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衍義補
大學衍義補
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衍義補卷一百二十
明 丘濬 撰
治國平天下之要
嚴武備
本兵之柄
帝典曰臯陶蠻夷猾夏寇賊姦宄汝作士
董琮曰或言帝者之世詳於化而畧於政王者之世詳於政而
畧於化虞時兵刑之官合為一而禮樂分為二成周禮樂
之官合為一而兵刑分為二故此蠻夷猾夏亦以命臯陶
臣按帝舜命臯陶作士刑官也而以蠻夷猾夏為
言是則後世兵官所掌之事也豈不以兵乃刑罰
之大者乎班固作漢書志刑罰而不志兵乃雜兵
於刑罰之中言之所謂聖人因天秩而制五禮因
天討而作五刑大刑用甲兵中刑用刀鋸其次用
鑽鑿薄刑用鞭扑大者陳諸原野小者致之市朝
其所由來者尚矣自黄帝有涿鹿之戰顓頊有共
工之陳唐虞之際至治之極猶流共工放驩兠竄
三苗殛鯀然後天下服夏有甘扈之誓殷周以兵
定天下矣天下既定戢藏干戈敎以文徳而猶立
司馬之官設六軍之衆因井田而制軍賦固有以
見于此也由是觀之有虞九官之命惟言刑而不
言兵而兵在其中矣
𦙍征曰惟仲康(太康/之弟)肇位四海𦙍侯(𦙍國/之侯)命掌六師
蔡沈曰命掌六師命為大司馬也仲康始即位即命
𦙍侯以掌六師次年始有征羲和之命必本始而言
者蓋史臣善仲康肇位之時已能收其兵權故羲和
之征猶能自天子出也
林之竒曰仲康即位之始即能命𦙍侯掌六師以收
其兵權如漢文帝入自代邸即皇帝位夜拜宋昌為
衛將軍鎮撫南北軍之類
臣按唐虞之世兵政兼於刑官未有専司兵政者
至是仲康始命𦙍侯掌六師然則兵司之設其在
有夏之世歟前代掌兵之官無定制五代以來雖
設樞密院然皆以文臣充惟我聖祖開國之初首
建大都督府與中書省並其後廢中書省分六部
亦分大都督府為五軍設左右都督都督同知僉
事各二員其有以公侯伯任府事者官與爵並入
銜其後止書其銜曰掌某府事某侯若伯非舊制
也
周官曰司馬掌邦政綂六師平邦國
吕祖謙曰自夏命𦙍侯掌六師舉政典以誓則邦政
掌於司馬舊矣國之大事何莫非政獨戎政謂之政
何也天下無事寓兵於農然後賦役百為始有所施
是固政之所從出也天下有事舉兵討亂邦之存亡
安危係焉其為政之大固不待論矣此戎政所以獨
謂之政也綂六師而謂之平邦國則王者用師之本
旨特欲平邦國之不平者耳
臣按此條已載正百官下然此復載之者威武之
道必本於兵兵政之大者實掌於此官竊惟唐虞
之世設為九官而獨無所謂兵官者葢是時風氣
初開人心純樸雖有蠻夷猾夏盜賊姦宄特小小
為害而已然猶未至如後世之昌熾毒害故止命
刑官掌之遇有征討隨時命官故三苗逆命則以
命掌邦土之司空未嘗特設官以掌兵政専征伐
也及得三苗不過分比之而其首惡亦止於竄逐
之而已非若後世犂庭掃穴而誅絶之也夏之時
始有掌六師舉政典之官周分六典而司馬居其
一為治之事無非政者而獨以綂六師平邦國為
政典則時之所尚者在兵而政之為政莫急於兵
可見矣噫於此可以觀世變矣然在周之世兵猶
出於農秦漢以來兵農遂分不可復合世變愈趨
而愈下為治者當隨時以制宜則今日本兵柄之
大臣尤不可不得其人自非兼資文武通達古今
有思患豫防之心有隨機應變之智不足以當司
馬之任毋徒循資取以充位以貽誤國之禍也
周禮惟王建國乃立夏官司馬使帥其屬而掌邦政以
佐王平邦國
鄭𤣥曰象夏所立之官馬者武也言為武者也夏整
齊萬物天子立司馬共掌邦政政可以平諸侯正天
下
吕祖謙曰綂六師而謂之平邦國則王者用師之本
旨特欲平邦國之不平者耳非有他求也非濟貪忿
而夸武功也所謂天討也
臣按周禮六官之設皆所以佐王以治邦國也於
天官曰均地官曰擾春官曰和秋官曰刑而於夏
官則曰平焉大學之道其大用歸於平天下謂之
平者上下四旁均齊方正也夫平天下固欲其均
齊方正使無一人之不得其所然有不皆然者必
有以參錯乖戾侵犯之者也有以參錯乖戾侵犯
之則不平矣故凡設官分職所以均之擾之和之
刑之者皆所以平之也其間有均之擾之和之刑
之而猶有不平焉者然後屬之於司馬焉先儒謂
馬者武也五官所掌者皆文事文事有所不及於
是乎治之以武焉司馬所掌者邦政政之為言正
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外服之諸侯邉方之夷狄
有所不正而有以悖吾之治敎干吾之刑憲則聲
其罪以正之正其不正所以平其不平也
大司馬卿一人小司馬中大夫二人軍司馬下大夫四
人輿司馬上士八人行司馬中士十有六人旅下士三
十有二人府六人史十有六人胥三十有二人徒三百
有二十人
鄭𤣥曰輿衆也行謂軍行列也晉作六軍而有三行
取名於此
賈公彦曰此夏官史十六人胥三十二人徒三百二
十人與諸官異者以大司馬總六軍故獨多也
臣按周禮五官之卿所謂大司徒小司徒大司寇
小司寇之外而其官聨未有以徒寇為名者而夏
官大司馬小司馬外又有軍司馬輿司馬行司馬
與夫都司馬家司馬焉意者大司馬與其貳掌邦
政以平邦國在天子之左右總其大綱以佐天子
所謂國司馬公司馬者也若其用以主軍賦者則
謂之軍主車馬者則謂之輿主征行者則謂之行
曰兩曰都曰家則各司其兩及都家者其職任有
大小而其所掌之軍賦皆同非若他官所掌者各
異其事此其所以不嫌於同名也歟
大司馬以九伐之法正邦國馮(乘陵/也)弱犯寡則眚(削其/四旁)
之賊賢害民則伐(聲其罪/以討之)之暴内(内暴/其國)陵外(外陵/諸侯)則壇
(置之/空地)之野荒民散則削(削其/地)之負固(恃其/險阻)不服則侵(兵/加)
(其/地)之賊殺其親則正之放(逐/也)弑其君則殘之犯令(違棄/上命)
陵政(陵蔑/王政)則杜之外内亂鳥獸行則滅之
臣按先儒謂先王之時其所封建以為諸侯者莫
非賢也邦國之君又安有罪惡如九伐之法所正
者乎蓋先王制治於未亂保邦於未危思患而豫
防之故制為九伐之法其法雖具豈嘗試之哉設
之使知懼而已是以當時之列爵分土者咸知九
伐之法其嚴如此世禄承襲者保其富厚而無茍
且之意脩職述守者務善其禮不為進取之計故
信義著而道化成名器固而風俗淳推之百世可
久之道也
大司馬及師大合軍以行禁令以救無辜伐有罪若大
師(謂王自/出征伐)則掌其戒令涖(臨/也)大卜(卜出軍/吉凶)帥執事涖釁
(殺牲以/血塗之)主(謂遷廟/之主)及軍器及致建太常(太常/之旗)比(校/也)軍衆
誅後至者及戰巡陳眡事而賞罰若師有功則左執律
(聴軍/聲者)右秉鉞(致殺/伐者)以先愷(兵樂/曰愷)樂獻于社若師不功(無/功)
則厭(厭冠喪/服也)而奉主車
鄭𤣥曰師所謂王巡守若㑹同司馬起師合軍以從
所以威天下行其政也
賈公彦曰大師王親御六軍故司馬用王之太常致衆
若王不親則司馬自用大旗致之司馬當戰對陳之時
巡軍陳眡其戰功之事知其有功無功而行賞罰也
臣按王者之師非救無辜伐有罪不輕出蓋仁者愛
人故惡人之害人義者循理故惡人之悖理天下之
大兆民之衆奉一人以為君所以安我也必欲人人
止其所事事合乎理然後君人之道盡是以人之無
罪而為人所害人之有罪而逆理以行為人上者必
命將以救之伐之若或人之衆勢之大而臣下力有
不及然後親出師以救之伐之焉
小司馬之職掌凡小祭祀㑹同饗射師田喪紀掌其事如
大司馬之灋
鄭𤣥曰此下脱滅漢興求之不得
軍司馬 輿司馬 行司馬
王次㸃曰三代國容不入軍軍容不入國儀禮吉凶
軍賔嘉達於天下而軍禮獨藏於司馬號司馬法若
國有師田之事縣師始受法於司馬以作其衆庻小
司馬之職掌不悉書而軍司馬輿司馬行司馬皆不
備官有事斯置其不欲觀兵葢如此
臣按先儒謂周禮六官之中惟小司馬一官職掌
不悉備而軍輿行三司馬又徒有其官名而闕其
職掌其令貢賦則為之丘甸縣鄙之名而以四起
其數其㑹卒伍則為之伍兩軍師之名而以五起
其數其調車徒則立通成終同之名而以十起其
數同此民而易其名異其數何其不憚煩也夫軍
旅一事也習戰謂之田軍政謂之禮大閲謂之敎
設其財於九式離其書於儀禮特闕其兵馬之職
屢易其軍伍之名變化出入使民不知葢先王以
為明民以凶器危事適以成其乖争之習所以為
是藏吾用而不示民者為慮㣲也我祖宗不使天
下知兵馬之數亦此意也近世乃有團營之設何
居
詩六月之三章曰有嚴(威/也)有翼(敬/也)共(與供/同)武之服(事/也)共
武之服以定王國
朱熹曰言將帥皆嚴敬以共武事也
臣按先儒謂兵事莫尚於嚴莫先於敬為將必嚴
不嚴則軍心不齊為帥必敬不敬則軍事不整嚴
敬二字乃用師之要夫惟將帥皆嚴皆敬以共武
事此王國之所以定也
其五章曰文武吉甫萬邦為憲(法/也)
朱熹曰吉甫尹吉甫此時大將也非文無以附衆非
武無以威敵能文能武則萬邦以之為法矣
謝枋得曰漢唐而下縉紳介胄分為兩途愚儒武夫
各持一説不知三代將帥必文武全才可以為萬邦
之法則者也
臣按所謂文者附衆安民之謂非辭章藻繪也武
者戡定禍亂之謂非膂力技能也有撫御之才足
以附衆有制勝之術足以威敵國家得如是之人
以為將帥尚何國威之不振而外侮之敢肆哉夫
然非但可以為一時之用凡其所以建立設施端
可以示法於四方而貽範於來世矣
昭公五年春王正月舍中軍
胡安國曰按左氏舍中軍卑公室也初作三軍三分
公室而各有其一及其舍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擇二
二子各一皆盡征之而貢于公三軍作舍皆自三家
公不與焉公室益卑而魯公之兵權悉歸于季氏矣
兵權有國之司命三綱兵政之本原書其作舍而公
孫于齊薨于乾侯定公無正必至之理也
臣按三軍之制國家兵權所繫承之天子傳之祖
宗者也今魯國之軍其作其舍皆由臣下而為其
君者無與焉國非其國矣後之有天下國家者其
尚防㣲杜漸毋使兵權為人所持哉
魏置五兵尚書五兵謂中兵外兵騎兵别兵都兵
臣按後世設尚書掌兵政始此
唐制兵部尚書一人侍郎二人掌武選地圖車馬甲械
之政其屬有四一曰兵部二曰職方三曰駕部四曰庫
部凡將出征告廟授斧鉞軍不從令大將専决還日具
上其罪凡發兵降勅書於尚書尚書下文符放十人發
十馬軍器出入皆不待勅衛士畨直發一人以上必覆
奏諸蕃首領至則威儀郊導
臣按唐人始分六部而兵部専掌兵戎之政其屬
有四宋以來因之然皆為宰相之屬至我朝罷中
書省及樞密院而兵部始得以専達於上葢専前
代樞府之權而尚書兵部之政仍如故
宋志樞密院佐天子執兵政凡邉防軍旅之常務與三
省分班禀奏事干國體則宰相執政官合奏
林駉曰樞府之官自唐始名肇於開元官設於永泰
權重於五代而其制至宋而始詳以東府掌文事西
府掌武事其官有使有副使有僉書有同僉書有知
院有同知院事
臣按程頥言樞密乃虛設一大事既三省同議其
他乃有司之事兵部尚書之職説者謂密院與中
書對立止如參知政事與宰相分班知印未害也
有使有副使有知院有同知有僉書又有所謂直
學士都承旨檢詳編修其屬皆與宰屬等兵民本
一而强分為二必置一司如是之浩繁所謂虚設
一大事也我朝革去樞府而専以兵政歸兵部官
簡而職専事權歸一而體綂不紊百年以來戎政
舉而武備修有以也夫
仁宗至和中年知諫院范鎮言中書主民樞密主兵三
司主財各不相知故財已匱而樞密益兵不已民已困
而三司取財不已中書視民之困而不知使樞密減兵
三司寛財以救民困欲乞使中書樞密院通知兵民財
利大計與三司量其出入制為國用
臣按今制與宋異宋以三司主財樞密主兵今制
兵部主兵而財賦錢糧則户部所掌也兵以禦寇
制亂固不可一日無者而兵之所以為兵者士必
食粟馬必食芻亦豈可一日無哉是故户兵二部
必相通融以為政掌兵者遇有調發軍馬必先行
文户部㑹計邉儲之有無儲蓄既備然後師旅出
焉如是則足食足兵而軍威無有不振武備無有
不修者矣
神宗熈寧中監察御史裏行蔡承禧言近命趙卨為安
南招討使李憲為之副外議皆云不自二府又曰憲所
陳請多不經由二府徑批聖語下招討使夫王言之出
尤在謹㣲其初少不留神其後遂為故事樂便疾於一
時忘幾㣲於後日一啟其漸寢難改更况於邉庭休戚
至重且命大臣者所以同安危而繋休戚者也至煩莫
如邉鎮至重莫若將臣而二府有不預焉則大臣之能
知其任者必皆自疑莫敢安其處矣既不敢安其處則
同心同徳之義虧矣大臣之罷軟者必曰勢位已極矣
上已為之而又以力争則獲専權之咎也大臣之不勝
其任者必曰此出於聖旨我何預哉是與其能者為自
疑之端不才者為容身之地積此以徃豈國家之利耶
臣欲事無鉅細非經二府者不得施行如二府之論或
有異同陛下總攬其成斷其可否而後行庶盡帝王容
下之美大臣無諉上之咎
臣按命將國家之大事必責成於本兵柄之大臣
使之廣詢博訪必得其人果可當大事者然後用
之人君於凡百司衆職猶不可任其己意用其私
人矧出師命將人之生死所係國之安危所闗而
可以輕用其人乎夫用其人且不可而又惟其言
之是信而使之得假上語以行之尤不可也
范祖禹言於哲宗曰祖宗制兵之法天下之兵本於樞
密有發兵之權而無握兵之重京師之兵總於將帥有
握兵之重而無發兵之權上下相維不可専制此所以
無兵變也
臣按我朝革去樞密院設五軍都督府分掌軍旅
則兵權散主而無自専之患而凡宋元以來樞密
之任一歸於兵部焉所謂上下相維文武相制處
置之善行之萬世而無弊者也
以上本兵之柄
大學衍義補卷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