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衍義補
大學衍義補
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衍義補卷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國平天下之要
固邦本
䘏民之患
書說命惟事事乃其有備有備無患
蔡沈曰惟事其事乃其有備有備故無患也
臣按先儒謂簡稼器修稼政事乎農事則農有其
備故水旱不能為之害是則水旱之備莫先於事
農之事可見矣
詩雲漢倬彼雲漢(天河/也)昭回于天(回轉也言其/光隨天轉也)王曰於
乎何辜今之人天降喪亂饑饉薦(與荐通/重也)臻(至/也)靡神不
舉(求廢祀/而修之)靡愛斯牲圭璧(禮神/玉)既卒(盡/也)寧莫我聽
朱熹曰宣王承厲王之烈内有撥亂之志遇烖而懼
側身修行欲銷去之天下喜於王化復行百姓見憂
故仍叔作此詩以美之言雲漢者夜晴則天河明故
述王仰訴於天之詞如此也
臣按朝廷政治之最急者莫急於民莫得食天旱
則五穀不成五穀不成則民無由得食民無由得
食則將趂食於四方茍處處皆然則民不㡬於盡
瘁乎是故有志於為民之君見天下之亢旱則豫
憂之凡可以感天而致雨者無所不用其情是以
雲漢之詩既告於上天又告於祖宗父母又告於
百官索祭之禮既無所遺禮神之物或至於盡無
所歸咎寧以己身而當其災無所控告惟仰昊天
而訴其憂非徒自貶責於一己而又求助於羣臣
宣王之憂民之憂如此此其所以遇災不災而卒
成中興之業也歟
周禮大司徒以荒政(救凶/之政)十有二聚萬民一曰散利(散/其)
(所/積)二曰薄征(輕租/稅)三曰緩刑(凶年犯法者多/緩之恐致變)四曰弛力
(息繇/役)五曰舍禁(舍山林川/澤之禁)六曰去㡬(闗市不/㡬察)七曰眚禮
(凡有禮節/皆從減省)八曰殺哀(凡行喪禮/皆從降殺)九曰蕃樂(閉藏/樂器)十曰多
昏(不備禮/而昏娶)十一曰索鬼神(求廢祀/而修之)十二曰除盜賊(饑饉/盜賊)
(多嚴刑/以除之)
吕祖謙曰聚萬民者札瘥凶荒民皆轉徙之四方故
以政聚之散利是發公財之已藏者薄征是減民租
之未輸者此兩者荒政之始已藏者散之未輸者薄
之荒政之大綱舉矣緩刑謂民迫於飢寒不幸有過
失緩其刑辟以哀矜之弛力者平時用民力嵗不過
三日今則弛之以休息民力舍禁謂山虞林衡皆舍
去其禁恣民取之去㡬謂去闗防之㡬察使百貨流
通商賈求市此是救荒之要術眚禮謂凡禮文可省
者省之如有幣無牲之類殺哀謂凡喪紀之節一皆
減省專理㑹荒政蕃樂謂嵗荒民飢當憂民之憂所
以閉藏樂器不作多昏謂凶荒之年殺禮多昏使男
女得以相保索鬼神謂靡神不舉並走羣望之類前
既説緩刑後又說除盜賊是經權皆舉處不幸民有
過固可哀矜至於姦民亦有伺變竊發者凶荒之嵗
民心易動一夫呌呼萬夫皆集故以除盜賊終之以
止亂之萌大抵周禮六官雖分職然其闗節脈理皆
相應且如散利須考大府天府内府凡掌財賦之官
如薄征須考九職九賦九貢如緩刑須考司冦士師
所掌之刑他莫不然參觀徧考然後可知
葉時曰聖人為荒政以聚萬民所以救天時之不常
而濟地利人和之不及也蓋天災國家代有嵗凶年
穀不登上之人茍不有以賑救之存恤之則老弱轉
乎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矣民安得而聚哉然此十
二政曰弛力曰薄征曰舍禁曰去㡬固皆有以利民
而一以散利為先則其闗繫民命尤急也利不散則
民不聚雖有眚禮蕃樂殺哀多昏之政未必有實惠
及民
臣按易曰何以聚人曰財大學曰財散則民聚蓋
天立君以治民君必得民然後得以為君是君不
可一日無民也然民必有安居托處之地日用飲
食之具而後能聚焉人君為治所以使一世之民
恒有聚處之樂而無分散之憂者果用何物哉財
而已矣然是財也所以耗而費之者固由乎人力
然尤莫甚於天災焉是以人君當夫豐穰無事之
時而恒為天災流行之思斯民乏絶之慮豫有以
蓄積之以為一旦凶荒之備焉此無他恐吾民之
散而不可復聚也是以周禮十二荒政而以散利
為首鄭氏謂散利者貸種食也蓋予之食以濟一
時之飢予之種以為嗣嵗之計聖人憂民之心至
矣逺矣既散所有之利而又行薄征以下十一事
以濟之此治古之世所以時有豐凶而民無憂患
民生所以長聚而君位所以永安者其以此歟
遺人(遺饋也掌/委積之官)掌邦之委積(少曰委/多曰積)以待施惠鄉里之
委積以恤民之艱阨(艱阨謂年/穀不熟)門闗(在國曰門/在郊曰闗)之委積
以養老孤郊里之委積以待賓客(四方/至者)野鄙之委積以
待羇旅(謂不得/去者)縣都之委積以待凶荒
廩人(主藏米/之官長)掌九穀之數(九穀謂黍稷稻粱/&KR1045;苽麻麥豆也)以待國之
匪頒(匪頒謂委/人之委積)賙賜(謂賜/予)稍食(謂祿/廩)以嵗之上下數邦
用(上謂豐年/下謂歉嵗)以知足否(量入為出知所/用足與不足也)以詔穀用以治
年之凶豐(治之者預/為之防也)凡萬民之食(計數萬/人所食)食(食謂一/月之食)者
人四鬴(六斗四/升曰鬴)上(豐年/為上)也人三鬴(每人一月/食三鬴)中(中等不/豐不歉)
(之年/也)也人二鬴(每人一月/食二鬴)下(歉年/為下)也若食不能人二鬴
(若一月之食一人不/句一石二斗八升)則令邦移民就穀(移民之不足者/以就穀有餘之)
(處/)詔王殺邦用(凶年邦用/宜從減省)
臣按周禮十二荒政是國家遇凶荒之時救濟之
法也遺人所掌是國家常時收諸委積以待凶荒
施惠之法也廩人所掌是國家每嵗計其豐凶以
為嗣嵗移就之法也觀此可以見先王之時所以
為生靈慮災防患之良法深意矣蓋其未荒也預
有以待之將荒也先有以計之既荒也大有以救
之此三代之民所以遇災而無患也歟今其遺法
故在後世人主誠能師其意而立為三者之法則
民之遇凶荒也無飢餓之患流移之苦矣
司救凡嵗時有天患(謂烖/害)民病則以節(旌/節)巡國中及郊
野而以王命施惠
李覯曰司救以王命施惠非直凶荒而後施與也疾
疫亦有之矣夫四時之厲或連月不愈或闔門不起
丁壯臥於牀蓐則老稚無能為飲食所不給醫藥所
不濟至於死者豈天命乎人主所宜動心矣是故凶
年非直除減田租彼貨賂之征皆舍之疾疫亦然夫
阻饑之人營求衣食固無所不至又將籠其貨賄則
何所措手足乎况於疾疫之世安得助天為虐乎人
主所宜動心矣
臣按疾疫之災多生於凶荒之嵗凡遇荒年宜豫
為之防使之不至於飢餓而内傷勞苦而外感積
聚而旁染是亦救荒之一助也
春秋襄公二十有四年大饑
胡安國曰古者救災之政若國凶荒或發廩以賑乏
或移粟以通用或徙民以就食或為粥溢以救餓莩
或興工作以聚失業之人緩刑舍禁弛力薄征索鬼
神除盜賊弛射侯而不燕置廷道而不脩殺禮物而
不備雖有旱乾水溢民無菜色所以備之者如此其
至是年秋有隂沴之災而冬大饑蓋所以賑業之者
有不備矣故書之以為戒
臣按胡氏之言救災之政備矣舉而行之則雖災
勿災焉惟民災而上弗䘏此民之所以災歟為人
上者其尚體聖人春秋之書法毋坐視民之災而
不為先事之防臨事之䘏哉
穀梁赤曰五穀不升(成/也)為大饑一穀不升謂之嗛(不足/貌)
二穀不升謂之饑三穀不升謂之饉四穀不升謂之康
(康/虚)五穀不升謂之大侵(侵/傷)大侵之禮君食不兼味臺榭
不塗(飾/也)弛(廢/也)侯(射/侯)廷道(廷内/道路)不除(脩/也)百官布而不制(雖/布)
(列而不/更制作)鬼神禱而不祀(惟祈禱/不祭祀)此大侵之禮也
臣按君食不兼味以下此即周禮膳夫所謂大荒
則不舉者也譬諸父母焉其子不哺而已乃日餘
膏梁於心安乎
王制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
三十年之通雖有凶旱水溢民無菜色(飢而食菜/則色病)然後
天子食日舉以樂
馬睎孟曰三十年為一世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至
三十年之通此人力也凶旱水溢此天變也人力備
則可以應天變蓋王者與民同患故雖有凶旱水溢
而民無菜色於下然後天子日食舉庶羞備禮而以
樂侑之也
臣按國之所以為國者以有民也民之所以為民
者以有食也耕雖出於民而食則聚於國方無事
之時豐稔之嵗民自食其食固無賴於國也不幸
而有水旱之災凶荒之嵗民之日食不繼所以繼
之者國也國又無蓄焉民將何賴哉民之飢餓至
於死且散則國空虚矣其何以為國哉是以國無
九年六年之蓄雖非完國然猶足以為國也至於
無三年之蓄則國非其國矣國非其國非謂無土
地也無食以聚民云爾是以三年耕必餘一年食
九年耕必餘三年食以至三十年之久其餘至於
十年之多則國無不足之患民有有餘之食一遇
凶荒民有所恃而不散有所食而不死而國本安
固矣雖然為治者非不欲蓄積以備凶歉也然而
一嵗之所出僅足以給一嵗之所費奈何曰數口
之家十金之産茍有智慮者尚能營為以度日積
聚以備患况有天下之大四海之富者哉
玉藻年不順成則天子素服乗素車食無樂又曰年不
順成君衣布(布衣/也)搢(揷/也)本(士之/笏也)闗梁不租(不收/租稅)山澤列
(遮列也守/之之義)而不賦(不收/賦稅)土功不興大夫不得造車馬
臣按古昔帝王遇災必懼凡事皆加減節貶損非
獨以憂民之憂蓋亦以畏天之災也故周禮大荒
則不舉大札則不舉天地大烖則不舉舉者殺牲
盛饌也豈但飲食為然則凡所服之衣所乗之車
凡百興作舉皆休息此無他君民之分雖懸絶而
實相資以相成也當此凶荒之時吾民嗷嗷然以
待哺睊睊然以相視藝業者技無所用營運者貨
無所售典質則富户無錢舉貸則上户無力魚蝦
螺蚌採取已竭木皮艸根剝掘又盡面無人色形
如鬼魅扶老攜幼宛轉以號呼力疾曳衰枵腹以
呻吟氣息奄奄朝不保暮其垂於阽危瀕於死亡
也如此為人上者何忍獨享其奉哉雖欲享之亦
且食不下咽也雖然與其貶損於既荒之餘孰若
保養於未荒之先非獨下民不罹其苦而上之人
亦無俟於降殺也
孟子對鄒穆公曰凶年饑嵗君之民老弱轉乎溝壑壯
者散而之四方者㡬千人矣而君之倉廩實府庫充有
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殘下也君行仁政斯民親其上死
其長矣
范祖禹曰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有倉廩府庫所
以為民也豐年則斂之凶年則散之恤其飢寒救其
疾苦是以民親愛其上有危難則赴救之如子弟之
衛父兄手足之捍頭目也
臣按人君之為治所以延國祚安君位者莫急於
為民故凡國家之所以脩營積貯者何者而非為
民哉是故豐年則斂之非斂之以為己利也收民
之有餘以備他日之不足凶年則散之非散之以
為己惠也濟民之不足而發前日之有餘吁民有
患君則恤之則夫他日君不幸而有患焉則民將
救之惟恐後矣
荀鄉曰田野縣鄙者財之本也垣(牆/也)窌(窖/也)倉廩者財之
末也百姓時和(謂天時/和順)事業得叙者(耕稼得/其次序)貨之源也
等賦(謂以差等/制賦也)府庫者貨之流也故明主必謹養其和
節其流開其源而時斟酌焉潢然使天下必有餘而上
不憂不足如是則上下俱富交無所藏之是知國計之
極也故禹十年水湯七年旱而天下無菜色者十年之
後年穀復熟而陳積有餘是無他故焉知本末源流之
謂也
臣按荀鄉本末源流之説有國家者不可以不知
也誠知本之所在則厚之源之所自則開之謹守
其末節制其流量入以為出挹彼以注此使下常
有餘上無不足禹湯所以遇災而不為患者知此
故也
魏李悝平糴法中飢則發中熟之所斂大飢則發大熟
之所斂而糶之故雖遇飢饉糴不貴而民不散漢耿壽
昌請令邊郡築倉以穀賤時則増價而糴以利農穀貴
時則減價而糶以利民名曰常平倉
臣按耿壽昌常平之法因穀貴賤而増減其價以
糶糴之其法非不善也然年之豐歉不常穀之種
類不一或連嵗皆歉或此種熟而彼種不收茍其
斂散之際非斟酌而上下之其法將有時而不平
者矣惟今江北之地地可窖藏雜種五穀宜倣此
法於要害處立常平司專差户部屬官往涖其事
隨其熟而收其物不必專其地因其時而予之價
不必定於官視年豐歉隨時糶糴立倉用壽昌之
名斂散行李悝之法庶乎其可也
鼂錯言於漢文帝曰聖王在上而民不凍飢者非能耕
而食之織而衣之也為開其資財之道也故堯禹有九
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而國亡(無/同)捐瘠者(無相棄捐/而瘦病者)以
畜積多而備先具也今海内為一土地人民之衆不減
湯禹加以亡天災數年之水旱而畜積未及者何也地
有遺利民有餘力生穀之土未盡墾山澤之利未盡出
遊食之民未盡歸農也
臣按安養斯民之政在開其資財之道開資財有
道在墾土田通山澤使地無遺利禁遊民興農業
使民無餘力如此則畜積多矣雖有天災數年之
水旱而吾所以為之備者具之有素安能為吾民
患哉是以古之善為治者恒備於未荒之先救之
已患之後者䇿斯下矣
隋開皇五年度支尚書長孫平奏令民間每秋家出粟
麥一石以下貧富無差輸之當社委社司檢校以備凶
年名曰義倉
胡寅曰賑飢莫要乎近其人隋義倉取之於民不厚
而置倉於當社饑民之得食也其庶矣乎後世義倉
之名固在而置倉於州郡一有凶飢無狀有司固不
以上聞也良有司敢以聞矣比及報可委吏屬出而
施之文移反復給散艱阻監臨胥吏相與侵沒其受
惠者大抵城郭之近力能自達之人耳居之逺者安
能扶老攜幼數百里以就龠合之廩哉必欲有備無
患當以隋氏為法而擇長民之官行劭農之法輔以
救荒之政本末具舉民之飢也庶有瘳乎
臣按義倉之法其名雖美其實於民無益儲之於
當社亦與儲之州縣無以異也何也年之豐歉無
常地之燥溼各異官吏之任用不久人品之邪正
不同由是觀之所謂義者乃所以為不義本以利
民反有以害之也但見其事煩擾長吏姦而已其
於賑䘏之實誠無益焉然則如之何而可臣愚竊
有一見請將義倉見儲之米歸併於有司之倉俾
將所儲者與在倉之米挨陳以支遇有荒年照數
量支以出計其道里之費運之當社之間以給散
之(就量用其中/米以為脚費)任其事者不必以見任之官散之
民者不必以在官之屬所司擇官以委必責以大
義委官擇人以用必加以殊禮(其事詳/見下)不必拘拘
於所轄專專於所屬如此則庶㡬民受其惠乎
唐貞觀二年遣使賑䘏飢民鬻子者出金帛贖還之
臣按飢饉之年民多賣子天下皆然而淮以北山
之東尤甚嗚呼人之所至愛者子也時日不相見
則思之挺刃有所傷則戚之當時和嵗豐之時雖
以千金易其一稚彼有延頸受刃而不肯與者一
遇凶荒口腹不繼惟恐鬻之而人不售故雖十餘
嵗之兒僅易三五日之食亦與之矣此無他知其
偕亡而無益也然當此困餓之餘疫厲易至相染
過者或不之顧縱有售者亦以飲食失調往往致
死是以荒歉之年餓莩盈途死屍塞路有不忍言
者矣臣愚竊以為唐太宗贖飢民所賣之子固仁
者之心也然待其賣之而後贖彼不售而死者亦
多矣莫若遇飢歉之年民有鬻子者官為買之每
一男一女費以五緡以上為率量與所賣之人以
為養贍之計用其所餘之貲以為調養之費因其
舊姓賜以新名𫝊送邊郡編為隊伍給以糧賞配
之軍士之家俾其養育(死者不/許句丁)如此既得以全其
性命又得以濟其父母内郡不耗邊城充實是於
救荒之中而有實邊之效或者若謂國家府庫有
限費無所出惟今江南之人有謫戍西北二邊者
句丁補伍有如棄市及至戍所多不得用今後遇
有荒嵗預借官錢買之待後於江南民户有𨽻戎
伍於極邊者願出五百緡以上者除其尺籍出二
百緡以上者改𨽻近衛如此則除一軍得百軍移
一軍得四十軍隨以所得抵數還官數十年之後
邊境之軍日増而南方之伍亦不缺矣或曰因飢
募兵古有其事歟曰富弼在青州因濟飢民募軍
萬計史可考也
代宗時劉晏掌財賦以為户口滋多則賦稅自廣故其
理財以愛民為先諸道各置知院官每旬月具州縣豐
歉之狀白使司豐則貴糴歉則賤糶或以穀易雜貨供
官用及於豐處賣之知院官始見不稔之端先申至某
月須如干蠲免某月須如干救助及期晏不俟州縣申
請即奏行之應民之急未嘗失時不待其困弊流亡餓
殍然後賑之也由是民得安其居業户口蕃息晏始為
轉運使時天下現户不過二百萬其季年乃三百餘萬
在晏所統則増非所統則不増也其初財賦嵗入不過
四百萬緡季年乃千餘萬緡
臣按劉晏謂户口滋多則賦稅自廣故其理財以
愛民為先上之人誠愛乎民輕徭而薄賦省刑而
息兵則民不消耗而户口多矣然户口消耗之由
固由乎人亦出乎天而凶荒之嵗為尤甚能如晏
使有司每旬月具州縣豐歉之狀貴糴賤糶始見
不稔之端先行蠲免救助應民之急不待其困弊
流亡餓殍然後賑之如此則人既不為之害天亦
不能為之災户口滋多賦税日廣矣由是觀之則
國家所以行備荒之政非但為民計蓋為國計也
五代周顯德六年淮南飢世宗令以米貸之或曰民貧
恐不能償世宗曰民猶子也安有子倒懸而父不為解
者安責其必償也
胡寅曰稱貸所以惠民亦以病之惠者紓其目前之
急也病者責其他日之償也其責償也或嚴其期或
徵其耗或取其息或予之以米而使之歸錢或貧無
可償而督之不置或胥吏以詭貸而徵諸編民凡此
皆民之所甚病也有司以豐取約予為術聚斂之臣
以頭㑹箕斂為事大旱而稅不蠲水潦而稅不蠲蝗
蝻螟賊而稅不蠲長官督稅不登數則不書課民户
納欠不破産則不落籍出於民者尚如此而况貸於
公者其責償固不遺餘力矣世宗視民猶子匡救其
乏而不責其必償仁人之心王者之政也
臣按胡寅此言非但稱貸之弊乃今日義倉之弊
也朝廷設立義倉本以為荒歉之備使吾民不至
於捐瘠而有司奉行不至方其收也急於取足不
復計其美惡及其儲也恐其浥爛不暇待其荒歉
所予者不必所食之人所徵者多非所受之輩胡
氏所謂其責償也或嚴其期或徵其耗或取其息
或予之以米而使之歸錢或貧無可償而督之不
置或胥吏以詭貸而徵諸編民此數言者切中今
日有司義倉之弊嗚呼官倉之儲本為軍國也因
飢嵗以稱貸於民偏方之君猶不責償况以聖明
之世儲粟以備荒而謂之義倉者乎
宋眞宗大中祥符八年嵗歉民流命侍御史乗𫝊安撫
發倉廩出粟及賑貸
神宗熈寧二年判汝州富弼言襄鄧汝地曠不耕河北
流民至者日衆臣遣官察其無業可復者盡給以田羸
疾老弱不任農事者始以粟給之
司馬光因遣使賑濟河北流民上言京師之米有限河
北之流民無窮莫若擇公正之人為監司使察災傷州
縣守宰不勝任者易之各使賑濟本州縣之民則飢民
有可生之路豈得復有流移
臣按人生莫不戀土非甚不得已不肯舍而之他
也茍有可以延性命度朝夕孰肯捐家業棄墳墓
扶老攜幼而為流浪之人哉人而至此無聊也甚
矣夫有土此有民徒有土而無民亦惡用是土為
哉是以知治本者恒於斯民平居完聚之時豫為
一旦流離之慮必擇守令必寛賦役必課農桑汲
汲然惟民食之為急先水旱而為水旱之備未饑
饉而為饑饉之儲此無他恐吾民一旦不幸無食
而至於流離也夫蓄積多而備先具則固無患矣
若夫不幸蓄積無素雖有蓄積而連嵗荒歉請之
官無可發勸之民無可貸乞諸鄰無可應將視其
民坐守枵腹以待斃乎無亦聽其隨處趂食以求
生也然是時也赤地千里青艸不生市肆無可糴
之米旅店無充飢之食民之流者未必至所底止
而為塗中之殍多矣然則如之何而可曰國家設
若不幸而有連年之水旱量其勢必至饑饉則必
豫為之計通行郡縣查考有無蓄積於是量其逺
近多寡或移民以就粟或轉粟以就民或髙時估
以招商或發官錢以市糴不幸公私乏絶計無所
出知民不免於必流則亟達朝廷豫申於㑹府多
遣官屬分送流甿縱其所如隨處安揷所至之處
請官廋之見儲官為給散不責其償借富民之餘
積官為立券估以時直此處不足又聽之他既有
底止之所茍足以自存然後校其老壯强弱老而
弱者留于所止之處壯而强者量給口糧俾歸故
鄉官與之牛具種子趂時耕作以為嗣嵗之計待
嵗時可望然後般挈以歸如此則民之流移者有
以䕶送之使不至於潰散而失所有以節制之使
不至於刼奪以生亂又有以還定安集之使彼之
室家已破而復完我之人民已散而復集是雖所
以恤民災患亦所以弭國禍亂也臣嘗因是而論
之周宣王所以中興者以萬民離散不安其居而
能勞來還定安集之也晉惠帝所以分崩離析者
以六郡荐饑流民入于漢川者數萬家不能撫恤
之而有李特之首亂也然則流民之闗係亦不小
哉今天下大勢南北異域江以南地多山澤所生
之物無間冬夏且多通舟楫縱有荒歉山澤所生
可食者衆而商賈通舟販易為易其大江以北若
兩淮若山東若河南亦可通運惟山西陜右之地
皆是平原古時運道今皆湮塞雖有河山地氣髙
寒物生不多一遇荒嵗所資者艸葉木皮而已所
以其民尤易為流徙為今之計莫若設常平倉當
豐收之年以官價雜收諸穀各貯一倉嵗出其易
爛者以給官軍月糧估以時價折筭與之(詳見制/國用市)
(糴之/令)而留其見儲米之耐久者以為蓄積之備又
特遣臣僚尋商於入闗之舊路按河船入渭之故
道若嵗運常數有餘分江南漕運之餘以助之一
遇荒歉舟漕陸輦以往是皆先事之備有備則無
患矣蓋此二藩非他處比是乃近邊之地所謂保
障繭絲二者皆有賴焉者也尤不可不盡其心
仁宗一遇災變則避正殿變服損膳徹樂恐懼脩省見
於顔色惻怛哀矜形於詔命災所被之處必發倉廩賑
貸或平價以糶不足則轉漕他路粟以給又不足則誘
富人入粟秩以官爵災甚則出内帑金帛或鬻僧牒或
留嵗漕或免租稅寛逋負休力役罷科率薄闗市之征
弛山澤之禁不能自存者官為收養不得其死者官為
瘞埋
臣按宋仁宗之遇災而䘏民也不徒有惻惻然哀
矜之心而實有鑿鑿乎賑䘏之政視彼之徒為虚
文付之有司以應故事者異矣萬嵗之後廟號曰
仁不亦宜乎
慶厯八年河朔大水民流就食京東者不可勝數知青
州富弼勸所部民出粟益以官廩擇公私廬舍十萬餘
區散處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前資待缺寄居者皆賦
以祿使即民所聚選老弱病瘠者廩之仍書其勞約他
日為奏請受賞率五日輒遣人持酒肉飯糗慰藉出於
至誠人人為盡力山林陂澤之利可資以生者聽流民
擅取死者為大冢葬之明年麥大熟民各以逺近受糧
歸凡活五十餘萬人募為兵者萬計
臣按古人言救荒無善政非謂蓄積之不先具勸
借之無其方也蓋以地有逺近數有多寡人有老
幼强弱聚為一處則蒸為疾疫散之各所則難為
管理不置簿書則無所稽考不依次序則無以徧
及置之則動經旬月序之則緩不及救有㑹集之
擾有辨察之煩措置一差皆足致弊此所以無善
政也富弼以一青州之守而活河朔五十萬之人
非徒活民而又因之得軍由其立法之簡便周盡
也所以簡便周盡者豈弼一手一足之勞哉其法
之最善者官吏自前資待缺寄居者皆賦以祿使
即民所聚選老弱病瘠者廩之也今世州郡無所
謂待缺寄居之官吏臣向於義倉條下云任其事
者不必見任之官散之民者不必在官之屬是也
臣愚欲望朝廷折衷富弼之法立為救荒法式頒
布天下州縣凡遇凶荒或散粟或給粥所在官司
即行下所屬凡所部之中有致仕閒住及待選依
親等項官吏監生與夫僧道耆老醫卜人等凡平
日為鄉人所信服者官司皆以名起之待以士大
夫之禮喻以朝廷仁民之意給以印信文憑加以
公直等名俾其量領官粟各就所在因人散給官
不遥制事完之日具數來上其中得宜者量為奬
勉作弊者加以官法如此則吏胥不乗機而恣其
侵尅飢民得實惠而免於死亡矣
熈寧八年夏吳越大旱趙忭知越州前民之未飢為書
問屬縣菑所被者㡬鄉民能自食者有㡬當廩於官者
㡬人溝防搆築可僦民使治之者㡬所庫錢倉粟可發
者㡬何富人可募出粟者㡬家僧道士食之羡粟書於
籍者其㡬具存使各書以對而謹其備
臣按曾鞏有言菑沴之行治世不能使之無而能
為之備民病而後圖之與夫先事而為計者則有
間矣不習而有為與夫素得之者則有間矣趙忭
在越州備荒之政為世所稱見旱勢之方熾知嵗
事之必歉前民未飢已為濟飢之備觀其為書以
訪問於其屬者甚詳且悉後世有志於民者誠能
以之為法按其條件先事訪問一一知其所以然
之故而委曲周盡纎息無遺必得其實當其宜無
其弊而後可如此則菑沴之來有其備而無患矣
不然待其狼狽潰爛之餘然後救之安能有濟乎
曾鞏救菑議曰有司建言請發倉廩與之粟壯者人日
二升幼者人日一升今百姓暴露乏食已廢其業矣使
之相率日待二升之廩於上則其勢必不暇乎他為一
切棄百事而專意於待升合之食是直以餓殍之養養
之而已非深思逺慮為百姓長計也以中户計之户為
十人壯者六人月當受粟三石六斗幼者四人月當受
粟一石二斗率一户月當受粟五石自今至於麥熟凡
十月一户當受粟五十石今被災州郡民户不下二十
萬内除有不被災及不仰食於官者去其半猶有十萬
户計十萬户十閱月之食當用粟五百萬石而足何以
辦此况給受之際有淹速有均否有眞偽有㑹集之擾
有辨察之煩凡此又不過使之得旦暮之食耳其於屋
廬搆築之費將安取哉為今之䇿下方紙之詔賜之以
錢五十萬貫貸之以粟一百萬石而事足矣何則今被
災州郡為十萬户如一户得粟十石得錢五千下户常
産之貲平日未有及此者也彼得錢以完其居得粟以
給其食則農得修其畎畝商得治其貨賄一切得復其
業而不失其常生之計與專意以待二升之廩於上而
勢不暇乎他為豈不逺哉由有司之說則用十月之費
為粟五百萬石由今之說則用兩月之費為粟一百萬
石况貸之於今而收之於後足以振其艱乏而終無損
於儲蓄之實所實費者錢五鉅萬貫而已
臣按曾鞏此議所謂賜之錢貸之粟比之有司日
逐給粟之說其為利病相去甚逺所謂深思逺慮
以為百姓長計者眞誠有之但飢民一户貸之米
十石一旦責其如數償之難矣不若因時量力稍
有力者償其半無力者併與之或立為次第之限
可也
孝宗時下朱熹社倉法於諸路初建之崇安縣開耀鄉
有社倉一所熹請於府得常平米六百石賑貸夏受粟
於倉冬則加息計米以償自後隨年斂散小歉則蠲其
息之半大飢則盡蠲之凡十有四年得息米造倉三間
及以元數六百石還府以見儲米三千一百石以為社
倉不復收息每石止收耗米三升以是一鄉之間雖遇
凶年人不缺食後請以其法行之他處
臣按朱熹社倉之法固善矣然里社不能皆得人
如熹者以主之又不能皆得如劉如愚父子者以
為之助熹固自言其數年之間左提右挈上説下
教為鄉閭立此無窮之計然則其成此倉也蓋亦
不易矣然則其法不可行歟曰熹固言里社不能
皆有可任之人欲一聽其所為則懼其計私以害
公欲謹其出入則鉤挍靡密上下相遁其害又有
甚於官府者矣
熹又嘗言於其君曰臣曾摹得蘇軾與林希書説熈寧
中荒政之弊費多而無益以救之遲故也其言深切可
為後來之鑒
臣按蘇軾書云朝廷厚設儲備熈寧中本路截發
及别路般來錢米并因大荒放稅及虧却課利蓋
累百鉅萬然於救荒初無絲毫之益者救之遲故
也嗚呼救之遲之一言豈但熈寧一時救荒之失
哉自古及今莫不然也臣常見州郡每有凶荒朝
廷未嘗不發倉廩之粟賜内帑之銀以為賑䘏之
䇿然往往行之後時緩不及事朝廷有鉅萬之費
而飢民無分毫之益其故何哉遲而已矣所以遲
者其故何在蓋以有司官吏惟以簿書為急不以
生靈為念遇有水旱災傷非甚不得已不肯申達
縣上之郡郡上之藩府動經旬月始達朝廷及至
行下遣官檢勘動以文法為拘後患為慮因一之
詐疑衆皆然惟己之便不人之䘏非民阽於死亡
狼戾慘切朝廷無由得知及至發廩之令行齎銀
之勑至已無及矣雖或有沾惠者亦無㡬爾臣願
聖明行下有司俾定奏災限期則例頒行天下災
及八分以上者馳𫝊五分以上者差人二三分以
上入逓隨其逺近以為期限緩不及期以致誤事
者定其罪名秩滿之日降等叙用如此則藩服監
司郡縣守令咸以救濟為念庶㡬無遲緩之失乎
隆興中中書門下省言湖南江西旱傷立賞格以勸積
粟之家凡出米賑濟係崇尚義風不與進納同
臣按鬻爵非國家美事也然用之他則不可用之
於救荒則是國家為民無所利之也宋人所謂崇
尚義風不與進納同是也臣願遇嵗凶荒民間有
積粟者輸以賑濟則定為等第授以官秩自逺而
來者并計其路費授官之後給與璽書俾有司加
禮優待與見任同雖有過犯亦不追奪如此則平
寧之時人爭積粟荒歉之嵗民爭輸粟矣是亦救
荒之一䇿也
辛棄疾帥湖南賑濟㮄文秖用八字曰刼禾者斬閉糴
者配
臣按朱熹謂棄疾做兩㮄便亂道蓋欲其兼禁之
也蓋荒歉之年民間閉糴固是不仁然當此際米
價翔涌正小人射利之時也而必閉之者蓋彼亦
自量其家口之衆多恐嗣嵗之不繼耳彼有何罪
而配之耶若夫刼禾之舉此盜賊之端禍亂之萌
也周人荒政除盜賊正以此耳小人乏食計出無
聊謂飢死與殺死等死耳與其飢而死不若殺而
死况又未必殺耶聞粟所在羣趨而赴之哀告求
貸茍有不從即肆刼奪自諉曰我非盜也迫於飢
餓不得已耳嗚呼白晝攫人所有謂之非盜可乎
漸不可長彼知其負罪於官因之鳥駭鼠竄竊弄
鋤梃以扞遊徼之吏不幸而傷一人焉勢不容己
遂至變亂亦或有之臣願明敕有司遇有旱災之
嵗勢必至飢窘必先㮄示禁其刼奪諭之不從痛
懲首惡以警餘衆決不可行姑息之政此非但救
飢荒乃弭禍亂之先務也然則富民閉糴何以處
之曰必先諭之以惠鄰次開之以積福許其隨時
取直禁人侵其所有民之無力者官與之券許其
取息待熟之後官為追償茍積粟之家丁口頗衆
亦必為之計筭推其贏餘以濟匱乏若彼僅僅自
足亦不可强也然亦嚴為之限凡有所積不肯發
者非至豐穰禁不許出糶彼見得利恐其後時自
計有餘亦不能以不發矣
吕祖謙曰大抵荒政統而論之先王有預備之政上也
脩李悝之政次也所在蓄積有可均處使之流通移民
移粟又次也咸無焉設糜粥最下也
臣按朱熹有言自古國家傾覆之由何嘗不起於
盜賊盜賊竊發之患何嘗不起於飢餓吁天災流
行國家代有是以先王於民也備之於未荒之前
救之於方荒之際而又養之於己荒之餘誠以禮
義生於富足一旦飢餓切身吾民無所倚賴或遂
至於犯禮越分非獨慮其身之不能存亦慮其心
之或以蕩也是以太平無事之時恒為亂離反側
之慮豐登有餘之日恒為荒歉不給之憂此無他
天生人君以為生民之主必體天心以安民生然
後有以保其位也不然方其無事之時吾則資之
以為用及其有患之際吾乃棄之而不顧是豈天
之意哉亦豈君之道哉是以古昔盛時三年耕餘
一年食九年耕餘三年食以三十年通計之則餘
十年之食矣今不能盡如古制臣請以在倉之米
尖入平出之餘逓年所得之米皆用以為備豫之
數嵗杪計用之時量入為出之際不在數中仍留
在倉存其名數以待荒年之用又立為定制凡藩
臬州縣民間詞訟屬户律者如户婚田土坊塲津
渡墟市之類訟而得理者俾量力而出粟(爭田者/上田一)
(畝三斗中田二斗下田一斗爭婚者上户三/十石中户二十石下户十石或四五石之類)其無
理者亦罰米以贖罪皆貯之倉以備荒政及前此
斂民以為賑濟者皆通歸官廩常年則依例挨陳
以支荒嵗則别行闗給以散積之嵗月必有贏餘
其或不足又須多方設法以措置之隨處通融以
補益之使必足而後已一旦遇災有備無患矣大
抵備荒之政不過二端曰斂曰散而已有以斂之
而積久不散則米粒浥腐而不可食有以散之而
一切不斂則倉廩空虚而無以繼守者有破産之
患貧者無償官之資有司茍且具文逭責往往未
荒而先散及有荒歉所儲已空飢民有慮後患者
寧流移而死亡不敢領受甚至官吏憑為姦利給
散之際飢者不必予予者不必飢收斂之時償者
非所受受者不必償其弊非止一端必欲有利而
無弊莫若盡捐予民不責其償之為善然又慮夫
氣運不常豐凶莫測徒有散而無斂後將無以為
繼宜計所積之多少料民産之有無積茍有餘不
責其償可也若或土地之偏隘人民之衆多遇有
凶災難於取具賑飢之後豐年取償可分民為三
等上户償如其數中户取其半下户盡予之又於
户部十三司之外依工部繕工司例别立一司添
設官吏專以備荒每年夏六月麥熟秋九月以後
百穀收成之候藩府州縣將民間所種有無成熟
分數逐件申達十月以後通申一年之數兼計明
年食足與否有收者㡬鄉無收者㡬鄉鄉凡㡬户
得過者㡬家必須賑給者㡬家官廩之儲多少富
家之積有無近邑何倉有米近鄉誰家有積或借
官帑以為備或招商賈以通市或請於朝廷有所
蠲貸或申於上司有所干請凡百可以為賑濟之
備者皆於未荒之先而為先事之慮嵗嵗而襲其
常事事而為之制人人而用其心雖有荒旱水溢
民無菜色矣若夫臨事而救之之術者臣已於各
條之下委曲而各為之措置矣雖然此皆其末也
若夫本之所當先者則朱熹所謂為政者當順五
行修五事以安百姓若曰賑濟於凶荒之餘縱饒
措置得善所惠者鮮終不濟事伏惟仁聖體上天
付託之重廣上帝好生之仁常存哀矜惻隠之心
𢎞布蠲貸賑䘏之政非獨以䘏民患蓋所以固邦
本也天下生靈不勝大幸
以上論䘏民之患
大學衍義補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