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衍義補

大學衍義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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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衍義補卷一百五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國平天下之要

  馭外蕃

   四方夷落之情(中/)

匈奴其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維唐虞以上有山戎獫

狁薫鬻居於北邉隨草畜牧而轉移其畜之所多則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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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羊其竒畜則槖駝驢驘(與騾/同)駃騠(生三日而/超其母)騊駼(生/北)

(海/)驒奚(駏驉/也)逐水草遷徙無城郭常居耕田之業然亦

各有分地無文書以言語為約束兒能騎羊引弓射鳥

鼠少長則射狐&KR0693;肉食士力能彎弓盡為甲騎其俗寛

則隨畜田獵禽獸為生業急則人習戰攻以侵伐其天

性也其長兵則弓矢短兵則刀鋋(鐡杷小/矛也)利則進不利

則退不羞遁走茍利所在不知禮義自君王以下咸食

畜肉衣其皮革被旃裘壯者食肥美老者飲食其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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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健賤老弱父死妻其後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

  臣按漢史謂匈奴無文書以言語為約束自秦漢

  以至於唐宋皆然䝉古始令西番僧帕克斯巴造為

  字書今所謂䝉古字是也

周武王世以時入貢名曰荒服其後二百有餘年周道

衰穆王之孫懿王時王室遂衰戎狄交侵詩人始作疾

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獫狁之故至懿王曾孫宣王興師

命將以征伐之詩人美大其功曰薄伐獫狁至於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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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四夷賓服稱為中興至於幽王用周姬褒氏之故

與申侯有隙申侯怒而與畎戎共殺幽王於麗(與驪/同)山

之下遂取周之地虜獲而居於涇渭之間侵暴中國

匈奴之先自淳維在殷時奔北方至周末七國時而與

燕趙秦三國為邊隣秦滅六國始皇遣蒙恬北擊胡悉

逐出塞収河南地渡河以隂山為塞起臨洮至遼東萬

餘里匈奴單于曰頭曼不勝秦北徙至秦亂稍度河與

中國界於故塞後為其子冒頓射殺之而自立為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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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東襲滅東胡西擊走月自南并樓煩侵燕伐悉復秦

所奪匈奴地其控弦之士三十餘萬自淳維以至頭曼

千有餘嵗其世傳不可得而次然至冒頓而匈奴最強

大盡服從北夷而南與諸夏為敵國其姓世官號可得

而記曰單于姓孿鞮氏其國稱之曰撑犁孤塗單于匈

奴謂天為撑犁(今猶謂為騰乞/里即撑犁也)謂子為孤塗單于者廣

大之貎也言其象天單于然也

  臣按此北狄之在前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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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髙祖七年帝自將討韓王信信亡走帝聞冒頓居代

谷欲擊之使人覘匈奴冒頓匿其壯士肥馬但見老弱

及羸畜使者十輩來皆言匈奴可擊髙帝復使劉敬徃

使匈奴敬還報曰兩國相擊此宜矜夸見所長今臣徃

徒見羸瘠老弱此必欲見短伏竒兵以争利愚以為匈

奴不可擊也是時漢兵已業行髙帝怒罵劉敬曰齊虜

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軍械繫敬廣武髙帝至平

城兵未盡到冒頓縱精騎四十萬騎圍髙帝於白登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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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漢兵中外不得相救餉髙帝用陳平秘計使使間厚

遺閼氏謂冒頓曰兩主不相圍今得漢地而單于終非

能居之也乃解圍之一角㑹天大霧漢使人往來匈奴

不覺陳平請令彊弩傳兩矢外鄉(去/聲)從解角直出髙帝

出圍至平城漢大軍亦到胡騎遂解去髙帝至廣武赦

劉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已斬前使十輩矣

乃封敬二千户為關内侯

  臣按漢髙祖以百戰之餘所統皆竒才良將且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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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匈奴所圍者七日不有陳平秘計不㡬于危乎然

  是時敵騎乃至四十萬則是北部之彊自漢初已

  然矣夫自髙祖解圍之後至於我朝一千四百餘

  年中間歴魏晉隋唐宋而北部之興亡盛衰起滅

  分合不知凡㡬變而至於元極矣葢天下理勢相

  為乘除物極則反盛極而衰亦必然之理也何以

  明之自古北部之為害者非以其地之廣也亦非

  以其人之衆也徒以其生長沙漠之外遂水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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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居捕野獸以為食而衣其皮耐饑寒習勞苦而

  不畏死而中國之人好逸而不禁勞不能忍饑而

  受寒而又惜身愛命以故往往為彼所勝耳至于

  元人崛起奄南北而有之宫居而室處衣錦而食

  粟其黠慧者雅言而士行濶歩而寛衣凡其自昔

  猛鷙之態皆變而為柔耐苦之性皆變而為驕其

  肢體筋骨無復如前日之耐饑寒甘勞苦矣一旦

  大兵南來其主開建德門夜遁倉卒隨行者惟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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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宿衛京輦屯營者耳若夫逺宦之臣外戍之卒

  固不能盡從也敗亡之餘歸其故域者葢亦無㡬

  游魂殘魄茍延喘息於草野之間分散而㣲弱紛

  雜而無統方且自相魚肉自相攘奪救死扶傷之

  不暇以故不能為我邊防之害雖有小警不過鼠

  竊狗偷非有深謀宿計處心積慮如前代匈奴突

  厥之所為者我太宗皇帝親統六師凡六出塞歴

  數千里之逺窮其巢穴彼皆雉竄鼠伏無有敢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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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螳臂以當雷霆之威者自洪武永樂以來其酋如

  布尼雅錫哩瑪哈穆特阿嚕多爾濟巴勒皆駑才

  下乘非有冒頓之猛鷙尚結贊之狡猾雖或侵軼

  隨即破滅惟托歡者挾托克托布哈以肆毒其子額

  森繼之已己之變非彼之能乃吾謀臣之誤也使

  當時聽大臣言遣一禆將禦之不過旬日彼自去

  也若夫統幕之還分為數營使彼不知所攻不終

  日入懷來城矣設使不分而我軍中尚存前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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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技如髙祖解平城之圍令其彊弩傅二矢外嚮

  數萬之弩次第齊發彼安能薄我哉然當是時彼

  悉其部落并脇烏梁海海西諸部皆來大衆不滿

  四五萬其視平城之四十萬騎何其多寡之懸絶

  也自是以後托歡為哈喇所殺哈喇為博囉所殺

  博囉之後摩囉歡竒木嘉色稜之徒皆是自相屠戮

  釁生於黨與禍起於肘腋未有父子繼世者是其

  無能為亦可見矣雖然蠭蠆有毒古人善喻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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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固達之起於遼末特穆津之起於金季皆以其

  㣲弱而蔑視之也為國者防㣲杜漸恒恐禍生於

  所忽譬則近山之居慮有虎狼之害則必髙其垣

  墉深其陷穽塞其蹊隧而迂其往來之道徑則虎

  狼不能為吾畜産之害矣我國家都燕邊防尤宜

  加慎則夫關隘之修兵備之飭將師之任兢兢然

  如蹈虎尾如臨深淵一食息之頃一寐之餘念兹

  在兹無一念而不在兹是惟宗社無彊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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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錯言于文帝曰今匈奴地形技藝與中國異上下山

阪出入溪澗中國之馬弗與也險道傾反且馳且射中

國之騎弗與也風雨罷勞饑渇不困中國之人弗與也

此匈奴之長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輕車突騎則匈奴之

衆易撓亂也勁弩長㦸射疏及逺則匈奴之弓弗能格

也堅甲利刃長短相雜遊弩往來什伍俱前則匈奴之

兵弗能當也材官騶發矢道同的則匈奴之革笥木薦

弗能支也下馬地鬬劔㦸相接去就相薄則匈奴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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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能給也此中國之長技也以此觀之匈奴之長技三

中國之長技五

  臣按匈奴地形技藝與中國異而各有所長用兵

  者知其長短之所在以其所長而乘其所短掩吾

  所短而避其所長則可以取勝而不敗矣

突厥阿史那氏葢古匈奴北部也居金山之陽臣于蠕

蠕種裔繁衍至吐門遂彊大更號可汗猶單于也妻曰

可敦其地三垂薄海南抵大漠隋末始畢可汗咄吉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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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華人多往依之控弦且百萬唐髙祖起太原遣使往

聘與連和

 宋祁曰隋季世虛内以攻外生者罷道路死者暴原

 野天下盗賊共攻而亡之當此時突厥最彊控弦者

 號百萬華人之失職不逞者徃從之共為之謀導之

 入邊故頡利自以為彊大古無有也髙祖初即位與

 和因數出軍助討賊故詭臣之贈予不可計於是掃

 國入宼薄渭橋騎&KR1631;䝉京師太宗身勒兵顯責而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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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間之戎始内阻不三年縛頡利獻北闕下霆掃風除

 其國遂墟

  臣按漢之冒頓控弦三十萬唐之頡利控弦㡬百

  萬宋之契丹女真韃靼未必如漢唐之盛然而漢

  唐之世雖受其害而終不若宋朝之甚焉葢漢唐

  有邊關以為之阨塞宋則失其險隘而以内地為

  邊故也

囘紇其先匈奴也元魏時號髙車部或曰勅勒訛為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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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其部落曰袁紇薛延陀等凡十有五種皆散處磧北

至隋曰韋訖其人驍彊初無酋長逐水草轉徙善騎射

喜盗鈔臣于突厥突厥資其才力雄北荒後韋紇叛突

厥自為俟斤稱囘紇姓藥羅葛氏居薛延陀北娑陵水

上距京師七千里衆十萬勝兵半之突厥已亡惟囘紇

與薛延陀為最雄彊其後攻薛延陀殘之并有其地遂

南踰賀蘭山境諸河天寳中有裴羅者自稱骨咄禄毗

伽闕可汗南居突厥故地悉有九姓之地斥地愈廣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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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室韋西金山南控大漠盡得古匈奴地其後易囘紇

曰囘鶻言㨗鷙猶鶻然

  臣按有唐一代前曰突厥後曰囘鶻期其最強者

  突厥控弦多㡬百萬囘紇悉有九姓之衆然皆居

  其境内而不得中國地故其為害止於邉地宋之

  契丹拓䟦其地與衆未必過此二部然契丹得幽

  燕十八州地拓䟦盡有興夏之境據中國地用中

  國人為中國害此宋邊患所以比唐為甚今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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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為戒而防之於㣲切不可使之得用吾逸出之

  人據吾尺寸之地

契丹之制居有宫衛謂之鄂爾多出有行營謂之巴納

分鎮邊圉謂之部族有事則以攻戰為務閒暇則以畋

漁為生秋冬則違寒春夏則避暑隨水草以就弋獵

大明一統志曰北部種落不一歴代名稱各異夏曰獯

鬻周曰獫狁秦漢皆曰匈奴自漢以來匈奴頗盛後稍

弱而烏桓興漢末鮮卑滅烏桓盡有其地後魏時蠕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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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強與魏為敵蠕蠕滅而突厥起盡有西北地唐滅之

五代及宋契丹復盛别部小者曰䝉古曰㤗楚特曰塔

塔爾各據分地既而䝉古兼并有之遂入中國傳十四

世遁于沙漠傳子阿裕爾實哩逹喇傳托果斯特穆爾

為伊蘇岱爾所殺其部屬皆奔散來附洪武二十五年遣

將周興往討其罪追至察察爾山大敗之自是不敢近

邊者十餘年永樂間有布尼雅錫哩者及其下瑪哈穆特阿

嚕台奉貢惟謹因封瑪哈穆特為順寧王阿嚕台為和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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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已而叛服不常遣使諭之不悛車駕屢親征布尼雅

錫哩妻率其部屬來朝願居京師宣德中瑪哈穆特殺

阿嚕台欲領部落人心不服乃求托克托布哈立為王居

沙漠北瑪哈穆特子托歡托歡子額森居沙漠之西北

衛喇特地

  臣按秦漢以來建都于關中洛陽汴梁其邊圉皆

  付之將臣惟我朝都于幽燕葢天子自為守也前

  此都此者若金若元而我朝則居中國之盡處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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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臨邊夷我之所以控而制之者固重而要而彼

  之所以來而侵者亦速而近所以思其患而預為

  之防者比漢唐元宜倍加意焉當夫無事之時

  而為先事之慮毋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毋恃

  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可也君臣上下朝夕講

  究預求所以待彼及我所不可攻之策必須盡善

  盡美萬全無弊彼雖欲來也無可通行之徑彼雖

  欲攻也無可容足之地彼雖欲變也無可乘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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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隙兢兢焉無事之時恒以有事處之業業焉彼雖

  不來而吾切切焉如其禍患常在旦夕間焉此無

  他切而近也寧過備而棄之不後時而生悔萬一

  公卿相將及左右之臣有假鎮静之術以掩其無

  能之迹為必無事之言以寛主上之憂此皆奸邪

  小人李期趙髙之流也吕祖謙有言何能為之一

  言實亡國敗家之本古人所謂一言而䘮邦者也

  又曰何能為者萬惡之所從生也伏惟聖明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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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察

大明一統志曰烏梁海本春秋時山戎地秦為遼西郡

北境漢為奚酋所據東漢征敗之走匿松漠間後魏之

先復居于此號庫莫奚後服屬契丹元為大寜路北境

本朝洪武二十二年詔以烏梁海之地置泰寧諾延福

餘三衛以處之為東北外藩命其長為指揮使指揮同

知各領其部

  臣按三衛有以福餘名者古有扶餘國在𤣥莬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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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或是其遺種不可曉也永樂初棄大寧地與

  之今其地密邇京師嵗嵗朝貢不絶用為藩屏夫

  彼雖内附日乆然所以區處之者不可不以其道

  賜予之者不可不以其節竊聞景泰初三衛為北

  部所驅竄名其中隨之來貢我所以待之者比其

  常例加優數倍彼乃憤然謂我畏彊而慢弱遂堅

  從彼之心噫此乃陳平用草具間楚使之計我偶

  襲而用之不自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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