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衍義

大學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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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衍義卷十九

            宋 真徳秀 撰

 格物致知之要二

  辨人材

   憸邪罔上之情(姦臣/)

初髙齊之末有魚龍山車等戲謂之㪚樂隋髙祖受禪

命牛𢎞定樂非正聲者悉放遣之煬帝以啓民可汗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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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朝(啓民可汗突/厥之君也)欲以富樂誇之太常少卿裴藴希指

奏括天下周齊梁陳樂家子弟皆為樂户六品以下至

庶人有善樂者皆直太常於是四方㪚樂大集東京閲

之於芳華苑積翠池其後悉配太常置博士弟子以相

傳授樂工至三萬餘人西域諸胡多至張掖交市帝使

吏部侍郎裴矩掌之矩知帝好逺略諸商胡至者矩誘

訪諸國山川風俗上及庶人儀形服飾撰西域圗記三

卷入朝奏之且言諸國並因商人宻送誠欵願為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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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服而撫之渾厥可滅(謂吐谷渾突/厥二大國也)戎夏可壹帝大恱

日引矩至御坐親問西域事矩盛言胡中多諸珍寶吐

谷渾易可并吞帝於是慨然慕秦皇漢武之功甘心將

通西域四夷經畧咸以委之以矩為黃門侍郎復使至

張掖引致諸胡啗之以利勸令入朝自是西域諸胡往

來相繼所過郡縣疲於送迎糜費以萬萬計卒令中國

疲弊以至於亡皆矩之倡𨗳也

御史大夫裴縕與裴矩虞世基參掌樞宻善候伺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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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意所欲罪者則曲法煅成其罪所欲宥者則附從輕

典是後大小之獄皆以付藴藴甚機辯言若縣河或重

或輕皆由其口時人不能致詰

初内史侍郎薛道衡以才學有盛名久當樞要煬帝即

位道衡上髙祖文皇帝頌上覽之不恱曰道衡致美先

朝此魚藻之義也(魚藻大雅篇名/刺幽王思武王)將置之罪㑹議新令

不决道衡謂朝士曰向使髙熲不死令决當乆行(熲者/文帝)

(賢相煬/帝殺之)有人奏之帝怒付執法者推之裴藴奏道衡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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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恃舊有無君之心論其罪名似如隠昧原其情意深

為悖逆帝曰公論其逆玅體本心遂令自盡天下寃之

帝稱裴矩之能謂羣臣曰裴矩大識朕意凡所陳奏皆

朕之成算未發之頃矩輒以聞自非奉國盡心孰能如

是是時矩與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

御史大夫裴藴光禄大夫郭衍皆以諂䛕有寵述善於

供奉容止便辟侍衛者皆取則焉郭衍嘗勸帝五日一

視朝曰無效髙祖空自勞苦帝益以為忠曰唯有郭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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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與朕同

帝問侍臣盗賊宇文述曰漸少帝曰比從來少㡬何對

曰不能什一納言蘇威曰臣非職司不知多少但患漸

近帝曰何謂也威曰他日賊據長白山今在汜水且往

日租賦丁役今皆何在豈非其人皆化為盗乎比見奏

賊多不以實遂使失於支計不時剪除又昔在鴈門許

罷征遼今復徴發賊何由息帝不恱而罷後又問伐髙

麗事威欲帝知天下多盗對曰今兹之役願不發兵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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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羣盗自可得數十萬遣之東征彼喜於免罪争務立

功髙麗可滅帝不懌威出御史大夫裴緼曰此大不遜

天下何處有多許賊帝曰老革多姦(老革猶/言老兵)以賊脅我

欲批其口且復隠忍藴知帝意遣人誣奏威罪令案驗

獄成除名為民

虞世基以帝惡聞賊盗諸將及郡縣有告敗求救者世

基皆抑損表狀不以實聞但云䑕竊狗盗郡縣捕逐行

當殄盡願陛下勿以介懐帝良以為然或杖其使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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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妄言由是盗賊徧海内陷沒州縣帝皆弗之知也楊

義臣破降河北賊數十萬列狀以聞帝歎曰我初不聞

賊頓如此義臣降賊何多也世基對曰小竊雖多未足

為慮義臣克之擁兵不少久在閫外此最非宜帝曰卿

言是也遽追義臣放㪚其兵賊由是復盛

煬帝旣幸江都以其子越王侗為東都留守(東都洛/陽也)李

宻帥衆逼東都(李宻叛/臣也)隋兵拒之敗走宻移檄數帝十

罪越王侗遣太常丞元善達間行賊中詣江都奏稱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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宻有衆百萬圍逼東都若陛下速還烏合必㪚不然東

都決沒因歔欷嗚咽帝為之改容虞世基進曰越王年

少此輩誑之若如所言善達何縁來至帝乃勃然怒曰

善達小人敢廷辱我因使經賊中向東陽催運善達遂

為羣盗所殺是後人人杜口莫敢以賊聞世基容貌沈

審言多合意特為帝所親愛朝臣無與為比親黨慿之

鬻官賣獄賄賂公行其門如市由是朝野共疾怨之内

史舍人封徳彝託附世基宻為指畫宣行詔命諂順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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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羣臣表奏忤㫖者皆屏而不奏鞠獄用法多峻文深

詆論功行賞則抑削就薄故世基之寵日隆而隋政日

壊皆徳彜所為也(後宇文化及等反弑煬/帝虞世基裴緼亦被殺)

  臣按隋煬不道罪浮於紂而藴矩世基諸臣則其

  飛亷惡來也然今考之藴等所以眩惑其君者初

  亡他技一惟逢迎上意而已知帝之耽嗜音樂也

  則請括天下㪚樂百戲集于京師樂工至三萬餘

  人於是帝之心蕩于鄭衛哇滛之聲而流連酣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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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有窮極矣知帝之好大喜功也則謂西域諸國

  富於珍寶請招而誘之使入朝覲而渾厥可平於

  是帝之心慨然欲為秦皇漢武之事而中國疲弊

  日趨於亡矣知帝怒薛道衡進頌有諷刺之意則

  組織其罪曰原其情意實為悖逆帝果悦之曰公

  論其逆玅體本心以其能去已所惡也知帝之怠

  於政事也則勸五日一視朝曰無效髙祖空自勞

  苦帝果悦之曰惟有郭衍心與我同以其能順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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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欲也其後盗賊四起知帝之意尤所惡聞則四

  方表奏抑而不達曰天下何處有多許賊曰䑕竊

  狗偷行且盡殄於是帝惑其言發怒於蘇威致疑

  於楊義臣切齒於元善達而賊益猖熾不可復制

  不一二年隋遂以亡原諸人之所以為此者欲以

  保有寵禄爾而不知國事旣敗身無處所何寵禄

  之可保耶即數人而論之虞世基者又姦之首佞

  之魁也故魏徴嘗曰梁武偏信朱异以致臺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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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辱隋煬偏信虞世基以致江都之禍夫二君之所

  以信之者由其能適己之欲也孰知其所以適己

  者祗以禍已歟昔伊尹之告太甲曰有言逆于汝

  心必求諸道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葢忠言

  至論往往逆人主之心然揆之理而得則雖忤意

  而當從姦言邪說往往順人主之志然揆之理而

  悖則雖合意而當察人主知此則揣摩之姦不得

  售而窺伺之計無所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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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髙宗將立武昭儀為后(昭儀婦官名也武/氏事見后徳篇)大臣切諌

禮部尚書許敬宗陰揣帝私即妄言曰田舍子䞉穫十

斛麥尚欲更故婦天子富有四海立一后謂之不可何

哉帝意遂定王后廢(王后髙/宗元妃)敬宗請削后家官爵廢太

子忠而立代王(代王武氏所生故/敬宗請立為太子)帝得所欲故詔敬宗

待詔武徳殿西闥俄拜侍中進中書令(侍中中書/皆宰相官)敬宗

於立后有助力知后鉗戾能固位以久已權乃陰連后

謀逐韓瑗來濟禇遂良殺梁王(即大子忠也廢/為梁王又殺之)長孫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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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上官儀(瑗濟遂良無忌皆當時賢相諌髙宗/立武后者也儀亦近臣得罪于武后)朝廷重

足事之威寵熾灼當時莫與比

  臣按敬宗陰揣帝私使其君廢正后易太子殺顧

  命大臣一舉而夫婦父子君臣之綱皆絶髙宗恱

  之命以為相其後武氏得志改唐為周太宗子孫

  屠翦㡬盡禍亂之酷古所未聞由髙宗以色為恱

  而敬宗逢迎之也田舍之語鄙陋甚矣而髙宗乃

  以是定議者由其合意故也意有所偏則姦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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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乗之而入可不戒哉

髙宗之為太子李義府為太子舍人嘗獻承華箴末云

佞䛕有類邪巧多方其萌不絶其害必彰義府又諂事

太子而文致若讜直者太子表之優詔賜帛

  臣按姦邪巧人其品非一有言行俱邪者有以正

  言飾邪行者言行俱邪者其惡易見以正言飾邪

  行者其惡難知義府以諂事太子而獻箴之言乃

  近於正此姦邪之尤者若徒以言取之豈不誤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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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聴言觀行者聖人垂世之大法也

髙宗立義府遷中書舍人為長孫無忌所惡奏斥壁州

司馬詔未下義府問計於舍人王徳儉徳儉者許敬宗

甥多智善揣事因曰武昭儀方有寵上欲立為后畏宰

相議未有以發之君能建白是轉禍為福也義府即叩

閣上表請廢后立昭儀帝恱召見與語賜珠一斛留復

侍武后已立義府與敬宗等相推轂濟其姦詐棄骨肉

大臣故后得肆意攘取威柄天子歛衽矣義府貌柔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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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人言嬉怡㣲笑而陰賊褊忌著于心(著直略反謂其/姦惡根著于心)

(也/)凡忤意者皆中傷之時號義府笑中刀又以柔而害

物號曰人猫未㡬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唐宰/相名)

(也/)後又主選事無品鑒才谿壑之欲惟賄是利母妻諸

子賣官市獄門如沸湯

  臣按義府以姦言易一身之富貴而賣唐家之社

  稷吁可畏矣史氏形容其情態至今猶可想見夫

  柔媚之人天資陰險未有不害物者也故孔子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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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剛者而逺佞人葢剛則果於為善而佞則忍于

  為惡惟人主以孔門之法為取人之方庶乎免於

  佞柔之惑矣

𤣥宗時李林甫為吏部侍郎時武惠妃寵傾後宫子夀

王愛尤盛(夀王瑁惠/妃所生)林甫因中人白妃願䕶夀王為萬

歳計妃徳之㑹韓休薦林甫有宰相才妃陰為助即拜

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

  臣按女子小人其類同者也故外廷姦臣多倚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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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掖以自固而宫掖亦或結交於外廷以自助此林

  甫所以願自效於惠妃而惠妃之所以薦林甫也

皇太子瑛鄂王琚光王瑶(三人皆/𤣥宗子)被譖帝欲廢之張九

齡切諌(九齡時/賢相)帝不悦林甫惘然私語中人曰天子家

事外人何與耶

  臣按天子以四海為家凡中外孰非家事者而大

  臣天子之家老凡中外事亦無不當與者焉自李

  勣以此言贊髙宗廢王后以自結於武氏林甫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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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又以此言贊明皇廢二子而自結於惠妃(事見/後齊)

  (家/篇)姦臣用心欲逢其君之惡而杜絶諌者之言故

  進斯語自是事闗宫掖人臣有議及之者人主必

  咈然曰此吾家事爾外朝臣何與焉於是外官宫

  妾始得以擅其斷制之權而外廷無敢争者其開

  端自勣與林甫始葢萬世之罪人歟

開元中𤣥宗在東都欲還長安裴耀卿等建言(耀卿亦/時宰相)

農人場圃未畢須冬可還林甫陽蹇獨在後帝問故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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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臣非疾也願奏事二都本帝王東西宫車駕往幸何

所待時假令妨農獨赦所過租賦可也帝大恱即駕而

西

  臣按天子之行千乗萬騎其所經厯豈無所妨裴

  耀卿等請俟農隙是也而林甫覘知帝意亟欲還

  都對同列而言又懼為其所折於是陽蹇在後而

  獨進迎合之說其所以為是者欲諂𤣥宗而排耀

  卿爾𤣥宗果為之大恱耀卿亦以是罷去姦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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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態著在史册至今猶在人耳目吁可鄙哉

始張九齡由文學進(九齡當/時賢相)守正持重而林甫為人特

以便佞故得大任毎嫉九齡陰害之帝欲進朔方節度

使牛仙客實封九齡謂林甫封賞待名臣大功邊將一

上最豈可遽議(最謂功/伐也)要與公固爭林甫然許及進見

九齡極論而林甫抑黙退又漏其言仙客明日見帝泣

且辭帝滋欲賞仙客九齡持不可林甫為人言天子用

人何不可者帝聞善林甫不專也由是益疏薄九齡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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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耀卿俱罷政事

  臣按汲黯嘗與公孫𢎞約共争事至上前而𢎞背

  之黯斥其懐詐面䛕林甫之背九齡亦猶𢎞之背

  黯也故黯九齡坐是廢斥而𢎞與林甫皆得志而

  柄任焉其曰天子用人何不可者亦猶前所謂天

  子家事外人何與凡皆𨗳人主以自專而勿䘏人

  言也夫用人得失治亂所闗不得而失大臣所當

  正救而謂惟其所用即無不可則前古帝王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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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毎事自用而乃置諫爭輔弼之臣以自繩約耶自

  昔小人順承其主則曰天子所為何所不可激怒

  其主則曰貴為天子不得自由凡若是者皆伐國

  之戈矛而迷主之酖毒也故林甫之言入而九齡

  罷而治亂分其效葢可覩矣

張九齡罷林甫進兼中書令帝卒用其言殺三子(即皇/太子)

(瑛等/也)天下寃之大理卿徐嶠妄言大理獄殺氣盛烏雀

不敢棲今刑部斷死刑歳纔五十八而烏鵲巢獄户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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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刑措羣臣賀帝而帝推功大臣封林甫晉國公

  臣按孟子曰君子可欺以其方難罔以非其道明

  皇一日殺三子此何景也而羣臣乃以㡬致刑措

  賀在昔成康之世曷嘗有此耶是直以帝為盲聾

  罔之以非其道也明皇誠反而思之吾有子不能

  自保使臣下得譖而殺之彼烏鵲乃安其巢是以

  天子之子欲為烏鵲不可得也則必赫然震怒罪

  羣臣之欺罔者矣然林甫之輩敢於為此者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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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聰明已衰方愛恱䛕佞必不能察其欺罔故也

  明皇果喜而賞之林甫於是時必自喜其謀之中

  而竊笑帝之易欺姦䛕䝉蔽愈無所忌矣臣前論

  石顯之料元帝無一不中林甫之於明皇亦然故

  為人君者必有以保養其聰明使佞邪小人不敢

  有所侮而動不然未有不為其所玩者

帝將立太子林甫探帝意數稱道夀王而帝意自屬忠

王(忠王名璵/即肅宗也)夀王不得立太子旣定林甫恨謀不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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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禍乃陽善韋堅堅太子妃兄也使任要職將覆其家

以搖東宫又因栁勣上杜良娣父有隣變事欲以及太

子皆不果未㡬使濟陽别駕魏林誣河西節度使王忠

嗣欲擁兵佐太子林甫曰太子宜知謀帝曰吾兒在内

安得與外人相聞此妄耳林甫數危太子太子自以謹

孝聞内外無惎(惎間/也)故飛語不得入

時楊國忠為監察御史林甫興韋堅等獄欲危太子以

國忠怙寵搏鷙可用倚之使按劾國忠乃惨文峭詆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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繫連年誣蔑致誅者百餘族度可以危太子者先林甫

意陷之皆中所欲

  臣按林甫之所以相者賴惠妃之助也故前殺三

  子後傾忠王凡皆為夀王地也幸明皇之志堅定

  不移然猶三興大獄必欲動揺而後已葢肅宗之

  立出於上意已不得攘以為功夀王立則已與惠

  妃中外相倚富貴可以長保林甫之賊心如此幸

  肅宗無過可指而東宫之位不揺異時中興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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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卒有頼焉殆天意相唐使林甫之計獨弗售于此

  也不爾殆哉

林甫善刺上意(刺猶/探也)時帝春秋髙聴斷稍怠厭繩檢重

接對大臣及得林甫任之不疑林甫善養君欲自是深

居燕適沈蠱衽席主徳衰矣林甫毎奏請必先餉遺左

右審伺㣲㫖以固恩信至饔夫御婢皆所欵厚故天子

動静必具得之

  臣按林甫善刺上意即石顯之能探人主㣲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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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養君欲即趙髙之勸二世肆意滛樂也餉遺左

  右即寒浞之行媚于内王莽之事㫄側長御也昔

  者姦臣各工其一而林甫獨兼焉是合石顯趙髙

  寒浞王莽為一人也唐室由是㡬瀕于亡推原其

  始由明皇之心先蕩故林甫得以入之也人主誠

  能虛懐無我虛静少欲嚴内外之防杜私謁之禁

  雖有姦臣豈能售其志哉禮曰王中心無為以守

  至正夫惟一正可以御衆邪此人主守約之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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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詔天下士有一藝者皆得詣闕就選林甫恐士對詔

或斥已即建言士皆草茅未知禁忌徒以狂言亂聖聴

請悉委尚書省長官試問御史中丞監總而無一中程

者林甫因賀上以為野無遺才

  臣按明君在上必廣至正之路以招賢能闢四達

  之塗以徠忠讜則上無壅蔽之患而下無遺逸之

  嗟此國家之利而非姦邪之便也葢賢材進則已

  無所容言路開則罪無所隠故林甫於此曲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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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沮梗焉旣以尚書長官試問之又以中丞監總之

  雖有忠賢何由獲進宜其無一中程者而林甫方

  以野無遺才賀其敢於欺罔豈不甚哉

咸寧太守趙奉璋得林甫二十餘條將言之林甫諷御

史捕繫奉璋劾妖言抵死

  臣按姦臣之顓國必先布置私人使居權要之地

  任擊搏之權而去其異已者然後得以肆行而無

  忌當林甫時所用以為御史者必皆其黨與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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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奉璋欲言其罪則林甫亟諷御史捕而殺之姦

  臣之權至於能僇言者則無所不可者矣故明君

  在上旣擇天下英賢委以股肱之任而又選公清

  直亮之士使為耳目之官二者交舉其職而無阿

  黨朋比之私則綱紀張治道立矣

林甫為相凡才望出巳右及為上所厚勢位將逼巳者

必百計去之尤忌文學之士或陽與之善啗以甘言而

陰陷之世謂林甫口有蜜腹有劔上嘗陳樂於勤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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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垂簾觀之兵部侍郎盧絢謂上已起按轡過樓下絢

風標清粹上深歎其藴藉林甫嘗厚以金帛賂上左右

上舉動必知之乃召絢子弟語曰尊君素望清崇今交

廣藉才聖上欲以尊君為之可乎若憚逺行則左遷不

然以賔詹分務東洛亦優賢之選也絢懼遂乞賔詹上

又嘗問嚴挺之安在是人亦可用挺之時為絳州刺史

林甫退召挺之弟損之諭以上待尊兄意甚厚盍為見

上之策奏稱風疾求還京師就醫挺之從之林甫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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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白上云挺之老疾宜且授之㪚秩使便醫藥上歎咤

久之以為詹事

  臣按書稱四凶之罪曰象恭滔天而已曰巧言令

  色孔壬而已堯能知之而舜能去之所以為聖也

  林甫於數者之惡葢悉兼之而明皇不能察者欲

  汨之也詩曰盗言孔甘惟言之甘故人䝉其害而

  不知此所以為盗也林甫之口有蜜腹有劒所以

  為國之大賊乎傳曰苦言藥也甘言疾也使明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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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知苦言之為藥甘言之為疾九齡不去林甫不

  相則雖有禄山能為難乎故内有衣冠之盗然後

  外有干戈之盗然則衣冠之盗將何以察之曰眡

  其言之甘苦而已矣葢未有正人而甘其言亦未

  有邪人而能苦其言者也林甫旣以此誤其君又

  以此誤其同列盧絢之賔詹嚴挺之之養疾皆以

  甘言誤之而實加擯廢焉亦猶以甘言誤明皇陷

  之於播遷之辱也吁可畏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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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甫居相位固寵市權蔽欺天子耳目諌官皆持禄養

資無敢正言者補闕杜璡再上書言政事斥為下邽令

因以語動其餘曰明主在上羣臣將順不暇亦何所論

君等不見立仗馬乎終日無聲而飫三品芻豆一鳴則

黜之矣後雖欲不鳴得乎由是諌争路絶

  臣按姦臣顓國必先壅塞言路使人主惸然孤立

  於上而盲然無覩於外然後得以恣其所欲為大

  而篡國小而顓政無不可者故正先死而趙髙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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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章僇而王鳳熾杜璡斥而林甫橫為人主者可

  不監哉

貞觀以來任蕃將者如阿史那社尒契苾何力皆以忠

力奮然猶不為上將皆大臣總制之故上有餘權以制

於下先天開元中(睿宗𤣥/宗年號)若薛訥郭元振張說等自節

度使入相天子林甫疾儒臣以方畧積邊勞且大任欲

杜其本以久其權即說帝曰以陛下雄材國家富彊而

夷狄未滅者由文吏為將憚矢石不身先不如用蕃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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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生而雄養馬上長行陳天然性也若陛下感而用之

必先死夷狄不足圗也帝然之因以安思順代林甫領

節度而擢安禄山髙仙芝哥舒翰等專為大將林甫利

其虜也無入相之資故禄山得專三道勁兵處十四年

不徙天子安林甫策不疑也卒稱兵蕩覆天下王室遂

  臣按一言喪邦者昔聞之矣一言而遺禍數百載

  者有之乎曰有之如林甫之請任蕃將是也葢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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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禄山反唐㡬亡肅宗雖崎嶇中興而兩河之地半

  為降虜所有更相傳襲終唐之世不能取蕃鎭跋

  扈動輒舉兵内嚮唐卒以是失天下五代之亂生

  人肝腦盡矣至于本朝然後收方鎮之權天下合

  于一自天寶末迄建隆初凡二百有七年推原禍

  本由林甫以蕃將代儒將故也彼其用心不過欲

  杜節度使入相之階以久已權而中國板蕩生民

  塗炭遂自兹始自昔姦臣之禍天下未有若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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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酷者也

上晚年自恃承平以為天下無復可憂遂深居禁中專

以聲色自娛悉委政事於林甫林甫媚事左右迎合上

意以固其寵杜塞言路掩蔽聰明以成其姦妬賢嫉能

排抑勝己以保其位屢起大獄誅逐貴臣以張其勢自

皇太子以下畏之側足凡在相位十九年養成天下之

亂而上不之悟

  臣按此唐舊史論林甫之語也林甫心迹盡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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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矣

楊國忠者太眞妃之從祖兄也其妹虢國夫人居中用

事帝所好惡國忠必探知其㣲帝以為能

  臣按女子小人表裏交煽者危國亡家之本前葢

  屢言之矣若國忠者身旣用事於外其妺又用事

  于中宜其能深探動息阿意迎合而帝以為能也

國忠為宰相便佞專徇帝嗜欲不顧天下成敗知帝雅

意事邉故身調兵食取習文簿惡吏任之軍凡須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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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其手

  臣按明皇前任林甫後任國忠二人之操術略同

  大抵徇帝之欲而已知帝有意於邉事也則身調

  兵食任惡吏以掌文簿茍取集事他不遑䘏也雖

  然使明皇無縱欲之念雖姦臣其能窺所欲而徇

  之乎故曰人君之心正則朝廷百官無敢不正者

南詔質子閤羅鳳亡去帝欲討之國忠薦鮮于仲通為

蜀郡長史率兵六萬討之戰瀘川舉軍沒獨仲通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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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國忠匿其敗更叙戰功使白衣領職

劒南節度李宓將兵七萬擊南詔閤羅鳯誘之深入宓

被擒全軍皆沒國忠隠其敗更以㨗聞並發中國兵討

之前後死者㡬二十萬人無敢言

  臣按記曰四方有敗必先知之此之謂民之父母

  明皇末年委政國忠雲南喪師至二十萬而國忠

  反以㨗聞明皇至是塊然尸位猶土木偶人矣姦

  臣敢於䝉蔽如此為人主者其可不以天下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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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聴哉

上憂雨傷禾國忠取禾之善者獻之曰雨雖多不傷稼

也上以為然扶風太守房琯言所部水災國忠使御史

推之是歳天下無敢言災者

  臣按忠臣之心惟恐人君不畏災異魏相之以逆

  賊風雨告宣帝是也姦臣之心惟恐人主知畏災

  異國忠謂霖雨不害稼以欺明皇是也葢人主知

  畏天災必求巳過必更弊政必去小人此忠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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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樂而姦臣之所不便也故其操術不同如此近

  世王安石遂有天災不足畏之語吁莫大於天莫

  神於天而猶不足畏則尊居人上復何所憚耶嫚

  天欺君其罪不在國忠下可勝誅哉

安禄山專制三道陰蓄異志殆將十年以上待之厚欲

待上晏駕然後作亂㑹楊國忠與禄山不相恱屢言禄

山且反上不聴國忠數以事激之欲其速反以取信於

上禄山由是决意遂反發所部兵十五萬衆以討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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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名上召宰相謀之國忠揚揚有徳色曰今反者獨禄

山耳將士皆不欲也不過旬日必傳首詣行在上以為

然大臣相顧失色

  臣按禄山之所以反者由林甫養成之而國忠激

  發之也國忠身為大臣而激賊使發者果何為哉

  欲人主信其言之驗而自保寵禄故也葢姦臣之

  心茍可以為己之利者雖危國家覆宗社而不顧

  吁可畏哉方是時禄山長驅向闕聲震河洛而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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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猶進諂言以惑上聴其志亦以取恱爾而馬嵬

  之變身首殊分家族殄滅寵禄果可保耶祗足為

  姦臣之戒而已

    以上論憸邪罔上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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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學衍義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