彬彬多

文學之士矣而儒生之心術亦自此而壞班固以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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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之塗開者蓋自公孫𢎞始

 漢武帝命唐都洛下閎推算星厯以為合於夏正改

 用太初厯按自黄帝以前調厯有上元太初等厯今

 以合夏正而用太初厯然則夏亦用太初厯乎否也

 (前厯太初既在四千六百/十七嵗之前是洪荒時節)

厯家推上元太初謂四千六百十七嵗已盡都無絲髪

餘重新起厯是時定十一月甲子朔旦夜半冬至定日

月如合璧五星如連珠乃新厯之第一日故謂之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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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元封七年適當其時故改秦厯用漢厯改秦正用夏

正非謂夏亦然也

 雲臺二十八將凡有功佐漢者咸取焉馬援以椒房

 不與何謂也而來歙有平隗囂之功何獨不預

麒麟功臣史謂以黄霸于定國夏侯勝諸名卿猶不與

可以知其選矣此語有味安得人人而及之但馬援以

椒房之親不得與此却有意於公未為適義理之正霍

光不害為麒麟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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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宣帝之麒麟閣明帝之雲臺二十八將及唐太宗

 之十八學士凌煙閣皆所以圖畫功臣也惟觀漢之

 人主務實不務名唐之太宗務名而無實以許敬宗

 之姦佞而與十八學士之選以侯君集之小人而與

 凌煙之數皆失實也不然漢唐之皆有得失否

此未免以成敗論所可論處者亦多却不只在二子二

子不足為輕重唐學士之選即淮南王安之招致賓客

羽翼既多便有相軋之勢凌煙雖祖麒麟雲臺然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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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有教化之意寓其間如以蘇武而預麒麟以馬援而

不與雲臺此殆有深意唐則無之

 唐百官志宰相之名學士之職如何

唐世宰相名甚不正漢有相國丞相之名唐不設宰相

之名其意本以重宰相不輕授人遂以三省長官中書

令侍中尚書令(唐太宗甞為尚書令/後改其名為僕射)為之其後中書令

侍中尚書令不除遂有他官假有參議參(闕/)   為

宰相者如杜淹以吏部尚書參議朝政魏(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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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預朝政於是宰相無一官不可為在太宗時(闕/)

 宰相者其後以宰相名號不一遂有同三品同平章

事之號夫既曰同矣依舊不曾有正相至明皇開元以

後又欲重宰相之權而使兼領他使時方用兵則為節

度使時方崇儒則為學士時急用財則為鹽鐵轉運使

又其(闕/)   資庫使其意本欲重其權殊不知宰相

無所不統今乃下行有司名為重而實輕之要之唐宰

相之名其初本欲重之而不肯輕與而其後遂至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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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而他官皆得以為之又其後也至於無人不可為

宰相又其終也宰相兼領他職無異於有司是以終唐

之世竟無真宰相其弊皆起於宰相之名不正耳至於

學士之職尤為非正大率制詔誥命合是中書舎人為

之若夫學士名官本以備遊宴之選供翰墨之娯如漢

朱買臣東方朔之輩正是相從於文墨宴遊之末不干

預機務猶未為失自太宗時崇瀛洲之選猶止以備燕

見又文書詔令自是中書掌之其後時召以草制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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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名號自北門學士立於乾封以後則學士之名寖重

至𤣥宗又置翰林待詔掌四方表疏批答應對則學士

預政漸始於此既而又以中書務劇乃選文學之士號

翰林供奉與集賢學士分掌詔敇至開元二十六年又

改翰林供奉為學士别置學士院至與宫妃相與往來

專掌内命為天子私人凡拜免將相號令征伐宣麻制

敕皆由此出於是以學士為内制中書為外制凡大除拜

皆出自内制百官告詞則出自外制彼學士既得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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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書之事於是進退人才機務樞密人主往往與之較

量始干預朝政事權日重而學士之權至號内相范唐

鑑所謂中書門下出納王命之司也故詔敇行焉明皇

始置翰林而其職始分既發號令預謀議則自宰相以

下進退輕重係之矣豈特取其詞藝而已哉其説極是

要知唐學士之職其初來本是供宴遊翰墨而終至於

干預政事又其後也宰相進退亦出其手終唐之世委

任失人而王伾王叔文李訓鄭注之徒皆得以竊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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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柄其弊皆自明皇始

 唐制十八道節度其後號九節度其後河朔三鎮及

 四凶二䜿之亂可攷大畧

明皇天寶元年置十節度經略使以備邊曰安西曰北

庭曰河西以備西邊曰朔方曰河東曰范陽以備北邊

曰平廬以備東邊曰隴右曰劒南以備西邊曰嶺南五

府經畧以備南蠻節度之立其初固止於㳂邊十道耳

自安祿山之亂則内地始置九節度以討之曰朔方(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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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淮西(魯炅/)興平(李奐/)滑濮(許叔/兾)鎮西(李嗣/業)鄭蔡(李廣/琛)

河東(李光/弼)澤潞(王思/禮)河南(崔光/逺)内地之置節度其初猶

止於九道耳自朱氏之倡亂中原也則自國門之外皆

方鎮矣葢其先也欲以方鎮禦四夷而其後也則以方

鎮禦方鎮十道既已兆亂則内地必置九道以除其亂

九道又兆亂則闗外近郡又不得不置矣至代宗廣徳

元年以田承嗣為魏博節度李懐仙為盧龍節度李寶

臣為成徳節度是謂河北三鎮各有其地其風俗獷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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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於夷狄吾知其河北之地非復朝廷有矣至於大厯

九年相推戴而謂之四王朱滔稱冀王田恱稱魏王王

武俊稱趙王李納稱齊王李希烈又以淮西稱帝朱泚

又以闗中稱帝裂土假王者四凶滔天僣帝者二孺紛

紛藉藉不知其幾也蓋唐之亂非藩鎮無以平之而亦

藩鎮有以亂之其初跋扈陸梁者必得藩鎮而後可以

戡定其禍亂而其後戡定禍亂者亦足以稱禍而致亂

故其所以去唐之亂者藩鎮也而其所以致唐之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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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藩鎮也試以其一二論之安史之亂懷恩平之也而

留三鎮以遺患者亦一懷恩也將兵至京師冒雨寒而

來姚令言之功也而所以迎朱泚而趨京師者亦一令

言也擒子期破田悦者李寶臣之功而釋承嗣以為己

資者亦寶臣也卒至於終唐之世莫敢誰何者由三鎮

始也

唐初邊防鎮守皆有使而道有大將曰大總管已而更

曰大都督髙宗永徽以後都督帶使持節始謂之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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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猶未以名官至睿宗景雲元年以幽州鎮守薛訥為

節度使而節度使自此始至明皇天寶元年置十節度

經略以備邊如安西北庭河西朔方河東范陽平廬隴

右劒南嶺南凡十道皆為備西北南三邊設皆使自治所

領諸州練習士卒故士卒亦樂為用而唐之備邊有賴

焉然唐初邊帥皆用忠厚名臣不乆任不遙領不兼統

不以大臣為使以制之而節度有功則入相自開元中

天子事征四夷始有邊將乆任十餘年不易者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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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遙領者又有以專制數道兼領者葢李林甫欲固

相位遂謂文臣不任邊事欲用胡人習邊事者為節度

以塞節度入相之路有功者皆得兼領如安祿山等皆

是胡人為節度祿山亦有邊功遂得專制范陽平盧河

東三道以致兵盛勢强遂成天寶之變祿山死史思明

又輔其子安慶緒繼叛而其他節度大抵皆安氏黨與

至肅宗乾元元年更置九節度朔方則郭子儀淮南則

魯炅興平魯奐滑濮許叔冀鎮西李嗣業鄭蔡李廣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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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崔光逺河東李光弼澤潞王思禮共九道之師討

慶緒又不置元帥無所統一慶緒死史思明繼叛思明

死子朝義繼叛至代宗時僕固懷恩以其女為公主妻

回紇之故遂得回紇之師平史朝義僕固懷恩自以功

成身危幸變為資於是請以安史手下許多降將分居

安史故地田承嗣為魏博節度李懐仙為盧龍節度李

寶成為成徳節度河北三鎮自此始其他以薛嵩領相

衛大抵率用降將為之自此以後三鎮或世襲或易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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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連禍結朝廷亦無如之何依舊賊還賊捉又自是三

鎮中賊將自與朝廷平討往往亦時有功一有功又自

叛據如田悦拒命朱滔討之滔一請深州不許便與成

徳王武俊合從於田悦田悦得朱滔之救便與武陵奉

滔為王於是又與平盧李納相扇而起滔稱冀王田悦

稱魏王王武俊稱趙王李納稱齊王是謂四凶聞淮西

李希烈軍盛又相與勸希烈稱帝當是時犯京之兵朱

滔希烈為盛朝廷盡闗輔京城之兵以討之是以陸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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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恐兵皆在外患生蕭牆勸徳宗收兵歸闗以諸叛賊

委之馬燧李抱真等而徳宗不聴先是朱泚來朝朝廷

疑之遂留之京師及是時李希烈圍襄城涇原節度姚

令言本以勤王之師至京師因犒賞菲薄兵衆自亂乃

謀迎朱泚為主遂有奉天之幸果不逃宣公所料後來

李懐光以盧杞不令入見天子遂與朱泚合謀而朱泚

亦稱帝(是與李希烈/共為二孺)自此以後盧龍魏博淮西雖在中

土其世為叛逆與蠻夷無異不復知有朝廷矣是時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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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之外處處如邊陲相似處處是節度使於是節度

滿天下而唐之亂甚矣至憲宗僅能一平河朔至文宗

復失之大畧唐之節度本以備邊後來㳂邊人自為冦

國自為邊朝廷所立節度反以備内而非備外矣

 漢武置十三州刺史與今監司同否

漢刺史政今日監司但刺史秩卑而權重(止六百石史/秩卑則激昻)

却慮其權太重故止以六條問事今日秩崇而權分(秩/崇)

(則養尊不事事/權分則法不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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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祿秩等數如何只二千石無數様

漢秩自太常至執金吾秩皆中二千石太子太傅至右

扶風秩皆真二千石西域都䕶至駙馬都尉皆比二千

石此漢秩然也漢祿丞相大將軍號萬石俸三百五十

斛至佐史俸月百八十斛二千石俸月百二十斛比二

千石俸月百斛至後漢延平中中二千石俸錢九千米

七十二斛真二千石錢六千五百米三十六斛比二千

石錢五千米三十四斛此漢祿然也(後漢俸祿/半錢半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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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千石以下則有千石八百石及六百石又其下則有

五百石至百石直郡縣之小吏耳若二百石以上則曰

長吏如令丞是也至六百石始通爵於朝如今選人之

改京秩是也中二千石乃九卿為之下三公一等非他

二千石比也只以俸祿言之中二千石與真二千石倍

 尹翁歸以髙第入守右扶風滿嵗為真韓延壽入守

 左馮翊滿嵗為真真之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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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真二千石有中二千石有比二千石均二千石也而

有三等惟真者嵗俸方滿此數餘皆虚號耳

 髙帝入闗約法三章悉除秦苛法至於收孥相坐之

 律誹謗妖言之罪待文帝而後除何也

刑法志云三章不足以禦姦於是蕭何攟摭秦法作律

九章想諸將繼叛之後此等法仍用至文帝方盡除耳

 漢書髙帝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東井攷之厯云太

 白辰星去日率不能一兩次耳月令孟冬之月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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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尾析木之次也析木去東井隔五次若然則金水

 二星安得復在東井

五星活物盈縮見伏遲速至無常天文家謂之五緯言

其往來無常所也然雖往來無常依然有法可候㑹當

聚時即聚為軌度但所聚之次有休咎不同若聚于東

井即為休證

 越徳嵗而吳伐之越是時何謂徳嵗晉太和五年秦

 滅燕黄泓趙秋以為福星在燕何謂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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徳嵗謂嵗星(即木/星)古分野得名皆以侯國始封之日嵗

星所次故因以為分野以此知自古天文家常以嵗星

所在占吉祥今嵗星正次越分野足知吳之不能為也

(福徳恐亦嵗/星之吉卜)

 律厯志云非黄鍾而他律雖當其月自宫者則其和

 應之律有空忽積㣲不知所謂空積者如何

律法唯黄鍾之宫五聲皆正聲皆全數如九寸六十四

八寸六寸八十一七十二五十四四十八之類是謂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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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忽積㣲若其他十一宫未必皆正聲或變或半皆全

數故有空忽積㣲如大吕言八寸二百四十三分寸之

一百四除八寸是實數也外言二百四十三分者皆空

積也寸之一百四者忽㣲也蓋虚起此筭數其空積甚

多而所得甚㣲細也

 髙祖大封同姓卒有尾大不掉之患髙祖明達何不

 慮此

懲戒亡秦孤立之弊故大封同姓聖人謂百世損益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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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此類是周以封建亡故秦必損之秦以不封建亡故

漢必益之事勢相因必至於此兼漢初户口減少封諸

王時計户而不計地故封三庶孽分天下半其後户口

日蕃所以彊大

 劉濞之王吳髙祖知其必反而復遣之何耶

此髙祖徳性規模所以大於唐太宗漢光武二君以䜟

緯殺了多少人

 髙祖大度世率以為光武不可及至其誅韓彭英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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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反不若光武之全功臣何也

髙帝是天然大度其弊至於任情光武法髙祖大度其

終却能矯弊

 漢髙人謂其寛仁長者韓彭英盧曾未免於誅死何

 耶

方事之殷能奪諸公死力是髙祖善將處及事之定置

諸公於死即將將之餘習未忘寛仁本其天資殘忍是

無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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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髙帝不免韓彭之誅而光武乃能全功臣之世

此大有説一則逐鹿之勢外相臣服事定難制一則祖

宗之業名位素定事已相安一則草昧功臣豪傑難収

一則中興功臣謹守規矩一則大度中有嫚罵之失人

心素疑一則大度中能動如節度人心素定一則刼其

死力封爵過度不計後患一則赤心在人監戒覆轍務

在保全

 髙祖之斬丁公義矣而項伯之封非也然㣲項伯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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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非髙祖有又豈可不有以酬之

二人事本相類但項伯初無稱功之意封之出於帝心

丁公未免有望報故為帝所薄耳要之凡適相遇而能

出人於險者皆不當以姓名聞以姓名聞則敗矣况有

徳色乎

 漢文之仁至景帝而衰何以漢言文景武帝虚内事

 外漢祚幾亡何以列在七制

景帝好處只是不改文帝恭儉武帝好處只是晩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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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凡並稱者皆喜配之辭其實喜生於不足如言蕭曹

曹本劣於蕭如言韓栁栁本劣於韓七制列武帝緣宣

帝以匈奴來朝故大先帝之功而宗之王通亦因其帝

制云耳

 晉文忘從亡之功漢文修代來之功其推恩與否有

 可言者

晉文才入國便賞從亡者偶忘介子耳雖覺示人不廣

然晉文間闗十九年所以能興國者盡諸公之力且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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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賢人故得國之後可以共爵祿若漢文入繼皆平勃

諸侯王之功而首修代來之功又張武等皆庸才而各

親其親此却示人不廣

 漢文殺薄昭李徳裕以為殺之不當溫公以為殺之

 當未知孰是

雖未免少恩然以文帝仁厚之資為之乃是借一人以

行法於仁厚中有神武焉薄昭事無正史可考通鑑所

載乃出漢紀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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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文時吳王不朝賜以几杖此與唐之陵夷藩鎮邀

 節旄者何異不幾於姑息之政歟

文帝是純任徳教權綱在上伸縮由己唐一向姑息權

柄倒持於下予奪由人兩事不可同日語

 肉刑始於苖堯因之而不革更虞夏商周而又不革

 漢文以一女子之言而革之何唐虞三代不知出此

 文帝除之而刑亦措何耶

先儒謂井田學校封建肉刑四者廢一不可不知秦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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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法凡古人教民養民處掃地不存單獨留肉刑以濟

其虐雖㣲文帝必有變之者此蓋損益盈虚理勢必至

能通變宜民雖成康復起不能易也

 漢文平生所為大扺出於黄老至其得力處亦是黄

 老不聞有無情少恩之病

文帝天資粹美却能轉得黄老不好處作好處景帝天

資刻忍却將黄老好處轉作不好處

 惠帝減田租復十五税一夫漢之初興今年復田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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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年復役事而又十五税一儉於周什一之税然當

 時太倉之粟陳陳相因未審何以致此

文景減田租事尤多或三十而税一或減租之半或盡

除之所以致富庶者人主恭儉寡慾無兵革之事故百

姓亦皆富庶

 武帝虚内事外漢祚幾亡雖輪臺之悔亦晩矣安得

 預七制之列

七制想自文中始文中本無大見識因取其制詔以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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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故尊之但武帝征伐四夷之功雪祖宗之恥自宣帝

時已定其廟為世宗其後議宗廟者比之武王係不祧

之數則其子孫之意也

 光武之失正在攬權而史乃稱其總攬權綱舉無過

 事何耶

光武再造於僵仆之後如何不總攬權綱但末流之弊

至不任三公乃矯枉過正非謂全不是

 孝宣輕徳教而雜霸道用法吏而任刑名趙蓋韓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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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誅似近於虐也乃有務行寛大之稱何耶

寛大之詔盛美生於不足

 孝宣綜名實而王成以偽増户口褒賞遂起天下俗

 吏之偽然綜覈者安在

刑名術數之家各是執一實以御百虚老蘇所謂人服

吾之識其一而不知吾之不識其九也宣帝殆用此術

間有受人欺處不害他大體也

 宣帝時王吉言請除任子之法不知漢任子自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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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任何官不可任中間廢置增損如何

漢法任子多是為郎或父任(汲/黯)或兄任(霍/光)或異姓任(諸/侯)

(王得任異姓/見汲黯傳尾)次第必二千石以上方可保任故董仲舒

謂今郡縣長吏多出於郎中中郎或二千石子弟蓋長

吏多自郎選而為郎者率二千石子弟(郎選不以父任/則以家貲多出)

(此二/途)

 史氏謂陳勝諸故人皆引去無親勝者與諸將不親附

 此其所以敗也此是勝之節目先儒乃謂勝之亡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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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不在是勝與吳廣同功一體田臧擅殺吳廣勝不

 能制則紀綱掃地唇亡及齒此勝之不能自存然否

勝廣為救死無策故判命出此姑延一旦之喘息耳即

不須以綱紀畫畧望他亦不須以興亡成敗論他但先

史義其為豪傑首事故於其亡也再三致意焉猶曰是

秦民之湯武耳

 髙祖曰項羽有一范增不能用所以亡夫項羽之失

 無數初未聞范增之有諌使項羽而終用范增又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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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

係興亡處但看人物有無是第一節范增豈三傑比耶

但就項羽人物言之猶有此人耳

 蕭何收秦圖籍文書説者謂相漢狹隘者以此然使

 當時不得此書髙帝必不知天下之户口阨塞漢之

 為漢史悉載而通鑑黜之至武帝之乞漿逆旅明皇

 之洗兒賜錢之事亦汚穢矣漢唐二史不錄而通鑑

 載之一去一取未知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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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之謀以子刼父崇之策以臣要君皆不可以為訓故

温公不取武帝㣲行自同匹夫明皇宣淫見愚降虜皆

天奪魄可為後監故溫公備錄

 丙魏優劣如何

以相業言之則魏優於丙以徳性言之則丙優於魏

 河南守吳公治平為天下第一班固何不錄之循吏

 傳又言吳公學李斯刑名安能為天下第一

文帝恭黙躬行不好刑名故一時人物皆篤實務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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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史無可書之事其學果為刑名與否則不可知然漢

人物皆屈頭擔重擔却不論他學術文帝本好刑名不

害為仁

 東漢黄憲或謂其資稟似顔子使其得聖人為之依

 歸還如何

東漢人物大率尚名髙崇氣節憲獨冲然退然所以見

者服其深逺恐亦是天資如此所謂得聖門學問未知

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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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誼請文帝興禮樂易服色以其無周之文也仲舒

 請武帝損周之文致用夏之忠二子之言孰切時務

二子之言皆是欲時君反秦正朔建漢正朔其後當武

帝太初元年始改用夏正建漢正用二子之言也

 昨觀後漢趙苞守遼西遣使迎母而鮮卑入冦苞母

 見刼載以擊郡當此之時忠孝兩難將追戰歟則疾

 視其母之死將就母歟則有虧事君之義如何

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有時身在面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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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見有時人在面前不曾見只為道理各有所止耳當

趙苞之時見君而不見母誠秉此心有時邂逅可免葢

致死則敵猶有所畏漢髙祖是但艮止之義不當如此

計較耳

 巫蠱之禍雖江充之譛亦戾太子矯制有以滋後來

 之變否

武帝求長生故猜疑太子太子通賓客故不受父命看

史當尋脈理不可只據目下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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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釋之為廷尉天下無寃民于定國為廷尉民自以

 為不寃若趙蓋韓楊之死謂之不寃可乎或者説宣

 帝時廷尉不獨一于定國雖不獨在定國而定國坐

 視四子之死亦不能效張釋之之守法如何

漢公卿有罪未必悉下廷尉自有詔獄多丞相御史大

夫治之或下中二千石雜議廷尉所謂平者非必皆寛

縱之謂剛不吐柔不茹者平也趙蓋韓楊之死今作文

人但浪説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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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之患莫大於本小末大周之内輕外重宜若難

 乆而卒綿逺漢之内重外輕宜若足以相制而猶有

 七國之禍何耶

周雖諸侯彊大猶能支吾數百年先史喻為百足蟲所

以難死者扶之者多也漢七國之禍亦自外重自此以

後日輕矣

 春秋之義不以家事廢王事以漢丁鴻之就封為是

 伯夷不受國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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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夷處人倫之變當如此自處若無故之讓則伯夷之

罪人丁鴻所以得正也

 漢髙祖為義帝發喪與曹操挾天子以令天下未審

 如何

為義帝發喪因人之短而執之挾天子以令天下負己

之有而挾之雖皆詭之為名但一則豪傑起事舉動光

明一則奸雄不軌蹤跡暗昧為義帝發喪無君之罪在

項羽挾天子以令諸侯無君之責在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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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帝已立縱使羽不殺之下來漢髙將如何區處

要之天運在漢所以項羽自殺了義帝小人枉了做小

人漢髙因之為資縞素發喪君子贏得做君子

 阻三面而守之以一面東制諸侯此闗中之形勢然

 漢髙道南陽過酈析以叩武闗而闗中無擊柝之限

 既而從山東之師稍益以闗中之士固守謹闗而項

 羽圍入之及其領漢蜀之封地形少痿矣乃由故道

 以定三秦之壤夫以天險不可升之勢而楚漢分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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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始或自東南而入武闗或自西南而扺陳倉或自

 東方而越殽函何耶

自古入闗有三道一自河北入為正道(項羽漢光/武安祿山)一自

河南入為間道(漢髙祖桓溫/檀道濟劉裕)一自蜀入為險道(漢髙祖/闗中由)

(中道入巴蜀為漢王已而又從此/路出定闗中諸葛亮亦從此出師)闗中雖號天險豈無

可入之道苐不比他戰場可長驅而進耳

 巴蜀四塞非進取之地惟一江陵然諸葛亮不勸先

 主都之及闗公之危又不聞救之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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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屬荆州武侯首陳取荆州之策先主不能用其後

爭之於吳而不得吳止分數郡以與之至闗公之敗并

數郡而失之况得而都之邪况荆襄為南北咽喉在三

國為必争之地乃戎馬之場非帝之都也

 蜀先主以國委孔明無言不聼伐吳之役先主誠失

 計也而孔明曽不以為非及其既敗乃曰灋孝直若

 在必能制主上東行何孔明不能諫於知己之主而

 猶有待於孝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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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緣孔明規模在據荆益方成伯業以荆州為必爭之

地爭而不得後方悔耳

 諸葛亮在三國時蓋人才之巨擘也觀其治國行師

 屢以無糧退豈其糧儲賫備之不多耶豈其漕運之

 不繼耶

蜀以失荆州欲出闗洛無路不免崎嶇子午谷大散諸

闗阨中運糧最難卒以此困

 唐太宗規模不及漢髙祖何以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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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髙事事不能只有一箇帝王器度本不擬到此地位

自是天人推出來所以規模比三代太宗事事了得本

是唐之第一君為其必欲做帝王不待天人自安排所

以只做得魏晉規模只看建成元吉事

 唐太宗恭儉不若孝文而功烈過之(范唐/鑑)

三代而下英主無出文帝太宗止做得創業功臣君徳

上可議處甚多不止恭儉文帝不是無功但當守文時

故不以征伐顯耳太宗只是削平蕩定之功而徳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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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處少

 唐太宗誅髙徳儒之諂諛薄宇文士及之不忠豈不

 知姦邪讒諂之士不可厠文墨議論之臣而定十八

 學士之選而許敬宗之奸獨錄而不棄何耶

知人甚難太宗不但失於許敬宗以李勣可任大事此

失之尤者

 范唐鑑譏太宗曰陷父之罪脅以起兵古人行一不

 義而得天下弗為也太宗終守臣節可也愚厯觀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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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隋煬帝既遣江都之使唐髙祖不宜坐處夷滅况

 大業之末生民塗炭太宗茍不為此必無以濟蒼生

 之困范氏正大之説果可用否使聖賢處此當守臣

 節乎將權以濟事乎

孤隋之暴何止桀紂若欲行湯武之事但當正名弔伐

不當自陷於盜賊之地而脅以起兵以斯舉事是以亂

易亂也大桀小桀也惜乎太宗有濟世之志傷於欲速

迫切反以堂堂禮義之師自陷於亂臣賊子之倫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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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官鹽作私鹽賣了世上有理明義直之事只為學術

不正舉動不明便壞了事體

 唐明皇開元天寶之治何始之不克終耶

開元之世乃無妄之時雖四夷時有不靖乃無妄之疾

緣小人以邊功動之致令邊釁一開生出萬端病痛乃

無病服藥之故

 晉殷浩謝安少有重名方其隠而未用也人皆以公

 輔期之或曰深源不起如蒼生何或曰謝安不起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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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蒼生何及其既用也謝安却苻秦安晉室功業亦

 可無負而殷浩舉兵北伐師徒屢敗桓温因朝野之

 怨而廢之如棄草芥夫人之擬二子則同而二子事

 業何其相逺

東晉諸賢大抵務養名節不務實用幸而成功則為謝

安如其無成則為殷浩然安能矯情鎮物浩則遇事周

章較是輸他一著也

 桓溫伐秦至灞上伐燕至枋頭父老皆有復見漢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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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儀之歎而溫志在鴻鵠遂以失之其後劉裕既入

 秦亦有南顧心遂為赫連所奪其罪與溫一也雖然

 自古南北分爭若隋若我宋皆以北而并南未能以

 南而并北方者也豈亦事勢使然固不可盡罪二人

 乎

邵康節云天下有道地氣自北而南天下無道地氣自

南而北南方非不可用但多非文明之時耳

 商君初變法秦民不悦言不便者以千數令行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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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道不拾遺鄉邑大治秦民後來言令便請問其故

始言不便猶是三代直道之民終復言便則戰國刑戮

之民矣不下毒手如何得他合口當看商鞅行法始末

 秦謫戍法先發吏有謫籍及贅壻賈人又父母有市

 籍者所以重困商賈何故

秦自商君立法欲民務農力戰故重耕戰之賞以商賈

務末不能耕戰故重為謫罰以抑之所以立致富强

 秦焚書坑儒如何却猶有三老以掌教化而二世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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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召博士諸生問狀耶

秦雖無道人心道理自不可泯雖縱作横作滅不得許

多道理聖人所以言繼周之後百世可知

 漢史上自天文地理下至溝洫刑法皆為立志而選

 士之法最為近古何乃不為立志

漢書缺處典兵無志選舉無志為太史公未作得此二

書故孟堅因陋就簡

 太史公作史記上自唐虞而八書之作止言漢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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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堅作漢史合紀漢一代事而乃作古今人表

八書未必皆言漢事獨平準書專言武帝其贊却説古

今漢志雖為一代作然皆自古初述起獨古今人表專

説古而不説今自悖其名先輩嘗譏之中間科等分别

人物又煞有可議此却班史之贊畫蛇添足

 太史公之號或以為武帝所置或以為東方朔尊美

 其書從而加之或以為遷尊其父其説孰是

太史公是掌律厯之官本傳謂典天官而遷亦謂文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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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厯近乎卜祝是太史掌漢律厯可知居史官之太史

令遷嘗為之位在公卿之上雖未可知但自來厯官居

卿以上底令雖非卿而位比於卿其他不足論公特其

子尊之耳

 史記云孔子墮三都攷之經傳墮郈墮費固有之矣

 而圍成則不克成功未嘗墮也况成出於魯定自圍

 非孔子也兼左氏亦曰將墮三都未實其言史記果

 何所據而言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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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聞之晦翁云斯至是始覺遂不肯墮成使齊不歸女

樂則成亦墮矣

 賈誼陳治安策論民俗奢侈盜賊乘時而發夫文帝

 躬修𤣥黙移風易俗以誼言觀之所謂移風易俗者

 安在

誼煞有疎密太過處唯文帝能受盡言史臣謂誼之言

亦畧施行文帝風俗好處誼不為無助

 良平漢之功臣也十八侯之次良平何以不與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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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差次功臣其位愈下何歟

漢封功臣其盟誓之辭曰非軍功不侯於軍功中又三

事最重一曰從起豐沛二曰從入闗中破秦三曰從定

三秦十八侯位次全論此三事良平皆後附(良雖從沛/公但其時)

(自有故/君韓氏)所以不在此數又良平皆帷幄謀議而不履行

陣所以諸軍功者率在先

 黄老清淨無為之學也申韓之學出於黄老流入於

 刑名慘刻前輩謂無情之極至於無恩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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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無情便無恩意脈如此

 髙帝只因請苑事便疑蕭何欲置之辟光武於馮異

 或譛其威權太重百娾歸心而帝信之愈篤何髙帝

 之介介於其小而光武乃釋然於其大

髙帝因諸將而疑元臣光武鑒往事而全功臣

 漢有中朝不知昉於何時孟康於劉輔注曰大司馬

 左右前後將軍侍中常侍散騎諸吏為中朝(堂上/推云)皆

 加官於正官銜上帶此之謂加官然則輔繫獄中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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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上書論救而光祿勲太中大夫皆預及謹咸拜光

 祿大夫給事中翟方進奏咸(云云/)不當䝉方正舉備

 内朝官則又孟所注有不同者

中朝想古燕朝(謂之/内朝)中間官職謂之中朝皆給事於中

者也光祿大夫給事中皆加官出入内朝之燕私者也

漢時猶以士夫為之至唐則全用宦官矣(可看百/官表)

 蕭何未央之營前殿建北闕周匝二十重九十五步

 街道周迴七十里臺殿四十三所宫門闥凡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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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壯麗如此宜高帝之所以怒温公譏其非元城乃以

 為蕭何堅漢高都長安之深意當從何説為正

高帝都闗中之意猶豫未決蓋嫌殘破故也何大建宫

室以轉其機至其自夸壯麗今人皆知其無識不知何

不欲以據形勢定根本正言於高帝恐費分疎姑假世

俗之言以順適其意(與買田宅/自汚意同)

 高帝為義帝發喪

高帝之為義帝發喪也三軍縞素天下之士歸心焉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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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帝亦詭而用之耳夫帝之於懐王也君臣之分未定

也生則未嘗以天下之義主而事之死則以為天下之

義主而喪之此蓋項氏之短而大其辭以執之是三老

董公之善謀豈出於帝之本情哉古今之名義有不本

於夫人之本情而英雄豪傑或詭之以濟事者多矣齊

威㑹王世子於首止情不出於世子也晉文朝天王於

河陽情不在於天王也利在世子則尊世子利在天王

則尊天王利在義帝則尊義帝其詭而用之則一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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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帝約法三章

沛公之始入闗也與秦父老約法三章是時沛公猶未

王闗中也而輒與其民私約如此殆類於兒曹嘔呴之

為者雖雌雄未定之時務為寛大長者以媚悦斯民孰

不能者及項氏既滅天下一家正高帝創法定令之時

也而三章之法不移如山豈兒輩呴嘔之恩姑以媚悦

於一時者哉使其仁心仁聞出于至誠憐恤之意雖草

莽私約遂以為漢世不刋之典真主一言其利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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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遷既漢武時人必能詳記武帝故實及觀武紀止

 言封禪禱祀神仙方士等事他全不及至八書中固有

 畧及武帝者然封禪書不過又述武紀所言平凖書又

 何獨詳述武帝生財法至律書言兵又止言文帝而不

 及武帝遷謂夫子春秋於定哀也則微亦須畧舉宏綱

 而或詳載或不載既自不同若武紀猶可疑者敢問

史記不專為漢史乃厯代之史故其紀漢書畧於漢書

而紀武帝事獨詳若封禪平凖二書雖謂之南史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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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

 周勃霍光在漢均有擁立之功優劣如何

霍光仗忠義舉動光明平勃任智術蹤跡踈昧

 漢七制景帝昭帝何為不與唐三宗宣宗武宗何為

 不錄

景帝天資刻薄無人君之度但以不失文帝之恭儉故

史人之辭稱曰文景昭帝雖聰明蚤成而享國不永所

以不在七制之數唐三宗已不似漢更添宣武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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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祖既約法三章如何後來蕭何作律九章

三章是草莽中一時要約如何盡得世變後世自合隨

時損益蕭何九章猶未失高祖寛仁大意至武帝三百

五十九章則浸失初意

 高祖之興計謀有人今光武之起既身為之謀又身

 為之戰遂復故物馬援乃以為光武不及髙帝意者

 用人者大自用者小邪

光武太宗身經百戰真千古英雄之將所以不似漢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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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蓋漢高不能為將而善將將此光武太宗所以見容

於漢髙也

 漢立五經博士遺其一者何經

周禮未立學官漢末劉歆方發明此書説與王莽壊了

後人遂以為周禮為傅㑹之書後漢三鄭出來其學方

明其書方行

 内政何名寓軍令

自伯圖之興大抵兵不詭則不能謀人國政不詭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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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自謀其國故春秋善戰者兵有所不交善詭者城有

所不守詭道相高求以得志乃於治民之中而黙寓治

兵之法陽為治民以欺其人隂為治兵以壯其勢其言

於威公曰君欲正卒伍修甲兵大國亦將修之而小國

設備則難以速得志不若隱其事而寄其政於是作内

政而寓軍令焉今觀自五家為軌軌有長積而至十連

之鄉鄉有良人以為内政自伍人為伍軌長率之積而

至於萬人為軍五鄉之帥帥之以為軍令名為内政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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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軍令寓焉寓之云者猶旅之有寓非其所居而暫居

之謂也夷吾志在强國内政之作豈在於民乎特假内

政之名以行軍令耳是故外假王政之名内修强國之

利夷吾巧於用詭固如是哉嗟乎有為為善雖善實利

有意為公雖公實私成周自五家為比至五州為鄉居

民之法也自五人為伍至五師為軍舍萬民之法也其

事暴白於天下而無非王道之公夷吾之法能髣髴其

一二矣獨奈何以詭道行之以欺其隣國則安得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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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者之私哉

 秦自稱水德

五德之運其誰為之乎自秦用方士之言以周為火德

推五行相勝之法自謂之水德則是秦首倡其端耳漢

人或竊其餘論反擯秦而主漢則張蒼謂漢為水德是

也或祖則餘論遂舉漢以繼秦則賈誼公孫𢎞之流謂

漢為土德是也或祖竊其餘論而兩皆不用更為相生

之術上推包羲下至周漢而擯秦不數者則歆向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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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謂周為木德漢為火德是也夫秦自稱水德則是始

皇之妄自尊大耳後世設以始皇為是耶當祖而用之

如賈誼公孫𢎞輩可也設以秦為非邪當汛掃其不經

之談明先王之道以道之可也今張蒼歆向之徒既竊

用其説又從而非議之反擯秦於不數則是衛輒自謂

之嫡孫欲以竊據正統而反擯其父不納也夫輒之所

以得謂之嫡孫者以其有父為世子也既不父其父則

不得謂之嫡矣尚可據其位乎五運之所由倡以秦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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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耳既擯秦不數而漢獨何所承乎此皆漢儒欺天罔

人之論而班固不察又真以漢為得天統也夫所謂天

統者何也昔周公營洛之議曰有德者易以興無德者

易以亡孟子定于一之論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又曰

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此天統之

説外是而謂之天統則如秦之自稱水德可也如張蒼

之稱漢為水德亦可也如賈誼公孫𢎞之土德可也如

歆向之火德亦可也尊秦可也擯秦亦可也自尊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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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尊之亦可也要之不得為天統則一耳

 趙長平之敗

長平之敗豈不哀哉此不惟一趙括之兵端一開平原

君實為之也蓋當是時秦嘗有事於魏韓而馮亭欲嫁

禍於隣國故以上黨自歸於趙夫秦㧞野王而上黨路

絶是上黨之在韓也有已亡之形而秦有垂得之勢今

韓以空名歸趙實欲嫁秦兵於趙此蓋馮亭狙詐之術

耳夫秦日夜勞心苦力以蠶食於韓今上黨有垂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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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而趙乃欲安坐而利之則雖彊大不能得之弱小而

弱小固能得之强大乎且無故之獲有道之所深憂也

非望之福哲人之所甚禍也平原不見天下之大勢暗

於狙詐之術棄龜鑑之名言而自速危亡之禍則長平

之敗豈獨趙括為之哉

 趙括

趙括虛張無實言大而才疎其父母知之趙廷之臣知

之而敵國之人亦知之獨其君不知之者蓋當是時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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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行千金於趙以為反間是必左右近臣隂受秦賂相

與䝉蔽主知故其君不悟至此人多以名用人失之趙

括不知括之在趙未嘗以名聞也使括而以名聞於趙

則秦當忌之矣而胡為利括之為將也是括虚張疎繆

之實已久聞於隣國獨其主不知之耳

 毛遂

毛遂上不數於其主下不齒於其徒而卒能奮身决起

著名楚趙茍非見棄於人安能以有激乎吾觀戰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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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所以䇿名當時致身將相快平生之憤酬夙昔之願

往往皆因所激而能致之蘇秦之相六國其家激之也

張儀之相秦其友激之也范雎談笑而取秦柄其讎激

之也故善用人者於其凌厲頓挫之時而乗其感慨奮

激之氣則雖尋常之人皆能以自効於尺寸如其習安

於豢養之餘而生平之意願已足則雖竒人節士亦或

無以自見也

 魯仲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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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仲連亦戰國䇿士耳而竒氣疎節憤激陳義有非䇿

士所能及者鷹隼高飛於雲漢虎豹長嘯於山林其頡

頑飛騰之氣豈人之所能近哉一旦受人之覊縶而豢

養於韝圏之中則與鷄犬無異何者惟其有所欲故也

戰國游士大抵不勝其利欲之心擔簦而往鼓篋而遊

夫孰非有富貴之心者故一受人之覊縻甘人之豢養

則雖有竒氣疎節將無所用之而俛首帖尾碌碌人下

者往往而是也尚何望其憤激陳義哉仲連惟不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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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欲故不受人之覊縻不甘人之豢養是以高飛長嘯

而足以頡頏於一世雖未必為天下士而人固以天下

士竒之矣

 夷門侯生教魏公子救趙圮上老人授子房兵法

吾攷之戰國有隠君子二人曰夷門侯生圯上老人皆

兵家之有道者也夫兵者授之以不仁之器而教之以

殺人之事故古之有道者皆諱之而不樂言也其樂言

之者必皆其尅忍恣睢之徒孫臏呉起之類是也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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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免於用智而竒謀詭計又用智之所不能已也故其

法可以自用而不可以教人以智而教人必其有甚不

得已而度其人誠可以受之也而後隱忍以授之何者

吾固無樂於用智也吾觀侯生之授魏公子也試之以

執轡以剉其鋒試之以過客以觀其忍至其有急而來

赴也我則泊然應之以無情而使之憤以自悟如是而

果足以受之也然後以其不可教人者不得已而教之

以其諱言不樂者不得已而言之吾言出而吾術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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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智施而吾謀不可復用矣何者教其臣以詐其君教

其子以詐其父教其父以賣其友此兵家之隂謀而道

家之深忌也一之為甚其可再乎此侯生所以忍死而

言之也若夫圯上老人之遇子房也倨傲鮮腆以觀其

禮命之以僕妾之役以伏其心與之一期再期以試其

人之果可受也然後從而受之夫卒然相遇於草莽之

間夜半授之以一編之書名字不通言語不同固不知

其為何等人而亦不知其為何等書也已而觀之乃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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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兵法也鳴呼古之有道者其諱言兵也如此其不輕

授人也如此而後世明目掀髯以言兵事以道家之所

忌者而為兵家之所喜以道家之所不敢再用者而為

兵家之所常用然則人心之不仁乃至此也夫

 茅焦

秦遷太后於離宫諫死者二十七人而後來之輸忠者

猶未已夫秦無道之極矣而在廷何多直節臣也且其

諫者非必皆社稷之臣皆貴戚之卿也非必皆析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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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皆儋秦之爵也又非必皆秦之所産皆直言之士也

而為是奮死而不顧蓋生乎戰國之世無一而非口舌

之士仕於危亡之朝無一而非口舌之功故常喜出於

波濤洶湧之間游人之所不能泳與齊俱沒與汨俱出

而幸不死焉是其所以為工耳若夫潢汙行潦弱翁稚

子可褰裳而濟彼豈以是而動其心哉此所以積尸秦

庭而後來者愈出而愈竒也雖然亦危矣逆驪龍之頷

下而取其珠撩虎口而奪之食若茅焦者亦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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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勝

陳涉之王也其事至微淺然縉紳先生抱祭器而往歸

之張耳陳餘房君之徒又皆以興王之業説之舊史按

其行事謂其不幸如是而致敗設不如是其事當復如

何耶至其再三致意也猶曰其所致王侯將相竟足以

亡秦且涉所置王侯將相微矣而史誇之若曰夫涉起

謫戍而首事志在免死而已其大要不過偷一時之欲

其用軍行師未嘗有一日之規徒不勝其憤憤之心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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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之死為天下首事蓋未知烏止誰屋也在天下後

世正不當以興王之事責之舊史猶復云云至今尚論

涉事者猶惜其孰得而孰失也吁亦悲矣天下苦秦之

禍故家遺俗豪人俠士喪氣畧盡乃其所不慮之戍卒

猶能為天下而首事雖其人物卑陋事至微淺而古今

猶幸之蓋積萬年之憾而發憤於陳王猶曰此秦民之

湯武耳

 楚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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懐王之立也天將以興漢乎懐王之死也天將以亡楚

乎夫懐王項氏所立此宜深德於項今觀懐王在楚曽

無絲粟之助於楚而獨屬意於沛公方其議遣入闗也

羽有父兄之怨於秦所遣宜莫如羽者顧不遣羽而遣

沛公曰吾以其長者不殺也沛公之帝業蓋於是乎興

矣至其與諸將約也曰先入闗者王之沛公先入闗而

羽有不平之心使人致命於懐王蓋以為懐王為能右

已也而懐王之報命但如約而已以草莽一時之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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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於山河丹書之誓羽雖欲背其約其如負天下之不

直何是沛公之帝業又於此乎定矣夫項氏之興本假

於亡楚之遺孽顧迫於亞父之言起民間牧羊子而王

之蓋亦謂其易制無他而豈料其賢能若是邪始而為

項氏之私人而今遂為天下之義主始以為有犬造於

楚而今則視羽蔑如也則羽此心之鬱鬱悔退豈能久

居人下者自我立之自我廢之或生或殺羽以為此吾

家事而不知天下之英雄得執此以為辭也故自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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縞素之義明沛公之師始堂堂於天下而羽始奄奄九

泉下人矣懐王之立曽不足以重楚而懐王之死又適

足以資漢然則范増之謀欲為楚也而秪以為漢也嗚

呼此豈沛公智慮所能及哉其所得為者天也此豈范

増項羽智慮之所不及哉其所不得為者亦天也

 高祖還定三秦

沛公有三傑故雖遷漢中而卒定三秦項羽無三傑故

雖王三將而終不能有三秦嗚呼羽非失險也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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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項羽遷沛公於巴蜀而王三降將以距漢漢勢若已

屈矣吁彼豈知巴蜀果非死地也耶羽以巴蜀為死地

而謀遷沛公沛公亦以死地視巴蜀而忿嫉項羽當是

時也取捨屈伸之理惟蕭何知之故何勸王王漢中收

用巴蜀還定三秦及其既就國也項羽肺肝之謀惟張

良知之故良説王燒絶棧道以示項羽無東意此蕭何

之所以强沛公之行也而張良所以安沛公之心也使

巴蜀而果能為死地也則蕭何張良之謀是置沛公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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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也蕭何張良可謂見之明計之熟矣至於韓信登壇

之日畢陳平生之畫畧論楚之所以失及漢之所以得

漢一日舉兵而東秦民其為沛公耶為三降將耶此三

秦還定之謀所以卒定於韓信之手也噫三傑真人傑

也向也蕭何張良有卓然之見而始勸沛公之入今也

韓信乘罅漏之餘而徑勸沛公之出其入也所以養其

出也其出也所以用其入也三子之見智謀畧同故蹙

楚之效同孰謂闗中非沛公囊中物耶善乎史臣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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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曰從諌如轉圜也夫天下之勢成敗未易料也見

近者昧其勢而慮逺者審其勢蓋勢者成敗之所係也

一舉措之不謹則俄頃之間大事去矣方羽之王三降

將於三秦而王高祖於漢中也高祖蓋不勝其忿而欲

奮於一擊之間周勃等又從而慫惥之當是時高帝死

固未可保而何以成敗為也及蕭相國進諫而高祖翻

然改悟罷兵就國徐起而還定之如取諸寄此豈有他

術也知成敗之勢在己而已己能屈之亦能伸之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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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帝之還定三秦也不在於引兵故道之時而在於不

攻項羽之日不在於拜將之後而在於聽諫之初然則

周勃諸公者特見近而昧其勢耳而蕭何者慮逺而審

其勢者也

 蕭何

沛公之入闗也諸將争走金帛財物之府庫蕭何獨先

入收丞相府圖籍藏之以故沛公得知天下阨塞户口

多少强弱之處世常以刀筆吏少何此特書生之論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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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非刀筆吏何以知丞相府之有圖籍邪然刀筆吏多

矣而何獨知丞相府之有圖籍則自其為郡縣小吏時

固已習於國家之體要若此此其器已不在人下矣况

當草莽角逐之時見秦民府庫宫室之盛雖沛公不能

不垂涎者而何之器度越人如此沛公之有愧多矣及

項羽王沛公於漢中也沛公意大不滿自絳灌以下莫

不勸攻項羽何獨陳曰能屈於一人之下而伸於萬乘

之上者湯武是也願大王王漢中養其民以致賢人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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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巴蜀還定三秦天下可圖也嗚呼何之器度若此其

位當不在人下矣昔者晉重耳之亡也從亡三人者皆

相國之器也夫以覊旅喪亡之餘而其從者皆可以相

國君子曰用臣如三人公子何患於喪乎吁此固沛公

所以興也

 漢法宰相必出於列侯武帝變而通之是耶非耶

漢法非軍功不侯非列侯不相儒者既無軍功可論永

無入相之路此高祖馬上之陋規非三代之宏規至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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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元朔中始下詔嘉先聖之道招四方之士遂以御史

大夫公孫𢎞代薛澤為丞相封平津侯丞相封侯自𢎞

始也其後遂為故事夫武帝崇儒之君子厭文吏武功

之不學無識陋國初淺近之規以為儒道不能光顯遂

革其故習不吝厚爵重封以激厲儒者則武帝之美意

人亦孰得而非之也然公孫𢎞起自徒步之中以明春

秋一經不四年而超取相位貴至封侯則論者不能不

於是而有憾焉蓋武帝以利而用儒儒者見利而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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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𢎞以明經而為相後之為儒者孰不欲競章句之末

習以僥倖於一遇利祿之間一開而士大夫之心術自

兹蠱壊矣况漢家以軍功立國必以列侯為相雖漢之

規陋然而非軍功不侯則漢之良法使儒者而不相則

已使儒者而可相則自版築而遽登相位乎何慊而猶

欲假封侯以為重此又武帝之不善變也故自𢎞之侯

平津也而由相封侯者漢史目為恩澤侯自是以恩澤

侯者相望於前後使恩澤而可侯則無復軍功之足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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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故自侯法之既壊至元成之間士大夫之氣習豢養

於富貴之餘無復剛心鋭氣之可畏而委靡巽懦之風

猶婦人女子生長於閨房之中求欲如周昌趙堯申屠

嘉張蒼輩愈不可得矣夫相者既非真儒侯者又非軍

功是武帝更張之善意不免一舉而兩失蓋自命相之

法變而儒者之心術壊自封侯之法變而士大夫之氣

習壊更張之善者猶若此更張而不善則奈何此變法

之所以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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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武帝行事

武帝之伐匈奴也不絶大漠不襲王庭則不足以泄其

怒其通西域也不窮河源不厯懸度則不足以快其慾

其事土木也不千門萬户則不息其聚歛也不告緍則

不休其深刑也不根株則不已其崇儒也不辟雍則不

樂其務農也不代田則不為至其老而悔過不下輪臺

之詔則不足蓋天地之間凡可以力致者武帝皆能以

力致之而有不容於力致者獨其終身用力於神仙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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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獲如其意蓋嘗凝神於蓬萊蜕形於海上魂交黄帝

而夢接安期矣亦嘗臣事少君師事文成五利公孫卿

而賔齊魯之士矣而卒莫能致也豈其力尚不足耶嗚

呼武帝窮奢極慾以從富貴之樂使神仙道家之事為

不無蓋非帝之所可冀矧其實無有哉今徒狃於力之

所可為而謂神仙可以力致曾不察其理之有無也使

天下而有是理則須帝之力而可致如其無是理也則

雖帝之力何所用哉觀諸此世之言神仙者亦可以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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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卜式傳

漢方事匈奴而式願輸助邊方事南越而式願父子俱

死天下方爭匿財而式尤欲就助公家之費凡式之所

樂為者皆衆人之所難為而武帝之所欲為者式輒揣

其意而逆為之故天下因式獲罪者十室而九而式之

褒寵眷遇自以為有用於天下及武帝當封禪而式獨

以不習文章見棄式乎式乎何不先衆人而為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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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雋不疑

吏暗於古誼觸事面墻一旦事出非意魂驚魄喪無復

人形經生學士為之引經陳義援古證今則糟粕腐壊

之餘皆能以起僵而植仆乃知世俗不涉書之弊一至

於此而經生學士之取重於此亦固自有時哉

 書王莽傳

莽拔出族屬繼四父而輔政時人未知信也於是刻心

厲行以著其節禮賢下士以釣其名分布黨與以承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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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諂事母后以市其權延見吏民以致其恩意上下之

勢既成而人皆知有莽矣於是力為險異之行以焜耀

當時封邑不受位號不居視天下爵祿若將凂焉天下

之人見其苦心如此遂以其無他而謂伊周復出故其

避丁傅也天下莫不稱其賢其罷歸也天下莫不訟其

寃一辭采女而詣闕上書者千數辭益封而吏民上書

者八千人辭新野田而前後上書者至四十八萬蓋當

是時惟恐莽之一日去漢舉國以授之惟恐其不受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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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斗筲之才賈孺之智兒曹之恩妾婦之行徒以驅委

庸人籠絡小孺媚事婦人女子可也而乃掩竊大物豈

非厄㑹然歟

 

 

 

 

 木鍾集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