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氏日抄
黃氏日抄
欽定四庫全書
黃氏日抄卷四十三 宋 黃震 撰
讀本朝諸儒書
延平李先生師弟答問
承喻涵養用力處但常存此心勿為他事所勝即欲惡
非僻之念自不作矣
父母惟其疾之憂舊説孝子不妄為非惟疾病然後使
父母憂恐熹言父母慈愛其子無所不至疾病人所
不免猶恐其有之以為憂則餘可知也為人子者知
此而以父母之心為心則奉承遺體求免於虧辱者
豈一端而已此曾子戰戰兢兢唘手足而後知免焉
者也不逺遊遊必有方不登髙不臨深皆是此意先
生曰所説得之
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别乎熹謂犬馬不能自
食待人而食故畜犬馬者必有以養之但不敬爾然
則養其親而敬有所不至不㡬於以犬馬視其親乎
敬者尊敬而不敢忽怠之謂非特恭謹而已也人雖
至愚孰忍以犬馬視其親者然㡬微之間尊敬之心
一有不至則是所以視其親者實無以異於犬馬而
不自知也聖人之言警乎人子未有若是之切者然
諸家之説多不出此先生曰此恐當時只以能養為
孝故夫子警切以告之使反諸心也苟推測至此孝
敬之心一不存焉即䧟於犬馬之養矣孟子又有養
口體養志之説似亦説破學者之未察處
問子張學干祿先生曰古人干祿之意非後世之干祿
也蓋胷中有所藴亦欲發泄而見諸事爾此為已之
學也然求之有道苟未見所以求之之道一萌意焉
則外馳矣故夫子以多聞見而闕疑殆告之又使之
愼其餘則反求諸已也切矣
問亦足以發之義先生曰顔子深潜淳粹聞夫子之言
即黙識心融觸處洞然自有條理故終日言但見其
不違如愚而已退省其私則於語黙日用動容之間
皆足以發明夫子之道坦然由之而無疑也
問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
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蓋夫子之道
不離乎日用之間自其盡已而言則謂之忠及其及
物而言則謂之恕莫非大道之全體雖變化萬殊於
事為之末而所以貫之者未嘗不一也然則夫子所
以告曾子曾子所以告其門人豈有異㫖哉而或者
以為忠恕未足以盡一貫之道曾子姑以違道不逺
者告其門人使知人道之端恐未曽盡曾子之意也
先生曰伊川先生有言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忠也乾
道變化各正性命恕也體㑹於一人之身不過只是
盡已及物之心而已曽子於日用處夫子自有以見
之恐其未必覺此亦是一貫之理故率然問曰參乎
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於是領㑹而有得焉輙應之曰
唯忘其所以言也至於答門人之問止是發其心爾
豈有二耶若以謂聖人一以貫之之道甚精微非門
人之問所可告姑以忠恕答之恐聖人之心不如是
之支也如孟子稱堯舜之道孝弟而已人皆足以知
之但合内外之道使之體用一源顯微無間精粗不
二渾同盡是此理則非聖人不能是也中庸曰忠恕
違道不逺提起此以示人相近處然不能貫之則忠
恕自是一忠恕爾
大凢人理義之心何嘗無唯持守之即在爾若於旦晝
間不至梏亡則夜氣存矣夜氣存則平旦之氣未與
物接之時湛然虛明氣象自可見此孟子發此夜氣
之説於學者極有力
大率吾輩立志已定若看文字心慮一澄然之時略綽
一見與心㑹處便是正理若更生疑即心滯礙
某曩時從羅先生學問終日相對靜坐只説文字未嘗
及一雜語先生極好靜坐某時未有知退入室中亦
只靜坐而已先生令靜中看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
未發時作何氣象此意不惟於進學有力兼亦是養
心之要
嘗愛黃魯直作濂溪詩序云舂陵周荗叔人品甚髙胸
中洒落如光風霽月此句形容有道者氣象絶佳胸
中洒落即作為盡洒落矣
某嘗以謂遇事若能無毫髪固滯即此心廓然大公無
彼已之偏倚庶㡬於理道一貫
仁即是理當理而無私心即仁矣又曰仁字極難講説
只看天理統體處便是心字亦難指説惟認取發用
處是心又曰仁者人也人之一體便是天理無所不
備具
吾儕在今日止可於僻寂處草衣木食苟度嵗月又曰
處此時唯儉德避難更加韜晦為得所又曰當今之
時茍有修飭之士須大叚涵養韜晦始得
愚按程門髙弟如謝上蔡楊龜山末流皆不免略
染禪學惟尹和靖堅守不變其後龜山幸三傳而
得朱文公始裒萃諸家而辨析之程門之學因以
大明故愚所讀先儒諸書始於濓溪終於文公所
傳之勉齊以究正學之終始焉次以龜山上蔡以
見其流雖異而源則同焉又次以和靖以見源雖
異而其流有不變者焉次以橫浦三陸以見其源
流之益别焉然上蔡龜山雖均為畧染禪學而龜
山傳之羅仲素羅仲素傳之李延平延平亦主澄
心靜坐乃反能救文公之㡬䧟禪學一轉為大中
至正之歸致知之學毫釐之辨不可不精蓋如此
故又次延平於此以明心學雖易流於禪而自有
心學之正者焉此書文公所親集延平之學以涵
養為工夫以常在心目之間為效驗以脱然洒落
處為超詣之地文公之問多本論語多先孝弟此
皆學者所當熟味序此書者廖德明載文公之言
謂先生隱居不仕燕閒體察黙而成之非他人能
及若夫經綸天下之大經措諸事業時有勞逸之
殊遇故二程因發明敬字合内外貫動靜敬附錄
云
延平李先生行狀
先生諱侗字愿中南劔州劔浦人曾祖幹屯田郎中祖
纁朝散大夫父渙朝奉郎先生聞郡人羅仲素先生
得河洛之學於龜山楊文靖公之門遂往學焉從容
潜玩有㑹于心盡得其所傳之奥退而屏居山田結
廬水竹之間謝絶世故餘四十年簞瓢屢空怡然自
適既以二子舉進士試吏旁郡車請迎養先生不得
已為一行㑹閩帥玉山汪公以書禮車乗來迎將講
所疑至之日疾作卒于府治之館舎年七十一隆興
元年十月十有五日也
初龜山先生唱道東南士之遊其門者甚衆然語其
潜思力行任重詣極如羅公蓋一人而已先生既從
之學講論之餘兀坐終日以驗夫喜怒哀樂未發之
前氣象為何如而求其所謂中者若是者既久之而
知天下之大本者端有在乎是也蓋天下之理無不
由是而出既得其本則凡出於此者雖品節萬殊曲
折萬變莫不該攝洞貫以次融釋而各有條理如川
流脉絡而不可亂大而天地之所以髙厚細而品彚
之所以化育以至經訓之微言日用之小物折之於
此無有不得其衷者焉由是操存益固涵養益熟精
明純一觸處洞然泛應曲酬發必中節故其言曰學
問之道不在於多言但黙坐澄心體認天理若見雖
一毫私欲之發亦退聽矣又其言曰讀書知其所言
莫非吾事而即吾身以求之則凡聖賢之所至而吾
所未至者皆可勉而進之以故未嘗為講解文書沙
縣鄧廸語及先生曰愿中如氷壺秋月瑩徹無瑕非
吾曹所及也嗚呼先生之道德純備學術通明求之
當世殆絶倫比然不求知於世而亦未嘗輕於語人
蓋所謂遯世不見知而不悔者先生庶㡬焉門人具
位朱熹狀
右錄其要也始文公之父吏部公與延平先生俱
事羅先生故文公於延平為通家子文公幼孤從
屏山劉公問學及壯以父執事延平而已至於論
學蓋未之契而文公每誦其所聞延平亦莫之許
也文公簿領同安反復延平之言若有所得者於
是盡棄其學而師事焉此嘉定甲戍黃巖趙師夏
題卷末之畧云
延平先生語録
羅先生少從審律先生吳國華學從見龜山乃知舊學
之差三日驚汗浹背曰㡬枉過了一生於是謹守龜
山之學數年後方心廣體胖
以踐履為聞知
人之持身當以孔子為法孔子相去千餘載既不可得
而親之所可見者獨論語耳
右延平語錄羅仲素先生之從孫羅慱文所編本
名欽佩錄然其所載多髙深間又造語如諸子之
立論者視朱文公所編答問似不同姑錄其便初
學者一二
黃氏日抄卷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