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備覽
東宮備覽
欽定四庫全書
東宫備覽卷五
宋 陳模 撰
戒逸
書益稷篇禹曰無若丹朱傲惟慢逰是好
無逸篇曰自時厥後立王生則逸生則逸不知稼穡之
艱難不聞小人之勞惟耽樂之從自時厥後亦罔或克
夀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西漢成帝本紀曰帝為太子壯好經書寛博謹重其後
幸酒樂燕上不以為能
本朝淳化五年姚坦為益王府翊善坦好直諌王嘗作
假山所費甚廣既成召僚屬置酒共觀之衆皆褒歎其
美坦獨俛首不視王彊使視之坦曰但見血山安得假
山王驚問其故對曰坦在田舍時見州縣督租上下相急
剝鞭笞血流愁苦不聊生此假山皆民租賦所出非血
山而何
大中祥符六年榮王請石保古伶人新𨽻教坊者作戲
及赴北園御筵有伶人少不中意榮王遽叱之將加捶
撻宫寮莫敢諌既而對上復請此伶人作戲上不悦他
日以語王旦等曰朕昔與諸王侍宴何敢如此弟兄相
接亦無㳺談惟是讀書著文交相質問即位以来每嵗
錫宴不過再三政慮宴喜之次言辭或至差失今當警
戒之也
臣某曰書曰作徳心逸日休則逸乃有徳者之事而
奚戒之為葢惟有徳者然後能逸則為泮渙優㳺為
心廣體胖否則曰逰逸曰逸豫凡其盤樂怠敖流連
荒亡者皆逸之為也奈何其不戒故雖伯益之告舜
亦曰罔逰于逸罔淫于樂雖文武之聖而亦必始於
憂勤然後終於逸樂况未能如舜文武者當何如哉
嘗觀周公作無逸一書而必以立王生則逸為言葢
其沖㓜之始一流於逸則異時難以訓導故欲於其
始而謹之也然周公不惟以無逸為戒又必言享國
之永短以起其敬畏之念嗣王而無所畏則己夫茍
知畏豈不畏天命者而乃甘於逸而罔或克夀哉後
世如漢成帝弱不克君而紀乃言為太子時幸酒樂
燕樂贊言建始以來王氏始執國命哀平短祚其所
由来者漸則又必以湛于酒色可為於邑先之無逸
享國之說至是而愈信矣國朝東宫師傅每擇正人
凡一玩戲一宴逰必欲其諄切致戒其以是歟
崇儉
唐太宗撰帝範十二篇賜皇太子其崇儉篇大略曰聖
代之君存乎節儉富貴廣大守之以約茅茨不剪采掾
不斲舟車不飾衣服無文土階不崇太羮不和非憎榮
惡味乃循薄而奉儉故風俗淳朴比屋可封此節儉之
徳
本朝嘉祐元年英宗㓜養于宫中上及皇后鞠視如子
七年立為太子及入内良賤不滿三百口行李蕭然無
異寒士有書數厨而已中外聞之相賀
政和五年皇太子言臣竊覩自昔東宫建司設局張官
置吏往往竊有所擬慕為虚名徒費廩食書曰謹乃儉
徳惟懐永圖臣立身之始敢不念兹伏望聖慈詳察應
東宫官吏不必具備諸司庶局頗令兼攝至於閑徒冗
卒舊例有者亦可蠲除務從儉約如此則不惟臣得少
安私分仍得清心省事専精學問仰副君父教育之意
從之
乾道七年皇太子言已降指揮臣合使人從比親王加
倍臣竊惟徒御猥衆必致請給過多雖事號為増加于
財用豈無耗蠧况今趍走前後之人不為之少更益以
倍其敢奉承今止乞添置指使直省官各二人及客司
四人親事輦官步軍司宣效各一十人所差取人數並
依已降指揮施行其餘合使人數並行蠲免詔依
臣某曰古人有言貧不學儉富不學奢言生長於富
室則易於奢而難於儉也况於國之儲貳兼富貴而
有之者乎嘗攷周官外府共王及后世子之衣服之
用至於歳終則惟王及后之服不㑹雖世子亦㑹矣
此所以撙節其用度惟恐其儉徳之或虧而侈習之
易長也豈惟世子雖帝與王猶必示儉然後天下足
以后妃之賢則詩人以躬節儉服澣濯稱之然則王
與后雖不㑹而所以躬履夫儉徳者亦不容自懈也
矧世子者衆望之攸屬一言一動之必謹則天下樂
誦而願戴之否則有竊議之者矣其何以係天下之
心而善天下之俗耶古人之遺子孫必以清白而所
以示之者猶欲其師吾儉况為世子者乎本朝列聖
一以儉為家法固宜英廟而下其在東宫日亦皆以
質儉為徳撙節為請也
辨分
西漢成帝紀曰帝為太子寛博謹審初居桂宫上嘗急
召太子出龍樓門不敢絶馳道上遲之問其故以狀對
上大說乃著令太子得絶馳道云
唐肅宗紀曰初立為皇太子有司行冊禮其儀有中嚴
外辨其服絳紗太子曰此天子禮也乃下公卿議蕭嵩
等請改外辨為外備絳紗為朱明服乃從之
本朝至道元年皇太子上言受命以来每見僚屬皆稱
臣况至尊無二上之文事主有比肩之義接見之際啟
處不遑望仍舊稱名庶安懇悃從之仍付史館(時百官/自稱姓)
(名宫官即稱臣其兼宫官者自左/右庶子而下並依宫官例參見)
天僖二年禮儀院言皇太子宫僚請如至道中故事名
而不臣臨軒冊命舊奏正安之曲今請改為明安從之
三年十一月十六日南郊儀仗使錢惟演言正陽門習
儀皇太子立樓上御坐之西左右以天氣暄持繖障日
太子不許復遮以秉扇太子又手却之文武在列莫不
瞻視及十三日至太廟有司設馬臺于廟内太子乗馬
至門命移臺出屏外下馬步進十四日至郊壇前驅者
解青繩將入外壝太子亟止之遙望壝外即下馬伏以
太子英睿之徳既自天資謙恭之志實遵聖訓昔桓榮
以儲宫精博學謂之國家福佑書於史冊今太子持謙
秉禮發自至誠士民𫝊說充溢都邑伏乞宣付史館詔
奬皇太子仍以詔答惟演從其請
政和五年皇太子言伏蒙睿恩誕揚典冊俾正儲闈擇
日朝謁太廟有司依至道天僖故事合乗輅用鹵簿雖
以雷文一角螭代龍飾在臣不敏尢不敢當此盛儀聞
命悚懼義當自陳欲望特詔有司不用金輅鹵簿許令止
依常儀乗馬至太廟幕次易朝服行禮以安私分詔從
之
臣某曰嘗讀西漢太子與梁王共車入朝不下司馬
門公車令張釋之追止而劾奏之文帝雖繇是竒釋
之而景帝亦以是恨之故史曰事景帝嵗餘為淮南
相猶尚以前過又江充從上甘泉逄太子家使乗車
馬行馳道中充以屬吏後恐為太子所誅因是為姦
掘蠱太子卒不免釋之之事固非充比而不下司馬
門與乗馬行馳道中均之為不知尊天子也粤自天
尊地卑而乾坤定典叙禮秩而上下立君臣之分斷
斷乎不可易也名一不正分一不明則異時召釁啟
禍將有不勝其憂者孰若動必以禮遇時損抑而必
以正名辨分為念者乎矧太子者天下之所仰望者
也使天下心知其有尊君卑臣正名辨分之徳固已
聳動而知所歸戴矣異日事之為君寧敢有干名犯
分之事哉漢成帝唐肅宗與本朝列聖之厚徳可以
為鑒而戾太子之事可以為戒矣
正家
易家人卦曰家人利女貞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
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
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
天下定矣象曰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
恒初九閑有家悔亡象曰閑有家志未變也六二无攸
遂在中饋貞吉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巽也九三家人嗃
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婦子
嘻嘻失家節也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順在位
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愛也上
九有孚威如終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
本朝治平元年韓維上疏曰臣𫝊聞禁中汎至諸臣之
家為穎王擇妃臣竊以為非便臣聞夫婦者居室之大
倫將以正家則承宗祀以繼萬世之嗣故禮之用惟婚
姻為兢兢兢兢者謹之至也臣愚以為宜厯選勲望之
家謹擇淑哲之媛考古納采問名之義以禮成之今陛
下為元子求婦而姑出茍簡殆非所以示穎王使知室
家之道在徳而不在色也陛下不可不加聖意焉(三年/英宗)
(皇帝始納故相向敏中孫女為/皇子穎王婦即欽聖憲肅皇后)
元祐七年范祖禹進家人卦解義其略曰家人之道以
内為主女正則家正矣故其利在女之正彖曰家人女
正位乎内謂六二也男正位乎外謂九五也六二以柔
得位而居中九五以剛得位而居尊男子居外女子居
内男不言内女不言外男女之正莫大於此
臣某曰天子聴男教后聴女順天子理陽道后治隂
徳天子聴外治后聴内職教順成俗内外和順國家
理治此之謂盛徳男女之别葢不可不謹也知所謂
别則夫夫婦婦而家道正不知所謂别則内外相瀆
男女易位道且不行於妻子而况於正人乎知禮之
所以為教則知易之所以為教矣故易以男女正為
天地之大義而極其道至於正家而天下定嗚呼盡
之矣昔者虞舜之紹堯自刑于二女始文王之御家
邦自刑于寡妻始天作之合詩人則以美太姒之賢
宗周之㓕詩人則以刺褒姒之亂葢不可不謹也西
都吕氏之變厥鑒不逺下至成帝趙氏亂内外家擅
朝而王氏因以簒位武后亂唐幾覆宗社元宗不鑒
乃復敗以女子防㣲杜漸之君凡所以使女謁不行
外戚不得以用事者皆此其慮也聖人作易於家人
之彖不泛言利貞必曰利女貞亦曰女難乎其正也
故于初爻曰閑有家悔亡謂處家人之初乃治家之
始必防閑之然後悔可亡至二爻則又明言之曰无
攸遂在中饋貞吉夫女以順為正者也豈容有所専
遂者哉惟六二之爻以隂應陽無所専遂職乎中饋
巽順而己是以正然則牝雞之晨古人所戒非所以
為正矣又至上九以家人之終懼其儀刑之道無以
相孚而威無以克愛也則又曰有孚威如吉後之欲
求正家之道者惟女以順為職男以威克愛防之於
初謹之於終俱不失其正焉斯可矣國朝如韓維有
擇妃之請葢正家之始而欲厯選勲望之家謹擇淑
哲之媛在今日尢不可不加意者㣲臣敢以是為獻
東宫備覽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