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氏日抄
黃氏日抄
欽定四庫全書
黄氏日抄卷九十六 宋 黄震 撰
行狀
知吉州兼江西提舉大監麋公行狀
公麋氏諱弇字仲昭父諱溧朝請大夫太常卿累贈銀
青光禄大夫大父諱師旦朝請大夫尚書左司郎中累
贈正奉大夫曽大父諱鍇朝請大夫致仕累贈金紫光
禄大夫其先東海人系出楚大夫受封麋亭子孫以其
封為姓漢有為吳郡太守者名豹始就家於吳遂為吳顯
姓自金紫後三世皆儒科益以行義聞天下金紫壯年
繇博士持使節榮塗衮衮矣一與秦檜議不合輒棄官
號如止居士終其身正奉尤乾淳間偉人嘗館伴時金
人尚驕使者望其貌聞其言輒驚服銀青寳慶初名諫
官却風㫖不劾真西山寧身去職者覘麋氏將又有人
而公復名世實銀青嫡子幼力學甫弱冠請國子舉明
年入太學又明年公試入等俄連丁外内憂服除將陞
舍司成王公與權勉之仕曰豈必待科第哉遂以銀青
恩入仕既仕猶四以鎖㕔薦復習講學宏詞科文譽鏗
然縉紳間初調監臨安府新城稅未赴以材選従事寶
應州節制司寶應故淮安邑攻守具未之講公親習士
卒捐己俸旗善射啓郡將葺城壁州於是始有備州復
改為邑公亦改監淮東總領所中酒庫一日視支軍糧
啓鑰而敖已罄軍幾變公笑諭别有倉亟白於長移他
米予之譁者帖然於是其長以為能辟陞添差幹辦公
事運米五十二萬石有竒糴四十萬石有竒盡革前擾
而事立辦朝廷又以為能減舉員一循資格差監同三
省樞宻院激賞庫以舉者合格改京官知紹興之山隂
鎮江之丹徒兩縣遂由淮東安撫司機宜文字通判揚
州復由江東安撫司參議官知建昌軍所至又皆有賢
名山隂舊苦催科往往抑稅長代輸至是郡議排甲以
易之公言此不在變法而在擇縣令縣令得人稅長可
排甲亦可否者稅長弊排甲獨無弊乎復釐正稅長苗
稅果不趣而辦聽斷明允民譽方都而吏獨患之㑹有
逸邸第者公追取急至借擾以下石公公曰有是哉即
日行父老遮留不為止丹徒尤大壞不可為先是縣之
接送令凡納堂日用百需皆出於吏吏得並縁為奸名
白納錢里正至破産不能支事有必不可行者則又伺
上司專卒恐喝逼其令必行曰非此費莫出每歲青黄
不交輒預借苗以取由子錢縣多山田率苦旱每一體
放計㑹放價或反多於納苗價民以此重困而令亦無
終更者公至首嚴納堂之禁使縣吏不得擾民徧籲山
邑之窮使専卒不得擾縣上下守信綱解以時久之自
無用乎専卒催科則給引使自承設櫃使自投繳百姓
不復費一錢都各置人直縣給里正紫袋使往來有公
事吏不得髙下其手舊有折羅折麥二鈔公亦併為一
略遇旱輒親自檢實白之郡早減放民無用囑吏由是
執役戶或終歲不入縣門田里熙然復為太平官府聽
事亦撤之一新諸司交薦政績謂表表八郡三十九縣
之上縣之人亦至今立石頌德如朱采家義役記可考
其在淮東時制置丘公岳事多倚决公尤拳拳備禦一
司就食出幙視衆常獨後憂藎之狀可掬其在揚州嘗
委慮囚無辜連繫者皆立釋之小大歡呼其在江東差
攝當塗守寓身僉舍斗糴自供日惟孜孜郡政新守韓
補至講交承禮不受餽饋事例一不受補為上其政績
移建昌民詞遮道者數千公立剖决皆洞見其情既至
首蠲軍場未催苗三千三百石有竒縣給袋厯使申述
民隠豪族有誣平民為盜者獄已具公直之武斷之風
遂戢歲適艱雨公齋素踰月以禱一夕露禱曰願降罰
守臣毋流災於百姓頃之天大雨銀青公宰蘄之廣日
嘗推廣先儒法以其出於官者為官社倉出於民為民
社倉至是公節淫窒蠧得米二千斛貯官社分委寓貴
勸率諸邑得米穀餘二十萬石貯民社以接養方來復
以酒息之贏例歸郡將者委官别掌糴米二千餘石以
平糴佑助社倉之所不及故是行也公雖以讒去而名
益彰入幹辦行在諸軍審計司督運淮東稱㫖除大
府寺丞日押鈔引三千必足曰一日須辦一日之事除
度支郎官舊本部五司印通用無所考柅公始白長貳
支帖止用度支印御前軍器所俄請幇天府新刺軍六
十餘人公謂此不於天府元招軍分則於軍器所缺額
填理豈可創廩無額之軍以開無窮之弊内司憚公不
復敢言㑹當輪對公首疏奏畏天愛民講學修政求賢
聽言六事皆銀青公嘗援先朝故事以告寧廟而公復
援之因各證以皇上親行之事乞隨事推廣之言婉意
切天顔開納因問近日貪風未革公乞奬廉問為誰以
陳塏陳昉對上首肯之次劄乃奏本職度支事謂自荆
襄淮蜀蹂踐而嵗供不入帑藏自四路二十七郡選年
而歲解不及元額牙契屬封椿而經總之額虧市船屬
省所而收趂之利虧入者失陷出反増益身丁錢已除
放猶取辦版曹楮皮錢合科還亦取辦版曹軍衣折支
向有貼科今增數加倍雪寒給散元許借撥今盡數責
償潭婺買羅特出一時指揮而今乃遂為年例歲弊銀
絹本以餘剰樁備而今乃定為月解兼今日財計在版
曹者少在國用封樁者多而内藏所積又不預焉均是
國家府庫均是國家支費自彼分此臣竊惑焉王音
因及州縣財賦失陷公對以守令不得人致貧民反受
重催抑納之苦上皆是之差兼權右司時丁大全已隂
奪政柄公守正不阿於都曹惟法是視有季全者父叔
父皆為富民潘應芾威使殺之事下憲司七八年潘不
就逮反以其弟爭産事訟季于溥牽制之公謂殺人事
重爭産事輕併憲司理究庶雪死者之寃否者自當反
坐於是有其愛客同朝者挾勢屬公避憲司公毅不從
俄而有㫖令公刪改赦令公因言天下之財孰非君上
之物何内藏庫有欠過郊赦獨不放免况内庫自寶祐
以前雖有欠籍並無起解蠲虚數以行實惠何憚不為
時大全方以趣辦為能益不便公所為出公知台州州
有閧卒久未懲驕蹇日甚公宻訪前偶亂者六人解制
斬之弛其餘不問一州驚服郡計久虚公一以文清李
公守郡時舊事為法樽節以足綱解雖已俸亦積不支
冀全一郡於湯火煎熬中而阿大全意聚斂者復督舊
欠愈急公陳財計本末不過此數豈有其他謬巧大全
怒嗾言者鐫罷公大全罷公除侍左郎中尋遷尚書右
司郎中公居銓衡人不得干以私右司乃舊所職或以
前此太執方戒公公曰稟性方拙豈能復揉為圓時邊
馬猶飲江未退赤白囊交馳吏欲便奔趨僉擬率就寓
廨公獨曰吾儕省屬也不造都曹何以安人心白之廟
堂即日循舊入局縉紳動色以倥偬中復見整暇官儀
為賀自爾定淮軍分屯之議趣淮民招收之令公賛畫
居多然終以執方又罷甫踰月江面肅清今丞相田宣
撫入正揆席首除公將作監淮東總領兼知鎮江府公
知總所財計前後政混淆而生劵無定額尤不可稽請
截界管餉而改生券屬制司從之後遂遵守為法此司
自秦檜之倉卒欲罷兵盡舉所隷財賦以養四大屯本
非善後之道承平日久稍從㑹計利源所出如茶鹽之
屬漸已改他司而甚者復以不請科降為小忠至竭釋
司存之有於是擾始及民而圍田租取斛面最甚公至
悉従寛減舊以買軍需取贏公閱舊籍卒三數年後方
追及倍稱之息又零取於所差將校虛攤之家囚繫多
死者公亦抑不行惟力事科請宣限支給必欲常有半
年儲雖屢凟不暇顧蓋總餉之法當求之上而不當求
之下當明陳利害之大而不當隂居逋欠之小求之上
且大者為國家培根本之盛心求之下且小者為一已
計利害之私心也故終公之任三道官吏人户凡有闗
於總所者如執熱之濯清風一時快如也鎮江之政凡
可為保障計者尤無所不用其力飭江防寛苗稅理民
寃總府事繁至病劇不少懈郡之供帳俸料以兼職也
不受其已造迓新之物則封之郡帑以俟别迓新郡民
所仰金壇粟而琪村河久塞有不逞者利小民陸行車
子過其門邀一千議開浚輒沮之公廉知其故方决於
興役而召命已班矣於是有年九袠而司封駁者昏不
知所為誤駁公黨大全傳一時為笑公亦笑久之乃差
知安吉州兩易知吉州道過臨川豐城間老稚闐訴問
之州民也苦綱吏虚攤流離至此願公救我復得見鄉
井公為申湖廣總所榜放八十餘萬緡苗額舊三十六
萬石今纔十八萬石餘悉取辦斛面是豪强漏落者全
不輸而輸者反倍輸也公為挨實庶幾經界正而賦役
均吏有以收苗優潤錢幣例呈者公曰我萬欲優潤百
姓反使百姓優潤我耶有浮橋久圯溺死者衆遂委官
别儲以修橋且以免收渡錢橋成百姓歡呼剪綵書旗
曰麋公橋他如修城郭□街衢創僉舍一廉之積百廢
具興遂有旨令兼提舉江西路常平茶鹽事公自鎮江
兼兩司勞勩至病歸家年餘未瘳廬陵之命屢辭不獲
黽勉就道至是復當共二之劇悉力爬梳寢食俱廢民
瘼闗他司者復力疾藁請由是病日増矣書别其兄寳
慶史君&KR2064;情辭慷慨筆力尚勁越三日即卻藥呼其子
謂曰疾已不可為然我得其死矣傳清白保墳墓爾其
勉之遂終於州之正寢公端肅精爽𢎞毅周宻平生以
人物為己任以民命國脈為己憂見一善推挽不遺力
聞一疾苦營救不遺力客有過門必問得人焉否嘗午
夜力疾閱案牘客勸少休答謂如此猶恐不免過况敢
以民社地養痾乎此其視事也實一念于利物而為民
命國脈地者也惻怛一念上可與天通故雖職位未至
通顯德澤未能遍及而至忱未有不動死之日州民巷
哭天下賢士大夫識與不識聞之莫不失聲相弔曰善
人云亡嗚呼此豈易與勢利之人言者哉然公雖最喜
延納笑語使人意傾而外和内剛纎芥不茍合尤多與
權勢忤故每之官輒論罷然每罷輒益奮凡其罷皆其
榮迨廬陵始不以罷為榮然身又死惻怛之通天者獲
祐固如是耶嗚呼又安知勢利之人反不以公為戒也
哉然大丈夫生天地間要當視天地間事皆已事隨力
量所至扶植之孜孜矻矻之死靡它他非所計也故公
垂死之言曰我得其死矣嗚呼此則公之心也敬為表
而出之如此若其事父母盡孝居憂殆不勝喪事兄以
悌順齊家以嚴而與宗族睦貧者餽之粟幼者立之師
女失怙恃者長育之至遣嫁大畧倣范文正義莊而力
未能盡及處朋友鄉黨盡情患難死喪必救䘏居官廉
俸非赤厯不支飲賔客皆已俸臺郡互送不以入私帑
雖四擁州麾兩持使節産業無所増為治不求聲名所
至亭榭書板惟葺其頽漏剔其漫滅未嘗作新曰某官
所創惟於民事慨焉盡其心察弊防奸老吏縮手抑强
扶弱豪民屏氣立朝議政尤號知大體故名公大臣交
相薦譽退而家居人士過吳者必求識監司太守下車
者必謀政人馬每雜遝所居三瀆橋閭巷間悲夫今亡
矣其自奉儉約尤人所難堪絶燕游屏玩好身不知有
仕宦之樂以至於死是又可悲也夫公生於開禧三年
之十月一日殁於景定五年之二月六日年五十九積
階可至朝議大夫以不自陳止朝奉大夫自號落落翁
扁其齋曰日三省故人或稱之曰省翁娶夏氏累封宜
人子男一人德龍迪功郎前主錢塘縣簿女一人尚幼
孫男三人某某某其子以十月五日丙午従公治命近
銀青兆葬公臨安府富陽縣白昇村其原曰仙隠前葬
以其厯官行事來曰願有狀謹按行有狀為告太史氏
役也公之官於法雖未得諡而公之行有足為後世法
自古史官之録善以勸後豈必皆有諡者震於公為門
下士辱知異儔等雖不敢自謂亦知公而誼不得辭姑
摭其實輯之庶幾太史氏見之曰是其言非阿所好者
而採擇之而潤色之而為天下後世特書之是年八月
十五日門生従事郎宜差充兩浙西路提㸃刑獄司同
提領鎮江府轉般倉分司幹辦公事黄震謹狀
安撫顯謨少卿孫公行狀
公諱子秀字元實越餘姚之四明人越今紹興府餘姚
初隷明州其地即四明山西北偏氣勢融結有峭岸飛
瀑之勝孫氏自唐時長官者世居其下為望族然未有
興者至公始顯弱冠登紹定壬辰進士第積階至朝議
大夫官太常少卿職直顯謨閣嘗為吳縣主簿淮東總
領所中酒庫教授滁州知金壇縣通判慶元府知衢州
常州婺州提舉浙西常平鹽尋提㸃其刑獄移浙東又
移江東其在内嘗幹辦行在諸司糧料院除太常丞遷
大宗正丞遷金部郎官兼國史編修官實録院檢討官
兼左司兼右司又嘗兼知臨安府最後再差知婺州未
行卒年五十五初吳縣有妖稱水仙太保自詭能禍福
人逺近傾動郡太守王公遂將使治之莫敢行公獨奮
然請往焚其廬碎其所事神像而沉其人於太湖曰實
汝水仙之名矣妖遂絶在邑日詣學官與諸生切磨二
理間以事出鄉扁舟徑詣毫髮得實里正或不知官之
涉吾境入而議臺郡幕擬斷如流無敢干以私由是臺
郡交薦聲望如山起泉湧以選辟總所官一日檄催宜
興縣圍田租公行縣釋不催歸而白水災狀總餉者恚
曰軍餉所闗而敢若此獨不為身計乎公曰何敢為身
計寧罪去爾某此行泛舟田上來豈復有可催之租乎
爭辨久之旁觀汗下而公自若宜興卒得免而公名益
髙以選辟教授滁州甫之官又以選改辟知金壇金壇
素劇邑加之連歉至而敗望而避者累數政公至嚴保
伍釐經界結義復而免義役田之和買稅糴米平價及
借貸免息以惠街郭勸分大家使一頓折濟以惠鄉井
凡前此民兵虛籍之擾民船運軍粮之擾錫宴低價買
物及凡官司敷抑之擾皆次第訪求而汰絶之既一切
與民休息矣民有閭里自為不靖之訟則使訟者賫牒
自詣里正覈實併鄰證來然後行不實者往往自匿其
牒不以詣詣者類已氣平折而歸鄰里和議頑者再至
再使自覈則擾不及所怨而徒自擾亦氣索而止惟豪
黠者有犯則痛繩不少貸合邑至無敢鬭狠淮民流入
以萬計則又為賑給撫䘏區處廬舍或括田畝使耕拔
其能者為總轄使分御之亦無敢譁乃崇學校明教化
行鄉飲酒禮復訪國初葇山書院故址一新之以待逺
方遊學之士在邑四年政成信洽民不忍其去慶元府
通判主官浙東鹽事舊例諸場解鹽百袋附五袋補鹽
倉耗折名五釐鹽未幾提舉官併取為正數重為民困
至是公奏蠲之其他郡事之倚辦者不勝紀淳祐十一
年入為諸司粮料明年衢州冦攘事聞水復冒城郭朝
廷擇守屬公使行公謂捕賊之責雖在有司亦必習熟
土俗之人乃能翦其慿依截其奔突至即嚴結保伍選
用土豪首旌常山縣令陳謙亨寓公周還淳等捍禦之
勞且表於朝乞加優賞人心由是競勸未幾盜復起江
山王山間甫七日而衆擒四十八人以來賊知土人非
官兵不能久駐者比終公之任不復動水潦所及則為
治橋梁修堰閘補城壁浚水源助葺民廬賑必錢米招
通鄰糴奏蠲秋苗一萬五千石有竒盡代納其夏稅併
除公私一切之負坍溪沙壅之田則又請於朝永蠲苗
稅民困復蘇初先聖闕里子孫依廟而居自南渡寓衢
州有詔權以衢學奉祀因循踰百年子孫無専饗之廟
公撤普圓廢佛寺奏立先聖家廟如闕里既成行釋菜
禮退講中庸仲尼祖述堯舜一章剖析吾儒與釋氏之
所以冰炭者窮極藴奥皆先賢所未𤼵寶祐二年遂以
政最除太常丞有忌者劾去之未幾除大宗正丞遷金
部金部舊責州郡以必不可辦之泛數州郡亦自知稱
塞無期唯以囑吏延歲月或併當解者亦不解而金部
益以匱吏益得以顛倒為奸繳納牌匣有累日不呈拆
者解人赴部有逾月不到者報解錢帛有官不預知者
公日夜討論參州郡十年逐色最髙歲分以本部每月
實用之數斟酌均配給冊使州郡親自批認而呼各州
郡承受人之家行在者遞冊使私自程督約稍稽時刻
即責有歸承受人憂責切身程督過於己事故不遣一
字一卒而綱解悉如批認之約吏幾可束髙閣一時上
下便安之三年除將作監淮東總領辭改知寧國府辭
四年除左司再兼金部以抗丁大全去國差知吉州尋
鐫罷時有嬖倖朱熠以武弁辱臺察至是凡三劾公公
歸四年而大全敗開慶元年詔起為浙西提舉先是大
全以私人為之盡奪亭民鹽本錢充獻羨之數不足則
又估籍虚攤一路騷動亭民多流亡公甫建臺首還前
政鹽本錢五十餘萬貫蠲虚攤諸色欠錢十餘萬貫奏
省華亭茶鹽分司官一洗苛擾之根寛其限期使諸場
皆得專達復改定秤斛之非法多取者流民復業鹽課
遂為近年之最明年改元景定差權浙西提刑兼知常
州時江防正急公初至有新招淮軍數百人浮寓貢院
給餉不時死者相繼公為請於朝創名忠衛軍截撥上
供贍之訓練不兩月皆成精銳置寨並江之媿村以屯
之前憲使亦兼知常州常有故家子吳大椿城居而被
刼前憲使諱其事誣大椿與兄之子焴爭分而自刼其
家追毁大椿官編置千里外臧獲皆徒黥而囚鎖之聲
其寃者載道公為兩引審得實乃奏復大椿元官而盡
釋其家之囚者尋以兼郡則行部非便得請専臬事自
是澄清一道擊貪舉廉風采凛然每將巡厯先期宻帖
分選州縣官之能者不移時入獄抄名件人數先飛申
故移藏罪囚之弊盡革至輒犴獄為清二年除大理少
卿又除直華文閣提㸃浙東刑獄兼知婺州婺多大家
其俗或誤以不納官賦為豪至有田連阡陌而官無户
名由是官賦失陷而小民受多納之苦公奏行挨究法
使官民户各置冊自疏計田若干就以其冊參都保扦
量冊(闕/) 約扦量冊有其田而自實冊不載者沒之官
大家多不便婺有貴人通在朝因嗾言者罷公歸四詔
除湖南轉運副使以迎養非便再除提㸃浙西刑提㸃
久闕官所在獄户充斥平江去臺治咫尺所禁四百五
十餘人公以隆暑領事即周行巡厯者兩閱月八郡三
十九縣之獄自庚申距今方又再為之一清安吉州有
孟五娘者訴其夫與僕二人俱被殺而無辟囚郡守懸
賞萬緡蹤跡其形似而連繫考掠者十餘人終莫得其
實公入境宻訪之所謂辟囚乃即號呼索命之孟五娘
自為之蓋私買宗室趙良夫殺其夫僕救之併殺其僕
以滅口也贓佐具在一引即伏誅逺近稱神明丹徒劉
顯忠因聚博若顔千八用偽㑹更四獄厯三載次第根
連其所從得至廬州姓劉人無其名不可追而止矣然
偽㑹法重而闗朝省例無敢與理雪不死盡不止公盡
釋所禁十七八而聞于朝曰情不過誤用豈可例拘文
法使盡死於獄以違聖天子好生之德金壇有偽㑹
獄亦先釋其明不偽造者數人聞者為縮頸然朝廷亦
汔不問寧我負人者自孤朝廷耳其餘平反雪寃類此
甚衆列城風動焉初浙西監司獄訟之滯皆由期限之
不應每監司下車必首以此申儆或親書與州縣約戒
勿違而違如故則怒之怒之改匣又違則又重怒之至
再至三而専卒四出明知其擾不暇卹曰我非不卹州
縣而負作者有在矣不知繳引抱匣官司例責之承引
走卒而行移之築底又皆巡尉小司存力不能堪繳限
抱匣到司之費不貲則勢不容於不違其失正在上而
不在下也公初為提舉洞開内外門許州縣到限者徑
詣聽事下吏不提要索而限無復違至是再為提㸃刑
獄思之愈精則又創循環總匣屬各州主管官凡州之
管内諸司報應皆併入匣一日一遣以來本司之公移
則又總實於匣以往每晡時坐衙八郡之遞兵旗鈴雜
沓各以總匣至而事無小大纎悉具是併賫抱者亦免
矣公之在浙西稱明監司此最為要法而公既去輒廢
滯違如故其後之人各出聰明恥相襲耶將吏有不便
抑之不以告耶是足為後來法不可不書者也而風聞
者反謂公以專恣凌州縣劾罷之公笑而已五年除提
㸃江東刑獄甫閲月而今皇上改元咸淳詔除太常
少卿兼右司尋兼知臨安府時物價方踴公思抑之以
便民民聽未孚而言者已罷之去明年差知婺州責以
了前嵗挨究法辭未就俄以疾卒于家此其踐敡之大
略嘗獲施於財賦訟獄期㑹者如此而實志存當世之
大計立朝知無不言其為粮料嘗奏陛下登廷二相
嘉與之更張且舉綱要為言謂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
官以正萬民此朕之責于此可見陛下大有為之志將
明庶政新萬化也然端平嘗更張矣淳祐甲辰又嘗更
張矣而愈降愈下以至近嵗弊不勝言倖門蠧冗易潰
隄防曲徑旁蹊動干綱紀朝廷未正也迎逢者和庸碌
者安鑚刺者進貪饕者富百官未正也畿輔之民困於
刻剥福建之民死於飢疫三邊之民盡於干戈萬民未
正也今陛下臨政願治非不切中間一再更張非不銳
而若此何歟亦端本澄源之地有當加之意曰正心而
已心本正也有所矯飾則不得其正有所慢易則不得
其正有所牽制則不得其正有所忿激則不得其正臣
請一一言之陛下研精理學不啻渇飢非有所矯飾
也然宫庭雖嚴傳聞易廣敬天有圖而未必能戒狎昵
之漸訓廉有銘而未必能謹邇殖之防或者謂陛下
之心不能無所矯飾也是以朝廷百官萬民之未正也
陛下圖任正人賢於夢卜非有所慢易也然示訓徒多
收誠未至内批徑下不出於中書持支自行不咨於百
職或者謂陛下之心不能無所慢易也是以朝廷百
官萬民之未正也陛下絜持大公無有偏黨非有所牽
制也然轉移雖速觀聽未孚投昇諸人之典似欠施行
掃除宿蠧之章頗聞節貼或者謂陛下之心不能無
所牽制也是以朝廷百官萬民之未正也陛下博采人
言多所嘉奬非有所忿激也然外雖容受中似致疑謂
盡言為賣直而容立仗之喑謂議政為㳺談而棄防川
之戒或者謂陛下之心不能無所忿激也是以朝廷
百官萬民之未正也臣願陛下反而求之於心肅然起
湛然靜事事物物付之公論而矯飾慢易牽制忿激之
私不行焉豈惟朝廷百官萬民得其正太平可致也不
然元正一札昭如日星天下誦之而已其為金部嘗奏
臣觀天下大勢危亡二字殆不可諱何者敵人以飄忽
震蕩之勢所向吞噬略盡無所肆其毒則其志必無頃
刻不在江南而吾國藩籬何其空闊也苦竹隘之圍幸
而解去然敵據寳峰則受敵之日長宣閫孤立何能支
乆蜀事去則東下之路不可遏危亡之勢一也幹腹之
傳尚在𣺌茫者以大理未滅耳大經滅則因其人以闖
廣必且奔逃四出危亡之勢二也轉料之舟我可以往
彼亦可來敵人則不習舟楫矣逆雛所部瀕海諸郡胡
為而不習舟楫且安知販易之徒無為其鄉道者一敵
登岸萬事瓦裂危亡之勢三也淮襄所恃不過清野然
其城海州城宿亳城光化又將城光化之定城積粟既
富則可番迭往來而沿邊不足支危亡之勢四也轉危
救亡當以寛民力為急臣觀今日民困極矣瓊林大盈
示天下以聚斂之標凖而民困非時之賞賜不急之營
繕足以縻金耗帛而民困貴戚之卿與夤縁攀附之徒
汲汲焉圖利其身若家而民困宦官女子光燄赫奕惟
通神物是經是營而民困修内司奪田伐木控持訟訴
無問法理而民困私慾薫染所在貪官暴吏以椎剥為
常而民困斯民習見盜賊之行怨入骨髓而有司之勢
尚足以刀鋸斧鉞之則俛首以待卒有變故誰為國家
出死力哉亟慮而亟圖之是在陛下又奏祖宗所儲
内藏庫本以備非常今非常之費既不出於内庫無藝
之供又復取之左帑竊意内藏封樁左帑皆在國者也
而又以内庫封樁之有餘竭左藏之不足非但剜肉補瘡
而脾肺肝膈之間自相朘削左帑無可通融兵餉必且
不繼脫巾呼市之憂或在目前内庫封樁之積其能獨
存乎上皆改容納之事茍闗國家雖身不預其事亦起
而力爭方丁大全用事人已多側足避禍公曩宰金壇
嘗與大全稔至是數之曰某人當留而劾某人當劾而
留賢否倒置外議謂察院何如人後大全曲擠丞相董
槐去之欲攘其位時則大全羽翼既備士大夫無復為
公議出一言獨三學諸生伏闕攻大全書十餘上大全
戒鼓院勿以上上下之情既盡為所隔中外洶洶憂不
知計所出公奮筆貽書二府程元鳯祭抗曰某以非材
備員宰掾事無鉅細皆當效忠况言路通塞尤闗國體
竊見此月十三日三學再入叩閽之書通進司已行繳
入繼聞付還見留檢院祖宗國脈全在公議雖斟酌可
否未必盡行然未聞一却而不納者譬之防川勢必奔
潰四出伊欲全公議一線之脈和諸生不平之鳴莫若
廟堂就檢院取上三學元書與之徑徹榻前庶幾上禆
君德中全國體下安士心大全聞之怒甚而猶冀結公
自助時右司趙公崇潔見書亦預名大全因招公三酌
而諭之曰此必趙右司所為公出藁示大全曰此實某
所為若以為罪願自當之於是與趙相繼罪去而公之
直聲聞天下凡其議論之大略嘗獲著聞於在朝者如
此而尤長睇逺志念念國家所思或出於當世施行之
外謂自井田既廢而竭下奉上之弊已極則欲計每郡
上供支遣及官兵衣糧之數合管田若干繞城二三十
里除墳墓宅舍仍舊外凡田皆為公田使廂禁軍分種
三時務農一時講武廂禁軍不足則就用元佃皆比元
租少損以利之脫遇水旱則守倅登城可以目望出郊
可以手摘官吏皆無所容其欺山城之郭外無田者宜
於近城有限段良田處為之而官買大家限外之田以
償近城失田之户公田既成百需取足不復更傕二稅
為民置官不過聽其爭訟而已又謂自國家南渡而竭
江南以事兩淮之弊已極則欲増修徐敏子所建排鱗
塹之法於兩淮次第鑿溝遞相灌注就以所鑿土築塹
其田之北各以蔽田彼此參平如魚鱗形重重相隠以
極於彌望無際則敵不得長驅以取禾塹田既成守備
皆具而厚吾江南事力他日又將無事不可為也已磊
落英發思整乾坤或抵掌極談神采若為之飛動其為
浙西倉司時敵馬飲鄂渚猶未肅清别樁六十萬貫擬
創武備庫又造弓弩刀箭火炮軍兩獻助朝廷其再為
浙西憲司時嘗浚犇牛至吕城糧運河又欲併鑿深吕
城至京口之河平通淮運貫徹南北以地髙費大未果
麾節所至必先闢射圃親率士卒習射無虚日慷慨事
功無事不致其力如此朝廷方將老其材而用之公則
下世矣非命也夫公幼卓犖不羣少長從忠公劉漢弼
游既仕從實齋王公遂游相與切磨究心理學已復徧
交儒先久而脫然有自得處每謂下學上達工夫不可
偏廢三十輻而共轂萬千岐而通都雖涉厯乎稱停裁
酌之中而必融液乎湊合總㑹之地故其見之應事動
無凝滯於書則古今聖賢用力之方國家兵財阨隘之
要經史諸子卜筮隠書皆嘗鉤索其要仰輒辨誦如流
善談者莫能屈朝散公性豪爽能詩好談論年高益喜
怒不常公事之曲盡其孝少家貧叔祖為浮屠曰幸乳
巖有精鑒知公必貴督教之且留錢浮屠氏所謂長生
庫曰此子二十嵗登第吾不及見之矣留此以助費已
皆果如其言公侍朝散公泣祭而謝之錢分文不復取
自是赤手自奮以至通顯其為人精悍機警介介整整
為文一字不茍與人交一語不妄對客無問勞色笑之
歡而久益親死生患難營救不遺力聞一善即手録積
之久參之衆不待其求薦用恐後茍非其人雖挾勢不
可得為官汲汲為民而江湖獻詩挾書星命技術之流
絶不予進凡皆確守之終其身故能以一介布衣起自
深山而聲名驟滿天下朝廷臨事擇使必首預選中每
有薦進於朝及轉言於四方士大夫皆輒應如響蓋其
所以見信於人者深矣震與公少同經而公早達不及
同研席惟見震文輒誤稱許未深交也别二十年僅兩
嘗㑹面即别及震初為尉吳門而公適以庾節來未意
公之遽我信也入境俄首招見舟中道心腹檄震監還
前政諸處鹽本錢天涯海角因為在在徧厯具詢其疾
苦以告并疏華亭置分司徒耗根本之狀公皆信而罷
行之明年春再檄震結局分司事凡窮民欠官司錢皆
為請免官司欠民户錢皆為請償公又一一從之易節
憲臺凡讞獄多許預議相與無疑同於骨肉恍不知其
見信之由久乃知公之來嘗訪屬吏於侍左郎中麋公
弇麋公嘗道震平生而然麋公亦未嘗為震言也嗚呼
世降俗漓士大夫辟用僚屬惟勢惟囑山林晩出之士
非先屈辱其身不得進世豈復有如二公之相與圖謀
選用一惟其公者耶最後公尹京復招震使自近震答
書問京可尹也物價當何䇿可平遲報未即行而公已
去公長震僅一嵗謂相依效尺寸後㑹正未渠央也詎
料公之遽止此耶嗚呼惜夫公生於嘉定壬申十二月
之四日卒於咸淳丙寅七月之十三日葬上虞縣建隆
㠗兊山之原以咸淳戊辰十二月之某日娶張氏封宜
人子二人長凝鄉貢進士次焱將仕郎女一人孫男女
各一人先𦵏期二子以其行事來求狀震疇昔受信用
者也不敢辭併具其本末大致如此以求當世立言之
君子述焉謹狀是年五月朔門人文林郎新除史館檢
閱黄震狀
知興化軍宫講宗博汪公行狀
咸淳二年秋福建路安撫使使兵部侍郎吳公革與轉
運使尚書吳公堅提㸃刑獄(闕/) 劉公震孫同以故知
興化軍汪公得人心之事(闕/) 時驚傳以為異蓋
公以是年四月二日領郡(闕/) 以病卒于郡為郡
纔六十日而郡之人愛之過於感百年滲漉之恩甫病
而户户為之禱甫卒而軍民無所泄其痛一夕羣起碎
其毉之家卒甫三月而衆為之立廟已屹若凡成郡之
寓公自後村劉公克莊以八十餘大老與凡名流達官
及郡之人士以千百計無一不為文以哭郡之各罷市
巷哭極而至山崖海角攜老扶幼焚香誦佛以報德者
日填咽城闉亦無不失聲大哭及公靈輀之歸士之路
祭者尚六七百人細民書哀痛之詞于帛擁送哭不絶
聲者百數十里他時生太守得詔趨朝聲燄赫奕獻旗
帳道旁以希賞者反不若是之多也於是一時既驚傳
以為異又或従而疑焉曰有是哉何以得人心如此之
速哉未幾則聞公靈輀之方歸也衆哀其貧助之費其
弟與子相持而泣曰吾兄吾父廉生死矣死可反貨取
以汙之乎辭不受衆義之且不忍復取其已助之金也
則以之入郡學刻凡所哭公之文如祭誄如哀辭如挽
章雜著成二巨編名之曰遺愛録其文往往流傳入京
師士無賢不肖皆驚傳之以為異且或以為疑者始皆
咨嗟歎息以為至誠之未有不動古道果未嘗不可復
行於今而謂感應之機㨗於桴鼓者果非虚語余時官
中都聞之亦為泣下非以其私為公泣也為人心之良
易感如此而流俗反厚誣人心謂不可復待以君子長
者之道因公之事不覺重為之嗚咽流涕而百感生也
嘻幾無以致余此非恨矣太學應君浩然公平生交也
忽一日過余而謀曰公葬有日矣將屬子狀其行以求
銘當世大手筆而公性謙退不伐善凡厯任善政未嘗
為人言雖子弟莫能知其詳當若何為狀余曰昔葉水
心述黄子由父鼎瑞之行以鼎瑞晩年得官而仕不盡
其能莫可狀也則舉其教子由以忠與上嘗問其動息
事曰是則述之大者以首于狀可也今公之政雖不得
盡聞然其死之日得人心如此其為可述則大矣公生
好水心文死用其例表其事以首於狀亦無不可也公
諱元春字景新慶元府奉化縣雙溪人世為望族有霍
丘縣主簿汝寧者其髙祖也汝寧生偲不仕偲生珪亦
不仕珪生文簡是為公父以公貴封承務郎累贈朝散
郎母戴氏贈安人公少穎悟好學受詩于大學余先生
正君及宗學諭王先生貫道二先生四明詩學淵源所
自從之游者常餘百人公獨每為稱首嘉熙四年庚子
本府薦公苐一人明年登進士第調紹興府上虞縣尉
以廉直聞提㸃浙東刑獄趙公性之檄公入幙事多倚
决朝散卒以憂去官服闋調揚州司理參軍未行浙東
提舉茶鹽司議置鹽倉定海而經始難其人僉謂請從
事浙東者莫公若也辟公監官公至一新敖宇民不知
役而事速辦凡所立出内去後人皆可遵守然猶曰此
等豈我輩事也甫補足前任考即去之以選辟沿海制
置司凖備差遣又以選改辟浙東提舉常平司凖備差
遣俄又以選改辟提領户部犒賞所檢察官自是聲聞
日髙中朝士大夫皆有引使自近之意矣犒賞屬畿漕
公在幕裨民政為多所管酒庫餘六十所月有酒餽獨
公不納寳祐三年春以考舉改宣教郎淮東制置使丘
公岳辟公烏公宰㑹裕齋馬公光祖尹京亟請於朝易
以宰錢塘錢塘所謂赤縣也舊多閹宦挾内庭修造稱
科率吏因挾之以擾民民訟率不時决明曰將於是乎
應科率也令亦大息不敢言公至獨慨然首為申免科
率而訟至立斷吏不得售其奸多散去晝靜簾垂焚香
對聖賢而已僧有訟百姓負長生庫息者公諭明日偕
頭首僧以庫簿來來則閱其簿示之曰然則取息已多
汝僧自號脫離生死視世上為昨夢空華何必乃爾汝
僧自有懴罪法令今為汝焚此簿汝幸行道誦經賛獻
之助汝成一善因縁僧不知所對即下堦行誦如公戒
而凡隷于簿者皆得免不但被訴者一人也凡其用柔
以理不動聲色類如此而有剛不可回者焉縣附京凡
在街郭者用坊正吏自以其私人直達文書外此則盡
用里正如他邑一旦富民憚充役之難而吏亦幸文書
之便合謀自天府盡改為坊正公徧詣臺省力爭謂果
改則縣不可復為鄉民亦將受無窮之擾廟堂是公言
得不改公因為之排里正一新至令縣㕔立石記其事
馬公雖吏師而獄事有不可公每力爭馬公亦屈服四
年十一月以政績擢提舉行在雜賣場時有武弁朱熠
者嬖倖也與其後嘗竊弄相柄通國以俚語目之曰丁
風者同時辱臺察亦知慕公名皆薦公自代公醜之不
謝亦竟不往謁熠遂轉前日之慕為怨劾公去國實五
年丁巳六月也明年添差通判台州時右司麋公弇守
台廉介而惠公故人也台適旱歉麋公極意賑䘏公援
南豐為倅賑荒自比借常平米先盡數賑糶而麋公募
富民糴廣米續填台以故雖旱而不饑提㸃刑獄何夢
祥亦自詭知公檄公决獄公為剖决一清鹽商有姓陳
者與都司何子舉夙有憾夢祥觀望欲置之重辟公爭
不可夢祥逕逮至憲司破其家死者六人衆寃之而歎
公之不可屈明年改元開慶十一月丁母憂景定三年
再添差通判寧國府與守多議不合惟諸司差决無虚
日常得盡心以救民且嘗告倉司四弊一曰專人搔擾
之弊謂所至攜獄具羅織視貨多寡為拘縱近到縣獄
見一二推欵皆貫索專卒隨之出入獄户此不可不革
也二曰攝職拏攫之弊借補白帖冒被冠裳賞罰無闗
漁獵何極此不可不革也三曰獄訟不决之弊民間久
不得直於官乃意自求勝於刀斧此不可不革也四曰
預借重催白納之弊官賦之入愈虧下戸之害益迫此
不可不革也明年除武學諭是冬遷博士五年三月輪
對謂端平柄臣不知扶弱而圖驟興三京之隻輪莫歸
百年之儲積頓竭戊巳狂姦苛刻轉毒中外之懷怨滋
甚滸黄之偷渡突如是先戕國脈而國勢隨之今欲轉
弱為强惟在遴選牧守東南半壁能幾州郡憔悴之餘
能幾生靈豈堪戕賊之無藝耶十月除諸王宫大小學
教授咸淳元年五月輪對時今上新御路朝公言先
皇帝四十餘年憂勤僅收一戰之功遺大投艱正在今
日願思天命之難諶願思人心之難保願思直言之難
能願思財計之難裕願思紀綱之難正願上法藝祖以
洪濟艱難又援真宗之蠲免逋欠乞寛民力六月除宗
學博士十二月丐外差知興化軍公在宗學凡二年整
規矩嚴課試諸生畏服又考覈財用之出入知前此為
吏所乾沒者十餘萬緡至是不得欺財用沛然以修先
聖殿及講堂如新造其在興化妻妾不之官惟一弟一
子侍舊例免壺山寺歲輸留以充迎新公至不入寺舊
有例冊皆於赤厯外取贏以自豐公至卻例冊舊例官
買物與市異價公至不許官買惟蔬飯一盂終日坐㕔
事事至即面問而立决之其政以教為先有乖叔姪之
分暌夫婦之義而來者皆化以天理人彛之正有百姓
為勢家奪漁利者久不敢訟聞公可告告之立得還有
為挾勢攘其田者訟四年不得直公為直於片言之下
有挾親戚勢侵人田四十畝者其人方詣㦸門外欲訴
挾勢者已追及就歸之曰毋使公知也其他不可枚舉
而其大要皆本於至忱惻怛以行之故强與弱勝與負
若皆心愜焉郡有西陂久廢公至半月而修復如舊其
他有可為久長利者方次第搜舉人方欣若更生而天
已奪之遽此所以千里之内羣起相哭真如赤子之失
慈母也公英爽不羣剛正而能濟之以和少刻苦自立
終身無所附麗而人有片善寸長推轂恐後為人謀盡
忠而委曲繾綣有情味故士譽多歸之公嘗暇日從容
謂余曰為人如流水但務平平偶遇湍激為竒為變亦
惟行其所自然嗚呼此公平生心事也豈期有為卓絶
過人之事哉及其死而得人心乃不惟今之人無之雖
古之人亦無之蓋為相數月而薨舉四方之内哭之者
古今惟一司馬公為郡兩月而卒舉千里之内哭之者
古今惟一汪公位不同而事同皆發於人心之天而不
可强者此非卓絶過人之事而何豈由大中至正而行
者其效自有不可及耶嗚呼向使司馬公而不遇亦不
過鄉曲一常人耳此豈可以聲音笑貌為哉公生於嘉
定元年戊辰九月八日得年五十九娶劉氏知某州某
之女子二人長性存太學生次某將授遺澤女一人嫁
邵森將仕郎汪雖雙溪望族而公獨貧至於無家遊學
外方授書養親備厯艱難以至入仕凡三任於越因寓
居於越其孤將以咸淳四年七月某日就葬于越之某
縣某鄉某原嗚呼魄體歸地雖贏博之間可也魂氣無
所不之則廟食將百世於莆惟公為有之豈不盛哉震
於公里下士也亦登宗諭王先生之門而公先一行不
同時僅識面耳公既達宗諭亦下世震以介僻例不投
人刺别二十年不相聞丙辰省試偶公為考官批震卷
獨褒往謝之省憶其為同門晩出也甚歡自是與往來
每以出處大致相勉勵公之出守興化送别浙江亭上
語震以得朝廷科借零㑹即行將藉以兊便流通一郡
錢楮且將減官鹽價以收零㑹使常不出郡境某所預
計者僅此耳餘事臨期未前知也嗚呼公之言猶隠隠
於震之耳詎料一别遂至於泣視遺愛録耶震與應君
共輯公遺事而未多得因併及其交際之私蓋其言亦
有可録者不忍弃也雖然公之大者不特此也豈無太
史氏特書大書為千萬世牧民者勸耶咸淳四年六月
日門生文林郎史館檢閱黄震狀
黄氏日抄卷九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