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理大全書
性理大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性理大全書卷四
西銘
(朱子曰横渠姓張名載字子厚秦人也學古力行/篤志好禮為關中士子宗師嘗於學堂雙牗左書)
(砭愚右書訂頑伊川先生曰是啟爭端改曰東銘/西銘二銘雖同出於一時之作然其詞義之所指)
(氣象之所及淺深廣狹判然不同是以程門專以/西銘開示學者而於東銘則未嘗言蓋學者誠於)
(西銘之言反復玩味而有以自得之則心廣理明/意味自别若東銘則雖分别長傲遂非之失於毫)
(釐之間所以開警後學亦不為不切然意味有窮/而於下學功夫蓋猶有未盡者又安得與西銘徹)
(上徹下一以貫之/之旨同日語哉)
乾稱父坤稱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處
天陽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地陰也以至順而
位乎下母道也人禀氣於天賦形於地以藐然之身
混合無間而位乎中子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
者天地其形體也乾坤其性情也乾者健而無息之
謂萬物之所資以始者也坤者順而有常之謂萬物
之所資以生者也是乃天地之所以為天地而父母
乎萬物者故指而言之
(朱子曰須子細看他説理一而分殊而今道天地/不是父母父母不是天地不得分明是一理乾道)
(成男坤道成女則凡天下之男皆乾之氣凡天下/之女皆坤之氣從這裏便徹上徹下都即是一箇)
(氣都透過了○自一家言之父母是一家之父母/自天下言之天地是天下之父母○西銘自首至)
(末皆是理一分殊乾父坤母固是一理分而言之/便見乾坤自乾坤父母自父母惟稱字便見異也)
(○乾稱父坤稱母厲聲言一稱字○混然中處言/混合無間葢此身便是從天地來○人之一身固)
(是父母所生然父母之所以為父母者即是乾坤/若以父母而言則一物各一父母若以乾坤而言)
(則萬物同一父母矣萬物既同一父母則吾體之/所以為體者豈非天地之塞吾性之所以為性者)
(豈非天地之帥哉古之君子惟其見得道理真實/如此所以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推其所為以)
(至於能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而非億之也/今若必謂人物只是父母所生更與乾坤都無干)
(涉其所以有取於西銘者但取其姑為宏濶廣大/之言以形容仁體破有我之私而已則是所謂仁)
(體者全是虚名初無實體而小己之私却是實理/合有分别聖賢於此却初不見義理只見利害而)
(妄以己意造作言語以增飾其所無破壞其所有/也○某所論西銘之意正為長者以横渠之言不)
(當謂乾坤實為父母而以膠固斥之故竊疑之以/為若如長者之意則是人物實無所資於天地恐)
(有所未安爾今來誨猶以横渠只是假借之言而/未察父母之與乾坤雖其分之有殊而初未嘗有)
(二體但其分之殊則又不得不辨也○西山真氏/曰西銘推事親之心以事天葢父母生我者也而)
(所以生之者天地也天賦以氣地賦以形父母固/我之父母也天地亦我之父母也朱子曰父母者)
(一身之父母也天地者人與物己與人皆共以為/父母者也父母之生我也四肢百骸無一不全必)
(能全其身之形然後為不忝於父母天地之生我/也五常百善無一不備必然全其性之理然後為)
(不負於天地故仁人事親如事天事天如/事親此又西銘之妙指不可以不知也)
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
乾陽坤隂此天地之氣塞乎兩間而人物之所資以
為體者也故曰天地之塞吾其體乾健坤順此天地
之志為氣之帥而人物之所得以為性者也故曰天
地之帥吾其性深察乎此則父乾母坤混然中處之
實可見矣
(朱子曰西銘大要在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兩句上塞是説氣孟子所謂以直養而無)
(害則塞乎天地之間即用這箇塞字張子此篇大/抵皆古人説話集來○塞只是氣吾之體即天地)
(之氣帥是主宰乃天地之常理也吾之性即天地/之理○問天地之塞如何是塞曰塞與帥字皆張)
(子用字妙處塞乃孟子塞天地之間體乃孟子氣/體之充者有一毫不滿之處則非塞矣帥乃志氣)
(之帥而有主宰之意此西銘借用孟子論浩然之/氣處若不是此二句為之闗鈕則下文言同胞言)
(兄弟等句在他人中物皆與我初何干涉其謂之/兄弟同胞乃是此一理與我相為貫通故上説父)
(母下説兄弟皆是血脈過度處西銘觧塞帥二天/字只説大槩若要説盡須用起疏注可也○問)
(地之帥吾其性先生解以乾健坤順為天地之志/天地安得有志曰復其見天地之心天地之情可)
(見安得謂天地無心情乎或問福善禍淫天之志/否曰程先生説天地以生物為心最好此乃是無)
(心之心也○天地之塞似亦著擴充字未得但謂/充滿乎天地之間莫非氣而吾所得以為形骸者)
(皆此氣耳天地之帥則天地之心而理在其中也/○問西銘之義曰他緊要血脈盡在天地之塞吾)
(箕體天地之帥吾其性兩句上上面乾稱父至混/然中處是頭下面民吾同胞物吾與也便是箇項)
(下面便撒開説許多大君吾父母宗子云云盡是/從民吾同胞物吾與也説來到得知化則善述其)
(事窮神則善繼其志這志便只是那天地之帥吾/其性底志為人子便要述得父之事而繼得父之)
(志如此方是事親如事天便要述得天之事繼得/天之志方是事天若是違了此道理便是天之悖)
(徳之子若害了這仁便是天之賊子若是濟惡不/悛便是天之不才之子若能踐形便是克肖之子)
(這意思血脈都是從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説緊要都是這兩句若不是此兩句則天)
(自是天我自是我有何干涉或問此兩句便是理/一處否曰然○問近見一士人云聞之先生吾其)
(體吾其性其字有我去承當之意今考經中初無/是説曰承當之説不記有無此語然實下承當字)
(不得然當時只是説得禀受之意渠記得不仔細/也○問天地之塞吾其體塞者日月之往來寒暑)
(之迭更與夫星辰之運行山川之融結又五行質之/之所具氣之所行無非塞乎天地者曰塞字意得)
(○且逐日自把身心來體察便見得吾身便是銘/天地之性吾性便是天地之帥○問先生解西)
(天地之塞作窒塞之塞如何曰後來又改了只作/充塞橫渠不妄下字各有來處○向要到雲谷自)
(下上山半塗大雨通身皆濕得到地頭因思著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時季通及某人)
(同在郡裏某因各人解此兩句自亦作兩字解從/來看也自説得著所以迤邐便作西銘等解○北)
(溪陳氏曰性只是理人之生不成只空得箇理須/有箇形骸方載得此理其實理不外乎氣得天地)
(之氣成這形得天地之理成這性所以横渠曰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塞字只是就孟)
(子浩然之氣塞乎天地句掇一字來説氣帥/字只是就孟子志氣之帥句掇一字來説理)
民吾同胞物吾與也
人物並生於天地之間其所資以為體者皆天地之
塞其所得以為性者皆天地之帥也然體有偏正之
殊故其於性也不無明暗之異惟人也得其形氣之
正是以其心最靈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體於並生
之中又為同類而最貴焉故曰同胞則其視之也皆
如己之兄弟矣物則得夫形氣之偏而不能通乎性
命之全故與我不同類而不若人之貴然原其體性
之所自是亦本之天地而未嘗不同也故曰吾與則
其視之也亦如己之儕輩矣惟同胞也故以天下為
一家中國為一人如下文之云惟吾與也故凡有形
於天地之間者若動若植有情無情莫不有以若其
性遂其宜焉此儒者之道所以必至於參天地贊化
育然後為功用之全而非有所强於外也
(朱子曰通是一氣初無間隔民吾同胞物吾與也/萬物雖皆天地所生而人獨得天地之正氣故人)
(為最靈故民吾同胞物則亦我之儕輩孟子所謂/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其等差自然如此大抵)
(即事親者以明事天○問西銘理一分殊莫是民/吾同胞物吾與也之意否曰民物固是分殊須是)
(就民物中又各知得分殊不是伊川説破也難理/㑹然看久自覺裏面有分别○問物吾與也莫是)
(黨與之與否曰然○西山真氏曰凡生於天壤之/間者莫非天地之子而吾之同氣者也是之謂理)
(一然親者吾之同體民者吾之同類而物則異類/矣是之謂分殊以其理一故仁愛之施無不徧以)
(其分殊故仁愛之施則有差○黄巖孫曰程子云/所以謂萬物一體者皆有此理只為從那裏來生)
(生之謂易生則一時生皆完此理人則能推物則/氣昏推不得不可道他物不得有也人只為自私)
(将自家軀殼上頭起意故看得道理小了他底/放這身來都在萬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
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髙年所
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其幼聖其合徳賢其秀也凡
天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皆吾兄弟之顚連而無告者
也
乾父坤母而人生其中則凡天下之人皆天地之子
矣然繼承天地統理人物則大君而已故為父母之
宗子輔佐大君綱紀衆事則大臣而已故為宗子之
家相
(朱子曰西銘状仁之體元自昭著以昧者不見故/假父母宗子家相等名以曉譬之初未嘗謂與乾)
(坤都無干涉而姑為是言以形容之也○人皆天/地之子而大君乃其適長子所謂宗子有君道者)
(也故曰大君者乃吾父母之宗子爾非如所謂既/為父母又降而為子也問宗子如何是適長子曰)
(此正以繼禰之宗為喻爾繼襧之宗/兄弟宗之非父母之適長子而何)
天下之老一也故凡尊天下之髙年者乃所以長吾
之長天下之幼一也故凡慈天下之孤弱者乃所以
幼吾之幼聖人與天地合其徳是兄弟之合徳乎父
母者也賢者才徳過於常人是兄弟之秀出乎等夷
者也是皆以天地之子言之則凡天下之疲癃殘疾
惸獨鰥寡非吾兄弟無告者而何哉
(朱子曰許多人物生於天地之間同此一氣同此/一性便是吾兄弟黨與大小等級之不同便是親)
(疎逺近之分○凡天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吾兄/弟顛連而無告者也君子之為政且要主張這一)
(等/人)
于時保之子之翼也樂且不憂純乎孝者也
畏天以自保者猶其敬親之至也樂天而不憂者猶
其愛親之純也
(朱子曰西銘首論天地萬物與我同體之意固極/宏大然其所論事天功夫則自于時保之以下方)
(極親切○問西銘自乾稱父坤稱母至民吾同胞/物吾與也處是仁之體于時保之以下是做工夫)
(處曰若言同胞吾與了便説着博施濟衆却不是/所以只教人做工夫處只在敬與恐懼故曰于時)
(保之子之翼也能常敬而/恐懼則這箇道理自在)
違曰悖徳害仁曰賊濟惡者不才其踐形惟肖者也
不循天理而徇人欲者不愛其親而愛他人也故謂
之悖徳戕滅天理自絶本根者賊殺其親大逆無道
也故謂之賊長惡不悛不可教訓者世濟其凶增其
惡名也故謂之不才若夫盡人之性而有以充人之
之形則與天相似而不違矣故謂之肖
(朱子曰人之有形有色無不各有自然之理所謂/天性也踐如踐言之踐蓋衆人有是形而不能盡)
(其理故無以踐其形惟聖人有是形又能盡其理/然後有以踐其形而無歉也○西山真氏曰天之)
(予我以是理也莫非至善而我悖之即天之不才/子也具人之形而能盡人之理即天之克肖子也)
知化則善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
孝子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聖人知變化之
道則所行者無非天地之事矣通神明之徳則所存
者無非天地之心矣此二者皆樂天踐形之事也
(問知化則善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其旨如何/朱子曰聖人之於天地如孝子之於父母化者天)
(地之用一過而無迹者也知之則天地之用在我/如子之述父事也神者天地之心常存而不測者)
(也窮之則天地之心在我如子之繼父志也得其/心而後可以語其用故曰窮神知化而中庸曰致)
(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亦此之謂歟○如知得/恁地便生知得恁地便死知得恁地便消知得恁)
(地便長此皆是繼天地之志隨他恁地進退消長/盈虚與時偕行小而言之飢食渴飲出作入息大)
(而言之君臣便有義父子便有仁此都是述天地/之事化底是氣故喚做天地之事神底是理故喚)
(做天地之志窮神者窺見天地之志這箇無形無/迹那化底却又都見得○陳氏曰神是天地之心)
(化是天地之用窮神以至到言知化非見/聞之知如知化育之知乃黙契之謂耳)
不愧屋漏為無忝存心養性為匪懈
孝經引詩曰無忝爾所生故事天者仰不愧俯不怍
則不忝乎天地矣又曰夙夜匪懈故事天者存其心
養其性則不懈乎事天矣此二者畏天之事而君子
所以求踐夫形者也
惡旨酒崇伯子之顧養育英才穎封人之錫類
好飲酒而不顧父母之養者不孝也故遏人欲如禹
之惡旨酒則所以顧天之養者至矣性者萬物之一
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故育英才如穎考叔之及莊公
則所以永錫爾類者廣矣
不弛勞而底豫舜其功也無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
舜盡事親之道而瞽叟底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盡
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則亦天之舜也申生無所勞
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夭夀不貳而脩身以俟
之則亦天之申生也
體其受而歸全者參乎勇於從而順令者伯奇也
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若曾子之啟手啟足則
體其所受乎親者而歸其全也况天之所以與我者
無一善之不備亦全而生之也故事天者能體其所
受於天者而全歸之則亦天之曾子矣子於父母東
西南北唯令之從若伯奇之履霜中野則勇於從而
順令也况天之所以命我者吉凶禍福非有人欲之
私故事天者能勇於從而順受其正則亦天之伯奇
矣
(問自惡旨酒至勇於從令此六聖賢事可見理一/分殊乎朱子曰惡旨酒育英才是事天顧養及錫)
(類則是事親每一句皆存兩義推類可見○問穎/封人之錫類申生其恭二子皆不能無失處豈能)
(盡得孝道曰西銘本不是説孝只是説事天但推/事親之心以事天耳二子就此處論之誠是如此)
(蓋事親却未免有正不正處若天道純然則無正/不正之處只是推此心以奉事之耳○問西銘無)
(所逃而待烹申生未盡此道何故取之曰天不到/得似獻公也人有妄天則無妄若教自家死便是)
(理合如此只得聽受之耳○問申生之不去伯奇/之自沈皆䧟父於惡非中道也而取之與舜曾同)
(何也曰舜之底豫贊化育也故曰功申生待烹順/受而已故曰恭曾子歸全全其所以與我者終身)
(之仁也伯奇順令順其所以使我者一事之仁也/伯奇尹吉甫之子其事不知據何書為實自沈恐)
(未可盡信然彼所事者人也人則有妄故有䧟父/之失此所事者天也天豈有妄而又何䧟邪西銘)
(大率借彼以明此不可着迹論也○黄巖孫曰履/霜操伯奇所作也吉甫聴後妻之言逐之伯奇編)
(水荷而衣採楟花而食清朝履霜自傷無罪見逐/乃援琴而歌曲終投河而死家語曰曾參遣妻告)
(其子曰髙宗以後妻殺孝己尹吉甫以後妻殺伯/奇伯奇事後母至孝而後母譖之伯奇乃亡走山)
(林説苑王國子奇事與此正同必有一誤○又按/程子遺書問舜與曾子之孝優劣如何曰家語載)
(耘𤓰事雖不可信却有此義理曾子耘𤓰誤斬其/根曾晳遂大杖以擊其背曾子仆地不知人事良)
(久而蘇欣然起進曰大人用力教參得無疾乎乃/退援琴而歌使知體康孔子聞而怒曾子至孝如)
(此亦有這些失處若是舜百事事父母只殺他不/得又問如申生待烹之事如何曰此只是恭若舜)
(須逃/也)
富貴福澤將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玉女於成也
富貴福澤所以大奉於我而使吾之為善也輕貧賤
憂戚所以拂亂於我而使吾之為志也篤天地之於
人父母之於子其設心豈有異哉故君子之事天也
以周公之富而不至於驕以顔子之貧而不改其樂
其事親也愛之則喜而弗忘惡之則懼而無怨其心
亦一而已矣
(朱子曰敬天當如敬親戰戰兢兢無所不至愛天/當如愛親無所不順天之生我安頓得好令我富)
(貴崇髙便如父母愛我當喜而不忘安頓得不好/令我貧賤憂戚便如父母欲成就我當勞而不怨)
(○西山真氏曰禍福吉凶之來當順受其正天之/所福澤我者非私我也予之以為善之資乃所以)
(厚其貴譬之事親則父母愛之喜而不忘也天之/憂戚我者非厄我也将以拂亂其心志而增其所)
(不能譬之事親則父母惡之懼而不怨也即此推哉/之親即天也天即親也其所以事之者豈容有二)
存吾順事没吾寧也
孝子之身存則其事親者不違其志而已沒則安而
無所愧於親也仁人之身存則其事天者不逆其理
而已没則安而無所愧於天也蓋所謂朝聞夕死吾
得正而斃焉者故張子之銘以是終焉
(問存吾順事沒吾寧也朱子曰二句所論甚當舊/説誤矣然以上句富貴貧賤之語例之則亦不可)
(太相連説今改云孝子之身存則其事親也不違/其志而已沒則安而無所愧於親也仁人之身存)
(則其事天也不逆其理而已沒則安而無所愧於/天也蓋所謂夭夀不貳而修身以俟之者故張子)
(之銘以是終焉似得張子之本意○黃巖孫曰其/事親也兩也字今作者字所謂夭夀不貳而修身)
(以俟之者今作朝聞夕/死吾得正而斃焉者)
論曰天地之間理一而已然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
氣交感化生萬物則其大小之分親疎之等至於十
百千萬而不能齊也不有聖賢者出孰能合其異而
反其同哉西銘之作意蓋如此程子以為明理一而
分殊可謂一言以蔽之矣蓋以乾為父以坤為母有
生之類無物不然所謂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脉之
屬各親其親各子其子則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一
統而萬殊則雖天下一家中國一人而不流於兼愛
之敝萬殊而一貫則雖親疎異情貴賤異等而不梏
於為我之私此西銘之大指也觀其推親親之厚以
大無我之公因事親之誠以明事天之道蓋無適而
非所謂分立而推理一也夫豈專以民吾同胞長長
幼幼為理一而必黙識於言意之表然後知其分之
殊哉且所謂稱物平施者正謂稱物之宜以平吾之
施云爾若無稱物之義則亦何以知夫所施之平哉
龜山第二書蓋欲發明此意然言不盡而理有餘也
故愚得因其説而遂言之如此同志之士幸相與折
衷焉
熹既為此解後得尹氏書云楊中立答伊川先生論
西銘書有釋然無惑之語先生讀之曰楊時也未釋
然乃知此論所疑第二書之説先生盖亦未之許也
然龜山語録有曰西銘理一而分殊知其理一所以
為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所謂分殊猶孟子言親親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其分不同故所施不能無差等
耳或曰如是則體用果離而為二矣曰用未嘗離體
也以人觀之四肢百骸具於一身者體也至其用處
則首不可以加屨足不可以納冠蓋即體而言而分
已在其中矣此論分别異同各有歸趣大非答書之
比豈其年髙徳盛而所見始益精與因復表而出之
以明答書之説誠有未釋然者而龜山所見蓋不終
於此而已也乾道壬辰孟冬朔旦熹謹書
(龜山楊氏上程子書曰竊謂道之不明知者過之/西銘之書其㡬於過乎昔之問仁於孔子者多矣)
(雖顔子仲弓之徒所以告之者不過求仁之方耳/至於仁之體未嘗言也孟子曰仁人之心義人路)
(也言仁之最親無如此者然亦體用兩言之未聞/如西銘之説也孔孟豈有隠哉蓋不敢過之以起)
(後學之弊也且墨氏之兼愛固仁者之事也其流/遂至於無父豈墨氏之罪哉孟子力攻之必歸罪)
(於墨子者正其本也故君子言必慮其所終行必/稽其所敝正謂此耳西銘發明聖人之徽意至深)
(然而言體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於兼愛則後世/有聖賢者出推本而論之未免歸罪於横渠也時)
(竊妄意此書蓋西人共守而謹行之者欲得先生/一言推明其用與西銘並行庶乎體用兼明使學)
(者免於流蕩也横渠之學造極天人之藴非後學/所能窺測然所疑如此故輒言之先生以謂如何)
(程子曰前所寄史論十篇其意甚正才一觀便為/人借去俟更子細西銘之論則未然横渠之言誠)
(有過者乃在正䝉西銘之為書推理以存義擴先/聖所未發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二者亦前)
(聖所未發豈墨氏之比哉西銘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則二本而無分老幼及人理一也愛無差等本)
(二也分殊之敝私勝而失仁無分之罪兼愛而無/義分立而推理一以正私勝之流仁之方也無别)
(而迷兼愛至於無父之極義之賊也子比而同之/過矣且謂言體而不及用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
(為用也反謂不及不亦異乎龜山第二書曰辱示/西銘㣲旨伏讀竞日曉然具悉如侍几席親訓誨)
(也時昔從明道即授以西銘使讀之尋繹累日乃/若有得於是始知為學之大方固将終身佩服豈)
(敢妄疑其失比同於墨氏前書所論西銘之書以/民為同胞長其長㓜其㓜以鰥寡孤獨為兄弟之)
(無告蓋所謂明理一也然其辭無親親之殺非明/者嘿識於言意之表烏知所謂理一而分殊哉故)
(竊恐其流遂至兼愛非謂西銘之書為兼愛而發/與墨氏同也古人之所以大過人者無他善推其)
(所為而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所謂推之也孔子曰老者安之少者懷之則無)
(事乎推矣無事乎推者理一故也理一而分殊故/聖人稱物平施兹所以為仁之至義之盡也歟何)
(謂稱物逺近親疎各當其分所謂稱也何謂平施/所以施之其心一焉所謂平也時昔者竊意西銘)
(之書有平施之心無稱物之義故曰言體而不及/用葢指仁義為説也故仁之過其敝無分無分則)
(妨義義之過其流自私自私則害仁害仁則楊氏/之為我也妨義則墨氏之兼愛也二者其失雖殊)
(其得罪於聖人則均矣西銘之旨隱奥難知固前/聖所未發也前書所論竊論過之者疑其辭有未)
(達耳今得先生開論丁寧傳之學者自當釋然無/惑也○延平李氏答朱子書曰來諭仁是心之正)
(理能發能用底一箇端緒如胎育包涵其中生氣/無不純備而流動發生自然之機又無頃刻停息)
(憤盈發洩觸處貫通體用相循初無間斷此説推/廣得甚好但又云人之所以為人而異乎禽獸者)
(以是而已若犬之性牛之性則不得而與焉若如/此説恐有礙葢天地中所生物本源則一雖禽獸)
(草木生理亦無頃刻停息間斷者但人得其秀而/最靈五常中和之氣所聚禽獸得其偏而已此其)
(所以異也若謂流動發生自然之機與夫無頃刻/停息間斷即禽獸之體亦自如此若以為此理惟)
(人獨得之即恐推測體認處未精於他處便見差/也又云須體認到此純一不雜處方見渾然與物)
(同體氣象一段語却無病又云從此推出分殊合/宜處便是義以下數句莫不由此而仁一以貫之)
(葢五常百行無行而非仁也此説大槩是然細推/之却似不曾體認得伊川所謂理一而分殊龜山)
(云知其理一所以為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之意/葢全在知字上用着力謝上蔡語録云不仁便是)
(死漢不識痛癢了仁字只是有知覺了了之體段/若於此不下工夫令透徹即何因見得本源毫髮)
(之分殊哉若於此不了了即體用不能兼舉處人/道之立源體用兼舉處人道之立正在於此仁之)
(一字正如四徳之元而仁義兩字正如立天道之/陰陽立地道之柔剛借包攝在此二字爾○朱子)
(問昨謂仁之一字乃人之所以為人而異乎禽獸/者先生不以為然某因以先生之言思之而得其)
(説竊謂天地生物本乎一源人與禽獸草木之生/莫不各具此理其一體之中即無絲毫欠剰其一)
(氣之運亦無頃刻停息所謂仁也延平李氏曰有/有血氣者有無血氣者更體究此處又問氣有清)
(濁故禀有偏正惟人得其正故能知其本具此理/而存之而見其為仁物得其偏故雖具此理而不)
(自知而無以見其為仁然則仁之為仁人與物不/得不同知仁之為仁而存之人與物不得不異故)
(伊川夫子既言理一分殊而龜山又有知其理一/知其分殊之説而先生以為全在知字上用着力)
(恐亦是此意否曰大槩得之又問詳伊川之語推/測之竊謂理一而分殊此一句言理之本然故盡)
(在性分之内本體未發時看曰須是兼本體已發/未發時看合内外為可又問合而言之則莫非此)
(理然其中無一物之不該便自有許多差别雖散/殊錯揉不可名狀而纎毫之間同異畢顯所以理)
(一而分殊也知其理一所以為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此二句乃是於發用處該攝本體而言因此)
(端緒而下工夫以推尋之處也大抵仁者正是天/理流動之機以其包容和粹涵肓融漾不可名貌)
(故特謂之仁其中自然文理宻察各有定體處處便/是義只此二字包括人道已盡義固不能出乎仁)
(之外仁亦不離乎義之内也然則理一而分殊者/乃是本然之仁義前此乃以從此推出分殊合宜)
(處為義失之逺矣曰推測一段甚密為得之加以/涵養何患不見道也○或問西銘理一而分殊知)
(其理一所以為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朱子曰仁/只是流出來底便是仁各自成一箇物事底便是)
(義仁只是那流行底義是合當做處仁只是發出/來底及至發出來有截然不可亂處便是義且如)
(愛其親愛兄弟愛親戚愛鄉里愛宗族推而大之/以至於天下國家只是這一箇愛流出來而愛之)
(中便有許多等差且如敬只是這一箇敬便有許/多合當敬底如敬長敬賢便有許多分别○問龜)
(山説知其理一所以為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仁/便是體義便是用否曰仁只是流出來底義是合)
(當做底如水流動處是仁流為江河匯為池沼便/是義如測隱之心便是仁愛父母愛兄弟愛鄉黨)
(愛朋友便有許多等差便是義且如敬只是一箇/敬到敬君敬長敬賢便有許多般様禮也是如此)
(如天子七廟諸候五廟這箇便是禮其或七或五/之不同便是義禮是理之節文義便是事之所宜)
(處吕與叔説天命之謂性自斬而緦䘮服異等而/九族之情無所憾自王公至皂𨽻儀章異制而上)
(下之分莫敢爭自是天性合如此且如一堂有十/房父子到得父各慈其子子各孝其父而人不嫌)
(者自是合如此也其慈其孝這便是仁各親其親/各子其子這便是義這箇物事分不得流出來便)
(是仁仁打一動義禮智便隨在這裏了不是要仁/使時義却留在後面少問放出来使其實只是一)
(箇道理論着界分/便有許多分别)
始予作太極西銘二解未嘗敢出以示人也近見
儒者多議兩書之失或乃未嘗通其文義而妄肆
詆訶予竊悼焉因出此解以示學徒使廣其傳庶
㡬讀者由辭以得意而知其未可以輕議也淳熈
戊申二月己巳晦翁題
西銘總論
程子曰訂頑之言極純無雜秦漢以來學者所未到
訂頑一篇意極完備乃仁之體也學者其體此意令有
諸己其地位已髙到此地位自别有見處不可窮髙
極逺恐於道無補也
(問訂顔意極完備乃仁之體此篇只發明萬物為/一之意如何見得仁體北溪陳氏曰非指與萬物)
(為一處為仁之體乃言天理流行無問為仁之體/也又問此下云實有諸己其地位已髙到此地位)
(自别有見處不可窮髙極逺曰見得此理渾然無/問實有諸己後日用酬酢無往而非此理更有何)
(事更何用/窮髙極逺)
訂頑立心便可達天徳
學者須先識仁仁者渾然與物同體義禮智信皆仁也
識得此理以誠敬存之而已不須防檢不須窮索若
心懈則有防心茍不懈何防之有理有未得故須窮
索存久自明安待窮索此道與物無對大不足以名
之天地之用皆我之用孟子言萬物皆備於我須反
身而誠乃為大樂若反身未誠則猶是二物有對以
己合彼終未有之又安得樂訂頑意思乃備言此體
以此意存之更有何事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
助長未嘗致纎毫之力此其存之之道若存得便合
有得蓋良知良能元不䘮失以昔日習心未除却須
存養此心久則可奪舊習此理至約惟患不能守旣
能體之而樂亦不患不能守也
(朱子曰明道學者須先識仁一段説話極好只是/説得太廣學者難入○北溪陳氏曰明道此一段)
(説話乃地位髙者之事學者取此甚逺在學者工/夫只從克己復禮入為最要此工夫徹上徹下無)
(所不宜問物字是人物是事物曰仁者與物同體/只是言其理之一爾人物與事物非判然絶異事)
(物只自人物而出凡己與人物接方有許多事物/出來若於己獨立時初無甚多事此物字皆可以)
(包言所謂訂頑備言此體者亦只是言其理之一/爾○延平李氏答朱子曰所云見語錄中有仁者)
(渾然與物同體一句即認得西銘意旨所見路脉/甚正宜以是推廣求之然要見一視同仁氣象却)
(不難須是理㑹分殊雖毫/髪不可失方是儒者氣象)
西銘某得此意只是須得子厚如此筆力他人無縁做
得孟子以後未有人及此得此文字省多少言語要
之仁孝之理備乎此須㬰而不於此則便不仁不孝
也
游酢於西銘讀之己能不逆於心言語外立得箇意思
便能道中庸矣
(問游氏讀西銘曰此中庸之理也是言人物體性/之所自來否北溪陳氏曰不止是言體性之所自)
(來須兼事天節目言之皆是日用切巳之實無過/無不及所以謂中庸之理也○西山真氏曰昔游)
(先生見西銘即渙然不逆於心曰此中庸之理也/明道先生稱其能求之語言之外近世學者或未)
(諭其旨愚謂中庸綱領在性道教三言而終篇之/義無非教人以全天命之性西銘綱領亦只在其)
(體其性之二言而終篇反復推明亦欲人不失乾/父坤母之所賦予者為天地克肖之子而已故游)
(先生以為即中庸/之理也豈不信哉)
孟子之後只有原道一篇其間言語固多病然大要儘
近理若西銘則是原道之宗祖也原道却只説道元未
到西銘意思據子厚之文醇然無出此文也自孟子
後葢未見此書
(或問伊川謂西銘原道之宗祖如何朱子曰西銘/更從上面説來原道言率性之謂道西銘連天命)
(之謂性説了○問原道上數句如何曰首句極不/是定名虚位却不妨有仁之道義之道仁之徳義)
(之徳故曰虚位大要未説到上頭故伊川言西銘/原道之宗祖○韓子於道見其大體規模極分明)
(但未能究其所從來而體察操履處皆不細密其/排佛老亦據其所見而言之耳程先生説西銘乃)
(原道宗祖此言可以推其深淺也○韓退之却見/得又較活亦只是見得第二層上面一層却不曾)
(見得大㮣諸子之病皆是如此都只是見得下面/一層源頭處都不曉所以伊川説西銘是原道之)
(宗祖盖/謂此也)
問西銘如何曰此横渠文之粹者也曰充得盡時如何
曰聖人也横渠能充盡否曰言有兩端有有徳之言
有造道之言有徳之言説自己事如聖人言聖人事
也造道之言則知足以知此如聖人説聖人事也横
渠道儘髙言儘醇自孟子後儒者都無他見識
西銘明理一而分殊
(朱子曰西銘要句句見理一而分殊○西銘本不/曾説理一分殊因人疑後方説此一句○西銘通)
(體是一箇理一分殊一句是一箇理一分殊只先/看乾稱父三字一篇中錯綜此意○問西銘言理)
(一處某頗見之言分殊處却未見曰有父有母有/宗子家相此即分殊也○問看西銘覺得句句是)
(理一分殊曰合下便有一箇理一分殊從頭至尾/又有一箇理一分殊是逐句恁地又曰合下一箇)
(理一分殊截作兩截只是一箇天人又問他説乾/稱父坤稱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處如此則是三)
(箇曰混然中處則便是一箇許多物事都在我身/中更那裏去討一箇乾坤○問西銘理一而分殊)
(曰今人只説得中問五六句理一而分殊據某看/時乾稱父坤稱母直至存吾順事沒吾寧也句句)
(皆是理一分殊喚做乾稱坤稱便是分殊如云知/化則善述其事是我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是)
(我繼其志又如存吾順事沒吾寜也以自家父母/言之生當順事之死當安寧之以天地言之生能)
(順事而無所違拂死則安寜也此皆是分殊處逐/句渾淪看便見理一當中横截斷看便見分殊因)
(問如先生復論云推親親之厚以大無我之公因/事親之誠以明事天之道看此二句足以包括西)
(銘之統體可見得理一分殊處分曉曰然○西銘/一篇始末皆是理一分殊以乾為父坤為母便是)
(理一而分殊子兹藐焉混然中處便是分殊而理/一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分殊而理)
(一民吾同胞物吾與也理一而分殊逐句推之莫/不皆然某於篇末亦嘗發此意乾父坤母皆是以)
(天地之大喻一家之小乾坤是天地之大父母是/一家之小大君大臣是大宗子家相是小類皆如)
(此推之舊嘗看此寫作旁通圗子分為二截上下/推布亦甚分明○西銘大綱是理一而分自爾殊)
(然有一説自天地言之其中固自有分别自萬殊/觀之其中又自有分别不可認是一理了只衮做)
(一看這裏各自有等級差别且如人之一家自有/等級之别所以乾則稱父坤則稱母不可棄了自)
(家父母却把乾坤做自家父母看且如民吾同胞/與自家兄弟同胞又自别龜山疑其兼愛想亦未)
(深曉西銘之意○問西銘理一而分殊若大君宗/子大臣家相與民物等皆是分殊處否曰也是如)
(此但這有兩種看這是一直看下更須横截看若/只恁地看怕淺了且如乾稱父坤稱母道是父母)
(固是天氣而地質然與自家父母自是有箇親疏/從這處便理一分殊了等而下之以至為大君為)
(宗子為大臣為家相其理則一其分未嘗不殊民/吾同胞同胞裏面便冇理一分殊底意物吾與也)
(吾與裏面也有理一分殊底意無不如此看見伊/川説這意較多龜山便正是疑同胞吾與為近於)
(墨氏之兼愛不知他同胞吾與裏面便自分箇理/一分殊了如公所説恁地分别分殊殊得也不多)
(這處若不細分别直是與墨氏兼愛一般○問西/銘句句是理一分殊亦只是事天事親分否曰是)
(乾稱父坤稱母只下稱字便别這箇有直説底意/思有横説底意思理一而分殊龜山説得又别他)
(只是以民吾同胞物吾與及長長幼幼為理一分/殊曰龜山是直説底意思否曰是然龜山只説得)
(頭一小截伊川意則濶大統一篇言之曰何謂横/説底意思曰乾稱父坤稱母便是這箇不是即那)
(事親底便是事天底曰横渠只是借那事親底來/形容那事天底做箇様子否曰是○西銘之書横)
(渠先生所以示人至為深切而伊川先生又以理/一而分殊者贊之言雖至約而理則無餘矣蓋乾)
(之為父坤之為母所謂理一者也然乾坤者天下/之父母也父母者一身之父母也則其分不得而)
(不殊矣故以民吾同胞物吾與也自其天下之所/父母者言之所謂理一者也然謂之民則非真以)
(為吾之同胞謂之物則非真以為吾之同類矣此/自其一身之父母者言之所謂分殊者也又况其)
(曰同胞曰吾與曰宗子曰家相曰老曰幼曰聖曰/賢曰顛連而無告則於其中問又有如是等差之)
(殊哉但其所謂理一者貫乎分殊之中而未始相/離耳此天地自然古今不易之理而二夫子始發)
(明之○問謝艮齋説西銘理一分殊在上之人當/理㑹理一在下之人當理㑹分殊如此是分西銘)
(做兩節了艮齋看/得西銘錯曰然)
横渠之言不能無失若西銘一篇誰説得到此今以管
窺天固是見北斗别處雖不得見不可謂不是也
(或問横渠清虚一大之説又要兼清濁虚實朱子/曰渠初云清虚一大為伊川詰難乃云清兼濁虚)
(兼實一兼二大兼小渠本要説形而上反成形而/下最是於此處不分明如叄兩云以叁為陽兩為)
(陰陽有太極陰無太極他要强索精思必得於己/而其差如此又問横渠云太虚即氣乃是指理為)
(虚似非形而下曰縱指理為虚亦如何夾氣作一/處問西銘所見又的當何故却於此差曰伊川云)
(譬如以管窺天四旁雖不見而其見處/甚分明渠他處見錯獨於西銘見得)
𢎞而不毅則難立毅而不𢎞則無以居之西銘言𢎞之
道觀張子厚所作西銘能養浩然之氣者也
和靖尹氏曰見伊川後半年方得大學西銘看
(道夫問尹彦明見伊川後半年方得大學西銘看/此意如何朱子曰也是教他自就切己處思量自)
(看平時箇是不是未便把那書與之讀耳又問如/此則末後以此二書併授之還是以尹子已得此)
(意還是以二書互相發故曰他好把西銘與學者/讀也是教他知天地問有箇道理恁地開闊○尹)
(和靖從伊川半年後方得見西銘大學不知那半/年是在做甚麼想見只是教他聴説話曽光祖)
(云也是初入其門未知次第驟/時與他看未得曰豈不是如此)
人本與天地一般大只爲人自小了若能自處以天地
之心爲心便是與天地同體西銘備載此意顔子克
己便是能盡此道
龜山楊氏曰西銘只是發明一箇事天底道理所謂事
天者循天理而已
西銘㑹古人用心要處為文正如杜順作法界觀様
西銘只是要學者求仁而已
朱子曰西銘前一段如棊盤後一段如人下棊
(勉齋黄氏曰嘗記師説西銘自乾稱處以下至顛/連無告如棊局子之翼也以下如人下棊未曉其)
(意後因思之方知其意乾父坤母至混然中處此/四句是綱領言天地人之父母人天地之子也天)
(地之塞帥為吾之體性言吾所以為天地之子之/實民吾同胞至顛連無告言民物並生天地之間)
(則皆天地之子而吾之兄弟黨與特有差等之殊/吾既為天地之子則必當全吾體養吾性愛敬吾)
(兄弟黨與然後可以為孝子不然則謂之悖逆之/子于時保之以下即言人子盡孝之道以明人之)
(所以事天之道所以全吾體養吾性/愛敬吾兄弟黨與之道盡於此矣)
西銘一篇首三句似人破義題天地之帥之塞兩句恰
似做原題乃一篇緊要處民吾同胞至顛連而無吿
者也乃統論如此于時保之以下是做工夫處
西銘有箇直劈下底道理又有箇横截斷底道理
(勉齊黄氏曰竊意當時語意似謂每句直下而觀/之事天事親之理皆在焉全篇中斷而觀之則上)
(專是事天下專是/事親各有攸屬)
問西銘仁孝之理曰他不是説孝是将這孝來形容這
仁事親底道理便是事天底様子
(朱子曰道理只是一箇道理中間句句段段只説/事親事天○問西銘只是言仁孝繼志述事曰是)
(以父母比乾坤主意不是説孝只是以人所易見/者明其所難曉耳○因事親之誠以明事天之道)
(只是譬喻出來下面一句事親一句事天如匪懈/無忝是事親不愧屋漏存心養性是事天下面説)
(事親兼常變而言如曾子是常舜伯奇之徒皆是/變此在人事言者如此天道則不然直是順之無)
(有不合者○徐子融曰先生曰事親是事/天底様子只此一句説盡西銘之意矣)
西銘之書指吾體性之所自來以明父乾母坤之實極
樂天踐形窮神知化之妙以至於無一行之不慊而
而没身焉故伊川先生以為充得盡時便是聖人恐非
專為始學者一時所見而發也
横渠之意直借此以明彼以見天地之間隨大隨小此
理未嘗不同耳其言則固為學者而設若大賢以上
又豈須説耶伊川嘗言若是聖人則乾坤二卦亦不
消得正謂此也
所論西銘名虚而理實此語甚善名雖假借然其理則
未嘗有少異也若本無此理則又如之何而可强假
耶
横渠西銘初看有許多節却似狹充其量是甚麽様大
合下便有箇乾健坤順意思自家身已便如此形體
便是這箇物事性便是這箇物事同胞是如此吾與
是如此主腦便是如此尊髙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
所以幼其㓜又是做工夫處後面節節如此于時保之
子之翼也樂且不憂純乎孝者也其品節次第又如
此横渠説這般話體用兼備豈似他人只説得一邊
問自其節目言之便是各正性命充其量而言之便
是流行不息曰然
又語林䕫孫曰公既久在此可将一件文字與衆人共
理㑹䕫孫請所看文字曰且将西銘看及看畢䕫孫
依先生所解説過先生曰而今解得分曉了便易看
南軒張氏曰西銘謂以乾為父坤為母有生之類無不
皆然所謂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脉之屬各親其親
各子其子則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是則然矣然即
其理一之中乾則為父坤則為母民則為同胞物則
為吾與若此之類分固未嘗不具焉龜山所謂用未
嘗離體者蓋有見於此也似更須説破耳
人之有是身也則易以私私則失其正理矣西銘之作
唯患夫勝私之流也故推明理之一以示人理則一
而其分森然自不可易惟識夫理一乃見其分之殊
明其分殊則所謂理之一者斯周流而無敝矣此仁
義之道所以常相須也學者存此意涵泳體察求仁
之要也
天地位而萬物散殊其親疎皆有一定之勢然不知理
一則私意將勝而其流敝將至於不相管攝而害夫
仁故西銘因其分之立而明其理之本一所謂以止
私勝之流仁之方也雖推其理之一而其分森然者
自不可亂義蓋所以存也大抵儒者之道為仁之至
義之盡者仁立則義存義精而後仁之體為無敝也
如以民為同胞謂尊髙年為老其老慈孤弱為幼其幼
是推其理一而其分殊固自在也故曰分立而推理
一以止私勝之流仁之方也若龜山以無事乎推為
理一且引聖人老者安之少者懷之為説恐未知西
銘推理一之指也
雙峯饒氏曰西銘一書規模宏大而條理精密有非片
言之所能盡然其大指不過中分為兩節前一節明
人為天地之子後一節言人事天地當如子之事父
母何謂人為天地之子蓋人受天地之氣以生而有
是性猶子受父母之氣以生而有是身父母之氣即
天地之氣也分而言之人各一父母也合而言之舉
天下同一父母也人知父母之為父母而不知天地
之為夫父母故以人而視天地常漠然與巳如不相
闗人於天地旣漠然如不相闗則其所存所發宜乎
無適而非己私而欲其順天理遏人欲以全天地賦
予之本然亦難矣此西銘之作所以首因人之良知
而推廣之言天以至健而始萬物則父之道也地以
至順而成萬物則母之道也吾以藐然之身生於其
間禀天地之氣以為形而懷天地之理以為性豈非
子之道乎其下繼之以民吾同胞物吾黨與而同胞
之中復推其大君者為宗子大臣者爲宗子之家相
髙年者爲兄孤弱者爲弟聖者爲兄弟之合德乎父
母賢者為兄弟之秀出乎等夷疲癃殘疾惸獨鰥寡
者爲兄弟之顛連而無吿者則皆所以著夫並生天
地之間而與我同類者雖有貴賤貧富長幼賢愚之
不齊而均之為天地之子也知並生天地之間而與
我同類者均之為天地之子則天地為吾之父母也
豈不昭昭矣乎故曰前一節明人為天地之子何謂
人事天地當如子之事父母蓋子受父母之氣以生
則子之身即父母之身人受天地之氣以生則人之
性亦即天地之性子之身即父母之身故事親者不
可不知所以保愛其身人之性即天地之性則事天
者亦豈可不知所以保養其性耶此西銘之作所以
旣明人為天地之子而復因事親之孝以明事天之
道也樂天者不思不勉而順行乎此性猶人子愛親
之純而能愛其身者也畏天者戰戰兢兢以保持乎
此性猶人子敬親之至而能敬其身者也若夫狥私
以違乎理縱欲以害其人無能改於氣稟之惡而復
增益之則是反此性而為天地悖德賊親不才之子
矣盡此性而能踐其形者其惟天地克肖之子乎窮
神知化樂天踐形者之事也存心養性而不愧屋漏
畏天以求踐乎形者之事也以此修身則爲顧養以
此及人則為錫類以此處常而盡其道則為底豫為
歸全以此處變而不失其道則爲待烹爲順令愛惡
逆順處之若一生順死安兩無所憾事親而至於是
則可以為孝子事天而至於是豈不可以為仁人乎
故曰後一節言人之事天地當如子之事父母此篇
之指大略如此朱夫子所謂推親親之厚以大無我
之公因事親之誠以明事天之道亦此意也嗚呼繼
志述事孝子之所以事親也存心養性君子之所以
事天也事親事天雖若兩事然事親者即所以為事
天之推而善事天者乃所以為善事其親者也
臨川呉氏曰天地者吾之父母也父母者吾之天地也
天即父父即天地即母母即地人事天地當如事父
母子事父母當如事天地保者持守此理而不敢違
賢人也樂者從容順理而自然中聖人也蓋是理即
天地之理而天地即吾之父母也持守而不敢違吾
父母之理非子之翼敬者乎從容而自然順吾父母
之理非孝之極純者乎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
悖徳天理者父母所以與我者也而乃違之是不愛
其親也賊仁者謂之賊仁者父母所以與我之心徳
也而乃害之是戕其親也世濟其惡增其惡名則是
父母之不才子矣若能踐其所以得五行秀為萬物
靈者之形則是與天地相似而克肖乎父母矣知者
聖人踐形惟肖有以黙契乎是理非但聞見之知也
化則天地化育之事乾道變化發育萬物各正性命
者知得天地化育之事則吾亦能爲天地之事是善
述吾父母所為之事矣窮者聖人窮理盡性有以究
極乎是理而知之無不盡也神則天地神妙之心維
天之命至誠無息於穆不已者窮得天地神妙之心
則吾亦能心天地之心是善繼吾父母所存之志矣
此造聖之終事踐形惟肖者之盛徳所謂樂且不憂
純乎孝者也不愧屋漏者己私克盡心自然存性得
其養雖於屋漏之奥尚無愧怍之事夫其無愧於天
則是無忝辱所生之父母也存心養性者用力克己
惕然惟恐有愧於天操而不舎其主於身之心順而
不害其具於心之理存心養性所以事天夫其不怠
於存養此天理則是不懈怠於事父母也此作聖之
始事學踐形惟肖者之工夫所謂于時保之子之翼
也然知化者必能窮神窮神然後能知化不愧屋漏
者必能存心養性存心養性然後能不愧屋漏善述
事者必能繼志善繼志者然後能述事無忝者必能
匪懈匪懈然後能無忝存心養性然後有以不愧屋
漏不愧屋漏然後可以至於窮神窮神然後有以知
化匪懈然後有以無忝無忝然後可以至於善繼志
善繼志者然後可以善述事也
性理大全書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