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衍義補
大學衍義補
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衍義補卷七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國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本經術以為教(下/)
程頥曰大學孔氏之遺書而初學入徳之門也於今可
見古人為學次第者獨賴此篇之存而論孟次之學者
必由是而學焉則庶乎其不差矣
邵申曰他書言平天下本於治國治國本於齊家齊
家本於脩身者有矣言脩身本於正心者亦有矣若
夫推正心本於誠意誠意之本於致知致知之在於
格物則他書未之言六籍之中惟此篇而已
程復心曰不由是而學則記誦詞章之㫖虚無寂滅之教
與夫權謀術數百家衆技皆紛然雜出此其所以差也
朱熹曰河南程氏兩夫子出實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
既又為之次其簡編發其歸趣然後古者大學敎人之
法聖經賢𫝊之指粲然復明於世雖以熹之不敏亦幸
私淑而與有聞焉顧其為書猶頗放失是以忘其固陋
采而輯之間亦竊附己意補其闕略以俟後之君子極
知僣踰無所逃罪然於國家化民成俗之意學者脩己
治人之方則未必無小補云
臣按大學在禮記中程氏兄弟始表章之朱熹又
為之章句或問
又曰大學是曾子述孔子說為學之大方而門人又𫝊
述以明其㫖前後相因體綂都具玩味此書知得古人
為學所向却讀語孟便易入後面功夫雖多而大體已
立矣
又曰大學是為學綱領先讀大學立定綱領他書皆雜
說在裏許通得大學了去看他經方見得此是格物致
知事此是誠意正心事此是脩身事此是齊家治國平
天下事
又曰今且熟讀大學作間架却以他書填補去又曰大
學是箇腔子要填敎他實
臣按此二條真徳秀所以作大學衍義本諸此
又曰㸔大學且逐章理㑹先將本文念得次將章句來
解本文又將或問來參章句須逐一令記得反覆㝷究
待念得浹洽既逐段曉得却綂看温㝷過又曰大學一
書有正經有章句有或問看來看去不用或問只看章
句便了久之亦只看正經便了又久之自有一部大學
在我胸中又曰大學之書譬如人起屋是畵一箇大地
盤在這裏㑹得這箇了他日若有材料却依此起將去
臣按朱熹謂某一生看得這文字透見得前賢所
未到處溫公作通鑑言平生精力盡在此書某於
大學亦然先須通此方可讀他書又謂不用某許
多工夫亦看某的不出不用聖賢許多工夫亦看
聖賢的不出臣按朱子有功於聖門非止一端然
其最大者在大學一書是書在禮記中程子始表
章之然猶未大明於世也朱子章句或問一出天
下家傳而人誦之皆知聖門有全體大用之學為
學者不能外此以求聖賢之道為治者不能外此
以成帝王之功治而外此則為伯道用非其用無
體故也學而外此則為異端體非其體無用故也
朱子謂平生精力盡在此書擇焉而精其在章句
語焉而詳其在或問乎所謂析之極其精而不亂
合之盡其大而無餘其朱子自道歟
程頥曰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
者天下之定理此篇乃孔門傳授心法子思子恐其久
而差也故筆之書以授孟子其書始言一理中散為萬
事末復合為一理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宻其
味無窮皆實學也善讀者玩索而有得焉則終身用之
有不能盡者矣
朱熹曰中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名庸平常也
陳淳曰文公解庸為平常非於中之外别有所謂庸
只是這中的便是日用平常道理平常與怪異字相
對
陳櫟曰不偏不倚未發之中以心論者也中之體也
無過不及時中之中以事論者也心之用也
臣按朱熹謂庸是依本分不為怪異之事堯舜孔
子只是庸夷齊所為都不是庸了子思作書以是
為名以見人之存心行事一切以不偏不倚無過
不及為準則而其所以為是者皆是日用平常之
事也故其為書不徒謂之中而又加以庸焉恐學
者以中庸為難行之事使知其中即是庸不庸則
非中矣
又曰曾子學於孔子而得其傳子思又學於曾子而得
其所傳於孔子者既而懼夫傳之久逺而或失其真也
於是作為此書又曰中庸一篇某以己意分其章句是
書豈可以章句求哉然學者之於經未有不得於辭而
能通其意者
黄幹曰中庸與他書不同論語是一章說一事大學亦
然中庸則大片段須是滚讀方知首尾然後逐段解釋
則理通矣今莫若且以中庸滚讀以章句仔細一一玩
味然後首尾貫通
真徳秀曰中庸始言天命之性終言無聲無臭宜若髙
妙矣然曰戒慎曰恐懼曰謹獨曰篤恭則皆示人以用
力之方盖必戒懼謹獨而後能全夫性之善必篤恭而
後造無聲無臭之境未嘗使人馳心窈𠖇而不踐其實
也
臣按中庸一書雜在禮記中程氏始表出之至朱
熹為之章句或問始大明於世盖中之為言始於
虞書庸之言則昉於易也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
傳之禹湯文武周公皆聞而知是道者也孔子集
羣聖之大成删述六經既載其授受之言於書門
人又記其所嘗言者於魯論之終篇中之道至是
大著矣雖然中之在人雖出於心而人之所以信
執之者不過言與行而已故於易之乾文言又著
一庸字焉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謹嘗以語其門人
曰中庸之為徳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門人既載
之論語中子思以孔子之孫而親受業於曾子曾
子親受其師之口傳面命者也有所受而為此書
乃合中庸二字以為其書之名而載其聖祖所嘗
語者於第二第三章所以立萬世聖學之標凖也
其意若曰聖門之學必中而中又必庸乃人倫日
用之常非詭異難行之事也是理也乃上天之所
命人物之所率聖人之所以敎學者之所以學帝
王之所以治百姓之所以行壹皆以是中庸為準
則不可偏於此亦不可倚於彼不可以不及亦不
可以太過平平焉以無險無陂常常焉以不怪不
竒敎者必於是而受其敎以為學者亦必於是治
者必於是而奉其治以為生者亦必於是為學者
異乎此則為異端之差為治者異乎此則為伯道
之雜先儒謂此為孔門傳授心法而臣亦曰子思
所以立萬世聖學之標準者此也(以上言/中庸)
司馬遷曰孟軻述唐虞三代之徳是以所如者不合退
而與萬章之徒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
朱熹曰熟讀七篇觀其筆勢如鎔鑄而成非綴緝可
就也論語便是記錄綴緝所為非一筆文字矣
韓愈曰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門弟子不能徧觀而盡識
也故學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後離散分處諸侯之
國又各以其能授弟子源逺而末益分惟孟軻師子思
而子思之學出於曾子自孔子没獨孟軻氏之傳得其
宗故求觀聖人之道者必自孟子始
又曰揚子雲曰古者楊墨塞路孟子辭而闢之廓如也
夫楊墨行正道廢孟子雖賢聖不得位空言無施雖切
何補然頼其言而今之學者尚知宗孔氏崇仁義貴王
賤霸而已其大經大法皆亡滅而不救壊爛而不收所
謂存十一於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無孟氏則皆
服左衽而言侏離矣故愈嘗推尊孟氏以為功不在禹
下者為此也
陳櫟曰孟子闢楊墨功不在禹治洪水下者洪水溺
人之身異端陷溺人心心溺之禍甚於身溺故也
程頥曰孟子有大功於世以其言性善也又曰孟子性
善養氣之論皆前聖所未發
朱熹曰邪說横流壊人心術甚於洪水猛獸之災慘於
夷狄篡弑之禍故孟子深拒而力救之再言豈好辯哉
予不得已也所以深致意焉然非知道君子孰能真知
其所以不得已之故哉
又曰孟子道性善稱堯舜使天下曉然知仁義之所在
者此所以正人心以為息邪說距詖行之本也排為我
斥兼愛使天下曉然知邪詖之不可由者此所以息邪
距詖而為正人心之用也盖其體用不偏首尾相應如
此然後足以撥亂世而反之正此所以雖得其本而不
免於多言也然豈其心之所好哉亦畏天命悲人窮不
得已而然耳
臣按六經之外書籍之在天地間者論語之外有
孟子故先儒論儒道之書必以論孟並言盖此二
書六經之骨髓儒道之根本也為學之要出治之
法皆不外乎此六經譬則海也山也論語譬則泛
海之航上山之階也孟子其入海之潢登山之徑
乎故學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道者必自孔子入
而入孔子之門者必自孟子始(以上言/孟子)
程頥曰學者當以論語孟子為本論語孟子既治則六
經可不治而明矣又曰學者須將論語中諸弟子問處
便作自己問聖人答處便作今日耳聞自然有得雖孔
孟復生不過以此敎人若能於語孟中深求玩味將來
涵養成甚生氣質又曰凡看語孟且須熟讀玩味須將
聖人言語切己不可只作一塲話說人只看此二書切
己終身儘多也
又曰孔子言語句句是自然孟子言語句句是實事
臣按程頥又言學者先讀論語孟子如尺度權衡
相似以此去量度事物自然見得長短輕重朱熹
亦謂先讀得語孟二書十分透徹其他書都不費
力觸處便見由是觀之聖賢千言萬語不出乎孔
孟之所言經籍積案盈箱不出乎語孟之所載學
者茍能專心致志於此二書用之以制事推之以
敎人本之以事君施之以為政學問之功於是乎
至聖賢之事於是乎畢矣
朱熹曰論語之言無所不包而其所以示人者莫非操
存涵養之要七篇之㫖無所不說而其所以示人者類
多體驗擴充之端
或問於朱熹曰學者之於論孟其用功也奈何曰循序
而漸進熟讀而精思可也曰然則請問循序漸進之說
曰以二書言之則先論而後孟通一書而後及一書以
一書言之則其篇章文句首尾次序亦各有序而不可
亂也量力所至約其程課而謹守之字求其訓句索其
㫖不得乎前則不得求其後不通乎此則不敢志乎彼
如是而循序漸進焉則意定理明而無疎易陵躐之患
矣是不惟讀書之法是乃操心之要尤始學者之不可
不知也曰其熟讀精思者何邪曰論語一章不過數句
易以成誦成誦之後反覆玩味於燕間靜一之中以須
其浹洽可也孟子每章或千百言反覆論辯雖若不可
涯者然其條理疏通語意明潔徐讀而以意隨之出入
往來以十百數則其不可涯者將有以得之於指掌之
間矣
臣按朱熹又言大抵觀書先須熟讀使其言皆若
出於吾之口繼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於吾之心
然後可以有得耳徐行却立處靜觀動如攻堅木
先其易者然後及其節目如解亂繩有所不通姑
置而徐理之此朱子讀書法也程子亦曰讀書者
當觀聖人所以作經之意與聖人所以用心聖人
之所以至於聖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所以未得
者句句而求之晝誦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
易其氣闕其疑則聖人之意可見矣此程子讀書
法也學者讀書誠以此兩賢之言為法則凡聖賢
之所以著書立言與其所以立心制行而至於為
聖為賢者皆可於言意之表得之矣得其言於心
本之以制行本之以處事本之以為學本之以為
政不徒出口入耳而皆有諸己以為實行措諸事
以為實用聖賢地位不難到矣
朱熹又曰論語工夫少得效多六經工夫多得效少又
曰天下之物莫不有理而其精藴則已具聖賢之書故
必由是而求之然欲簡而易知約而易守則莫若大學
論語中庸孟子也又曰不先乎大學無以提挈綱領而
盡論孟之精㣲不參之論孟則無以融貫㑹通而極中
庸之歸趣然不㑹典極於中庸則又何以建立大本經
綸大經而讀天下之書論天下之事哉
臣按孔孟之時已有六經之說而四書之名則始
於宋焉所謂四書者論語大學中庸孟子也此數
書者所謂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絶
學為萬世開太平之具也學者必先讀四書而後
及於六經而讀四書者又必自大學始程子謂其
為初學入徳之門朱子謂其為古者大學敎人之
法真氏謂其為聖學之淵源為治之根柢君天下
之律令格例是知儒者之書莫切要如大學一書
小學由是而入徳大學本是以為敎聖人之道帝
王之治皆不出乎是焉是則易也書也詩也春秋
與禮也論孟之與中庸也皆所以填實乎大學一
書今日在學校則讀之以為格物致知之資他日
有官守則用之以為齊治平均之具我祖宗以學
校育才以經術造士敎之於學校者以此經此書
取之於科目者以此經此書盖將資之以為輔治
之具而以是經是書之所載者以敷布乎天下使
斯世斯民皆皥皡乎雍熙泰和之域也然則凡今
日所施敎而承學者烏可不知其所自哉(以上兼/言四書)
以上本經術以為敎下
大學衍義補卷七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