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理大全書
性理大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性理大全書卷五十九
厯代一
唐虞三代
堯 舜
程子曰得天理之正極人倫之至者堯舜之道也 堯
舜知他㡬千年其心至今在 泰山雖髙矣絶頂之
外無預乎山也唐虞事業自堯舜觀之亦猶一㸃浮
雲過於太虚爾
龜山楊氏曰舜在側微堯舉而試之慎徽五典則五典
克從納于百揆則百揆時叙賔于四門則四門穆穆
以至以天下授之而不疑觀其所施設舜之所以為
舜其才其徳可謂大矣宜非深山之中所能乆處而
為舜者當堯未之知方且飯糗茹草若将終身若使
今人有才氣者雖不得時其能自已其功名之心乎
以此見人必能不為然後能有為也非有為之難其
不為尤難矣
禹
南軒張氏曰禹之有天下也無所與於己又曰禹之為
聖本由學而成皆其工夫至到者也
湯 文 武
程子曰聖人無過湯武反之也其始未必無過所謂如
日月之食乃君子之過 或問高宗之於傅説文王
之於太公知之素矣恐民之未信也故假夢卜以重
其事曰然則是偽也聖人無偽
或問湯之伐桀也衆以為我后不恤我衆舍我穡事而
割正夏而湯告以必往是聖人之任者也文王三分
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是聖人之清者也龜山楊氏
曰非也湯之伐桀雖其衆有不悦之言憚勞而已若
夏之人則不然曰時日曷喪予及汝偕亡故攸徂之
民室家相慶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湯雖欲不往不可
得矣文王之時紂猶有天下三分之一民猶以為君
則文王安得而不事之至於武王而受㒺有悛心賢
人君子不為所殺則或為囚奴或去國紂之在天下
為一夫矣故武王誅之亦不得已也由此觀之湯非
樂為任而文王非樂為清也㑹逢其適而已
宣
華陽范氏曰昔周宣王任賢使能吉甫征伐於外而王
之所與處者張仲孝友也夫使文武之臣征伐而左
右前後得正良之士善其君心則䜛言不至而忠謀
見用此所以能成功也茍使憸邪之人從中制之則
雖吉甫無以成其功宣王能復文武之業以致中興
者内順治而外威嚴也
伊尹 傅説
程子曰伊尹之耕于莘傅説之築于巖天下之事非一
一而學之天下之賢才非人人而知之也明其在我
者而已
朱子曰伊尹是兩截人方其耕于莘野若将終身焉是
一截人及湯三聘翻然而往便以天下之重為己任
是一截人
總論
程子曰五帝公天下故與賢三王家天下故與子論善
之盡則公而與賢不易之道也然賢人難得而争奪
興焉故與子以定萬世是亦至公之法也 堯與舜
更無優劣及至湯武便别孟子言性之反之自古無
人如此説只孟子分别出來便知得堯舜是生而知
之湯武是學而能之文王之徳則似堯舜禹之徳則
似湯武要之皆是聖人 聖人無優劣堯舜之譲禹
之功湯武之征伐伯夷之清栁下惠之和伊尹之任
周公在上而道行孔子在下而道不行其道一也
張子曰稽衆舍己堯也與人為善舜也聞善言則拜禹
也用人惟已改過不吝湯也不聞亦式不諫亦入文
王也皆虚其心以為天下也
華陽范氏曰象日以殺舜為事舜為天子則封之管蔡
啓商以叛周周公為相也則誅之其迹不同其道一
也舜知象之将殺己也故象憂亦憂象喜亦喜盡其
誠以親之而已矣象得罪於舜故封之管蔡流言於
國将危周公以間王室得罪於天下故誅之非周公
誅之天下之所當誅也周公豈得而私之哉後世如
有王者不幸而有害兄之弟如象則當如舜封之是
也不幸而有亂天下之兄如管蔡則當如周公誅之
是也舜處其常周公處其變此聖人所以同歸于道
也
五峰胡氏曰堯舜以天下與人而無人徳我之望湯武
有人之天下而無我取人之嫌是故天下無大事我
不能大則以事為大而處之也難矣
庸齋許氏曰五帝之禪三代之繼皆數然也其間如堯
舜有子之不肖變也堯舜能通之以揖遜而不能使
己子之不朱均湯武遇君之無道變也湯武能通之
以征伐而不能使夏商之無桀紂聖人遇變而通之
亦惟達於自然之數一毫之己私無與也
春秋戰國
魯衛
程子曰蒯聵得罪於父不得復立輙亦不得背其父而
不與共國委於所可立使不失先君之社稷而身從
父則義矣
五峰胡氏曰欲撥亂興治者當正大綱知大綱然後本
可正而末可定大綱不知雖或善於條目有一時之
功終必於大綱不正之處而生大亂然大綱無定體
各随其時事故魯莊之大綱在於復讎也衛國之大
綱在於正名也讎不復名不正雖有仲尼之徳亦不
能聽魯衛之政矣
管仲
或言使管仲而未死内嬖復六人何傷桓公之霸乎程
子曰管仲為國政之時齊候之心未蠱也既蠱矣雖
兩管仲将如之何未有蠱心於女色而能盡心於用
賢也
涑水司馬氏曰孔子稱管仲之器小哉先儒以為管仲
得君如此不勉之以王而僅止於霸此其所以為小
也愚以為周天子存而管仲勉齊桓公以王是教之
簒也此管仲所耻而不為孔子顧欲其為之邪夫大
人者顧時不用則已用則必以禮樂正天下使綱紀
文章粲然有萬世之安豈直一時之功名而已邪管
仲相桓公霸諸侯禹迹所及冠帶所加未能使之皆
率職也而偃然自以天下為莫己若也朱紘而鏤簋
反玷而三歸此其器豈不小哉楊子曰大器其猶䂓
矩準繩乎先自治而後治人斯言得之矣
荀息
涑水司馬氏曰晉獻公使荀息傅奚齊荀息曰臣竭其
股肱之力不濟則以死繼之及里克殺奚齊荀息死
之君子曰詩所謂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
可為也荀息有焉杜元凱以為荀息有此詩人重言
之義以愚觀之元凱失左氏之意多矣彼生與君言
死而背之者是小人穿窬之行君子所不譏也夫立
嫡以長正也獻公溺於嬖寵廢長立少荀息為國正
卿君所倚信不能明白禮義以格君心之非而遽以
死許之是則荀息之言玷於獻公未没之前而不可
救於己没之後也然則左氏之志所以貶荀息而非
所以為褒也
狐偃 趙衰
西山真氏曰狐偃趙衰晉文之以父師事之者也從亡
十有九年其所以輔翼扶持者不遺餘力矣然聖賢
脩身治國之道二子蓋未嘗講也故其始霸也請王
者之隧圍天子之邑勤天子之狩使二子嘗從事於
格心之學素以義禮迪其君詎至於是哉以行事考
之惟用人一節頗得古人推賢遜能之意其餘則皆
孔門之所羞言者也然自二人而觀則子餘之言論
風㫖又非舅犯可及
趙文子
東萊吕氏曰趙文子其中退然如不勝衣其言呐呐然
如不出諸其口及宋之盟談笑當衷甲之變神閑氣
定而不亂晏子長不滿六尺及崔慶之盟白刃在前
毅然賁育不能奪蓋其怯者血氣也其勇者義也
西山真氏曰趙文子之賢出於天資而未嘗輔之學故
志不能帥氣年未及耄而偷惰形焉其視畢公弼四
世而克勤小物衛武過九十而以禮自防何相去之
遠耶此無他有理義以養其心則雖老而神明不衰
茍為不然則昏於豢養敗於戕賊未老而已然矣有
志之士可不戒諸
子産
或問子産相鄭鑄刑書作丘賦時人不以為然是他不
達為國以禮底道理徒恃法制以為國故鄭國日以
衰削朱子曰是他力量只到得這裏觀他與韓宣子
争時似守得定及到伯有子晳之徒撓他時則度其
可治者治之若治他不得便只含糊過亦然當時列
國世卿每國須有三兩族强大根株盤互勢力相依
倚卒急動他不得不比如今大臣才被人論便可逐
去故當時自有一般議論如韓獻子分謗之説只是
要大家含糊過不要見得我是你不是又如魯以相
忍為國意思都如此後來張文潜深取之故其所著
雖連篇累牘不過只是這一意
西山真氏曰鄭子産以鄭簡公十二年為卿明年得政
簡公在位三十六年乃卒又厯事定公獻公聲公合
凡四十餘年方其始也内則有諸大夫之争權互相
誅殺外則晉楚之兵無嵗不至城下國之危且弱㡬
不可為矣子産於此從容回斡皆有次第其於内也
務息諸大夫之争而去其猶不可令者然根之難拔
者不輕動以激其變惡之既稔者不緩治以失其機
有勸懲之公而無忿疾之過故自子南逐子晳死豪
宗大姓弭然聽順無復有梗其政者其於外也事大
國以禮而不茍徇其求故終其身免於諸侯之討而
鄭能以弱為强考其所為惟作丘賦鑄刑書見譏當
世其餘鮮不合於理者然大人格心之業則未之聞
焉豈其所事四公皆凡庸之主不足與有進耶不然
何其無有以一善著者至於用人各以所長蓋得聖
門所謂器使之道春秋卿大夫未有能及之者後之
以權衡人物為職者當觀法焉
商鞅
或問商鞅説孝公帝王道不從乃説以霸道鞅亦不曉
帝王道但是先将此説在前者渠知孝公决不能從
且恁地説庶可以堅後面霸道之説耳朱子曰鞅又
如何理㑹得帝王之道但是大拍頭去揮那孝公耳
他知孝公是行不得他恁地説只是欲人知道我無
所不曉 問開阡陌曰阡陌便是井田陌百也阡千
也東西曰阡南北曰陌或問南北曰阡東西曰陌未
知孰是但却是一箇横一箇直且如百夫有遂遂上
有涂這便是陌若十箇涂恁地直在横頭又作一大
溝謂之洫洫上有路這便是阡阡陌只是疆界自阡
陌之外有空地則只恁地閑在那裏所以先王要如
此者也只是要正其疆界怕人相侵互而今商鞅却
開破了遇可做田處便墾作田更不要恁地齊整這
開字非開創之開乃開闢之開也
或問商君初變法秦民不悦言不便者以千數令行之
後秦道不拾遺鄉邑大治秦民後來言令便潜室陳
氏曰始言不便猶是三代直道之民終復言便則戰
國刑戮之民矣不下毒手如何得他合口當看商鞅
行法始末 問秦謫戍法先發吏有謫籍及贅壻賈
人又父母有市籍者所以重困商賈何故曰秦自商
君立法欲民務農力戰故重耕戰之賞以商賈務末
不能耕戰故重為謫罰以抑之所以立致富彊
樂毅 孫臏
或問樂毅伐齊文中子以為善藏其用東坡則責其不
合妄效王者事業以取敗二説孰是朱子曰這只是
他每愛去立説後都不去攷教子細這箇是那田單
㑹守後不奈他何當時樂毅自是兼秦魏之師又因
人怨湣王之暴故一旦下齊七十餘城及既殺了湣
王則人心自是休了他又怕那三國來分他底連忙
發遣了他以燕之力量也只做得恁地更是那田單
也忠義盡死節守那二城樂毅不是不要取他也煞
費氣力被他善守後不奈他何樂毅也只是戰國之
士又何嘗是王者之師他當時也恣意去鹵掠政如
孟子所謂毁其宗廟遷其重器不過如此舉措他當
時那鼎也去扛得來他豈是不要他底但是田單與
他皆㑹兩箇相遇智勇相角至相持三年便是樂毅
也煞費氣力但取不得及騎刼用則是大段無能後
被田單使一箇小術數子便乗勢殺将去便是國不
可以無人如齊但有一田單盡死節恁地守便不奈
他何 樂毅莒即墨之圍乃用師之道適當如此用
速不得又齊湣王人多叛之及死而其子立于莒則
人復惜之不忍盡亡其國即墨又有田單故下之難
使毅得盡其䇿必不失之
或問孫臏料龐涓暮當至馬陵如何料得如此好沈僴
曰使其不燭火看白書則如之何曰臏料龐涓是箇
絮底人必看無疑此有三様上智底人他曉得必不
看下智獃底人亦必不看中智底人必看看則墮其
機矣嘗思古今智士之謀略詭譎固不可及然記之
者能如此曲折書之而不失其意則其智亦不可及
矣
毛遂 趙括 魯仲連
潛室陳氏曰毛遂上不數於其主下不齒於其徒而卒
能奮身决起著名楚趙茍非見棄於人安能以有激
乎吾觀戰國㳺士所以䇿名當時致身将相快平生
之憤酬夙昔之願往徃皆因所激而能致之蘇秦之
相六國其家激之也張儀之相秦其友激之也范睢
談笑而取秦柄其讎激之也故善用人者於其凌厲
頓挫之時而乗其感慨奮激之氣則雖㝷常之人皆
能以自效於尺寸如其習安於豢養之餘而生平之
意願已足則雖竒人節士亦或無以自見也
趙括虚張無實言大而才疎其父母知之趙廷之臣
知之而敵國之人亦知之獨其君不之知者蓋當是
時應侯行千金於趙以為反間是必左右近臣隂受
秦賂相與䝉蔽主知故其君不悟至此人多以名用
人失之趙括不知括之在趙未嘗以名聞也使括而
以名聞於趙則秦當忌之矣而胡為利括之為将也
是括虚張疎繆之實已乆聞於隣國其主不知之耳
問趙長平之敗曰長平之敗豈不哀哉此不惟一
趙括為之兵端一開平原君實為之也蓋當是時秦
嘗有事於魏韓而馮亭欲嫁禍於隣國故以上黨自
歸於趙夫秦拔野王而上黨路絶是上黨之在韓也
有已亡之形而秦有垂得之勢今韓以空名歸趙實
欲嫁秦兵於趙此蓋馮亭狙詐之術耳夫秦日夜勞
心苦力以蠶食於韓今上黨有垂得之勢而趙乃欲
安坐而利之則雖彊大不能得之弱小而弱小顧能
得之彊大乎且無故之獲有道之所深憂也非望之
福哲人之所甚禍也平原不見天下之大勢暗於狙
詐之術棄龜鑑之名言而自速危亡之禍則長平之
敗豈獨趙括為之哉
魯仲連亦戰國䇿士耳而竒氣疎節憤激陳義有非
䇿士所能及者鷹隼高飛於雲漢虎豹長嘯於山林
其頡頏飛騰之氣豈人之所能近哉一旦受人之覊
縶而豢養於韝圏之中則與雞犬何異何者惟其有
所欲故也戰國㳺士大抵不勝其利欲之私心擔簦
而往鼔箧而逰夫孰非有富貴之心者故一受人之
覊縻甘人之豢養則雖有竒氣疎節将無所用之而
俛首帖尾碌碌人下者往往而是也尚何望其憤激
陳義哉仲連惟不見其所欲故不受人之覊縻不甘
人之豢養是以高飛長嘯而足以頡頑於一世雖未
必為天下士而人固以天下士竒之矣
藺相如
龜山楊氏曰周室之季天下分裂為戰國㳺談之士出
於其間各挟術以干時君視其喜怒悲懼而捭闔之
徼名射利固無足道者間有感憤激昂以就一時之
功其材力有足過人而鮮克自重其身者何多耶予
讀藺相如傳未嘗不壯其為人而惜其如此也夫秦
藉累世之資肆虎狼之暴摶噬天下有幷吞諸侯之
心非可與義禮接而論曲直也相如區區掉三寸舌
入睚眦不測之秦卒能以完璧歸亦足壯哉然當其
捧璧睨柱示以必死蓋亦摩虎牙矣夫死非難死不
失義不傷勇君子所難也且秦趙之不敵蓋雄雌之
國也身之存亡非特一璧之重而社稷安危之機亦
不在夫璧之存亡也然則趙之有璧存可也亡可也
初相如捧璧入秦趙之君臣計議非有親秦之心特
迫其威彊耳夫以小事大古之人有以皮幣犬馬珠
玉而不得免者至棄國而逃况一璧乎雖與之可也
相如計不出此乃以孤單之使逞螳怒之威抗臂秦
庭當車轍之勢其危如一髪引千鈞豈不殆哉當是
時使秦知趙璧終不可得則欲徼幸不死難矣若是
則尚安得為不失義不傷勇乎不三數年趙卒有覆
軍陷城之禍者徒以璧為之祟也然則全璧歸趙何
益哉至於澠池之㑹則其危又甚矣方趙王之西也
廉頗約以一月不返則立太子以絶秦望則是行也
非有萬全之計雖無往可也傳曰智者慮義者行仁
者守然後可以㑹三者一闕焉則危事矣挟萬乗之
君蹈危事非得計也相如為趙卿相其智勇不足重
趙使秦不敢惴焉乃欲以頸血濺之豈孔子所謂暴
虎馮河死而無悔者歟嗚呼周道衰士無中行乆矣
區區戰國之際尚足追議其失哉予於相如惜其雄
傑俊偉於戰國士有足稱者而其失如此故特為之
論著云
或曰藺相如其始能勇於制秦其終能和以待廉頗可
謂賢矣以某觀之使相如能以待頗之術待秦乃為
善謀蓋柔乃能制剛弱乃能勝强今乃欲以匹夫之
勇恃區區之趙而鬬强秦若秦奮其虎狼之威将何
以處之今能使秦不加兵者特幸而成事耳朱子曰
子由有一段説大故取他説他不是戰國之士此説
也太過其實他只是戰國之士龜山亦有一説大槩
與公説相似説相如不合要與秦争那璧要之恁地
説也不得和氏璧也是趙國相傳以此為寳若當時
驟然被人将去則國勢也解不振古人傳國皆以寳
玉之屬為重若子孫不能謹守便是不孝當時秦也
是强但相如也是料得秦不敢殺他後方恁地做若
其他人則是怕秦殺了便不敢去如藺相如豈是孟
浪恁地做他須是料度得那秦過了戰國時如此等
也多黄歇取楚太子也是如此當時被他取了秦也
不曽做聲只恁休了
㢘頗 蘇秦 張儀
東萊吕氏曰趙使武襄君樂乗代廉頗頗怒攻武襄君
㢘頗出犇魏以是推之則向者肉袒負荆之悔特感
相如之義而非真悔也悔不發於己而發於人烏可
乆邪 蘇秦約從説齊王曰夫韓魏所以畏秦者為
其與秦接境壤也韓魏戰而勝秦則兵半折四境不
守戰而不勝國已危亡故韓魏所以重與秦戰而輕
為之臣也吾不知蘇秦之説韓魏敢出此語乎此蘇
秦之所以為蘇秦也 蘇秦張儀同門友也蘇秦将
止秦兵不以情而遣儀乃以術而激儀何邪蓋平昔
師友之間未嘗用情故臨事不可以情告也
屈原
朱子曰屈原之心其為忠清潔白固無待於辨論而自
顯若其為行之不能無過則亦非區區辨説所能全
故君子之於人取其大節之純全而略其細行之不
能無弊則雖三人猶必有師者况如屈子乃千載而
一人哉孔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
此觀人之法也夫屈原之忠忠而過者也屈原之過
過於忠者也故論其大節則其他可以一切置之不
問論其細行而必其合於聖賢之榘度則吾固已言
其不能皆合於中庸矣尚何説哉
范雎
涑水司馬氏曰穰侯相秦秦益彊宰制諸侯如嚴主之
役僕夫左右前後無不如志此穰侯之功也范睢非
能為秦忠謀亦非有怨於穰候也欲行其説而穰侯
適妨其路故控其喉拊其背而奪之位秦王視聽之
不明遂至於遷逐母弟况穰侯何有哉穰侯雖擅權
未至如睢之所言孔子惡夫佞者豈以此夫
總論
庸齋許氏曰春秋上下二百餘年其間人材有一節一
行之可稱者固難以指而數若夫宏碩之器明敏之
識端實之行正大之議論未嘗不相望于世今試舉
其材美之著者言之如齊之鮑叔管仲晉之舅犯先
軫卻克趙衰宋之華元楚之子文蒍賈秦之百里奚
鄭之子産吴之季札此十數輩者皆足以尊主而庇
民皆足以捍災而制變皆足以繼絶世而興治平若
較之三代王佐之才固未可同日語若求之漢唐全
盛之際未見有出其右者然考諸人之事業其大者
僅能輔其君以主夏盟餘皆保全境内幸免社稷之
變遷而已遂使後之議者謂其規模淺狭皆無能用
於天下而止足以用一國斯言也果足以病諸人乎
愚竊以為春秋之時吾道與元氣㑹合者皆支離於
光岳之分裂天綱地維一墜而難振民彛國政一壊
而難修事物統類一紛亂而未易以整齊當是之時
隂陽氣運之厄方有以成吾道之厄雖有偉人特起
欲以天下為己任吾知其材力無所施
秦
始皇
或云秦始皇用王翦将兵伐楚翦請田宅甚衆或者非
之翦曰王怛中而不信人今空國中之甲士盡以委
我儻不多請田宅為子孫業則王疑我矣范陽張氏
曰君臣至於此衰世之風也君不信其臣故以術而
御其臣臣不信其君故以術而防其君君臣上下無
非以術相與欲其終始無間難矣然當此時三綱五
常既已淪斁使秦皇不疑其臣則臣下必移其權使
王翦不防其君則後日必被其禍君臣之風喪至此
天下可知矣
或問自秦始皇變法之後後世人君皆不能易之何也
朱子曰秦之法盡是尊君卑臣之事所以後世不肯
變且如三皇稱皇五帝稱帝三王稱王秦則兼皇帝
之號只此一事後世如何肯變又問賈生仁義攻守
之説恐秦如此亦難以仁義守之曰他若延得數十
年亦可扶持整頓只是犯衆怒多下面逼得來緊所
以不旋踵而亡如三皇五帝三王以來皆以封建治
天下秦一切掃除不留種子秦視六國之君如坑嬰
兒今年捉一人明年捉兩人絶滅都盡所以犯天下
衆怒當時但聞秦字不問智愚男女盡要起而亡之
陳渉便做陳王張耳便做趙王更阻遏他不住漢高
祖自小路入秦由今襄陽金商藍田入闗項羽自河
北大路入闗及項羽盡殺秦人想得秦人亦悔不且
留取子嬰在也
茅蕉 陳勝
潜室陳氏曰秦遷太后於離宫諫死者二十七人而後
來之輸忠者猶未已夫秦無道極矣而在廷何多直
節臣也且其諫者非必皆社稷之臣皆貴戚之卿也
非必皆析秦之圭皆儋秦之爵也又非必皆秦之所
産皆直言之士也而為是奮死而不顧蓋生乎戰國
之世無一而非口舌之士仕於危亡之朝無一而非
口舌之功故常喜出於波濤洶湧之間㳺人之所不
能泳與濟俱没與汩俱出而幸不死焉是其所以為
工耳若夫潢汙行潦弱翁稚子可褰裳而濟彼豈以
是而動其心哉此所以積尸秦庭而後來者愈出而
愈竒也雖然亦危矣逆驪龍之頷下而取其珠料虎
口而奪之食若茅蕉者亦幸矣
陳渉之王也其事至微淺然縉紳先生抱祭器而往
歸之張耳陳餘房君之徒又皆以興王之業説之舊
史按其行事謂其不幸如是而致敗設不如是其事
當復如何耶至其再三致意也猶曰其所置王侯将
相竟足以亡秦且渉所置王候将相微矣而史誇之
若曰夫渉起謫戍而首事志在免死而已其大要不
過偷一時之欲其用軍行師未嘗有一日之規徒不
勝其憤憤之心决一旦之死為天下首事蓋未知烏
止誰屋也在天下後世正不當以興王之事責之舊
史猶復云云至今尚論渉事者猶惜其孰得而孰失
也吁亦悲矣天下苦秦之禍故家遺俗豪人俠士喪
氣略盡乃其所不慮之戍卒猶能為天下而首事雖
其人物卑陋事至微淺而古今猶幸之蓋積萬年之
憾而發憤於陳王猶曰此秦民之湯武耳
總論
五峰胡氏曰一氣太息震蕩無垠海宇變動山勃川湮
人消物盡舊迹亡滅是所以為鴻荒之世歟氣復而
滋萬物化生日以益衆不有以道之則亂不有以齊
之則争敦倫理所以道之也飭封井所以齊之也封
井不先定則倫理不可得而敦堯為天子憂之而命
舜舜為宰臣不能獨任憂之而命禹禹周視海内奔
走八年辨土田肥瘠之等而定之立井牧多寡之制
而授之定公侯伯子男之封而建之然後五典可敷
而兆民治矣此夏后氏之所以王天下也後王才不
出庶物大侵小强侵弱智詐愚禹之制浸隳浸紊以
至于桀天下大亂而成湯正之明其等申其制正其
封以復大禹之舊而人紀脩矣此殷之所以王天下
也後王才不出庶物大侵小强吞弱智詐愚湯之制
浸隳浸壊以至于紂天下大亂而周武王征之明其
等申其制正其封以復成湯之舊而五教可行矣此
周之所以王天下也後王才不出庶物大吞小强侵
弱智詐愚武王之制浸隳浸亂先變於齊後變於魯
大壊於秦而仁覆天下之政亡矣仁政既亡有天下
者漢唐之盛其不王人也非天也其後亡天也非人
也噫孰謂而今而後無繼三王之才者乎病在世儒
不知王政之本議三王之有天下不以其道而反以
亡秦為可法也
或問闗中形勝周用以興到得後來秦又用以興朱子
曰此亦在人做當春秋時秦亦為齊晉所軋不得伸
到戰國時六國又皆以夷狄擯之使不得與中國㑹
盟及孝公因此發憤致得商鞅而用之遂以强大後
來又得惠文武昭襄皆是㑹做底故相繼做起來若
其間有一二君昏庸則依舊做壊了以此見得形勝
也須是要人相副因言昭王因范睢傾穰侯之故却
盡收得許多權柄秦遂益强豈不是㑹 問温公稽
古錄秦論謂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秦
之謂矣又引賈生之論曰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
也某竊謂秦以虎狼幷天下設使守之以道且不可
保况又非其道耶論者不當徒咎其守之非道而不
論其攻之己不善也曰賈生温公之論若究其極固
為有病然彼其立論非為攻取者謀以為可以如是
取之而無害也乃為既得之後而謀以為如是則或
可以守耳今且試以身處胡亥子嬰之地而自謀所
以處之之宜則彼前日取之之逆者既不可及矣吾
乃可以拱手安坐以待其亡耶
性理大全書卷五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