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聖大訓
先聖大訓
欽定四庫全書
先聖大訓卷六
宋 楊簡 撰
子路問第四十七
子路問曰請釋古之道而行由之意可乎子曰不可昔
東夷之子慕諸夏之禮有女而寡為内私壻終身不嫁
嫁則不嫁矣亦非清節之義也蒼梧嬈娶妻而美讓與
其兄讓則讓矣然非禮之讓也不慎其初而悔其後何
嗟及矣今汝欲舍古之道行子之意庸知子意不以是
為非以非為是乎後雖欲悔難哉曾子耘𤓰誤斬其根
曾晳怒建大杖以擊其背曾子仆地而不知人乆之乃
蘇欣然而起進於曾晳曰嚮也參得罪於大人大人用
力教參得无病乎退而就房援琴而歌欲曾晳聞之知
其體康也孔子聞之而怒告門弟子曰參來勿納曾子
自以為無罪使人請於孔子子曰女不聞乎昔瞽瞍有
子曰舜舜之事瞽瞍欲使之未嘗不在側索而殺之未
嘗可得小棰則待過大杖則逃走故瞽瞍不犯不父之
罪而舜不失烝烝之孝今參事父委身以待暴怒殪而
不避既身死而陷父於不義其不孝孰大焉女非天子
之民邪殺天子之民其罪奚若曾子聞之曰參罪大矣
遂造孔子而謝過孔子在齊舍於外舘景公造焉賔主
之辭既接而左右白曰周使適至言先王廟災景公復
問災何王之廟也孔子曰此必釐王之廟也公曰何以
知之孔子曰詩云皇皇上天其命不忒天之祐善必報
其徳禍亦如之夫釐王變文武之制而作𤣥黄華麗之
飾宫室崇峻輿馬奢侈而弗可振也(言其敗壊/不可振起)故天□
所宜加其廟焉以是占之為然公曰天何不殃其身而
加罰其廟也孔子曰葢以文武故也若殃其身則文武
之嗣無乃殄乎故當殃其廟以彰其過俄頃左右報曰
所災者釐王廟也景公驚起再拜曰善哉聖人之智過
人遠矣孔子見羅雀者所得皆黄口小雀夫子問之曰
大雀獨不得何也羅者曰大雀善驚而難得黄口貪食
而易得黄口從大雀則不得大雀從黄口亦得孔子顧
謂弟子曰善驚以遠害利食而忘患自其心矣而獨以
所從為禍福故君子慎其所從以長者之慮則有全身
之階随小人之戇(呼貢反/又音貢)而有危亡之敗也孔子讀易
至於損益喟然而歎子夏避席問曰夫子何歎焉孔子
曰夫自損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決之吾是歎也(是/此)
(也/)子夏曰然則學者不可以益乎孔子曰非道益之謂
也道彌益而身彌損夫學者損其自多以虚受人故能
成其滿博也天道成而必變
日中則昃月盈則食暑極則涼寒極則和
凡持滿而能乆者未嘗有也故曰自賢者天下之善言
不得聞於耳矣昔堯居治天下之位猶允恭以持之克
讓以接下是以千嵗而益盛迄今而愈彰夏桀昆吾自
滿而無極亢意而不節斬刈黎民如草芥焉天下討之
如誅匹夫是以千載而惡著迄今而不滅滿也如在輿
遇三人則下之遇二人則式之調其盈虚不令自滿所
以能乆也子夏曰商請志之而終身奉之子夏問曰回
之為人奚若子曰回之信賢於丘賜之為人奚若子曰
賜之敏賢於丘由之為人奚若子曰由之勇賢於丘師
之為人奚若子曰師之荘賢於丘子夏避席而問曰然
則四子何為事夫子子曰居吾語女夫回能信而不能
反
孔子謂昭公知禮又背蒲盟而適衛皆不信也
賜能敏而不能詘
詘者敏之反音屈
由能勇而不能怯師能荘而不能同兼四子者之有以
易吾弗與也
言大小之不等爾不以大易小以為喻爾非果弗與
也子曰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但此道可以心通
不可以言授
此其所以事吾而弗貳也孔子曰回有君子之道四焉
强於行義弱於受諫怵於待禄
顔子不干禄待禄之至雖將西遊於宋怵焉懼其或
失節
慎於治身史鰌有君子之道三焉不仕而敬上不祀而
敬鬼直己而曲於人曾子侍曰參昔者嘗聞夫子之三
言而未之能行也夫子見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
子之易事也見人之有善若己有之是夫子之不爭也
聞善必躬行之然後道之是夫子之能勞也
道言也先行而後言之勤勞力行也
學夫子之三言而未能行以自知終不及二子也孔子
曰吾死之後則商也日益賜也日損曾子曰何謂也子
曰商也好與賢己者處賜也好説不若己者處不知其
子視其父不知其人視其友不知其君視其所使不知
其地視其草木故曰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乆而不
聞其香即與之化矣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乆而
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黒
是以君子必慎其所與處者焉孔子曰富貴而下人何
人不以富貴而愛人何人不親發言不逆
人咸順聽
可謂知言矣言而衆響之可謂知時矣
衆應如響甚於不逆矣徳性無二自人稱其善則有
知言知時之不同
是故以富而能富人者欲貧不可得也以貴而能貴人
者欲賤不可得也以逹而能逹人者欲窮不可得也
孔子此言非以利教人明天下之常理明由道之必
致大利聖智無所不照知如四時而一氣
中人第四十八
孔子曰中人之情有餘則侈不足則儉無禁則淫無度
則逸從欲則敗是故鞭扑之子不從父之教刑戮之民
不從君之令此言疾之難忍急之難行也故君子不急
斷不急制使飲食有量衣服有節宫室有度畜積有數
車器有限所以防亂之原也夫度量不可不明是中人
所由之令
孔子之㫖謂制度足以防亂鞭扑刑戮不可專恃以
治故善治者先立制度
孔子曰巧而好度必攻
工作之精治曰攻
勇而好問必勝智而好謀必成愚者反之是以非其人
告之弗聽非其地樹之弗生得其人如聚沙而雨之
言即入也
非其人如㑹聾而鼓之夫處重擅寵專事妬賢愚者之
情也位高則危任重則崩可立而待孔子曰舟非水不
行水入舟則没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則傾是故君子不
可不嚴也小人不可不整也齊高庭問曰庭不曠山不
直地
直猶遠也不以山為曠遠地為直遠而來見夫子
衣穰而提䞇
穰草為衣
精氣以問事君子之道願夫子告之孔子曰貞以幹之
貞正為本
敬以輔之施仁無倦
高庭所問淺矣而孔子亦啓之以道貞正即道也幹
謂本也敬亦道也慈仁亦道也仁大矣而此曰施仁
無倦無倦者乃慈仁之意也因高庭所曉以告之慈
恕亦仁心之發亦道也
見君子則舉之見小人則退之去女惡心而忠與之效
其行脩其禮千里之外親如兄弟行不效禮不修則對
門不女通矣夫終日言不遺己之憂終日行不遺己之
患唯智者能之故自脩者必恐懼以除患恭敬以避難
終身為善一言則敗之可不慎乎詩曰迨天之未隂雨
徹彼桑土綢繆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能治
國家如此雖欲侮之豈可得乎周自后稷積行累功以
有爵土公劉重之以仁及至太王亶父敦以徳讓其樹
根置本備豫遠矣
后稷公劉太王其道一也后稷見於功公劉成名於
仁大王見於讓推其土地以與狄人而不爭也孔子
欲言武庚終不能侮周由周積徳乆遠故取喻樹根
置本又喻豫備
初太王都豳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幣不得免焉事之以
珠玉不得免焉於是屬耆老而告曰狄人之所欲吾土
地也吾聞之君子不以其所以養人者害人二三子何
患乎無君我將去之遂獨與太姜去而踰梁山邑于岐
山之下豳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從之者如歸市天之
與周民之去殷乆矣武庚惡能侮
嗚呼夫道正而已矣不離乎日用之善心由是善而
行天之所祐離是善而行天之所棄禍福存亡一自
夫人君日用之心善惡邪正始而昧者不曉此明白
簡易之道乃求之他嗚呼失之矣
孔子遊於泰山見榮聲期
王肅曰聲宜為啟或曰榮益期也
行乎郕之野鹿裘帶索鼓琴而歌孔子問曰先生所以
為樂者何也期對曰吾樂甚多而至者三天生萬物唯
人為貴吾既得為人是一樂也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
人以男為貴吾既得為男是二樂也人生有不見日月
不免襁褓者吾既已行年九十五矣是三樂也貧者士
之常死者人之終處常得終當何憂哉孔子曰善哉能
自寛也
孔子之言可謂中矣榮叟年大長於孔子又能自得
其樂非惡也安得不稱善然非知道者故惟曰自寛
然榮叟亦異乎奔競不止者矣疑若可啟之以道而
孔子不啟告之者非果不啟之也云自寛亦微見其
未至於道之㫖而榮叟又莫之覺則孔子已矣至是
而又强告之則為動乎意而失道矣嗚呼孔子如天
矣
季桓子穿井獲如玉缶(國語玉/作土)其中有羊焉使使問孔
子曰吾穿井於費而於井中得一狗何也孔子曰以丘
之所聞羊也丘聞之木石之怪䕫蝄蜽水之怪龍罔象
土之怪羵羊
韋昭曰或云罔象食人一名沐腫國語羵作墳唐云
墳羊雌雄不成者栁宗元云史之記地坼犬出者有
之矣近世京兆杜濟穿井獲土缶中有狗焉投之於
河化為龍宗元遂以國語為誣簡竊謂傳記之誣者
有矣亦安知非以古今氣類有變不可得而齊歟羊
亦有無角似犬者又安知非傳聞之誤耶
吳伐越隳㑹稽
國語隳作墮史記越世家吳王擊越敗之夫椒越王
句踐以餘兵五千人保棲於㑹稽吳王進而圍之
獲巨骨一節專車吳王使聘於魯且問之仲尼曰無以
吾命也賔既將事乃發幣於大夫及孔子孔子爵之既
徹俎而燕客執骨而問曰敢問骨何為大孔子曰丘聞
昔禹致羣神於㑹稽之山防風後至禹殺而戮之
韋昭曰防風汪芒氏之君名也陳尸為戮
其骨節專車此為大矣客曰敢問誰守為神孔子曰山
川之靈足以紀綱天下者其守為神社稷之守為公侯
山川之祀為諸侯皆屬於王
舉其大者言之故曰羣神
客曰防風何守孔子曰汪芒氏之君守封嵎山者為漆
姓在虞夏為防風氏商為汪芒氏於周為長翟氏今曰
大人客曰人長之極幾何孔子曰僬僥氏長三尺短之
至也長者不過十之數之極也孔子在陳陳惠公賔之
于上舘時有隼集于陳侯之庭而死楛矢貫之石砮
砮石可以為矢鏃故世因名鏃曰砮
其長尺有咫
八寸為咫
惠公使人持隼如孔子舘而問焉孔子曰隼之來遠矣
此肅慎氏之矢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八蠻使各以
其方賄來貢而無忘職業於是肅慎氏貢楛矢石砮其
長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徳之致遠物也以示後人使
永監焉故銘其括曰肅慎氏之貢矢以分大姬配虞胡
公而封諸陳古者分同姓以珍玉展親也分異姓以遠
方之職貢使無忘服也故分陳以肅慎氏之貢君若使
有司求諸故府其可得也使求得之金櫝如之邾隱公
朝于魯子貢觀焉邾子執玉高其容仰定公受玉卑其
容俯子貢曰以禮觀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禮生死
存亡之體也將左右周旋進退俯仰於是乎取之朝祀
喪戎於是乎觀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
事不體何以能乆高仰驕也卑俯替也驕近亂替近疾
君為主其先亡乎夏五月公薨又邾子出奔孔子曰賜
不幸言而中是使賜多言者也
子貢學無本唯求諸外故孔子云
晏子第四十九
曾子從孔子于齊齊景公以下卿之禮聘曾子曾子固
辭將行晏子送之曰吾聞遺人以財不若善言今夫蘭
本三年湛之以鹿醯既成噉之則易之匹馬非蘭之本
性也所以湛者美矣愿子詳其所湛者夫君子居必擇
鄉遊必擇方仕必擇君擇君所以求仕擇方所以修道
遷風易俗者嗜欲移性可不慎乎孔子聞之曰晏子之
言君子哉依賢者固不困依富者固不窮馬蚿斬足而
復行何也(蚿胡/㳙反)以其輔之者衆孔子在陳陳侯就之燕
焉與子遊行路之人云魯司鐸災及宗廟以告孔子孔
子曰所及者其桓僖之廟陳侯曰何以知之子曰禮祖
有功而宗有徳故不毁其廟焉今桓僖之親盡矣又功
徳不足以存其廟而魯不毁是以天災加之三日魯使
至問焉則桓僖也陳侯謂子貢曰吾乃今知聖人之可
貴對曰君之知之可矣未若𫝊其道而行其化之善也
陽虎既奔齊自齊奔晉適趙氏孔子聞之謂子路曰趙
氏其世有亂乎子路曰權不在焉豈能為亂孔子曰非
女所知夫陽虎親富而不親仁有寵於季孫又將殺之
不克而奔求容於齊齊人囚之乃亡歸晉是齊魯二國
已去其疾趙簡子好利而多信必溺其説而從其謀禍
敗所終非一世可知也季康子問曰今周十二月夏之
十月而猶有螽何也孔子曰丘聞之火伏而後蟄者畢
今火猶西流司厯過也季康子曰所失者幾月也孔子
曰於夏十月火既没矣今火見再失閏也吳王夫差將
與哀公見晉侯
春秋魯哀公十二年夏公㑹吳于槖臯十三年夏公
㑹晉侯及吳子于黄池
子服景伯對使者曰王合諸侯則伯率侯牧以見於王
伯合諸侯則侯率子男以見於伯今諸侯㑹而君與寡
君見晉君則晉成為伯矣且執事以伯召諸侯而以侯
終之何利之有焉吳人乃止既而悔之遂囚景伯景伯
謂太宰嚭曰魯將以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先王季辛
而畢何也世有職焉(何景/伯名)自襄以來未之改也(魯襄/公)若
其不㑹則祝宗將曰吳實然
杜預曰吳信鬼故以恐之
嚭言於夫差歸之子貢聞之見於孔子曰子服氏之子
拙於説矣以實獲囚以詐得免孔子曰吳子為夷徳可
欺而不可以實是聽者之蔽非説者之拙也顔淵問曰
臧文仲武仲孰賢孔子曰武仲賢哉顔淵曰武仲世稱
聖人而身不免於罪是智不足稱也
武仲為季武子廢其長子公鉏而立其所愛悼子後
公鉏與孟氏合而譖之武仲乃出奔
好言兵討而挫鋭於邾是智不足名也
魯襄公四年冬邾人莒人伐鄫臧紇救鄫伐邾敗於
狐駘國人誦之曰臧之狐裘敗我於狐駘我君小子
侏儒是使侏儒侏儒使我敗於邾武子短小故曰侏
儒
文仲其身雖殁而言不朽惡有未賢孔子曰身殁言立
所以為文仲也然有不仁者三不智者三是則不及武
仲也顔子曰可得聞乎孔子曰下展禽
子曰臧文仲其竊位者歟知栁下惠之賢而不與立
也
置六闗
王肅曰六闗闗名魯本無此闗文仲置之以税行者
故為不仁𫝊曰廢六闗非也
妾織蒲(蒲/席)三不仁設虚器
王肅曰居蔡蔡天子之守龜非文仲所得有故曰虚
器也
縱逆祀
夏公弗忌為宗伯躋僖公於閔公之上文仲縱而不
止
祀爰居
海鳥曰爰居止于魯東門文仲以為神命國人祀之
三不智武仲在齊齊將有禍不受其田以避其難
武仲奔齊齊荘公将與之田武仲知荘公将有難故
辭之以避禍
是智之難也有武仲之智而不容於魯抑有由焉作而
不順施而不恕也夫夏書曰念兹在兹順事恕施也
廢長立少不順也己所不欲不施於人恕也使武仲
為公鉏則豈欲人之廢已乎
顔子問君子孔子曰愛近仁
愛者仁心之發知愛則知仁矣
度近智
遵先王之法度則智者也
為己不重為人不輕
去其己私則大公矣
君子也曰敢問其次子曰弗學而行弗思而得小子勉
之
所問次者又欲有所進也故孔子告之以弗學而行
弗思而得之妙物我之私既去則本有清明之妙自
著自無所不通視聽言動無非變化無思無為覺者
自知顔子勉之及其覺也三月不違
顔子問小人孔子曰毁人之善以為辯狡計懐詐以為
智幸人之有過耻學而羞不能小人也
顔子第五十
顔子問曰小人之言有同乎君子者不可察也孔子曰
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君子於為義之上相疾也退
而相愛小人於為亂之上相愛也退而相惡
之上今俗語猶有此君子惟義而已矣其有不合於
義則相疾然而人皆有善退而相愛者愛其善也小
人利而已矣故於為亂相愛者茍目前之利也退而
相惡者實知為亂者之為小人也或以猶有不利於
己者也又詳於責人不思彼猶有善心故也
顔子問朋友之際如何孔子曰君子之於朋友也心必
有非焉而弗能謂吾不知其仁人也
人不能無過故心必有非焉非之則可以相規而弗
可於他人之前言其非仁人於他人之前言吾不知
其仁人也是訾之也非相規也弗能猶弗欲也
不忘乆徳不思乆怨仁矣夫
朋友相親之乆其間言語過差或不能無相失不能
無怨是亦心必有非焉之一端也或行事有相怨乆
怨不思由本心純明靜止本無怨也不忘乆徳亦以
本心純明有感斯應而不忘也故曰仁矣夫
顔子曰吾聞諸夫子言人之惡非所以美己言人之枉
非所以正己故君子攻其惡無攻人之惡顔子謂子貢
曰吾聞諸夫子身不用禮而望禮於人身不用徳而望
徳於人亂也夫子之言不可不思也子路初見孔子子
曰女何好樂對曰好長劒子曰吾非此之問也徒謂以
子之所能而加之以學問豈可及乎
葢孔子問其於學問中何所好樂也不料子路以長
劒對徒猶只也子路年亞於孔子又好勇又其初見
故稱其能順導之
子路曰學豈益也哉子曰夫人君而無諫臣則失正士
而無教友則失聽
無相教之友則於所聞誤聽而差失矣
御狂馬不釋䇿
馬狂則䇿不可釋喻狂縱者必痛改
操弓不反檠
檠所以輔弓者王肅曰弓不反於檠然後可持
木受繩則直人受諫則聖受學重問孰不順成毁仁惡
士必近於刑
謗毁仁者憎惡士人
君子不可不學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揉自直斬而用之
逹於犀革
言竹箭可以貫逹犀革
以此言之何學之有子曰括而羽之鏃而礪之其入之
不益深乎子路再拜敬受教子路將行辭於孔子子曰
贈女以車乎贈女以言乎子路曰請以言子曰不强不逹
强力通逹因子路之强導之使力學
不勞無功
勤勞乃有功亦因其强力就使之學
不忠無親不信無復
忠信亦子路所自有因以明之
不恭失禮
恭則子路之所闕言之於末亦不深違之
慎此五者而已子路曰由請終身奉之敢問親交取親
若何言寡可行若何長為善事而無犯若何子曰女所
問包在五者中矣親交取親其忠也言寡可行其信也
長為善事而無犯其禮也孔子為魯司寇見季康子康
子不悦孔子又見之宰我進曰昔予也嘗聞諸夫子曰
王公弗我聘則弗動今夫子之於司宼也日少而屈節
數矣不可以已乎子曰然魯國以衆相陵以兵相暴之
日乆矣而有司不治則將亂也其聘我者孰大於是哉
孔子所以屈節而未去者以父母之國昭公君臣相
攻大亂今雖小定而有司不治則將亂此其利害之
甚大者康子雖不悦未至於甚故權其義之大小而
留
魯人聞之曰聖人將治何不先自遠刑罰自此之後國
無爭者孔子謂宰我曰違山十里蟪蛄之聲猶在於耳
故政事莫如應之
蟪蛄蟬屬又名蛁蟟以其聲名之也為政不必以刑
以力惟導之以徳齊之以禮而民自黙應而化亦猶
蟪蛄之聲雖不及十里而聲猶在耳此理甚明而自
漢以來君臣多莫之信吁可惜哉
孔子侍坐於哀公公賜之桃與黍焉公曰請食孔子先
食黍而後食桃左右皆掩口而笑公曰黍者所以雪桃
(王肅曰/雪拭)非為食之也孔子對曰丘知之矣然夫黍者五
穀之長郊禮宗廟以為上盛果屬有六而桃為下祭祀
不用不登郊廟丘聞之君子以賤雪貴不聞以貴雪賤
今以五穀之長雪果之下者是從上雪下臣以為妨於
教害於義故不敢公曰善哉子貢曰陳靈公宣婬於朝
泄冶正諫而殺之是與比干諫而死同可謂仁乎子曰
比干於紂親則諸父官則少師忠報之心在於宗廟而
已以死爭之冀身死之後紂將悔悟其本志情在於仁
者也泄冶之於靈公位在大夫無骨肉之親懐寵不去
仕於亂朝以區區之一身欲正一國之婬昬死而無益
可謂損矣詩云民之多僻無自立辟其泄治之謂乎孔
子相魯齊人患之曰孔子為政必霸霸則吾地近焉我
之為先并矣盍致地焉犁鉏曰請先嘗沮之沮之而不
可則致地庸遲乎於是選齊國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
衣文衣而舞康樂(家語康樂/作容璣)及文馬四十駟以遺魯君
陳女樂文馬於魯城南高門外季桓子微服往觀再三
將受乃語魯君為周道游往觀終日怠於政事子路曰
夫子可以行矣子曰魯今且郊若致膰於大夫是則未
廢其常吾猶可以止也桓子既受女樂君臣婬荒三日
不聽國政郊又不致膰俎孔子遂行宿於郭屯師已送
(家語已/作以)曰夫子非罪也孔子曰吾歌可乎歌曰彼婦之
口可以出走彼婦之謁可以死敗優哉遊哉維以卒嵗
(家語婦下有人字/謁作請維作聊)孔子曰里語云相馬以輿相士以居
弗可廢矣以容取人失之子羽以辭取人失之宰予
史記澹臺滅明字子羽狀貌甚惡孔子以為材薄既
以受業退而脩行行不由徑非公事不見卿大夫南
游至江從弟子三百名施乎諸侯孔子聞之曰吾以
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所謂貌惡非
謂醜陋司馬遷淺陋不識聖人之㫖當自柔懦茍簡
之類自是有不善之貌而知人之難自有中心之微
不見於外者
孔子曰君子以其所不能畏人小人以其所不能不信
人故君子長人之才(長者上/之也)小人抑人而取勝焉孔蔑
問行己之道子曰知而弗為莫如勿知親而弗信莫如
勿親樂之方至樂而勿驕患之將至思而勿憂孔蔑曰
行已乎(心領/其㫖)子曰攻其所不能補其所不備毋以其所
不能疑人毋以其所能驕人終日言無遺己之憂終日
行無遺己之患惟智者有之
楚昭第五十一
楚昭王聘孔子孔子往拜禮焉路出于陳蔡陳蔡大夫
相與謀曰孔子聖賢其所刺譏皆中諸侯之病若用於
楚則陳蔡危矣遂使徒兵拒孔子孔子不得行絶糧七
日從者皆病孔子絃歌不衰知弟子有愠心召子路而
問曰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率循/也)吾道非乎奚為至
於此子路愠而對曰君子無所困意者夫子未仁與人
之弗吾信也意者夫子未智與人之弗吾行也且由也
昔者聞諸夫子為善者天報之以福為不善者天報之
以禍今夫子積徳懐義行之乆矣奚居之窮也子曰由
女以仁者為必信也則伯夷叔齊不餓死首陽女以智
者為必用也則王子比干不見剖心女以忠者為必報
也則闗龍逢不見刑女以諫者為必聽也則伍子胥不
見殺夫遇不遇者時也賢不肖者才也君子博學深謀
而不遇時者衆矣何獨丘哉且芝蘭生於深林不以無
人而不芳君子脩道立徳不為困窮而改節為之者人
也生死者命也是以晉重耳之有霸心生於曹衛(嘗困/於曹)
(衛/)越王勾踐之有霸心生於㑹稽
勾踐為吳所敗以五千人保棲於㑹稽
故居下而無憂者則思不逺處身而常逸者則志不廣
庸知其終始乎
重耳勾踐之况盖為子路而發子路未知道故因以
感之使進徳若夫孔子則未嘗以困厄為憂何所損
益嘗詳觀孔子之言率因人而發論語所載甚簡殆
約其辭而記之歟此取諸家語當有此情狀
子路出召子貢告如子路子貢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
下莫能容夫子盍少貶焉子曰賜良農能稼不必能穡
種之為稼歛之為穡
良工能巧不能為順
不能順從人意
君子能修其道綱而紀之不必其能容今不修其道而
求其容
不修其道意指子貢
賜爾志不廣矣思不遠矣子貢出顔淵入問亦如之顔
淵曰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之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
之(謂非隱/居不出)世不我用有國者之醜也不容何病不容然
後見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顔氏之子使爾多
財吾為爾宰於是使子貢至楚楚昭王興師迎孔子子
路問曰君子亦有憂乎子曰無也君子之脩行也其未
得之(謂未得/爵位)則樂其意
意謂心也人心即道故舜曰道心孔子曰心之精神
是謂聖此心無體虚明其樂無窮
既得之又樂其治是以有終身之樂無一日之憂小人
則不然其未得也患弗得之既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
終身之憂無一日之樂也趙簡子使聘孔子孔子自衛
將入晉至河聞趙簡子殺竇犫鳴犢及舜華
史記作竇鳴犢徐廣注云或作鳴鐸竇犫
乃臨河而歎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濟此命也夫子
貢趨而進曰敢問何謂也孔子曰竇犫鳴犢舜華晉之
賢大夫也趙簡子未得志之時須此二人而後從政及
其已得志也而殺之丘聞之刳胎殺天則麒麟不至其
郊竭澤而漁則蛟龍不處其淵覆巢破卵則鳯凰不翔
其邑何則君子諱傷其類者也鳥獸之於不義尚知避
之况於人乎遂還息於鄒作槃操以哀之
史記云還息乎陬鄉作為陬操以哀之其注王肅曰
陬操琴曲名也家語亦王肅注曰槃操琴曲名也
曰周道衰微禮樂陵遲文武既墜吾將焉師周遊天下
靡邦可依鳯鳥不識珍寳梟䲭眷然顧之慘焉心悲巾
車命駕將適唐都黄河洋洋悠悠之魚臨津不濟還轅
息鄹
鄒鄹通此操辭取諸孔叢子其不濟河還息鄹作操
家語與孔叢子同
傷予道窮哀彼無辜翺翔于衛復我舊廬從吾所好其
樂只且子路問曰有人於此夙興夜寐耕耘樹藝手足
胼胝以養其親然而名不稱孝何也孔子曰意者身不
敬與辭不順與色不悦與古之人有言曰人與己與不
女欺
人與己與之言正中子路之蔽事親而不以孝稱豈
親之難事與葢已猶有未盡其道故爾凡百皆然志
曰治人不治反其智愛人不親反其仁此曰人與己
與言不在人而在己此語不女欺
今盡力養親而無三者之闕何為無孝之名乎孔子曰
由女志之吾語女雖有國士之力而不能自舉其身非
力之少勢不可矣夫内行不脩身之罪也行修而名不
彰友之罪也行修而名自立故君子入則篤行出則交
賢何謂無孝名乎
前言三者之闕使求諸己次言行既修而名不彰者
友之罪使無出位而侵友之職又曰行修而名自立
終欲使毋求諸外君子自當篤行交賢名自随之
孔子厄於陳蔡之間弟子餒病孔子絃歌子路入見曰
夫子之歌禮乎孔子弗應曲終而曰由來吾語女君子
好樂為無驕也
君子謂貴人在位者樂所以節其淫是無驕也
小人好樂為無懾也
小人謂失位而賤者孔子自謂也雖窮厄而無懾故
好樂
其誰之子不我知而從我乎
諷子路不知我
子路悦援戚而舞三終而出孔子之宋匡人簡子以甲
士圍之子路怒奮㦸將與戰孔子止之曰惡有脩仁義
而不免俗者乎夫詩書之不講禮樂之不習是丘之過
也若以述先王好古法而為咎者則非丘之罪也命也
夫歌予和女子路彈琴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終匡人解
甲而罷
史記云孔子狀類陽虎陽虎嘗暴匡人匡人遂止孔
子
子貢問曰賜既為人下矣而未知為人下之道敢問之
子曰為人下者其猶土乎汨之深則出泉樹其壤則百
穀滋焉草木植焉禽獸育焉生則出焉死則入焉多其
功而不意(不以/為意)恢其志而無不容
子貢未知道故姑使恢之歟恢容習熟則復乎本有
之大矣抑記者差其㫖歟
為人下者以此也
夫道一而已矣随所問随所宜因以明之
孔子適衛路出于蒲會公叔氏以蒲叛衛而止之孔子
弟子有公良孺者為人賢長有勇力以私車五乗從夫
子喟然曰昔吾從夫子遇難于匡又伐樹於宋
王肅曰孔子與弟子行禮於大樹之下史記作習禮
桓魋欲殺孔子拔其樹
今遇困於此命也夫與其見夫子仍遇於難寧我鬬死
挺劒而合衆將與之戰蒲人懼曰茍無適衛吾則出子
以盟孔子而出之東門孔子遂適衛子貢曰盟可負乎
子曰要我以盟非義也
史記孔子曰要盟也神不聽
衛靈公聞孔子來喜郊迎問曰蒲可伐乎對曰可哉靈
公曰吾大夫以為蒲者衛之所以待晉楚也伐之無乃
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婦人有保西河之志
(王肅曰/無戰意)吾所伐不過四五人靈公曰善卒不果伐他日
靈公問陳孔子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
之學也明日與孔子語見蜚鴈仰視之色不在孔子孔
子遂行
五帝第五十二
季康子問曰舊聞五帝之名而不知其實請問何謂五
帝孔子曰昔者丘也聞諸老耼曰天有五行水火金木
土分時化育以成萬物
木春火夏金秋水冬或曰土旺於夏之季或曰土旺
四季或曰土徧於四時
其神謂之五帝古之王者易代而改號取法五行五行
更王終始相生亦象其義故其生為明王者死而配五
行是以太皥配木炎帝配火黄帝配土少皡配金顓頊
配水康子曰太皥氏其始之木何如孔子曰五行用事
先起于木木東方萬物之初皆出焉是故王者則之而
首以木徳王天下其次則以所生之行轉相承也
觀孔子之言則自太皥而上未有帝王出而統治天
下者至太皥即伏羲始作八卦造書契始脩大君之
政始稱木徳以配天使後世知居帝王之位者必徳
配天而後可
康子曰吾聞勾芒為木正祝融為火正蓐收為金正𤣥
㝠為水正后土為土正此五行之主而不亂稱曰帝者
何也孔子曰凡五正者五行之官名五行(是間疑闕/之神二字)佐
成上帝而稱五帝太皥之屬配焉亦云帝從其號昔少
皥氏之子有四叔曰重曰該曰修曰熙實能金木及水
使重為勾芒該為蓐收脩及熈為𤣥㝠顓頊氏之子曰
黎為祝融共工氏之子曰勾龍為后土此五者各以其
所能業為官職生為上公死為貴神别稱五祀不得同
帝康子曰如此之言帝王改號於五行之徳各所綂則
其所以相變者皆主何事
王肅曰怪木家而尚赤所以問也
孔子曰所尚則各從其所王之徳次焉
自所王之徳外餘皆為次焉
夏后氏以金徳王而尚黒大事歛用昏戎事乗驪
鐵色馬戎事用馬多矣豈能一一皆驪其以三代時
用衆不多其車寡耶
牲用𤣥
夏后氏不用金徳之白而尚黒者何也本徳不用其
先聖王特以明道即使人思而覺耶易曰無思無為
者此也文王不識不知者此也或者難曰本徳不可
用也何必專尚耶應之曰易代改號雖聖徳足以服
天下其間不無小人或有異志則更所尚之色以一
天下之心此弭亂之道聖王愛民之心也
殷人用水徳王尚白大事歛用日中戎事乗翰
王肅云白色馬
牲用白周人以木徳王尚赤大事歛用日出
日中白日出赤
戎事乗騵牲用騂
騂赤色而周禮牧人陽祀騂牲隂祀黝牲望祀各以
其方之色牲外祭用厖何也非皆用騂牲尚騂牲而
貴之也與
此三代之所以不同康子曰唐虞二帝其所尚者何色
孔子曰堯以火徳王色尚黄舜以水徳王色尚青
王肅謂土家宜尚白土者五行之主王於四季五行
用事先起於木色青殷水家宜尚青而尚白者避土
家之尚青嗚呼王説穿鑿甚矣使古果有是説則孔
子宜具釋康子必請所疑今孔子不言康子不疑而
不問者以孔子所言明白無可疑者孔子所言各從
其所王之徳次焉言其餘皆為次唯王者所欲尚則
尚之别無義也當時語話詳明記者約其言唯曰次
焉致後學生疑古記多此類
康子曰陶唐有虞夏后殷周獨不得配五帝意者徳不
及上古耶將有限乎孔子曰古之平治水土及播殖百
穀者衆矣唯勾龍兼食於社而棄為稷神易代奉之無
能益者明不可與等故自太皥以降逮於顓頊其應五
行而王數非徒五而配五帝是其徳不可以多也
命性第五十三
魯哀公問曰人之命與性何謂也孔子對曰分於道謂
之命形於一謂之性化於隂陽象形而發謂之生化窮
數盡謂之死故命者性之始也死者生之終也有始則
必有終矣人始生而有不具者五焉目無見不能食不
能行不能言不能化及生三月而微煦
煦音詡又吁句反煦烝也俗謂之變烝
然後有見八月而生齒然後能食期而生臏然後能行
三年顖合然後能言十有六而精通然後能化隂窮反
陽故隂以陽變陽窮反隂故陽以隂化是以男子八月
生齒八嵗而齓女子七月生齒七嵗而齓
本作齔义謹初靳二反説文云毁齒也
十有四而化
少隂之數八少陽之數七二七十四
一陽一隂竒耦相配然後道合化成性命之端形於此
也
人之性命即道而未有知之者故孔子因哀公之問
以言之命者性之始虚名爾非有命性之二體也曰
分者何也道則一人則衆因人之常情而言自一而
散殊故曰分於道自形而言也人與道實未始分也
分則異矣何以曰道易曰百姓日用而不知則人之
用無非道者分形於至一之中謂之性故性未始不
一以一陽一隂竒耦相配謂之道合化成嗚呼聖人
之明道如此切的彼不知道與知道之未大明者安
知斯妙易曰歸妹天地之大義也又曰男女正天地
之大義也昏禮行事必用昏昕所以示隂陽之交天
人無二道也人惟動於意慾始邪始淫而失道矣有
始必有終者形氣也性命之妙有清明而無生死也
曰形於此者於此著明也非形氣之形也惜乎哀公
之不能深悟其㫖又不能致疑而發問也孔子曰清
明在躬又曰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
曾子曰皜皜此有所見矣亦可以言形矣而實無體
公曰男子十六精通女子十四而化是則可以生民矣
而禮男必三十而有室女必二十而有夫也豈不晩哉
孔子曰夫禮言其極不是過也男子二十而冠有為人
父之端女子十五許嫁有適人之道於此而往則自婚
矣羣生閉藏乎隂而為化育之始故聖人因時以合偶
男女窮天數霜降而婦功成嫁娶者行焉
正嵗夏正九月霜降九者天數之窮又為化育之始
因時合偶所以配天也又况婦功是時亦成
冰泮而農桑始婚禮而殺於此男子者任天道而長萬
物者也
易曰乾道成男男即天道顧人自不知天生萬物男
子亦生子姓立萬事亦明天人一道
知可為知不可為知可言知不可言知可行知不可行
者也是故審其倫而明其别謂之知所以効匹夫之聽
也(王肅曰聽/宜為徳)女子者順男子之教而長其理者也
勞勤而任其理之所當為亦足以長益其家事
是故無專制之義而有三從之道幼從父兄既嫁從夫
夫死從子言無再醮之端
鄭康成曰酌而無酬酢曰醮冠禮醮無酬酢婚禮父
醴女而俟迎者不言女有酬酢故曰醮故再嫁謂之
再醮與
教令不出於閨門事在供酒食而已無閫外之非儀也
不越境而奔喪事無擅為行無獨成參知而後動可驗
而後言晝不遊庭夜行以火所以効匹婦之徳也
參知謂從夫而請於舅姑與
孔子遂言曰女有五不取逆家子者亂家子者世有刑
人子者
遭刑之人有惡徳
有惡疾子者
慮其氣類相𫝊
喪父長子者
無父兄主之慮無檢束凡此五不取之意所以謹其
始故卒曰重婚姻之始也
婦有七出三不去七出者不順父母者無子者淫僻者
嫉妬者惡疾者多口舌者竊盗者三不去者謂有所取
無所歸與共更三年之喪先貧賤後富貴凡此聖人所
以順男女之際重婚姻之始也
孔文子第五十四
衛孔文子將攻太叔疾
文子使太叔出其妻而以女妻之疾誘其初妻之娣
為之立宫與文子女如二妻文子怒
孔子舎蘧伯玉家就訪焉孔子曰簠簋之事則嘗學之
矣兵甲之事未之聞也退命駕而行曰鳥則擇木木豈
能擇鳥乎孔子之始至衛也靈公夫人南子使人謂孔
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與寡君為兄弟者必見寡小
君寡小君願見孔子辭謝不得已而見之夫人在絺帷
中孔子入門北靣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環珮玉聲璆
(音/求)然孔子曰吾鄉為弗見見之禮答焉子路不悦孔子
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厭之天厭之衛出公使人問孔子
曰寡人之任臣無大小一一自言問觀察之猶復失人
何故答曰如君之言此乃所以失之也人既難知非言
問所及觀察所盡且人君之慮者多多慮則意不精以
不精之意察難知之人宜其有失也君未之聞乎昔者
舜臣堯官才任士堯一從之左右曰人君用士當自任
耳目而取信於人無乃不可乎堯曰吾之舉舜已耳目
之矣今舜所舉人吾又耳目之是則耳目人終無已也
君茍付可付則己不勞而賢才不失矣子貢問曰昔孫
文子以衛侯哭之不哀知其將為亂不敢捨其重器而
行盡寘諸戚而善晉大夫二十人或稱其知何如孔子
曰吾知其為罪人未知其為知也子貢曰敢問何謂也
子曰食其禄者必死其事孫子知衛君之將不君不念
伏死以争而素規去就尸利攜貳非人臣也臣而有不
臣之心明君所不赦幸哉孫子之以此免戮也衛孫文
子得罪於獻公居戚公卒未葬文子擊鐘焉延陵季子
適晉過戚聞之曰異哉夫子之在此猶燕之巢於幕也
懼猶未也又何樂焉君又在殯可乎文子於是終身不
聽琴瑟孔子聞之曰季子能以義正人文子能克己服
義可謂善改矣齊伐魯季康子使冉求率左師禦之樊
遲為右師入齊軍齊軍遁冉有用戈故能入焉孔子聞
之曰義也季孫謂冉有曰子之於戰學之乎性逹之乎
對曰學之季孫曰從事孔子惡乎學冉有曰即學之孔
子孔子大聖無不該文武並用兼通求也適聞其戰法
猶未之詳也季孫悦樊遲以告孔子子曰季孫可謂悦
人之有能矣南宫説仲孫何忌既除喪而昭公在外未
之命也定公即位乃命之辭曰先臣有遺命焉囑家老
使二臣必事孔子而學禮以定其位公許之二子學於
孔子孔子曰能補過者君子也詩云君子是則是傚孟
僖子可則傚矣懲己所病以誨其嗣大雅所謂詒厥孫
謀以燕翼子是類也夫
昭公如楚孟僖子為介不能相儀又不能荅郊勞故
懲己所病誨其嗣使學於孔子孔子前稱季孫此稱
孟僖子不以人之悦己崇己為嫌者聖人無己私故
也
楚靈王汰侈右尹子革侍坐(子革/鄭丹)左史倚相趨而過王
曰是良史也子善視之是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對
曰夫良史者記君之過揚君之善而此子以潤辭為官
不可為良史臣又嘗聞焉昔周穆王欲肆其心將遍行
天下使皆有車轍馬跡焉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以止
王心王是以獲殁於祇宫(春秋傳/祇作祗)臣問其詩而不知也
若問遠焉其焉能知王曰子能乎對曰能其詩曰祈招
之愔愔乎(春秋𫝊/無乎字)式昭徳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
(式者發/語助辭)刑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
王肅曰刑傷民力用之不節無有醉飽之心言無厭
足春秋𫝊刑作形
王揖而入饋不食寢不寐數日不能自克以及於難孔
子讀其志曰古也有志克己復禮仁也信善哉楚靈王
若能如是豈其辱於乾谿子革之非左史所以風也稱
詩以諫順哉叔孫穆子避難奔齊宿於庚宗之邑庚宗
寡婦通焉而生牛穆子返魯以牛為内豎相家牛讒叔
孫二子殺之叔孫有病牛不通其饋不食而死牛遂輔
叔孫庻子昭而立之取東鄙三十邑以與南遺昭子既
立朝其家衆曰豎牛禍叔孫氏使亂大從殺嫡立庶又
披其邑以求舎罪罪莫大焉必速殺之遂殺豎牛孔子
曰叔孫昭子之不勞(不以立己/為功勞)不可能也周任有言曰
為政者不賞私勞不罰私怨詩云有覺徳行四國順之
昭子有焉
寛猛第五十五
鄭子産有疾謂子太叔曰我死子必為政唯有徳者能
以寛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
水懦弱民狎而翫之則多死焉故寛難疾數月而卒太
叔為政不忍猛而寛鄭國多盗取人於萑苻之澤(苻音/蒲)
太叔悔之曰吾早從夫子不及此興徒兵以攻萑苻之
盗盡殺之盗少止孔子曰善哉政寛則民慢慢則紏之
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寛寛以濟猛猛以濟寛政
是以和詩云民亦勞止汔(許訖/反)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
四方施之以寛也毋從詭随以謹無良式遏宼虐慘不
畏明糾之以猛也柔遠能邇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
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布政優優百禄是遒和之至也
孔子善子太叔能糾之以猛而言則每以寛和始終
首言施之以寛次言平之以和又言和之至聖人深
慮人之復偏於猛也
及子産卒孔子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吳伐陳楚昭
王曰吾先君與陳有盟不可以不救乃救陳師于城父
卜戰不吉卜退不吉王曰然則死也再敗楚師不如死
杜預曰前已敗於柏舉今若退還亦是敗
棄盟逃讎亦不如死死一也其死讎乎命公子申為王
不可則命公子結亦不可則命公子啓
申子西結子期啓子閭皆昭王兄
五辭而後許將戰王有疾是嵗也有雲如衆赤鳥夾日
以飛三日昭王使問諸周太史周太史曰其當王身乎
杜預曰日為人君妖氣守之故以為當王身雲在楚
上唯楚見之故禍不及他國
若禜之可移於令尹司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寘諸股
肱何益不穀不有大過天其夭諸有罪受罰又焉移之
遂弗禜及昭王有疾卜曰河為祟王弗祭大夫請祭諸
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漢睢漳楚之望也禍福
之至不是過也不穀雖不徳河非所獲罪也遂弗祭孔
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國也宜哉夏書曰惟彼
陶唐帥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亂其紀綱乃滅而
亡
家語有作在其行作厥道滅而作底滅
又曰允出兹在兹由已率常可矣
昭王無我唯道義之從略不以死亡為意故曰知大
道
昭王攻大冥卒于城父子閭退曰君王舎其子而讓羣
臣敢忘君乎從君之命順也立君之子亦順也與子西
子期謀師閉塗逆越女之子章立之而後還衛孔文子
之將攻太叔訪於孔子孔子曰甲兵之事未之聞也退
命駕而行文子遽止之將止
聖人無意必
魯人以幣召之乃歸季孫欲以田賦使冉有訪諸孔子
孔子曰丘不識也三發卒曰子為國老待子而行若之
何子之不言也孔子不對而私於冉有曰君子之行也
度於禮施取其厚事舉其中斂從其薄如是則以丘亦
足矣若不度於禮而貪冒無厭則雖以田賦將又不足
此據春秋左𫝊國語云季康子欲以田賦使冉有訪
諸仲尼仲尼不對私於冉有曰先王制土籍田以力
而砥其遠邇賦里以入而量其有無任力以夫而議
其老幼於是乎有鰥寡孤疾有軍旅之出則徵之無
則已其嵗收田一井出稯禾秉芻缶米不是過也家
語先載國語次載左𫝊首言季康子欲以一井田出
法賦焉聘禮十斗曰斛十六斗曰藪十藪曰秉今文
藪為逾四秉曰筥四筥曰稯國語韋昭注曰缶庾也
引聘禮十六斗曰庾十庾曰秉秉一百六十斛也稯
六百四十斛也賈侍中云田一井也周制十六井賦
戎馬一匹牛二頭一井之田而欲出十六井之賦昭
謂此數甚多似非也下雖云收田一井凡數從夫井
起故云井爾
且子季孫若欲行而法則周公之典在若欲茍而行又
何訪焉弗聽
春秋哀公十二年用田賦
哀公十四年春西狩於大野叔孫氏之車子鉏(即鋤/字)商
獲獸如麕而肉角以為不祥以賜虞人冉有以告曰豈
天之妖乎孔子曰今何在吾將觀焉遂往謂其御高柴
曰若求之言其必麟乎到視之果信魯人聞之乃取之
子游問曰飛者宗鳯走者宗麟其難致也敢問今見其
誰應之子曰天子布徳將致太平則麟鳯龜龍先為之
祥今周宗將滅天下無主孰為來哉遂泣曰予之於人
猶麟之於獸也麟出而死吾道窮矣乃歌曰唐虞世兮
麟鳯遊今非其時來何求麟兮麟兮我心憂
杜預謂反袂拭靣稱吾道窮非事實曰吾無取焉簡
則不敢𫝊記固多差訛而簡於此未見其為決然非
事實也以衆人而度之則曰何至於泣又曰何為以
麟自喻自矜也是安知聖人大公無私樂以天下憂
以天下無思無為寂然不動未為得道之全喜怒哀
樂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豈衆人之所能識
況語子游師弟子至情無偽非言於他人
齊陳恒弑其君簡公于舒州孔子三日齊而請伐齊三
哀公曰魯為齊弱乆矣子之伐之將若之何對曰陳恒
弑其君民之不與者半以魯之衆加齊之半可克也公
曰子告三子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君
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
後不敢不告也
春秋左𫝊公曰子告季孫政在季孫故云論語公曰
告夫三子然公必曰并告二子故論語云
衛孫桓子侵齊遇敗焉齊人乗之新築人仲叔于奚以
其衆救桓子桓子乃免衛人以邑賞仲叔于奚于奚辭
請曲縣之樂
諸侯軒縣闕其一方其形曲
繁纓以朝
馬纓見禮器郊特牲謂五采交錯如樊籬歟鄭康成
改作鞶周禮巾車作樊
許之書在三官
王肅云司徒書名司馬書服司空書勲
子路仕衛見其故以訪孔子子曰惜也不如多與之邑
惟噐與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名以出信信以守器
噐以藏禮禮以行義義以生利利以安民政之大節也
若以假人與人政也政亡則國家從之弗可止也已樊
遲問曰鮑牽事齊君執政不撓可謂忠矣而君刖之其
為至闇乎孔子曰古之士國有道則盡忠以輔之無道
則退身以避之今鮑莊子食於淫亂之朝不量主之明
闇以受大刑是智之不如葵葵猶能衛其足(葵傾向日/随日以轉)
子貢問曰晉文公實召天子而使諸侯朝焉夫子作春
秋云天王狩于河陽何也孔子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訓
亦書其率諸侯事天子而已宰我問君子尚辭乎孔子
曰君子以理為尚博而不要非所察也繁辭富説非所
聽也唯知者不失理子張問曰禮三十而室昔舜三十
徵庸而書云有鰥在下曰虞舜何謂也曩者師聞諸夫
子曰聖人在上君子在位則内無怨女外無曠夫堯為
天子而有鰥在下何也孔子曰夫男子二十而冠冠而
後娶古今通義也舜父頑母嚚莫能圖室家之端焉故
逮三十而謂之鰥也詩云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父母
在則宜圖婚若已殁則己之娶必告其廟今舜之鰥乃
父母之頑嚚也雖堯為天子其如舜何季桓子問書曰
兹予大享于先王爾祖其從與享之何謂也孔子曰古
之王者臣有大功死則必祀之於廟所以殊有績勸忠
勤也盤庚舉其事以勵其世臣故稱焉桓子曰天子之
臣有大功者則既然矣諸侯之臣有大功者可以如之
乎孔子曰勞能定國功加於民大臣死難雖食之公廟
可也桓子曰其位次如何孔子曰天子諸侯之臣生則
有列於朝死則有位於廟其序一也定公問書曰維高
宗報上甲微此何謂也孔子對曰此謂親盡廟毁有功
而不及祖有徳而不及宗故於每嵗之大嘗而報祭焉
所以昭其功徳也公曰先君僖公功徳前行可以與於
報乎孔子曰丘聞昔虞夏商周以帝王行此禮者則有
矣自此以下未之知也定公問曰周書所謂庸庸祗祗
威威顯民何謂也孔子對曰不失其道明之於民之謂
也
庸庸祗祗威威皆道
夫能用可用則正治矣
正政也
敬可敬則尚賢矣畏可畏則服刑恤矣
其可以威畏之者則畏之是慎於用刑是謂恤也
君審此三者以示民而國不興未之有也孔子見齊景
公梁丘據自外而至公曰何遲對曰陳氏戮其小臣臣
有辭焉是故遲公笑而目孔子曰周書所謂明徳慎罰
陳子明徳也罰人而有辭非不慎矣孔子對曰昔康叔
封衛統三監之地命為孟侯周公以成王之命作康誥
焉稱述文王之徳以成勑誡之文其書曰惟乃丕顯考
文王克明徳慎罰克明徳者能顯用有徳舉而任之也
慎罰者并心而慮之衆平然後行之致刑錯也此言其
所任不失徳所罰不失罪不謂己徳之明也公曰寡人
不有過言則安得聞君子之教也書曰其在祖甲不義
惟王公西赤曰聞諸晏子湯及太甲祖乙武丁天下之
大君夫太甲為王居喪行不義同稱大君何也孔子曰
君子之於人計功以除過太甲即位不明居喪之禮而
干冡宰之政伊尹放之於桐憂思三年追悔前愆起而
復位謂之明王以此觀之雖四於三王不亦可乎季桓
子以粟千鍾餼夫子夫子受之而不辭既而以頒門人
之無者子貢進曰季孫以夫子貧故致粟夫子受之而
以施人無乃非季孫之意乎子曰何也對曰季孫以為
惠也子曰然吾得千鍾所以受而不辭者為季孫之惠
且以為寵也夫受人之財不以成富與季孫之惠於一
人豈若惠數百人哉秦莊子死孟武伯問於孔子曰古
者同寮有服乎子曰然同寮有相友之義貴賤殊等不
為同官聞諸老耼昔者虢叔閎夭太顛散宜生南宫括
五臣同寮比徳以賛文王及虢叔死四人者為之服朋
友之服古之逹禮者行之也公父文伯死室人有從死
者其母怒而不哭相室諫之其母曰孔子天下之賢人
也不用於魯退而去是子素宗之而不能随今死而内
人從死者二人焉若此於長者薄於婦人厚也既而夫
子聞之曰季氏之婦尚賢哉子路愀然曰夫子亦好人
之譽已乎夫子死而不哭是不慈也何善爾子曰怒其
子之不能随賢所以爲尚賢者吾何有焉其亦善此而
已矣孔子適齊齊景公讓登夫子降一等景公三辭然
後登既坐曰夫子降徳辱臨寡人寡人以為榮而降階
以遠自絶於寡人未知所以為罪孔子對曰君惠顧外
臣君之賜也然以匹夫敵國君非所敢行也雖君私之
其若義何孔子使宰我使于楚楚昭王以安車象飾因
宰我以遺孔子焉宰我曰夫子無以此為也王曰何故
對曰自臣侍從夫子以來竊見其言不離道動不違仁
貴義尚徳清素好儉仕而有禄不以為積不合則去退
無吝心妻不服綵妾不衣帛車器不彫馬不食粟道行
則樂其治不行則樂其身此所以為夫子也若夫觀目
之靡麗窈窕之淫音夫子過之弗之視遇之弗之聽也
故臣知夫子之無用此車也王曰然則夫子何欲而可
對曰方今天下道徳寢息其志欲興而行之天下誠有
欲治之君能行其道則夫子雖徒歩以朝固猶為之何
必遠辱君之重貺乎王曰乃今而後知孔子之徳也大
矣宰我歸以告孔子子曰二三子以予之言何如子貢
對曰未盡夫子之美也夫子徳高則配天深則配海若
予之言行事之實也子曰夫言貴實使人信之舎實何
稱乎是賜之華不若予之實也顔讎善事親子路義之
後讎以非罪執於衛將死子路請以金贖之衛人將許
之既而二三子納金於子路以入衛或謂孔子曰受人
之金以贖其私昵義乎子曰義而贖之貧取於友非義
而何愛金而令不辜陷辟凡人且猶不忍況二三子於
由之所親乎詩云如可贖兮人百其身茍出金可以生
人雖百倍古人不以為多故二三子行其欲由也成其
義非女之所知也孔子適衛衛將軍文子問曰吾聞魯
公父氏不能聽獄信乎孔子曰不知其不能也夫公父
之聽獄有罪者懼無罪者耻文子曰有罪者懼是聽之
察刑之當也無罪者耻何乎孔子曰齊之以禮則民耻
矣刑以止刑則民懼矣文子曰今齊之以刑猶弗勝何
禮之齊孔子曰以禮齊民譬之於御則轡也以刑齊民
譬之於御則鞭也執轡於此而動於彼御之良也無轡
而用策則馬失道矣文子曰以御言之右手執轡左手
運䇿不亦速乎若徒轡無䇿馬何懼哉孔子曰吾聞古
之善御者執轡如組兩驂如舞非䇿之助也是以先王
盛於禮而薄於刑故民從命今也廢禮而尚刑故民彌
暴文子曰吳越之俗無禮而亦治何也孔子曰夫吳越
之俗男女無别同川而浴民輕相犯故其刑重而不勝
由無禮也中國之教為内外以别男女異噐服以殊等
類故其民篤而法其刑輕而勝由有禮也孔子曰民之
所以生者衣食也上不教民民匱其生飢寒切於身而
不為非者寡矣故古之於盜惡之而不殺也今不先其
教而一殺之是以罰行而善不反刑張而罪不眚夫赤
子知慕其父母由審故也況乎為政興其賢而廢其不
賢以化民乎知審此二者則上盜先息子張問曰書云
兹殷罸有倫何謂也孔子曰不失其理之謂也今諸侯
不同徳每君異法折獄無倫以意為限是故知法之難
子張曰古之知法者與今之知法者異乎孔子曰古之
知法者能遠獄今之知法者不失其罪不失其罪其於
恕寡矣能遠於獄其於防深矣寡恕近乎濫防深治乎
本書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徳言敬刑所以為徳也書曰
非從惟從孔子曰君子之於人也有不語也無不聽也
況聽訟乎必盡其辭聽訟者或從其情或從其辭辭不
可從必斷以情書曰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終自作不典
式爾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殺乃有大罪非終乃惟眚灾
適爾既道極厥辜時乃不可殺曾子問聽獄之術孔子
曰其大法有三焉治必以寛寛之之術歸於察察之之
術歸於義是故聽而不寛是亂也寛而不察是慢也察
而不中義是私也私而民怨故善聽者聽不越辭辭不
越情情不越義書曰上下比罰亡僭亂辭仲弓問書曰
哀矜折獄何謂也孔子曰古之聽訟者察貧賤哀孤獨
及鰥寡老弱不肖而無告者雖得其情必哀矜之死者
不可生斷者不可屬若老而刑之謂之悖弱而刑之謂
之克不赦過謂之逆率過以小罪謂之枳(音咫説文開/也猶濫歟)
故宥過赦小罪老弱不受刑先王之道也書曰大辟疑
赦又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子張問書曰若保赤子
聽訟可以若此乎孔子曰可哉古之聽訟者惡其意不
惡其人求所以生之不得其所以生乃刑之君必與衆
共焉愛民而重棄之也今之聽訟者不惡其意而惡其
人求所以殺是反古之道也孟氏之臣叛武伯問孔子
曰如之何子曰臣人而叛天下所不容也其將自反子
姑待之三旬果自歸孟氏武伯將執之訪於夫子子曰
無也子之於臣禮意不至是以去子今其自反罪以反
除又何執焉子修禮以待之則臣去子將安徃武伯乃
止夫子閒居喟然而嘆子思再拜請曰意子孫不修將
忝祖乎羡堯舜之道恨不及乎子曰爾孺子安知吾志
子思對曰伋於進膳亟聞夫子之教其父析薪其子弗
克負荷是謂不肖伋每思之所以大恐而不懈也夫子
忻然笑曰然乎吾無憂矣世不廢業其克昌乎
道徳非外惟好學不懈而已矣書云后克艱臣克艱
政乃乂民敏徳
子思問曰為人君者莫不知任賢之逸也而不能用賢
何故子曰非不欲也所以官人失能者由不明也其君
以譽為賞以毁為罰賢者不居焉子思問曰亟聞夫子
之詔正俗化民之政莫善於禮樂也管子任法以治齊
而天下稱仁焉是法與禮樂異用而同功也何必但禮
樂哉子曰堯舜之化百世不輟仁義之風遠也管仲任
法身死則法息嚴而寡恩也若管仲之知足以定法材
非管仲而專任法終必亂成矣哀公使以幣如衛迎孔
子而卒不能當故夫子作丘陵之歌曰登彼丘陵峛崺
其阪
峛崺山卑長也或作邐迤音同
仁道在邇求之若遠遂迷不復自嬰屯蹇喟然囘慮題
彼泰山
題其&KR0146;之訛歟視也&KR0146;音悌
鬱確其高梁甫囘連枳棘充路
言天下宵人欲用事如枳棘充路
陟之無縁將伐無柯患兹蔓延
賢如晏子子西猶以私不以公而況於他乎程子華
故深責晏子
惟以永嘆涕霣潺湲(霣音隕説/文雨也)孔子弟子梁鱣字叔魚
年三十未有子欲出其妻商瞿謂曰昔吾年三十八無
子吾母為吾更取室夫子使吾之齊母欲請留夫子曰
無憂也瞿過四十當有五子今果然吾恐子自晚生耳
未必妻之過從之二年而有子叔仲㑹魯人字子期少
孔子五十嵗與孔璇年相比執筆記事於夫子二人迭
侍左右孟武伯見孔子曰此二孺子之幼也於學豈能
識於壯哉孔子曰然少成則若性也習慣若自然也齊
太史子與適魯見孔子孔子與之言道子與悦曰聞子
之名不覩子之形乆矣乃今而後知泰山之為高淵海
之為大惜乎夫子之不逢明王道徳不加於民而將垂
寳以貽後世退而謂南宫敬叔曰今孔子先聖之嗣自
弗父何以來世有徳讓天所祚也孔子生於衰周先王
典籍錯亂無紀乃論百家之遺記考正其義祖述堯舜
憲章文武刪詩述書定禮理樂制作春秋讃明易道垂
後為法文徳著矣凡所教誨三千餘人或者天欲素王
之乎夫何其盛也敬叔曰殆如吾子之言吾聞聖人之
後而非繼世之統其必興者焉今孔子之道至矣乃將
施之無窮雖欲辭天之祚故未得耳子貢聞之以二子
之言告孔子子曰豈若是哉亂而治之滯而起之自吾
志天何與焉
孔子明此心即道道者天人之所同而二子乃求諸
外
魯哀公十有六年夏
左氏傳四月己丑孔子卒杜預注云四月十八日乙
丑無己丑己丑五月十二日然一行謂長厯多差
孔子蚤作負手曵杖
曵杖則手背而向後矣故曰負
消揺於門歌曰泰山其頽乎梁木其壊乎哲人其萎乎
(萎紆/危反)既歌而入當户而坐子貢聞之曰泰山其頽則吾
將安仰梁木其壊哲人其萎則吾將安放夫子殆將病
也遂趨而入夫子曰賜爾來何遲也夏后氏殯於東階
之上則猶在阼也殷人殯於兩楹之間則與賔主夾之
也周人殯於西階之上則猶賔之也而丘也殷人也予
疇昔之夜夢坐奠於兩楹之間夫明王不興而天下其
孰能宗予予殆將死也葢寢疾七日而没孔子之喪有
自燕來觀者舎於子夏氏子夏曰聖人之葬人與人之
葬聖人也子何觀焉昔者夫子言之曰吾見封之若堂
者矣見若坊者矣見若覆夏屋者矣見若斧者矣從若
斧者焉
鄭康成云封築土為壟堂形四方而高坊形旁殺乎
上而長夏大也鄭止謂門廡未安覆夏屋下廣而上
鋭斧則下不廣而上鋭夫子從若斧者取其易成而
難登歟其狀似馬鬛
馬鬛封之謂也今一日而三斬板而已封尚行夫子之
志乎哉
先聖大訓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