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氏日抄
黃氏日抄
欽定四庫全書
黄氏日抄卷八十四 宋 黄震 撰
書
通新知平江府脩齋王尚書(初任呉/縣尉)
十一月吉日具位謹裁書百拜獻某官閣下近據衙探
遞示批帖特免属吏無益之通啓俾具賑荒便民之事
宜略虚務實意嚮昭白有如此者某老矣方作尉自念
無繇身救其民凡見民瘼必以告上之人求其矜念而
速救之両年于兹無事不然雖誅斥不敢計况首䝉詢
訪之及乎然某竊謂賑荒雖呉門今日第一事然呉門
之弊極矣㧞本塞源事尚有大於此者先生清脩執法
之名聞天下一旦輟班法從出代舊輔救呉門已極之
弊九重之付託至重三呉之責望至切内而百僚外而
四海觀聽攸属也先生計將安出而可稱塞乎以某愚
見其䇿有三一祖宗舊制盡去茍徇人情晚創無用之
官使事簡刑清上下晏然如祖宗盛時此上䇿也甄别
廉貪稍革泛冗科别其蠧弊之源講究而䟽剔之壁立
萬仞以示更新使挾貴謀富之徒望風不敢嚮此中䇿
也隨事樽節痛察吏奸謹倉庫出内之司牽補過日使
軍民粗安此下䇿也舍此三䇿而因循徇俗坐視流弊
之日極正恐先生重望未必不因此少損呉門豈可復
以前日之呉門視也哉至若賑荒事呉門既官無粒米
可濟郷落不過空言以為勸惟安富䘏貧兩審其宜而
無使吏得因縁取賕此為要領其間纎悉非靣莫陳先
生儻以為可教而辱進之尚當陸續以告不備
回王尚書
某塵埃至賤吏也倐拜公劄例辱咨詢謙恭下士一至
此極其何以稱然昨因衙探傳示批帖之初首見先生
意嚮即嘗裁書百拜附東閣知丞新班以進未知已徹
台聽否今兹短見豈復異辭亦惟申述前書大意一言
以蔽之曰汰冗官而已盖今所謂發運一幕不過向者
一曹官所兼百萬倉之職耳今所謂莭制司不過向者
一職官所治兵案之事耳今之兵將官錯雜民居不可
勝計者又不過向者一鈐轄之司耳而好名侈大之人
多創茍狥人情之闕僥倖之門既啓員外之増日衆至
於白帖西班之流他州待闕之吏因三幕之宏開挾權
勢以雜進茍賤椎剥者又不預焉以故官多吏冗輿臺
雜遝生事謀食而民不聊生矣不汰冗官而曰蘇民瘼
者妄也以故嵗収不滿二十萬石今支倍其數而郡政
者困矣不汰冗官而曰裕郡政者妄也以故斛靣贏餘
額外多取為郡者明資以濟用監臨者並縁以為奸而
和糴亦成强取矣不汰冗官而曰善糴事者亦妄也先
生之問有曰田里愁歎郡政原委糴事利疚爬剔拯療
豈無良方某謂三者之病皆冗官病之知其病之原則
知其治之方矣位卑言髙僣越萬罪
代平江府回裕齋馬相公催泄水書
洊蒙鈞劄申論泄水至許以不待陳請仰見付託責效
之切為之悚息不皇然嘗求之粗見顚末有不容不急
急馳報以求教誨者所在水利皆源髙而流下故泄之
易惟本郡西南受荆溪以上江東數郡水既髙若建瓴
東北自崑山之太倉連亘常熟其勢又亢若仰盂水亦
反流而趨内四靣皆源獨其中受水之流水反蓄而不
泄故近郭之田雖茫為一壑而濵海之田則枯涸自如
特近郭之地舟楫所經人所共見濵海之地耳目不及
人所不知耳然古人隨地形而為之計則亦曲盡其妙
第廢壊已乆有非一旦可復古人於冝興以西金陵管
下設為伍堰使西南水不入荆溪而由分水銀林二堰
入伍子胥伐楚之運河以入大江東北則於崑山常熟
以東之横塘設&KR1278;門斗門閉髙地之水以自溉髙地之
田使水不得反而趨内然此特措置四境之髙仰如此
若中間地卑水聚不能以時入海則又設為塘浦焉盖
呉地中間不特太湖三萬六千頃長洲有沙湖尹山湖
常熟有昆承湖崑山有陽城湖他如邪塘等諸壤黄天
等諸蕩市宅等諸村皆蓄水深處脉絡無不與太湖貫
通水靣闊逺止籍呉松一江通注入海水去不速而所
籍者又在塘浦浦者導諸處之水皆自趨呉松江以入
海塘者防水不得入民田必使由浦以入於江塘浦元
計一百三十二條浦之闊率三二十丈塘之髙率二丈
大要使浦高於江江高於海水駕行高處而呉中可以
無水災古人之為此夫豈一日一人之力而今無存者
嘗考李氏有江南五堰以西之運河尚通錢氏有兩淅
其治塘浦尚有撩清指揮之號彼固非眞能上緝古人
之功而偏方小國封疆不廣猶農夫之有籬落下田歲
歳保治惟謹國朝幅員萬里觀聽不接南渡生聚益繁
各便已私上焉之五堰既以不便木&KR1097;徃來而壊江東
數郡水盡入太湖矣下焉之堽門斗門又為側近勤耕
而壞崑山常熟二縣水反入内地矣中間之塘浦則或
因行舟及安舟之便而破其圩或因人戶請射下脚而
廢其堤或因耕墾増闢而攘斥其舊來之浦凡今所謂
某家洪某家涇者皆古塘浦舊地於是蕩無堤障水勢
散漫與江之入海處適平退潮之減未幾長湖之増已
至小迅之隨去未盡大迅之擁回反多徃復洄洑水去
遲緩而一雨即成乆浸矣古人合江浙數郡之規模而
成之慮及萬世後人求一已田宅之利便而壞之見止
一時壞之既乆則復之甚難自景祐以來嵗歳講求迄
無成功盖但知泄水而海口既高水非塘浦不可泄故
東坡嘗請去呉江石塘王覿嘗奏開海口諸浦朝廷皆
疑不敢行范文正公守呉嘗開茜涇亦止一時一方之
利而劉慤按行直謂開海口則反有風濤駕入之憂唯
熈寜初郟亶力請於朝嘗起六郡三十四縣之人以修
塘吏民喧訴擊墜幞頭卒鳴鐃散衆而止政和六年御
筆修平江諸浦三十六閘差趙霖措置通設六十四萬
餘工宣和初再措置支見錢四十一萬貫有竒卒又勾
収人吏送獄根磨而止今浦閘盡廢尤甚前日而海沙
壅漲又前日之所無地之高下非人力可移沙之壅漲
非人力可遏惟復古人之塘浦駕水歸海可冀成功然
所費當幾錢所役當幾人大農州縣既無此事力荒歳
餓莩又無此人力縱有之又當歴幾時幾日而成乃欲
其救目前之急此泄水一説未可倉卒議也若止從人
户就近泄放則彼此皆水雖欲以鄰田為壑不可得議
者多謂圍田増多水無歸宿然亦只見得近來之弊古
者治水有方之時汙下皆成良田其後隄防既壞之後
平陸亦成川澤熈寜八年旱太湖露丘墓街井今瀼蕩
等處尚有古岸隱見水中以此知近來圍田不過因旱
嵗水減將舊來平地被水處間行築□耳就使圍田盡
去水之未能速入海自若也何能遽益於事况圍田未
易去者乎為今救急省事之䇿惟有告諭田主多發夫
工就塍岸漸露處次第修築各於水中自為隄障即車
水出隄障之外而耕種之此事昨已施行鏤榜曉諭近
承専官之來又嚴加督催併已差官隨之行縣矣某非
不願大發工力為乆逺計而量時度力實所未能未知
鈞意以為如何更望熟議再賜指授以憑遵行不勝願
幸
通新憲翁丹山書
某日者恭審皇皇者華出自都門某職當腰弓矢郊迓
偶捧檄留江隂不獲遂以書代又不過簡略數語直述
真情如子弟之於父兄然聞者或為縮頸曰繡斧新臨
威嚴若神子無平生之素而若此恐以簡得罪也未幾
聞下令約束所部吏不許通四六啓俾各以政言某因
私竊自喜夫破去尋常略虚文而訪實政此真大丈夫
所為某之愚直務簡得無有黙契盛心者乎用自矜奮
謹照約束一言一某聞古者之慮民隠視四海若一席
之上既擇其人為之守又歳自廵狩以察其所守時異
不可行乃遣部使者亷察之則今之監司代古巡狩天
子所寄耳目者豈他官比哉旌别淑慝惠民者扶植之
權豪貪墨鋤去不旋踵斯民自然欣若更生閭閻細故
非所宜煩也書云刑期于無刑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
必也使無訟乎謂宜有以變化人心也後世嚚訟成風
訟而至監司極矣正宜有以審處之乃又不捐細大而
兼受之文案山積紛不暇决堂堂監司反為諸郡縣詞
訴之委姦豪得竊借以為脅民之地幾何不率訟者而
路今若擇其事闗大體斷所當受者而後受受之必從
而究極之罰一人使千萬人懼庶幾監司之體得事簡
刑清而險健者望風避也古稱殺人者死律亦有虚告
者坐之今小民或殺其兒女若自經溝瀆及巨室借病
死之鄰人或其客户以誣害所怨之家州縣例以為重
辟淹延追證瘐死率不下十數人至正事結絶無坐者
本輕末重枉及無辜俗謂之喬大辟某連年入幕見此
類甚衆退而體驗所管除刼殺故殺鬭殺外餘率申明
不行一邑粗寧此事若自監司行之一道豈惟免無辜
干連之死亦决無復自殘其骨肉自賊其性命若以病
死人誣告者風俗可變而厚也傳曰君子以人治人言
人情本不相遠責人當以其情之所可能也江湖剽掠
誠所當禁要亦在初發覺時其人自能迹其盗之所徃
則地里有定捕逐不難今或茫乎無影而期限之急與
指捕陸居知姓名者同如之何其可故有一家被掠而
數家坐干繫死於非命者夫財與命孰重少與衆孰多
彼獨非天地之生民乎哀哉何辜此逐盗之形有異不
可不隨事而酌緩急也廣川大谷異制民生其間異俗
明於治者不容不詳知浙右水國人無徒行者有異盗
曰猊猖率三二十輩為一舟羅軍器以載走卒公然剽
掠乆已成俗無事不然無人不然小民亦習見以為常
雖被其禍不訴若當然者惟彊者相拒至殺死則訴于
官浙右沃壤富貴人多置莊産强幹例嘱巡尉司以捕
盗者捕租户既而又以監租為名不取其餘租而隂謀
囚死之以立威鄉落嵗不知幾人為其骨肉者亦習見
之乆謂非殺死例哭泣責状焚其骸而去故死者雖多
亦未嘗有訴于官鄉落因其然懲見捕者之無生還也
或舉族連村盡死以拒捕徃徃至殺傷强幹又挾富貴
家之勢指陳其拒捕以甚其罪雖死不得直於官凡皆
浙右之俗之弊之大者茍有以革之寃枉可省十七八
全活民命為多他若攔船之泛状非見名不可判前政
之熟事非再詞不可行此又闗係新政之切者然其事
至淺當不待察察言也伏惟先生文章㵼河漢聲名動
山嶽道徳天下之儒宗政事當今之吏師一慨然登車
攬轡間八郡三十九縣之廣目中已無留塵矣何物㳙
埃可禆海岱然某之職於民最親某之前此綴幕底於
時日最乆亦粗聞一二者用敢以承大賢君子勞謙諏
咨之意
通新憲使余主一書(鰲/)
某聞君子居其官必思行其道又聞古之仕者去之時
猶如至之日盖一日居其官必使一日無愧於其官可
也安有低回竊祿茍偷歳月而可以言人者哉某之官
尉也尉者慰安其民之名也世乃以其去民最近悉委
之文牒豪民黠吏因得借以為嗾使毒民之具豈惟尉
失其職其為世之非道事也大矣某之來正當己未冬
敵馬飲江時方是時朝廷方大懲創人心方大改觀監
司帥守方極一時選以大更革某因得盡為百姓大鳴
其不平閭里睚眦之争舊必嘱州縣吏差尉躬親私家
升斗之租舊必嘱州縣吏改尉理索此毒民也非慰民
也某既代之鳴矣自爾辭理索小人黠而奴於人者欲
花破主家財物舊必面謾其主謂村民頑不可化率用
隂謀囚死其人於尉司弓手家此亦毒民也非慰民也
某既代之鳴矣自爾亦無復囚繋人其餘告訐虚偽以
勢强弱為事曲直者一掃盡之二三年間尉之足跡不
及鄉豪民黠吏非道之事亦不復撓乎尉仰天俯地悠
然泰然頗類太平官府頃自某捧檄督糴江隂一留三
月而歸州縣官吏徃徃非舊尉司毒民之事又紛然如
昨能幾何時已遽若此事變如此其難防人心如此其
可畏也使某以滿替在近而不言則於心何忍使不遇
有志於民者而輕言之雖言何濟用敢於攬轡諏咨之
始首條一二以聞伏荷仁慈立賜山判或者繼此仰藉
上臺之威使百姓復得按堵某得始終無愧以至滿替
可勝願幸感激鼓舞兹因輒復吐露中心萬分之一某
老矣甘分填壑非一毫有求於世平生所為文盖無非
本心所形未嘗為世俗無益語然已徃徃散落近留江
隂嘗逺拜前憲使翁丹山一書及上孫史君大閱詩六
十韻江隂先生寓里而憲堂先生新治也併録以獻先
生儻以為可教而辱教之尚當俯伏師門以俟
附通新漕季厚齋書
某慈溪諸生自先生政成以至將指本部以至今易節
日畿雖未繇瞻履舄實甚喜善政之日廣輒以浙右風
俗某所親見雖若細事而最切民瘼者百拜為先生告
某惟州縣自十月止正月皆受理人户索租之日獨浙
右多不經縣而徑以佔田為名越經轉運使䑓行下主
管官似不過尋常耳自主管官行下巡尉司輒捕若强
盗豪民猾幹又嘱以隂謀囚殺之以故村民盡死拒捕
非佃傷官兵則官兵傷佃否則佃自縊自溺而西闎人
命事因索租者十八九又酒庫本使䑓趂國課之地而
村民多誣告私酤以害人庫吏之墮欠官錢者復妄指
有衣飯無干預之家混為欠錢之户差巡尉捕抑填納
寃無所訴凡皆民瘼之闗使䑓者方仁人建䑓之初望
矜察而拯救之某一介小官力不能救民凡有見到惟
以轉告長上之力可救者曩歳捧檄華亭見船場虚名
之兩官為逋逃淵藪殃及一方歸而告前漕使雲岩洪
先生即荷省去民至今受其賜今所禀陳或䝉介注受
賜者又非特華亭一邑之民而止不備
謝王提舉辟充帳幹書(第二/任)
某嘗觀人之一身心有欲為四肢百骸無不順應以氣
體一故也有為天下國家雖得心同志合之士猶恐一
膜之隔不能盡如人意而况泛不相知偶然相合者乎
是以古者命委論官自少至長灼知其徳行道藝然後
命之官命之官又初不出其鄉長之於其屬属之於其
民無不相信相稔如家人父子此所以政化易行而後
世莫及漢雖不古郡國自置相外皆得辟用其所知故
治亦差近古自三互之法興延綿以至今日士一命以
上無不命諸朝而易其地監司帥守之於其属皆萍梗
相逢如江湖逆旅情素不孚上下暌離上雖有能為之
才而下未必知奉行下雖有欲為之志而上未必知信
倚就一道所部千百吏僅一二辟属為親奈何權勢請
託之私又得行其間有求而辟反又不若無求而適相
合者天下事至是愈不可為矣豈不悲夫某窮郷鄙樸
人也平生閉户無求併漫刺亦無之偶忽入任未嘗少
變其志骨相寒薄豈有他想庶幾他日可見先父師於
地下耳先生清直之名滿天下吾君吾相强而起之使
攬畿甸澄清之轡某何者乃首辱辟用盖無求於世而
獲為之長者天下未必多先生無求於其長而獲為之
属者小吏中亦未必多某也先生豈姑取其節焉耶雖
然其何以報先生嘗謂事之不可為者以人各有心人
各有心者皆私心也若人之公心本於天者安有不同
某於先生之賢雖天地遼隔若此心之本於天者固自
保其必無不同也親炙薫染變化其氣質之異以求復
其本心之同然者庶其有合乎心合則事可次第行矣
惟先生進而教之
與謝右司
寒陋謹守中朝貴人獨閣下有一面之雅且蒙特逹許
可無謂亦不敢輒拜状惟切依依兹以王使長令行鹽
司户案正屬大造化僣躐陳情鹽之登耗在天時人力
兩者湊合天時若晴工作者衆鹽雖不待趣而登此固
亭户衣食之所係何待趣耶天若隂雨人又逃亡鹽雖
愈趣而愈耗盖饑寒切身雖慈母不能保其子况迫以
官司之勢乎近年監司多不知天涯海角細民疾苦一
切以吏文趣辦既無人力鹽課自耗今某所以奉行使
長之意者惟欲急救根本不敢求辦目前根本之説有
五一曰不受出剰二曰精擇場官三曰盡還本錢四曰
初集流亡五曰拘贖産業人心已欣若更生雖不求目
前之効而効亦在其中所未知者天時之晴否及王使
長病未必速愈耳謹有腹心以告有力所不及者惟閣
下曲賜保全無任干冒
回王府僉(山甫/) (辭季運使辟充鹽事司官府/僉即余取發觧而今在翹館)
蒙回翰慰勉甚感但人各有見不可强同如某作尉方
滿而得辟帳司帳司未三月而改辟幹辦公事方司存
更革百指窮途見無飯喫有此遭逢誰不樂就然此為
身計則得矣如悞使令何試問祖額何道而可足亭户
何䇿而可恤支發何由而可均廟朝主意在此三項諸
公果曽是究是圖否乎果能革弊為利易愁嘆而為歡
欣否乎若漕司只承受省所吏文一付之僉㕔行事恐
厚齋先生盛美未必不因此少損廟朝他日亦且悔此
舉也某潦倒無成授書糊口晩年偶竊一官自媿無以
消受朝廷廪稍作尉三年凢力到可以救民者無不為
之矣今乃因幹辦公事之可慕覊旅饑餓之可畏便為
利害所動明知故犯錯了路頭説一般話行一般事幕
中冩了一兩句瞞心趣辦之語下靣苦多少人以此只
得引退某有舊學生在謝右司書院即施憲次子新任當
塗尉者昨日已作簡祝其懇告右司當筆為某擬開此
辟萬一不遂所圖辟命果下亦只力辭禍福不計也孟
子有言志士不忘在溝壑又曰舍生而取義者也此語
要人牢守某只有印帋未批書未忍自絶於明時故此
低回以俟事到極處亦當棄之而歸某見病在假不進
飲食推枕不成字恕之諒之
發孫提刑書(癸亥五月到/鎮江分司)
昨蒙指揮契勘俞楊之争縁無實迹又吏人先已觧司
無從契勘若據公論萬口一詞皆稱俞分司亷謹若以
鄙見俞分司昨為司門與今楊司門為交承怨惡已深
呉檢法又再令為分司以臨之交収和糴米本係倉官
呉檢法又絶不容楊司門等干預反專委分司倉官無
俸向也所仰此少事例俞分司之再來有親戚章縂領
僉㕔俸可仰又因而痛革之是尤楊司門受困之一端
此楊司門所以愈怨間隙既開或者妄傳俞分司先己
申省楊司門所以冐昧一申驚天動地其實無甚利害
見任如霍府教(超龍/)寄居孫制參(呉㑹/)皆持公論者一
見皆極口言俞司門之好初不知某承凖契勘事盖出
無心也二丈之争猶可事最是此倉自改𨽻後廢壞日
甚而廟堂知其前日之弊苦疑此倉今又本倉官自張
皇如此此倉將何以自立耶此倉之不能自立猶可也
本司持三尺法斷一道曲直者非受督責之地也自提
領此倉之後某昨在幕中見打罵之劄無虚日此為誰
家事耶某嘗體此倉終始之變徃嵗發運司自差官収
發運司之米有出納贏餘無文移督責時則此倉如人
家房下子弟享見成衣禄一從改𨽻本司此倉如赤子
乍離慈母凛然而立乎嚴師之側况所交江西米綱吏
困苦之餘交收艱難萬状今嵗又是縂領所鎮江節制
司差路將取運恃勢相凌艱難尤甚而朝省尚以前日
之弊追吏索印紙常常不已此如子弟家前日享衣禄
太過積釁方作既出身自當窮家火又遭官司其情可
想而知故此倉視本司之官至如今敵讎其勢不得不
屈而心實不附此非鎮以清静旋與䟽剔利害其可乎
哉某此來栖然窮途本㕔除舊乗車一副水缸一口之
外莖草隻筯無之自帶些少動用及自帶前政轎傘交
椅出入糴米買菜支撑度日訪來事體之大者陸續申
聞以報知己却别乞提挈而去今日分司非先生疇昔
所見之分司也餘事别見公状不贅及
與葉相公(西/澗)
頃來京口嘗專詣肅拜禀辭恭領鈞㫖而退次日出目
闗此㳂途所見田畆徃徃揷種漸徧但覺欠水車戽費
力此惟全望造物者早賜雨澤耳農疇宿習不覺輙發
諒亦先生愛民之心所欲亟聞然尚有切於此者近者
朝廷痛懲和糴擾民不已勢不得不買官田且亦水心
先生永嘉郡舊説也而人心過慮官司収租將來不能
無弊乃間有私議其下某謂此大丞相赤心體國乆入
思慮欲一勞永逸為萬世建飬軍便民之䇿豈他人所
可易言抑晦翁有言天下事本不難為但恐人心不如
我心做時不比説時此事若以某此行所見則各縣奉
行節目却有與元行大意未合處所當早正於作法之
初只如元行一石止収八斗此預防他日交収之弊先
為减除元數惠至渥慮至悉也然必各州縣皆體此意
買田不以畆為價而隨租以為價則隨其租入率减其二
元租一石者今八斗元租八斗者今六斗四升自此遞
逓以减庶幾為惠均而防患宻矣今或不問田土之肥
瘠與夫元租之多寡類曰畆収八斗則與元行石収八
斗之説名雖相近而實相反夫物之不齊物之情也茫
茫原隰豈能畆皆八斗耶頗聞湖秀等田元租畆収一
石者已十不能五六如常潤漸北則地漸高而土漸磽
所収畆多止五六斗或四三斗今乃例拘八斗豈朝廷
意耶朝廷隨石數為减數其法活正欲抑多而就寡永
利佃田之户今縣家整畆數為石數其法拘反或擡少
而就多先抑賣田之主差之毫釐繆以千里錯認題目
有如此者或言縣胥責田主賣状有並係一色好田將
來如有欠租即甘陪補等語則捻合一時預為他日抑
取賣主張本其情可知斯言也某甚欲進之廟堂而無
階可進先生與大丞相同坐廟堂政柄雖有東西國之
大事當無有不同盡其心者故敢冐昧輙進之先生事
若可行乞賜轉禀大丞相作勘㑹行下各隨元租以酬
買價毋令畆拘八斗之租則弊源窒而成謀立國與民
其永頼矣某僣越萬罪無任惶懼俯伏俟命之至
與葉中嶽
頃者禀辭重荷撥冗予潔繼沭越闗遣贐某登門最晩
且最不肖辱此誤恩感愧到骨某初七日早登舟十四
日夜抵京口㳂途竊芘無他但此倉自𨽻憲司百不如
昔窮人所嚮但有艱苦此分也復何言惟是倉敖十壞
八九綱米將無所容甘露港日就湮淺糧運極為費力
事闗軍國職所當言到即巡視講求力申憲司乞申朝
省未知曽轉以上聞否今秋本倉所収聞是新買官租
而買田事州縣奉行茍且將來不能無弊亦預切動心
輙冐昧禀聞尊翁宫賓樞使端明相公先生子細看其
書中皆是平心實言初無草茅觸忤敢望過庭從㬰一
言國之利民之幸某亦拜賜昔東坡上文潞公求免𣙜
鹽有曰某一郡守也猶以為職之所當憂而冐進於左
右名公其得已乎某逺外一分司小官尚不敢避斧誅
惟師門留意臨别蒙靣諭當賜吹送宏齋處此意古甚
某非矯激者實以骨相甚寒頭顱如許回視平生閉户
世人不知姓名今玷仕塗已踰宿望若更因此動癡心
一㸃駸駸求榮圖進則是求無益於得徒虧雅道故所
不敢若當世大賢主張公道肯自提挈某寧不感恩西
倉呉魁處某未曽離任先勾俸給視古之去則收其田
里者殆有甚焉此畨過呉懇其批書則笑語可人如將
縶維此雖一時嬴得説然向非尊翁鈞翰曽賜奬借正
恐一見良艱况於笑語太史公有言非附青雲之士惡
能施於後世哉信口至此不覺使人太息某自春多災
到此又間日一發熱醫書謂之癉瘧言積勞所發也偶
熱劇口授兒子代書不敢不情告幸恕之
與汪武諭(元/春)
頃既禀辭即於次早登舟十四夜入京口分司㕔領事
訖藉尊庇沿途無它但此缺既𨽻憲司百不如昔昨聞
全然無俸今知前官曽支得平江府本身官序俸錢不
足以了柴菜米却僅可喫然尚在四月後方支憲司以
舊係發運司官不曽幇給某曽作繡使劄状未見回報
炎暑如許他貴人凉簟上擁氷猶以為熱聞繡使行部
剖决無虚日不忍以此等私計𤨏末撓之一任如何自
北闗此來但易地讀尭舜書耳然豈可乆也哉天下無
歩行之官倉埸官例只得受倉場供堂從物於人情既
通則亦於法理可恕若監司属官例是監司公支造辦
今以新撥亦無之既忝監司分司官檢柅倉場弊倖豈
可首與分贓此却斷不可受幸有前任帳幹㕔傘轎諸
色動用尚在不妨用之均官司物也近况如此敢告某
别時先生尊體猶未十分好殊使人不能去心使眷想
已到侍邉庶便湯藥某今春之災多矣來此又間日一
熱醫書謂之癉瘧言積勞所發也法用小柴胡始亦未敢
用今熱漸劇不得已方服之更看一兩日如何亦縁此
拜書草草伏乞恕察
與葉中嶽
昨具謝幅併别申尊翁樞使相公先生起居状欲僣為
百姓轉求一分之寛不訝太草茅否天下事如其分則
出位一毫不當言如其理則天地萬物皆吾一體委曲宛
轉可救救之可言言之亦盡吾心焉耳師門天寛願勿
以為罪也某乍到索然盖此職自𨽻憲司無俸無舉混
混糠粃中謀衣食人亦莫之親某既到申憲司謂収支
者倉官事分司止任檢柅之責力辭不預必欲得俸已
蒙繡使允可鎮江見任官獨一薛節幹老儒也亦相徃
來門庭襟懷洒然夐别獨無舉耳舉非某所求也前倉
使實齋王先生獨舉不求之人而某獨得之此特倖耳
天下豈有第二王實齋也哉然於世俗不無感焉士大
夫居上位必待下之求而後舉將何以息天下奔競而
下之忍其羞而求舉者將何為耶某嘗妄謂學校本以
飬士今士習反壞於學校選舉本以銓士大夫今士大
夫心術反壞於選舉立法之弊一至此甚必置此事於
勿問乃可自立耳
與唐仲華
忽領誨墨媿感俱深教誨諄諄謹思明辨為着𦂳工夫
有以見執事識正而心堅孜孜以聖賢事業為己任使
人降嘆不已某自㓜失學長困場屋今墮俗吏以是並
不曽讀書惟是天姿粗幸謹撰不敢為惡晦翁四書雖
頗習誦但有敬信不敢輙𤼵一語世之讀是書者多有
辯說以為自得且謂若無自得之功而徒信紙上語非
學也某愚意妄謂若止挑剔一兩語為新意便謂自得
則世之自得者多矣講說已備於前人體行正属於我
輩且不論自做人如何而尚滕口說今世所少者正不
在言語間但得不雜禪學便得未知尊意以為如何
與王修齋
自去夏蒙賜損答一向災滯相仍朅來京口望師門益
逺嗣音無從媿極仰極正旦欣審一札親除四輩趣覲
凡我善類歡賀如雷仰惟先生泰宇山定必視之如無
必於出處正加斟酌某昨送訥齋先生呉門時嘗僣白
之曰某在門墻豈不願座主重歸廊廟以今事勢莫如
緑野堂之為樂訥齋頷之曰此愛我深者某今日於先
生則謂皆可也如其處也山林已熟聲望益髙如其出
也救之一分民亦被澤前輩有言惟出處不可謀之人
譬如冷暖自知先生必有以處此矣某三生縁厚獨受
先生難兄難弟之異知毎探實齋先生葬日欲寓瓣香
之敬徃徃無報節前亦嘗附某人未知浮沉忽得倉司
蔣宅庫隠約之傳謂卜地赤城葬以三月謹急急遣人
相望迢遞懼後時也已别拜令姪書
與李憲使
公田省劄紛至㳫來令人心煩友朋多勸以此正力行
好事之秋寛之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某謂此堯夫之
說也天下道理須自去斟酌如何只信人說此事譬如
救人落水自家立在乾岸上撩得他起來方纔好若遂
下水救人自家性命尚保未得如何救人此箇道理亦
非深逺只是論語井有仁焉一段可以推廣且當以孔
子之說為正某今日决不為此官頭可斷匹夫之志不
可奪但欲乗機納忠或可救萬分之一卄九日一狀初
二日一狀只得漸漸著緊期於感悟不敢矯激踈逺小
吏漸漸進言體當如此或人微言輕不能感動罪固甘
之矣
與葉制使(西/澗)
日者齋沐裁書恭申均逸名藩需榮並相之賀伏審已
徹鈞覧某少長居郷時區區見聞仰恃眷知輒用併申
海嶽㳙埃庶幾萬一某毎觀先朝大臣出判藩府必有
興利除害卓卓顯效可耀青史非尋常二千石僅能行
其力之所至者比也逺事不敢泛引如郷邦之事所謂
父老共望者盖可一二數方皇子魏王之判是邦也進
奉兩宫用家人禮率異疇曩惟正之供綱觧上供縣官
不敢過而問亦率殫於邸第騶從之費未幾進奉之創
例者難絶而綱觧之積壓者頓催明之事力幾於一困
時則有若石湖先生范大參為之代一一剖析本末為
百姓祈命于朝明以復甦更六十年而呉履齋亦以舊
輔出守履齋固亦近世人豪也惜不以細心情寛恤民
力乃以大力量整齊郡計六縣自一孔以上皆歸之制
司而責經総司如初縣若不生事取之民世豈有鬻田
宅賣妻子毁家助國之官吏乎求贏之弊甚至深山僻
嶠盆盎旗帘冀毫髪之息以活其父母妻子者亦無不
増賦雖使盡其本息不足以了納官監繫死亡禍及鄰
族呌號愁嘆殆不忍聞明之為郡幾年矣不知一旦何
苦而行此哉向若早得一知人痛痒者繼其後尚可急
救奈何一山去一山來暴病新創徑成痼疾耶天矜斯
民無徃不復膏雨陽春漙其來施竊聆教條始布旄倪
鼓舞識者所望於先生固有度越尋常之萬萬者矣不
知先生其何以副此望近世財賦一収則必有一支既
増則不可復減創例則易除弊則難明昔號富邦聞今
大空虚先生適承其弊亦難乎其為矣如使伸一寃剖
一獄以此號為清明官府不獨世之所望於先生者不
止此先生亦寜以此自愜如使剔蠧源除苛賦再為百
姓培埴命脉不獨先生以為難而世亦未知先生之果
安出也然嘗譬之家有常産量入為出未見其病不足
者適不幸有善營財者為之入雖日以多而費亦隨以
廣乆反愈見其不足是可不求其初者乎今姑舉一郡
而計昔也未收諸縣縣用職租未増諸縣稅額酒課嵗
入幾何歳出幾何果何道而不必増今也縣用若干之
贏歸之郡酒利若干之増歸之郡嵗入幾何嵗出幾何
果何因而不可減以新較舊計其已増其在本郡者痛
為裁節其属朝廷者力為申減磨以嵗月恐亦可漸還
舊觀郡計非某所曽知此以作家之贏縮譬之也抑小
之固可譬之家大之亦可譬之國國初賦入少而用度
足其後入幾數倍人反以匱告先正范蜀公曽南豐諸
人固嘗件列條數以冀參酌顧朝廷事大牽制處多有
非一人臣之言可專者先生以國之大臣出專方靣伸
縮宰制無不自我入相事業於此乎基又豈止石湖僅
一二䟽剔救急之政而已哉某嘗觀易之為卦六畫皆
連而為乾陽之盛極矣一畫甫缺其下即為剥六畫皆
缺而為坤隂之盛極矣一畫甫連其下即為復世之為
政者類不於其下留意殆掘牆脚法也使人寒心顧天
下事類此甚多而欲言無路明吾父母邦亦先生䕃樾
相連舊所視為一家之地斧鉞下臨榮踰晝錦此真千
一難逢之機㑹如前所陳昔豈無欲為之者而力不迨
亦豈無力可為之者而志不在先生力足行此志實務
此自念時哉不可失故敢冐昧及此先生斷然而力行
之使明之人士世世子孫家家户户祝曰革積年之弊
垂無窮之利自某年熟於此邦之西澗相公始豈不韙
歟某非不知善政不如善教高談大言足以恱人觀聽
而區區必先以財賦為言者誠以政立而後教可行不
務實而務空言非所以事先生之道也伏惟諒其狂愚
而卒赦之少留鈞意千萬幸甚伏乞鈞照
與江西陳運使(咸淳七/年撫州)
某平生景慕今獲照臨依戀此心豈忘食息救荒無䇿
禱雨不應狼狽病瘁乆缺嗣音惟有私切愧恨而已明
公能亮之否某鄙人也自為初官即以率直事其長每
荷聽從朅來撫州不免故態而諸司之相亮者殊少自
是消剛為柔徃徃效尤吏文相與為故紙世界然中心
之負愧多矣獨荷明公矜其區區無言不酬應輙如響
故毎於回申直率如故不敢為吏文應故事古人有言
士伸於知己者屈於不知己者明公知我者其感宜如
何古又言士有白頭如新亦有傾盖如舊明公不待傾
盖而知我者所謂未靣而先心其感又宜如何此感也
非為吏事徃復而感也中心之景景者頼明公未至盡
消而為柔如碩果獨不食如一軍獨不敗旦夕去撫州
對山林不至皆愧色實明公賜也惟其見知於明公如
此感明公之賜又如此因得為州民代申心腹之苦三
邉未撤戍和糴不可缺者也撫亦江西一中郡和糴不
可辭者也然去嵗撫州之極旱江西諸郡所無也今嵗
撫州之缺雨亦江西諸郡所無也撫州有準省劄糴還
去嵗和糴之米萬七千餘石糴還曽借充賑糶五年分
和糴米一萬石及催三鄒莊譚胡莊阿鄭莊如浙西公
租代和糴充軍餉者三萬餘石又皆江西諸郡之所無
者也嵗當極歉之餘田無全熟之望已有合糴合催充
軍餉者六萬餘石尚未知所措若比他州有全熟而無
宿欠者又一體均糴民將何以堪命得無徒費使命之
煩督乎得無適誤軍餉之指擬乎用敢百拜具公申以
聞復此私於明公乞垂憐而改命焉若道路傳聞謂本
州粗得熟者謹不可信某初夏方缺雨問田尚有水乎
衆曰有及親視之龜拆矣及缺雨乆又問曰苗得無槁
乎衆曰無傷及親視之焦如矣人情好諛多作媚語又
攅眉溝壑之瘠而動心䆉稏之香驚喜張皇言多失實
亦人情然也其謹勿信某以直率事明公故敢盡吐其
實併乞台炤
答撫州程教授請冬至講書劄(紹/聞)
某疊勤惠顧許借之講席俾誦所聞以求教誨自惟庸
陋失學何幸獲預切磋一人之末苐某區區鄙見每竊
謂今日吾儕之所少者非講說也躬行也向也六經之
旨未大彰明我朝諸儒所以極力辯說至文公而精切
的當矣吾儕何幸獲享其成入耳著心以正躬行此正
今日𦂳事又暇於文公脚下添注脚乎來謂言為州郡
者職兼政教誠是也某竊意教不止講說而已也風雨
霜露者天之教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吾夫子之教下
至嚴君平賣卜成都不足道也己猶能於卜之中教人
孝教人悌天子付人以千里之寄其所得行者亦異於
賣卜之人不能隨事寓教以正人心是於騰口瀾倒之
中又推其波耳某嘗思之方為此恐竊所不敢也來謂
又言文公在南康救荒後毎入學校與朋友講說誠是
也然使某襲其迹而竊效之是自比文公也某其敢乎
哉且文公之書某固伏讀之乆矣其書浩愽古所未有
而講義僅有玉山一篇耳大意盖以古者疑而後問問
而後答故於講習有益後世之講有不待問而學者之
所聽亦非其所疑故五十年為天下儒宗而未嘗登講
席其任玉山亦因程君(琪/)再問而再答故述以成之耳
南康之講說必亦與友朋隨時疑難問答之實工夫非
海說也未知尊意以為如何因文以施教願執事任其
責因事以寓教某願學焉前廡諸賢幸道此意鄭廣文
則别書謝之矣併乞台照
與鍾運使(季/玉)
某日者不揆犯分僣為一道生靈代申迎拜之請即荷
台慈於郵筒填咽例末予入之先首賜親染速於響答
且凡詞藻之潤無非心腹之真自惟何人辱此隆遇榮
感不知喻云也自爾望望前茅以刻為嵗一兩日來吏
民欣欣相告謂福星之臨照有日矣某均一忻抃某於
使臺為支郡例有四六啓以代参謁某何敢後然念明
公今之古君子某亦素以愚直事其長者儻不以民生
疾苦時事得失上備咨詢之萬一而例以無用之䛕辭
是豈明公所望於後學之為僚属者哉惟是某識淺才
踈又於江郷風俗素未之諳無可上禆末議某初官作
呉縣尉自此竊預浙西三監司之幕者凡六年粗有見
聞敢以為告惟明公擇焉其一曰初建䑓之攔状浙人
好譁每監司入境争以詭名状攛入布袋規壞所怨之
家其後某審知無辜者之被禍也告其長以候建䑓後
㸃名方判自此惟實有欲訴者方來餘成故紙而獲安
者衆矣其二曰建䑓後之匣限大凡士大夫持麾節誰
不欲恤下緣初帖不應不得不改匣改匣不應不得不
專人其過誠不在上而在下然下亦誰不欲奉上唯謹
哉繳匣必有費故縣官回匣多差元承引之弓手寨兵
而州官回匣例是差兩獄之獄級獄卒近年諸司事無
大小皆是遣匣一日之間駢至者以十數此曹椎人骨
髓以活家口所餘能幾而可了諸司繳匣奔走之費一
一如期哉故勢亦不得不違限特上之人弗察耳某嘗
告其長一州一縣各委一官為承受官司緫收又移於
一匣從鋪兵循環徃來當使㕔面投所費既無而限無
復違者矣其三曰建䑓後之舊事近年官司七五年前
公案吏人徃徃檢詞訟者已息而呼之訟者反不已某
嘗告其長建䑓方新盡刷舊案甚不得已者乃行餘從
倚閣而政簡刑清矣其四曰建䑓後之受詞在法縣斷
不平而後經州州斷不平而後經監司近年以來浙西
有一匣無頼㐫徒名百家幹人摟攬越訴以威奪小民
或止因私租而誣以奪田或本訴户婚而借名被知難
明監司亦或為其所動某每事其長多為考覈擬退而
訟少民安矣凡皆徃年幕中之事在人之下而聞見易
逹故可毎事效其區區今來試郡勢便隔驀回思徃昔
不覺汗顔聊以前日之告其長者告明公少見僚属效
忠之毫末耳至若近年通天下之弊欲嘿不忍敢併及
之方今大農告匱於其上州縣焦&KR1582;於其下者賦財折
䧟也有土此有財而折䧟至此者大家不肯輸官也大
家不肯輸而綱觧不可違於是乎出下俚窘急之䇿為
白撰為預借為重催抑納而小民愈不聊生是大家之
倖免者小民之重不幸也士大夫之稍有材志者或班
改作宰或朝省特差或監司辟置必正户籍必督逋租
大家必羣起而攻之䑓評之及縣令者必言催科殆無
虚月詞訴之訴縣吏者必以催欠之數就為欺詐之贓
於是諸縣官吏惴惴度日而小民日苦根本日壞矣小
民因大家不納而代受重催白納之苦至於家破身滅
而不能訴大家既身不納官而累小户矣縣道偶一及
之即遍訴於諸司且飛語立聞於䑓諌某謂官有貪墨
雖竄之可也吏有枉法雖殺之可也若催納王賦上供
朝廷此堯舜三代以至今日天地間公當道理而今世
在上之士大夫必以此罪縣令曰吾為小民也不知此
為大家之役而重小民之禍者也長此不已縣壞則無
以為州州壞又將何以為國某念此甚苦未知明公以
為如何伏乞台炤
與鍾運使
某昨為一道生靈代申迎拜福星之請洊辱寵答伏讀
欽荷日者欣審風采一新逺近交慶某以鄙懷仰體賢
部使者建䑓之始酬應方殷不敢修世俗長語為賀四
月二十日恭准行下民詞三數頃除已即刻供申外别
有使牒催排事此事闗繫甚大敢先具劄情禀先乞教
誨盖天下事莫切於推排亦莫難於推排今大家肆兼
并隠落之奸小民被重催白納之苦大農匱乏州縣煎
熬皆失推排之弊也故曰莫切於推排然李椿年侍郎
與秦㑹之丞相兩才相遇上下堅守當亂離之後吏民
未能朋奸為弊之初尚行之不盡其次以壽皇之英明
朱晦庵之才望千載一時力行之漳州卒為土豪誣訴
而罷又其次如近世趙節齋以間出之吏才收拾一時
之少俊生長浙西三典呉門而一經推排之後苗稅飛
走反以羡聞至程訥齋丞相出鎮無以填納虚増之額
先皇帝始太息而詔減之其餘凡經推排之處坐此弊
者十甞七八故曰莫難於推排某此事痛心疾首為國
家思之乆矣惟得明敏公正精力未衰首為知縣而知
縣自行之决可革弊或知縣不得人而上自朝命海行
催趣不過擾民一畨而財賦愈失陷弊且益甚近有浙
士自吉州永豐官滿見訪云本縣元額苗三萬六千今
自推排盡為大家隠落僅存零數推排之不可輕易如
此某年今六十百病滿身五邑之宰惟崇仁周宰(汝/同)
辦事餘皆姑息架漏求滿嵗月而已以此年來雖毎奉
使臺行下不過申展每僉申展必為太息盖不思為文
具之事又勢不得以倩言耳今者新約束以公信兩字
立程限限纔至滿事必責實將來必無以應命若不先
此控申豈支郡上奉監司脉絡相通之實意哉必欲行
之止可約以今秋收刈之后責半年限帖各縣任責如
以某所言非妄灼知某之老病各縣之非才不若止擇
知縣之可托者次第圖之而元行下推排公字之牒且
與暫収可也牒限十日候限到方由此時却乞台判此
状乃先說本情預求斟酌也伏乞台炤
與鍾運使
某不避斧鉞僣干崇聴某照對三邊猶未撤戍和糴不
可免嵗𣲖七萬餘石本州不可辭但有民情職當禀逹
本州歳糴七萬二千五百石此斟酌出産以行均𣲖此
他州之所同也本州有没官田號三鄒莊譚胡莊三萬
一千八百餘石比同浙西官田見充湖廣軍餉又有阿
鄭莊三千一百餘石承准安邉所樁管指擬撥充軍餉
凡此共三萬五千來石均是本土出産不煩和糴之費
已充和糴之實此本州之所獨也若官租已増和糴不
減是本州於上供外又毎嵗共辦邉餉近于一萬石四
邑山田何所取辦譬之舟載非力勝矣况前項三萬五
千來石之租既已入官無復苗稅而嵗觧上供十萬八
千一百二十五石元數不曽減豁民已不堪若於和糴
七萬二千五百石元數义不量減是本州之民重困雖
嚴督無所從出矣以故屢任和糴至今皆有見欠日逐
程督有不忍言豈非事有曲折前此未遇良機不曽申
明致准上司一例均𣲖力不能勝弊遂至此兹者恭遇
都運編修更部以惻隠不忍之心行公明必察之政前
嵗荒年和糴頼在建昌一申江西十一州例䝉寛減况
今正位崇臺均施支郡造化在手伸縮自我此而不以
告是某不知恤民上負仁造矣用敢僣越具申區區欲
望台慈特賜矜察將本州官租見充軍糧之數凖入和
糴撥充軍餉之數却將本州𣲖外畸零之數均入各州
有富室無官租可以挨那之數庶諸州各隨其力而本
州不偏受其重諸州均以零數衆輕易舉而本州免此
多數積弊漸甦於上臺之總數無虧於諸州之𣲖數無
偏於本州之實數可辦闔郡生靈永拜上臺大公至正
無窮無極之造下情不勝僣越干冐俯伏俟命之至
與鍾運使
某竊庇崇臺無謂不敢犯分凟尊兹因民情僣有申禀
昨以民産之籍充軍餉者已三萬石有餘苗稅不除而
𣲖糴仍舊乞賜將諸州無没官充餉處通融移那減除
本郡多敷之額已蒙台慈許賜斟酌今𣲖糴行有日矣
又前状係公申凡糴事曲折恐反致紊煩者不敢縷舉
今用親劄情告撫州自割置建昌軍之後除樂安一縣
在萬山間從來不預和糴之外其係和糴者四縣建昌
之係和糴者亦四縣土地人户大畧相當而撫州之和
糴乃幾三倍於建昌前使者不量力而授任前郡守不
據實而陳情官敷數目之虛民受病弊之實官吏茍且
便文相欺本州迫於期限以縣吏抱足之數而申使䑓
朝省據使臺申足之數而劄總所若謂撫州真堪此數
而實有此米及某到州契勘自三年四年五年六年皆
是架漏移偃以逃罪責人户多以𣲖數太多而元不領
本吏卒因以人户不領而侵盗落空或黥或死或户眼
元不着脚或郷司抱認誤𣲖自朝至暮鞭撻無筭欠以
千以萬納以石以斗某不忍見屢欲明申衆謂纔經上
司徒添追治無補救弊以故屢作而屢止今以都運誠
實而可忠告明恕而體人情敢盡以聞望哀之念之特
照前申展減元數使人户可納官司可催免從來積弊
免無數敲朴千里之人實拜二天之造都運王官也某
雖不肖亦王官也為朝廷謀事非私於一州而言也某
試郡已年半行為去客江浙相望千五百里一去無再
來之期非要譽於撫州之民而然也非有親戚故舊住
撫州而言之也公天下之言也人户之事而州郡代之
言非有一人錢料理呈禀以期事之必行所恃以都運
有公天下之心而恤民之切也敢九頓首以俟特筆伏
乞台照(此請不行本州/因自措置招糴)
回趙知縣
伏䝉寵賜龍川巨編所以品題之者劑量曲當非素有
所主於中者能爾乎某嘗謂本朝理學大明而戰國縱
横之學如三條四列隠見起伏錚錚於本朝者尚四人
蘇老泉其巨擘其次為李㤗伯其次為王雪山其後為
陳龍川獨龍川登晦翁之門日就歛挫縱横之餘氣到
此遂収此理學大明之功之驗也執事以為如何敢因
求教
回靖安張知縣
某雖不肖粗有愛賢之心每訪人物於徃來者多談執
事才美思所以推輓而未能正魏仰間忽辱惠書欣浣
可知苐䝉以慈溪為說而賜之褒拂則某區區之愚未
有以見知於執事而流俗之以告者過也夫慈溪者某
所居之邑名非某所以自名也朝廷以慈溪而名其邑
非某以慈而名其溪也宰是邑則可以居是名如陶彭
澤是也執事宰靖安名靖安則可某居慈溪而名慈溪
則慈溪生齒何啻十萬計爭此名者當幾人豈因流俗
之言誤認以為道號之類歟則尤非所敢與聞也前輩
道尊徳盛為世所宗仰恬於仕進者則有道號如濓溪
則追記其舊地也如明道則其身後門人所以尊其師
也如伊川則門人不敢指稱其師而以其地稱之也如
六一居士則致仕後自戱之言也如東坡涪翁則罪謫
中自託名於蕭散者也如南渡後三先生道號最為顯
著近世始多慕用之然南軒先生但稱廣漢張某未甞
稱南軒也晦庵先生但稱新安朱某未嘗稱晦庵也東
萊則又追用上世衣冠鼎盛不可復見之舊地哀惻之
念所寄焉者也若夫伊洛同時諸賢之仕進者皆惟稱
其官南渡後三先生先世皆顯宦亦皆惟稱其官何甞
有所謂道號者哉近自史衛王之子年少冨貴時與其
親戚趙制置諸子徜徉東閤無可作做始倡為雲麓一
岩十洲等號波流風靡直至今日前二十年識者猶或
非之今則識者猶或為之甞觀三代盛時士大夫止有
姓名官稱至戰國亂世遂有雲陽君等之號游士東西
奔走不復稱人之官不料我今聖世亦復有此怪事甚
至丐徒賤𨽻倡優技藝莫不標榜自謂道號此又戰國
亂世之所未聞者也此事亦奚為而至我哉因慈溪之
名而言仁因仁之說而講泰卦㫖義𢎞深則不敢不佩
服以拜教也伏乞台照
黄氏日抄卷八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